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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朝科擧。疊爲狀元者無幾。鄭麟趾爲及第重試狀元。南季瑛爲生員及第狀元。李石亨一年爲生員進士及第狀元而初試皆壯元。金守溫爲拔英試登俊試壯元。金訢爲進士及第壯元。申從濩爲進士及第重試壯元。裴孟厚爲生員進士壯元。金千齡爲進士及第壯元。金克成爲生員及第壯元。金絿爲生員進士壯元。梁應鼎爲生員重試壯元。金弘度爲進士及第壯元。李珥一年爲生員及第壯元。生員初試及第覆試皆壯元。丁胤禧爲及第重試壯元。姜紳爲進士及第壯元。此誠難事。而李石亨申從濩李珥尤難也。一家疊爲壯元及第者。金訢金銓兄弟及訢之子安老皆爲壯元。金千齡金萬均金慶元連三代爲壯元。蔡壽及女婿金安老李耔皆爲壯元。誠罕有之事也。國朝五子登科者無幾。其父母生者賜米。死者贈爵法也。李禮長智長諴長孝長恕長皆文科。安重厚謹厚敦厚文科。寬厚仁厚武科。李芑荇薇文科。菤苓武科。尹晧晫㬚㫬曙皆文科。四年內連登▣父母尤奇也。又有沈連源達源逢源通源皆文科。而連源爲重試。逢源爲擢英試。達源早死。其子銓爲重試。誠罕有也。朴亨鱗洪鱗從鱗鵬鱗皆文科。黃瑋珹璡璨皆文科。琇生員。尹昉暘暉暄皆文科。而父前議政斗壽尙在。雖非五子亦難矣。
戊子年以後。司馬榜中爲壯元及第者多。或至五六。少不下二三。而獨癸卯榜。唯守慶一人而已。此爲可怪。而癸卯後。自甲辰至癸丑十年間。式年別試。謁聖庭試。及第每榜。癸卯司馬連居第二。其後數榜亦有居第二者。尤爲可怪。似是偶然而非偶然也。
高麗時。每榜壯元及第者。設龍頭會。一時歆艶。金良鏡以高才居榜眼。官至宰相。猶懷怏怏。其隣有設龍頭會者。金作詩送之曰。聞道君家宴貴賓。佳林渾是一枝春。欲參高會慚非分。却恨當年第二人。我朝不設此會久矣。如余不才。或有幸得者。故壯元之名。人不以爲貴。隣居柳根黃赫黃致誠皆壯元。一隣有四壯元。亦是盛事。余戱次金詩曰。昔會龍頭盛主賓。邇來停廢幾秋春。吾隣欲效前朝事。却恐觀瞻駭世人。
〈金良鏡改名仁鏡〉
戊子年以後。司馬榜中爲議政者。戊子年尹元衡權轍洪暹。辛卯年閔箕李鐸鄭惟吉。甲午年盧守愼。丁酉年無。庚子年朴淳金貴榮。癸卯年姜士尙及守慶。丙午年春秋無。己酉年鄭芝衍兪泓。壬子年柳琠鄭琢。乙卯年李陽元崔興源尹斗壽。戊午年李山海。辛酉年鄭澈。甲子年柳成龍李元翼。丁卯年金應男。庚午年以後則時未可知也。
國朝壯元及第爲議政者無幾。鄭麟趾崔恒權擥洪應愼承善柳順汀金安老沈通源鄭惟吉朴淳盧守愼鄭澈及守慶。守慶以不才不德。猥濫至此。誠可愧也。甲申夏守慶爲左參贊。領議政朴淳左議政盧守愼右議政鄭惟吉右贊成鄭澈及守慶。皆壯元及第。而三公皆經大提學。贊成時爲提學。守慶曾經提學。五人一時爲同僚盛事也。守慶作詩曰。潭潭相府會龍頭。盛事人間罕比侔。爭道一時奎璧煥。只慚庸品廁名流。贊成和之曰。五學士爲五壯頭。聲名到我不相侔。只應好事無分別。等謂當時第一流。贊成將欲告。三公皆和。仍索和於朝中。以傳盛事。而未幾贊成在散。未果成焉。
丙戌秋。守慶爲右贊成。領議政盧守愼左議政鄭惟吉乃乙亥生。守慶乃丙子生。左參贊黃琳右參贊安自裕乃丁丑生。皆是耆老所堂上。一時爲同僚亦盛事也。守慶作詩曰。相府高年乙丙丁。誰知一席會耆英。此時盛事應須記。壽域開邊見太平。
宰相中年八十以上者。吾所目見。宋純知中樞九十二歲。吳謙贊成八十九歲。洪暹領議政八十二歲。元混判中樞九十三歲。任說知中樞八十二歲矣。宋贊右參贊八十八歲。守慶領中樞八十二歲矣。並尙無恙幸也。
耆老會自唐宋有之。前朝亦有之。我朝有耆老所。而年七十二品以上參焉。祖宗朝。例於三月三日九月九日。賜耆英宴於訓鍊院或盤松亭。而當代只以所中所儲之物。春秋設辦作會而已。守慶於乙酉年以左參贊得參。其時盧議政守愼鄭議政惟吉元判府事混鄭八溪君宗榮任知事說姜知事暹爲同僚。其後黃判書琳安判書自裕李判書遴金領府事貴榮亦爲同僚。而未幾諸公相繼卒逝。唯金領府事姜知事及守慶在焉。員數甚少。難於作會。祖宗朝有從二品亦參之例。故宋贊睦詹申湛李墍亦許參。而今則宋贊知中樞八十八。守慶領府事八十二。李墍吏曹判書七十六。尙無恙。壬辰亂後所廢。故不得作會矣。議政兪泓判書李憲國李增參判柳希霖李希得李瓘皆應參。而亦不得會。憲國七十三。增七十二。希霖七十八。希得七十六。並無恙。
〈丁酉〉
讀書堂創於世宗朝。選年少能文有望者。賜長暇讀書。中廟朝。構堂於東湖邊。官給供具。以寵異之。守慶丙午秋登第。戊申春被選。乙卯秋陞堂上。八年間書堂前後同僚二十人。升沈修短。各自不同。閔箕鄭惟吉金貴榮及守慶爲議政。李滉爲贊成。金澍爲判尹。朴忠元尹鉉尹春年尹毅中爲判書。朴民獻爲參判。許曄爲監司。南應龍爲參議。柳順善爲承旨。金弘度爲正言。金麟厚爲校理。韓智源爲校理。尹潔爲修撰。金質忠爲佐郞。安璲爲博士。而朴忠元鄭惟吉李滉朴民獻金貴榮皆年過七十。並作古。守慶年今八十二。二十二人中過七十者只六。生存者只六。先生案中過七十者甚稀。七十果是稀也。
吾同年癸卯司馬榜中。及第者六十一人。蔭職者三十一人。姜士尙及守慶議政。沈鋼領敦寧。朴啓賢黃琳李琳尹毅中判書。李戡李重慶金德龍沈銓孫軾黃應奎嘉善。尹澍鄭惕洪天民趙澄柳承善金彥沈愼喜男權擘柳從善張士重趙溥金百鈞李億祥權純任呂李楫通政。而年過七十者。在外則未能詳知。在京則李鳳壽李楫八十三。嚴曙八十二。鄭惕八十。柳成男李勌忠七十七。黃璘愼喜男七十五。權擘七十四。趙溥許鉉朴泓七十三。沈鎬權純七十三。金彥沈李鑑李遴七十一。沈銓金鎭七十。並作古。而守慶八十二。黃應奎八十。張士重七十四。並尙無恙。二百人同榜。五十五年而三人生存。嗚呼愴哉。
〈士重丁酉夏應奎戊戌秋作古〉
吾同甲丙子生作契者。三十五人。而年過七十者。蘇潝朴麟壽成世平尹緯柳成男洪暹並作古。丁傑及守慶八十二。並尙無恙。三十五人中二人生存。幸也。
〈丁傑丁酉夏亦作古〉
乙卯夏。倭寇犯湖南。戶曹判書。李浚慶爲都巡察使。守慶以弘文館典翰。金貴榮以吏曹佐郞。爲從事官。往討之。其後李浚慶官至領議政。年過七十。金貴榮經佐議政。年至七十四。守慶右議政年今八十二。三人皆爲議政。而過七十。誠非偶然也。國朝大提學。卞季良尹淮權踶鄭麟趾申叔舟崔恒徐居正魚世謙洪貴達成俔金勘申用漑南衮李荇金安老蘇世讓金安國成世昌申光漢鄭士龍洪暹鄭惟吉朴忠元朴淳盧守愼金貴榮李珥李山海柳成龍李陽元李德馨尹根壽重任相傳。自有優劣。而皆洽於物情。豈不難哉。年少入相者。祖宗朝則未能詳知。而當代則朴淳年纔五十。柳琠五十五。李山海五十。鄭澈五十四。柳成龍四十九。金應南李元翼五十。此近代所罕。七十後入相絶無。而僅有守慶。七十五乃入。眞竊忝也。金貴榮贈賀詩曰。金甌拈得白頭卿。自是天心重老成。朝野共稱賢夢卜。彈冠應識故人情。守慶和之曰。忝辱諸曹歷五卿。贊成六載竟無成。一朝誤荷非常寵。駑劣何能稱物情。
國朝議政。年過七十。參耆老所者。權僖權仲和李舒成石磷趙浚河崙黃喜許稠河演崔潤德崔恒盧思愼魚世謙柳洵鄭光弼李惟淸尹殷輔柳溥洪彥弼尹仁鏡李芑尙震尹漑李蓂李浚慶權轍洪暹盧守愼鄭惟吉金貴榮及守慶。守慶不德。而得與達尊之二。齒諸名相之列。何其濫也。
〈崔恒以上在耆老所先生案故錄之而更聞則恒年未七十云餘亦未詳而議政則雖未七十例皆參宴以其參宴之故載於先生案歟〉
中廟朝。有名妓上林春。善琴。三魁堂申參判從濩眷之。其家在鍾樓傍。一日三魁過去。口占曰。第五橋頭烟柳斜。晩來風日轉淸和。緗簾十二人如玉。靑瑣詞臣信馬過。好事者畫之題其詩於畫尾。厥後鄭判府事士龍作七言律詩贈之。鄭右相順朋洪領相彥弼成右相世昌金二相安國申二相光漢諸公連和之。遂成巨軸。守慶少時及見上林。亦題其軸末。而不知今在何處也。礪城君宋寅婢石介善歌舞。一時無雙。洪領相暹作絶句三首贈之。鄭左相惟吉盧領相守愼金左相貴榮李領相山海鄭左相澈李右相陽元及守慶連和之。他餘宰相亦多和。遂成巨卷。兩娥以賤倡。得諸名相之詩。拔藝豈不貴歟。
僧人求詩於搢紳及儒生。以爲持身之寶。謂之詩軸。蓋僧之古風也。名公巨卿尙皆題之。礪城頤菴最多。余亦喜題。非愛僧也。乃出於愛山耳。
英廟駕幸楊花渡邊喜雨亭。駐駕經日。文廟爲東宮隨之。安平大君亦隨之。一夕安平與成三問任元濬。臨江置酒翫月。東宮送洞庭橘二盤。盤內書之曰。栴檀偏宜鼻。脂膏偏宜口。最愛洞庭橘。香鼻又甘口。遂令題詩以進。安平成任各製進。安平手寫敍事及詩。善畫安堅作圖名士繼和者甚多。徐居正亦和之。而其所撰筆苑雜記曰。東宮送洞庭橘於近臣。其盤內書之云云。而成俔所撰慵齋叢話。亦載此事。與雜記同。徐成皆安平一時之人而其記載若是之異何也。無乃世祖朝諱言安平而曰近臣耶。
舍人司蓮亭畜鶴一雙。戊子己丑年間。產鶴卵育也。人家畜鶴。而多未有產雛者。產雛是奇事耳。己丑夏。余以二公偶過蓮亭。荷花盛開。鶴雛蹁躚。余戲語舍人權克智曰。蓮亭近來罕招。先生故事殊爲落莫。舍人曰。池荷本來不盛。而今則滿地。鶴亦產雛。吾意蓮亭之事。勝於昔時矣。相與大笑。余卽題于柱上曰。曾入中書卅載餘。如今重到足嗟吁。莫言故事全消歇。荷滿池塘鶴產雛。
舍人司蓮亭。有池臺之勝。舍人無職務。每邀先生爲聲妓之樂。宰相亦多赴焉。人比之登瀛。嘉靖壬子春。宋贊治叔爲左舍人。守慶爲右舍人。至于萬曆辛卯秋。爲四十年矣。治叔年八十二。官經參判。爲同知中樞。守慶年七十六。官經參政。爲判中樞。先生案中聯名俱存。亦人世一幸也。一日約赴蓮亭。酒半。守慶吟一絶曰。憶入蓮亭四十年。當時僚契亦因緣。俱成白首眞多幸。此日同携醉舊筵。治叔和之曰。共醉玆亭在盛年。相携黃髮是何緣。誰知此日同遊興。地主風流趁肆筵。舍人盧稷以詩刻板懸于壁。宋贊年今八十八。守慶年今八十二。尤爲幸也。
中廟朝。二樂亭申文景用漑以二公帶文衡。將欲傳衡於南衮。一日南衮談話請賦詩。南衮吟呈曰。楊柳陰陰欲午鷄。忽驚窮巷溢輪蹄。爭看風裁空隣舍。促具盤筵窘老妻。乘興但知傾藥玉。忘形不覺挽鞓犀。沈吟欲賦高軒過。鄭重荒詞未敢題。文景嘆賞曰。衣鉢有所歸矣。未幾南衮典文此事出於魚叔權稗官雜記。文景必於是日。次南衮之韻。而雜記不載焉。今敢擬文景而賦之。偶過高門見殺鷄。淹留半日縶駑蹄。瓊詞許以知音友。斗酒謀諸擧案妻。自擬方皐能相馬。須煩溫嶠試燃犀。欲傳衣鉢孚人望。聲價無雙在品題。
生員進士榜中尊待壯元。呼以壯元。不敢名。見則輒拜。而不敢揖。及第亦然。此斯文之古風也。生進同榜者。又謂及第。同榜謂之再年。吾癸卯生進同榜。而又爲及第。同榜者九人。李光前爲生員壯元。守慶爲及第壯元。相呼以壯元。亦一罕事也。光前登第。未久而沒。惜哉。
生員進士稱蓮榜。或稱司馬。同榜者相呼以兄弟。情義親厚。春秋設會講歡。而歲久則廢。吾癸卯榜居京者最多。春秋之會。久而不廢。至丁亥爲四十五年。而生存者十五人矣。相與議曰。吾同年情雖相厚。一年兩會。何足以講歡。況今年老而數少。尤不可不頻頻作會。逐月輪會于各家何如。咸曰諾。爭先設之。周而復始。聞者皆以爲盛事而歆艶焉。至壬辰夏。生存者十人。嚴曙年八十一。官爲副正。柳成男年七十六。官爲副正。守慶年七十六。官經議政。鄭惕年七十五。以丞旨散。李勌忠年七十四。官爲掌苑。權擘年七十二。官爲參議。朴泓年七十二。官爲司議。李宏年六十九。以縣監散。李惟寬年六十九。官經守郡。張士重年六十八。官爲參議。遭難而散。後癸巳冬還京。生存者守慶鄭惕張士重三人而已。嗚呼愴哉。
吾鄕耆老之會有二焉。一則阿耳峴諸老居峴下者。自庚辰秋赴會。至壬辰夏。遭難而散。每月各家輪設。周而復始。或射帿或射少的。或着碁或賦詩。以盡歡樂。初則二十餘人。而終則九人。瀛州監義卿年九十。同知宋贊年八十二。瀛海監智卿年八十。判中樞守慶年七十七。前直長成鶴齡年七十六。前直長沈守約年七十三。僉正南銓年七十三。前鷹牌頭沈守毅年七十二。主簿沈守準年六十九。一則萬里峴諸老居峴下者。自壬午春作會。至壬辰夏。遭亂而散。每月輪會及帿的碁詩。並如阿峴。初則十二三人。而終則七十。宋同知及守慶年見上。僉知李頤壽經歷安瀚年皆八十。左尹睦詹年七十八。僉知徐崶年七十五。參議宋賀年七十九。亂後甲午冬生存在京者。只宋同知安經歷守慶三人而已。不勝感嘆。吟呈兩君曰。吾鄕耆老會多年。一散東西事幾遷。今日生存只三箇。回思舊興却茫然。宋同知和之曰。城西爭鵠屬殘年。成癖難爲他技遷。今日漂零思射▣。不禁哀涕自潸然。安經歷和之曰。四隣知姓不知年。自少交情老豈遷。今日三人成鼎坐。這間肝膽照皤然。
挹翠軒朴誾與南衮容齋李荇。自少以文相友善。南衮容齋皆推挹翠。爲不可及。挹翠年十七中司馬試。十八登第。二十六以弘文修撰。遭禍於燕山朝。南衮容齋皆主文。官至議政。容齋裒集挹翠詩文。名曰挹翠軒遺稿印行于世。挹翠之胤參判公亮。收拾散逸爲別蒿。孫朴愈朴懋謀印之。以兩蒿合秩爲上下卷。屬守慶爲跋。遺蒿卷末有五律三首曰。天欲斯文喪。時如殄瘁章。百身人莫贖。萬古夜還長。翰墨餘三昧。風流盡一場。忍將湖海酒。空酹菊花傍。擇之容齋也。高才時不遇。薄俗惡文章。一事堪傳後。浮生不較長。存亡嗟異路。詩酒憶逢場。尙有終南色。依然挹翠傍。浩叔李沅也。少作吾輕了。還添十載功。晩來驚入妙。身後覺增工。奇釁一生短。長鳴萬世空。終南翠誰挹。暮色尙連穹。明仲李堣也。
近有石川林公億齡。以能詩名。有人請賦酒詩。呼甘字韵。林卽應聲曰。老去方知此味甘。又呼三字。應聲曰。一盃通道不須三。又呼男字。應聲曰。君看嵇阮陶劉季。不羨公侯伯子男。眞奇作也。余嘆賞之餘。乃次其韵以戒兒孫。曾聞大禹飮而甘。嗜酒全身十二三。勿把一盃宜戒愼。須知遠色是貞男。反林之意。而詩則不及遠矣。
南大門外一隣儕輩文土爲宰相者五人。尹釜以庚午生。年二十二。中司馬試。二十八登科。官至參判。壽五十。吳祥以壬申生。年二十中司馬試。二十三登科。官至判書。壽六十二。尹鉉以甲戌生。年十八中司馬試。二十四登科壯元。官至判書。壽六十五。柳昌門以甲戌生。年二十七登科。官至參判。壽五十七。守慶以丙子生。年二十八中司馬試。三十一登科壯元。官至議政。壽八十二。尙無恙。守慶於五人中。才德最下。而官壽最高。天之賦與豐嗇。實未可知也。無乃以晩達之故耶。余以不才。登第居魁。一幸也。登第十年。陞爲丞旨。二幸也。素無物望。而官至議政。三幸也。不執權柄。故門庭客稀。四幸也。有此四幸。而年又過於八十。五幸也。豈非天之賦命而人爲所不及者歟。瀛奎律髓中。有劉禹謨上呂相公詩曰。重名淸望遍華夷。恐是神仙不可知。一擧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廟堂只似無言者。門館長如未貴時。除却洛京居守外。聖朝賢相復書誰。庚寅年秋。隣友竹溪安瀚。以此詩兩聯。爲近似於余之官跡。寫以見惠。余卽以不敢當之意。次韻送之。壬辰亂後甲午秋。偶閱律髓見此詩。仍憶次韻之作。茫然不能記一句。敢又構拙以備後覽。乾坤何日屬淸夷。亂後天心實未知。半世宦途嘗險阻。一朝人事盡差池。蟠桃未熟三千載。華髮空垂八十時。許國丹衷徒耿耿。艱危弘濟更伊誰。
守慶於明宗朝嘉靖丙午式年。登科壯元。文科三十三人。武科二十八人。重試文科十八。武科三十五人。譯科十九人。陰陽科八人。律科八人。摠一百四十七人。合爲榜目一冊。印出之各藏焉。萬曆壬辰夏。倭寇陷京城。國破家亡。公私書籍。蕩失無餘。癸巳夏寇退。其冬車駕還都。甲午秋。有人偶得丙午榜目以贈。余披而閱之。則一百四十七人中。生存者唯余一人而已。四十九年之內。人事若此。而生存者得見此冊。吁亦幸矣。
國法。庶孼不許科擧。此古無之事也。當初立法之意。未知其何如。而近來許通之議屢起。議竟不行。亦未知其何以也。庶孼能文者。先朝魚無跡曹伸最有名。近世魚叔權權應仁亦有名。其餘不能盡記。而抱才未售。豈不冤哉。於國家收才。亦有妨矣。
元朝飮屠蘇酒。古俗也。少者先飮。老者後飮。今俗又於元朝晨起。逢人呼其名。人應之則曰。買我虛疏。是乃賣癡。皆所以免災厄也。余嘗愛東人元朝絶句曰。人多先我飮屠蘇。已覺衰遲負壯圖。事事賣癡癡不盡。猶將古我到今吾。於余八十元朝。戲次其韻曰。微軀多病少醒蘇。八十康寧是不圖。何用賣癡先飮酒。詩場强敵可支吾。錄呈于西郊宋同知。
我國俗節。正朝寒食端午秋夕則爲墓祭。三月三日四月八日九月九日則爲宴飮矣。朱子家禮墓祭三月上旬爲之。今中朝亦如是。而國俗四名爲之。未知其出自何時也。五禮儀內正朝端午秋夕祭於祠堂。寒食則闕之。而國俗並爲墓祭。亦未知其何以也。中朝則寒食爲鞦韆。而國俗則端午爲之。俗節所尙亦未知其何緣而異也。國家陵廟之祭。極爲煩瀆。而私家墓祭亦爲煩瀆。違禮未便矣。壬辰亂後。國祭減省。私家墓祭亦當減也。
白樂天自警詩曰。蠶老繭成不庇身。蜂飢蜜熟屬他人。須知年老憂家者。恐似二蟲虛苦辛。眞達者之言也。余遭亂家亡。托身無所。欲買數間之屋。而年踰八十。餘生幾何。偶覽白詩。深有所感焉。笑而止其買。
近世有童蒙敎訓之書。名曰童蒙先習者。未知何人所著。或云斯文朴世茂所著。而問於其姪朴挺立則曰。果是叔父所著。其書先敍五倫。次敍歷代。次敍東國之事實。兼經史之略。童蒙之所宜先習也。敎童蒙者。盍以此爲先乎。
近世作俚語長歌者多矣。唯宋純俛仰亭歌。陳復昌萬古歌。差强人意。俛仰亭歌則鋪敍山川田野幽敻曠闊之狀。亭臺蹊徑高低回曲之形。四時朝暮之景。無不備錄。雜以文字極其宛轉。眞可觀而可聽也。宋公平生善作歌。此乃其中之最也。萬古歌則先敍歷代帝王之賢否。次敍臣下之賢否。大槩祖述陽節潘氏之論。而以俚語塡詞度曲。亦可聽也。人言復昌謫在三水時所作。眞所謂才勝德者也。
世之爲先人請撰碑銘墓誌者。必於文翰之手。或不得請則遷延未就者亦多矣。碑碣立於墓外。誌石埋於墓前。歲久而碑碣泯沒則可考誌石而知其爲某人之墓也。碑誌之設。意蓋在此。然則碑誌不必用各文。用一文似當。而自古用各文。請撰於兩人。是何意也。愚見如是。知禮者幸可商量耶。
我國士大夫喪禮祭禮。載於五禮儀。喪禮則全用朱子家禮。而間或少變。祭禮則與家禮多有不同處。是必以國俗飮食之節與中朝異也。祭物隨職品差等。簡畧易辦。而今人不遵國制。任意豐侈。以至窮家則四時時祭不能盡行。只行一二時者有之。或全不行者有之。忌祭亦有推託不行者。皆由於祭物豐侈之弊也。可勝嘆歟。
漢都慶福宮光化門上有大鍾。鍾樓又有大鍾。皆以鳴晨昏也。神德王后貞陵在敦義門內。陵傍有寺。陵移寺廢。而大鍾猶在焉。圓覺寺在都中。寺廢而大鍾亦在焉。中廟朝。金安老爲相。建議移置兩鍾於東大門南大門。亦欲以鳴晨昏。而安老被罪。鍾遂不懸。委棄草莽者六十餘年矣。萬曆壬辰夏。倭寇陷都城。肆行焚蕩。光化門之鍾。鍾樓之鍾。皆爲瀜鑠。癸巳夏寇退。其冬車駕還都。甲午秋。命懸南大門鍾。以鳴晨昏。都人聞鍾聲。莫不悲且喜焉。
〈丁酉冬唐將楊鎬來京命移鍾于明禮洞峴上〉
曆書國家之大政也。中朝每年頒曆。而我國造曆。亦與中國脗合而無差唯晝夜。中朝則極長六十刻。我國則六十一刻。中朝則極短四十刻。我國則三十九刻。蓋以我國在偏方。近於日出。故一刻加減差異矣。常以鑄字印出。頒行中外。而壬辰夏。倭寇陷都城。曆器等物。蕩失無餘。其冬義州隨駕日官數人。偶得七政算大統曆註等書。造癸巳曆。以刻板印出若干卷頒行。癸巳冬。車駕還都。有人得印曆鑄字獻之。乃依舊造曆印出頒行。可謂幸也。
陸放翁名游字務觀。宋詩人大家也。其詩豪放平易。無險澁怪奇之病。余嘗愛之。偶得劉澗谷精抄一部。乃成判書任因徐四佳居正所儲而謄寫印出者也。第字細。不合老眼。故倩友人善寫安翰謄寫之。以便觀覽。詩多老境之作。而今安公及余皆年過八十。老人之詩。老人寫之老人覽之。亦一奇事也。放翁官至禮部郞中寶章閣待制致仕。享年八十五。
英廟十六年甲寅歲。謁聖親試榜。乙科一等三人。幼學崔恒。前文昭殿直曹石門後改錫文。生員朴元亨。三人皆爲領議政。而崔則主文。其榜可謂得人之盛也。大典科擧乃曰甲科乙科丙科。而祖宗朝或無甲丙科。只乙科分三等。或有乙丙丁科。或無某科。而只有一二三等。其制皆未可詳也。
光廟十二年丙戌五月。拔英試曾爲及第者。正二品以下許赴。取四十人。同年又爲登俊試。如拔英試例。取十人。永順君溥參登俊試第五名。又參戊子年重試第一名。春陽君徠參同年式年丙科第二名。永順乃廣平大君之子。春陽乃寶城君之子。皆以君參試焉。自國初至光廟朝。各年榜目。無宗室登科者。其後亦無之。似是二人以特命赴試。非公道也。河城尉鄭顯祖乃鄭麟趾之子。而爲光廟公主駙馬。得參親試第三名。亦非常規也。
婦人能文者。古有曹大家班姬薛濤輩。不可彈記。在中朝非奇異之事。而我國則罕見。可謂奇異矣。有文士金誠立妻許氏。卽宰相許曄之女。許篈筠之妹也。篈筠以能詩名。而妹頗勝云。號景樊堂。有文集。時未行于世。如白玉樓上樑文。人多傳誦。而詩亦絶妙。早死可惜。文士趙瑗妾李氏。宰相鄭澈妾柳氏。亦有名。議者或以爲。婦人當酒食是議。而休其蠶織唯事吟哦。非美行也。吾意則服其奇異焉。
國俗奕碁將棊雙陸之類。謂之雜技。奕碁用黑白子。海邊黑石及蛤甲。水磨者也。將棊用車包馬象士卒。以木磨造。而刻字塡彩。雙陸用黑白馬兒。亦以木磨造。而又用骨髓。並有板局。通謂之博局。其爲技各有工拙。以較勝負。皆是消日之戲也。但或有耽玩喪志者。或有賭博傷財者。雜技可謂無益而有損矣。
中廟朝。斯文朴祥號訥齋。官至通政。有訥齋文集。行于世。而亂離之後。文集未保其餘存矣。爲忠州牧使時所作律詩三首。人多傳誦。故今錄之。使不至泯沒也。彈栞臺。往事悠悠不可探。彈栞臺下水如藍。文章康首無遺墓。翰墨金生有廢庵。落日上江船兩兩。斜風盤渚鷺三三。淘辭莫遣歌兒唱。大守聞來面發慚。▣川邊。藍輿出郭度疏松。三月風光滿眼濃。山鳥好春如說話。野花嬌笑似迎逢。臨溪酌酒人三四。煮雉烹鮮味再重。二十一年長在外。望京安得上高峯。寄同年僧甓寺住持。采蓮南省丙辰年。師亦同時擢大禪。儒釋莫言殊世界。科名曾幸共因緣。未尋神勒江心月。謾食中原庫裡錢。遙想上房塵事靜。炷香終日禮金仙。
余少時。士子學習古詩者。皆讀韓詩東坡。其來古矣。近年士子以韓蘇爲格卑。棄而不讀。乃取李杜詩讀之。未知李杜詩其可容易而學得耶。非獨學詩。凡俗尙莫不厭舊而喜新。徇名而蔑實。人心之不于常。眞可笑也。
文士車天輅以能文名於世。而最長者詩與四六也。壬辰夏。倭寇陷京都。車駕西巡駐義州。請救於中朝。帝命遣侍郞宋應昌都督李如松討之。癸巳春。都督大破倭寇于平壤。夏倭寇退屯于東萊釜山等處。秋都督還朝。臨別求別詩於諸文士。天輅作詩及七言律詩一百首七言排律一百韻。律詩則上下平聲各韻盡押。而二日作之。排律則押陽字韻。而半日作之富贍敏捷。當代無雙眞天才也。其詩世方傳播焉。萬里峴下鄕老之會。日長時則設點心。日短時則設饅頭。而酒則畧設焉。壬辰夏。遭亂離散。至甲午冬。還集都下。生存者只宋西郊安竹溪沈聽天三人而已。三人皆蕩無家舍。僑寓城中。相訪甚稀。乙未秋九月。西郊曰。舊契三人。猶可以輪會修契事也。聽天先設饅頭及酒。視舊尤畧。席上聽天唱吟曰。二年經大亂。三老保餘生。舊會猶堪續。新醅正可傾。相看鬚鬢白。共作笑談淸。托契知多少。吾儕最有情。西郊和之曰。濛濛昏雨歇。促席話平生。靑眼論文對。丹心挾酒傾。征鴻呼侶急。寒菊送香淸。倚醉看斜日。誰知坐久情。竹溪和之曰。重修舊契客。庚癸丙年生。仙果金盤薦。香醅盡盞傾。白頭商嶺老。高興竹林淸。百歲無多日。終須盡此情。時西郊年八十六。竹溪年八十三。聽天年八十也。
癸卯司馬同年。每月輪設榜會。壬辰夏。遭亂分散。甲午春還都下。生存者只沈聽天鄭雙谷張松嶺三人而已。乙未秋九月。聽天曰。三人猶可謂榜會。聽天先設。席上聽天唱吟曰。二百同年榜。生存只箇三。凋零雖太甚。會集亦猶堪。抵死拚佳約。從人作美談。正逢秋色好。窓外望終南。雙谷和之曰。令節月當九。衰翁坐對三。新歡情不盡。舊義思何堪。懷抱憑詩酒。光陰付笑談。徘徊不忍去。一散隔東南。松嶺和之曰。佳節團欒會。親朋鼎坐三。送秋懷作惡。垂老病難堪。寓興詩兼酒。逢場笑且談。夕陽歸去路。楓葉滿山南。時聽天年八十。雙谷年七十九。松嶺年七十二也。
宋知事贊。中廟朝丁酉年爲生員壯元。庚子年登第。仁廟明朝歷敭陞嘉善。至當代己丑年。以年八十加階嘉義。乙未秋特命加階資憲。爲知中樞府事。又賜酒饌米斗。蓋以四朝耆舊優老之典。出於尋常。朝野嗟嘆。公上箋陳謝。時年八十六。而精力不衰。人稱地仙焉。守慶以詩賀之曰。八十加階國典存。頃年增秩亦殊恩。一朝又是紆新命。稀世榮光萬口喧。酒饌頒來兼米豆。朝家優老澤初霑。九旬耆舊宜如許。閑局蒙恩且莫嫌。
〈命下公曰枯樗荷寵未安云故云〉
己亥春公年九十。命加崇政。守慶送賀詩曰。享年九十世應難。仍致崇班理固安。稱以地仙非妄語。求之天下豈多看。聖朝優異恩殊重。耆席通尊禮亦寬。嗟我後生猶八耋。執鞭長欲侍吟壇。公和之曰。鵬擊高談解道難。低飛唯分一枝安。匪熊渭老何緣訪。浮海沙鷗欲押看。縹緲崇班憑齒躐。驚惶卑抱酌醪寬。執鞭謙語還爲謔。落落台躔立玉壇。
尙州素稱文獻之邦。名士多出。吾同年及第徐判事克一居焉。有二子尙男漢男。己丑年間。判事棄世。二子居廬于墓側。廬傍有松亭。有一童子。學書於廬所。童子夜夢見。亭中六人會坐。謂童子曰。首坐者盧相國蘇齋。次卽金判事冲。次卽盧判事祺。次卽徐判事克一。次卽金縣監範。次卽金進士彥健也。坐中名其亭曰觀行。作一詩令童子讀之。累遍期於成誦。覺而記得。詩曰。靑山山下數椽廬孝子營。孝子幾竭如在誠。孝子不廢風與雨日三來。號哭聲中冥夢回。觀行亭中六仙會眞樂事。觀行亭名留百禩。洛江江上可以立六仙社。洛江萬古流不舍。似是蘇齋手段也。事甚奇異。尙人傳播云。
余於七十五歲生男。八十一歲又生男。皆婢妾出也。八十生子。近世罕見。人曰慶事。而余則以爲災變也。戲唫二絶。呈于西郊竹溪兩老契兩老皆和之。仍致傳播。尤可笑也。七五生男世固稀。如何八十又生兒。從知造物眞多事。饒此衰翁任所爲。八十生兒恐是災。不堪爲賀只堪咍。從敎怪事人爭說。其奈風情尙未灰。
嘉靖庚子冬。余與尹君潔長源許君曄太輝。讀書于三角山重興寺。一夜太輝勸余及長源。聯句爲詩。遂成七言近軆一首。每夜如是。凡十七夜而止。每篇用燈月字。書以爲軸。名之曰燈月錄。余題其尾曰。詩之作。每夜一篇。十七夜而止。詩亦十七而已。其辭則燈月交輝。其意則肝肺相照。浮生聚散不常其期。他時面目猶可以寓于此云耳。太輝題詩曰。重興十七首新詩。老眼看來喜可知。泉石始經才子弄。山林應盡寶藏奇。玉蟲逐卷光猶爛。圓桂當中影不移。他日蘭亭堪絶唱。吾人雖病欲相隨。長源太輝具以丁丑生。源爲丁酉進士。輝爲庚子進士。余以丙子生。未爲進士矣。厥後長源登癸卯第。余與太輝登丙午第。丁未春。余與長源爲正言。話間偶及重興聯句事。長源曰。聞其藁在鈍庵公。可取覽。遂取以覽。用太輝詩韻。各各賦一篇。長源作小序曰。庚子冬。余與沈希安。寓三角之重興寺。讀書之暇。輒燒燈夜晤。仍與聯句十七夜而止。當時不甚致意。故漫不復記。余登癸卯第。希安擢丙午壯元。今年春同入諫院。方論離合。偶聞鈍菴公得重興舊藁置案上。時加披玩。大以爲驚。遂簡求之。來則希安手藁也。希安之詩。其時已圓熟。余尙生澁。屈指而計。已經八年。相與感嘆。用太輝詩韻。各賦長律。將求和於常所往來以爲閑中之一解頤爾。顧舊本頗汙壞。不堪舒卷。故今改寫。長源詩曰。山堂挑燈夜覓詩。當時不料有人知。被他傳玩眞多事。到此重看亦一奇。搜討共憑筯力壯。別離頻見歲星移。職居補衮虛微報。空負奚童荷鍤隨。余詩曰。山中聯句偶成詩。却被人傳未始知。愧我工夫今鹵莽。多君格律轉淸奇。半生汩沒林泉遠。陳迹蒼茫歲月移。離合多端還有數。薇垣何幸更追隨。鈍菴
〈礪城尉宋寅以功臣承襲正二品封君〉詩曰。兩君當世共鳴詩。下筆驚人不自知。古寺同棲饒興趣。新聯迭唱鬪雄奇。傳聞久仰聲名重。唫玩都忘晷景移。嗟我畸孤仍蹙鈍。肯容壇壘執鞭隨。林塘
〈弘文校理鄭惟吉官至左議政主文〉詩曰。星動薇垣荷索詩。淸篇仍許老夫知。三峯蒼翠當窓見。二子文章特地奇。枯槁漸成南郭隱。勒回長被北山移。明春好趁梨花落。散策溪頭一衲隨。丁未冬也。方擬多求於儕輩。而戊申秋長源被禍。
〈源與親友論時事陳復昌聞之迫令其友啓達遂死於考訊〉不復求和。藏諸篋中。至乙亥秋。偶閱其篋。不覺愴然。乃題其末。燈月餘輝尙在詩。當年肝肺有誰知。却慚老物生偏久。堪恨高才數獨奇。無耐世情多變幻。自來人事喜遷移。忍看手藁留巾笥。泉下他時儻可隨。後十餘年而鵝溪。
〈領議政李山海主文〉借覽。題曰。浮世空傳數首詩。冲襟寧許小兒知。二公才調元無敵。諸老鋪張又一奇。殘月曙鍾吟裡憶。晩山空翠卷中移。平生每惜長源丈。妙歲名高禍亦隨。軸乃失於壬辰之亂。吁可恨也。
成均館春秋釋奠祭後。文武大小官聚會。行飮福禮。其禮甚盛。自一品至于堂上三品。坐于明倫堂上交倚。自堂下三品至九品。坐于階上長床。略設饌卓。皆起立於卓前。以次俯伏興飮。飮福盞訖。撤去饌卓及交倚長床。平坐于本處。各進大盤。饌品極豐。皆本館備辦。堂上堂下各行酬酢。又選能飮者。別屬以大杯。極醉而罷。春秋纛祭後。亦行飮福于訓鍊院。一如釋奠。兵曹給步兵價布于本院備辦也。例賜官樂。伶妓盛陳歌舞。極歡而罷。春秋武藝都試開場。終場之日。政府六曹堂上合數。都摠府訓鍊院堂上各一員會坐。例賜酒樂。令各該司供具。亦極歡而罷。皆朝廷盛事也。壬辰亂後。飮福等事。並不行之。可爲太息矣。
國家科擧法典內。只有式年。而別試則出於近代。或四書三經抽栍而講。或全不講之。如謁聖庭試之▣。人尤爲句簡。儒生之不勤講書。實由於別試之頻數也。壬辰亂後。不擧式年。而別試尤頻。全廢講經。不成科擧模樣。可嘆也。
文科式年初試。成均館以生員進士圓點。滿三百者。取五十人。蓋勸進士之居館也。養賢庫設於館傍。別儲米豆。每日給二百人之供而生進等不樂於居館。故又立圓點赴試之法。圓點三百者。許赴館試。一百五十者。許赴漢城試及鄕試。其培養勸勵之意至矣。然所謂居館。乃欲其晝夜居之。侍衛先聖。勤勉讀書。而今之居館。有名而無實。徒爲赴試之圖。豈不寒心。朝夕坐食堂。食訖署名於冊子。計其名而置簿。謂之圓點。或有一不居宿於館。而自其家朝夕往參食堂。署名冊子後。卽還于家。以爲三百點者。此可謂居館耶。壬辰亂後。式年不擧。圓點亦廢。尤可慨也。
世稱幼學及第爲飛簾。其義未詳。而或曰未爲生員進士。而爲及第者。世以爲希貴。放榜遊街時。人家撤簾而觀之也。乙未冬別試。族姪成以敏以幼學爲壯元。同知中樞李忠元以幼學壯元。爲試官慶席之日。以敏請同知參席。余以病未參。吟呈一絶於同知曰。居魁及第世稀看。幼學居魁是更難。聞道同知臨慶席。門生座主幸同歡。同知次送曰。九街千戶擧簾看。共道文科第一難。黃髮相公懷舊事。爲吟佳句侈玆歡。余亦曾添壯元。故云懷舊事也。余又呈曰。恩門邀宴世多看。衣鉢相傳更覺難。却恨衰翁孤席末。龍頭佳會未成歡。
使命之出外也。有妓各官例定薦枕之妓。而監司則爲風憲之官。雖薦枕於本邑。不得馱載而行。亦舊例也。姜晉川渾按嶺南時。鍾情於星州妓銀臺仙。一日自星巡向列邑。午憩于扶桑驛。驛乃州之半程。故妓亦隨往。至暮不忍別去。仍宿于驛。翌朝題詩贈之曰。扶桑館裡一場歡。宿客無衾燭燼殘。十二巫山迷曉夢。驛樓春夜不知寒。蓋寢具已送于開寧。未及取還。故無衾而宿也。又有一監司。與妓宿于上房。曉起如廁。從人密告曰。公起出之後。有年少人。猝入房內。犯妓而出。可駭可駭。監司笑曰。爾勿復言。渠之物吾借而奸矣。本夫之事。何足怪乎。晉川之守法。監司之洪量。可謂難矣。
嘉靖辛亥秋。余以吏部郞奉使於關西。與箕城妓洞庭春有情。還朝之後。春寄書曰。思君不見。未堪生別之苦。寧欲死而同穴。近將歸于嬋娟洞云。洞在箕城七星門外。妓死皆葬于此。余戲作一絶送之曰。滿紙縱橫摠誓言。自期他日共泉原。丈夫一死終難免。當作嬋娟洞裡魂。未幾春病死。余復戲作一律曰。生別長含惻惻情。那知死別忽呑聲。乍聞凶訃腸如裂。細憶音容淚自傾。書札幾曾來浿水。夢魂無復到箕城。嬋娟戱語還成讖。愧我泉原負舊盟。朋儕見而笑之。己未春。出按湖西。權參判應昌公爲洪州牧使。其庶弟松溪權應仁隨之。余到州之日。松溪作敎坊歌謠律詩二首呈之。末句。人生適意無南北。莫作嬋娟洞裡魂。切當有味。時余頗眷州妓玉樓仙。松溪之詩驗矣。巡往洪州。贈仙一律曰。坐向東風暗斷魂。窓前啼鳥不堪聞。離多會少春將晩。路遠書稀日欲曛。未信星橋曾有鵲。却疑巫峽更無雲。此情欲寫還怊悵。空對金爐換夕薰。他詩亦多贈成軸焉。萬曆癸巳春。因公到洪。問仙存歿。則生在村里。詩軸亦藏云。取而見之。手跡宛然。略題跋語以還之。屈指而計。自己至癸三十五年。余年七十八矣。復作舊作於遐方。可謂幸也。
嘉靖庚申冬。出按湖南。辛酉春病遞。調病於全州。與妓今介同處月餘。年可二十。性頗慧黠。自全發還之日。午憩于郵亭。妓亦隨來送別。余題詩以贈曰。一春都向病中過。離思無端奈爾何。枕上幾回眉蹙黛。酒邊空復眼橫波。愁看客舍千絲柳。忍聽陽關一曲歌。門外日斜猶未發。座間誰是暗然多。其後二十餘年。余喪蓄妾。有人來言。全州妓某。曾隨人上京。人亡寡居。聞公喪妾。欲講舊好。余欲許之。而適有事故。未果焉。破鏡重圓。亦有數耶。
嘉靖庚戌春。以事落職。往省伯父于大丘任所。仍遊星州伽倻山。牧使曺公禧戚丈也。請留數日。以兒妓莫從屬之。年甫二八矣。及還于大丘。牧使命隨去。與之數月。戲作絶句贈之曰。綽約梨園第一容。客中今日偶相逢。靡他信誓堅金石。萬語千言愼莫從。他詩亦多贈焉。儕輩之奉使下南者。見而多和之。癸亥春。按節本道。到星問之。則妓選補京籍。及余遞還。妓又還鄕。鴻燕相違。已爲可嘆。未幾妓病死。權松溪星人也。傳其訃音。以詩弔之。乃次其韻曰。老去無心賦洛神。凌波不見襪生塵。當年謾憶初呈態。此日驚聞忽化身。暮雨朝雲迷舊夢。舞衫歌扇付何人。星山自此繁華減。寂寞臨風
〈樓名〉座上賓。
成徵君運報恩鍾谷人也。行義甚高。文章亦妙。詩曰。一入鍾山裡。松筠臥草廬。天高頭肯俯。地窄膝猶舒。名下何人在。林間此老餘。柴門客自絶。無日罷栞書。聞乙巳衛社罷勳。作詩曰。事往嗟何及。懷賢淚滿衣。波乾龍爛死。松倒鶴驚飛。地下無恩怨。人間有是非。仰瞻黃道日。誰復掩光輝。兩詩皆極佳。徵君無意於世。不求人知。眞處士也。
唐會昌中。洛陽居前懷州司馬胡杲年八十九。衛尉卿致仕。吉旼年八十八。前磁州刺史劉眞年八十七。前龍武軍長史鄭據年八十五。前侍御史內供奉官盧眞年八十三。前永州刺史張渾年七十七。刑部尙書致仕白居易年七十四。七人爲七老會。各賦七言六韻排律一首。而白居易爲之序。洛中遺老李元爽年一百三十六。僧如滿年九十五。二人追入。是爲九老。時人慕之。圖傳於世。祕書監狄兼謩河南尹盧貞以年未七十。雖與會而不及列。宋知和中。雎陽居太子太師致仕杜衍年八十。禮部侍郞致仕王煥年九十。司農卿致仕畢世張年九十四。兵部郞中致仕朱貫年八十八。加部郞中致仕馮平年八十七。五人爲五老會。時人形于繪事。以記其盛。杜衍賦七言律詩一首。四人皆次韻。而同鄕人錢明逸。承杜公之命爲之序。元豐中。洛陽居司徒致仕富弼年七十九。太尉判河南府文彥博年七十七。尙書司封郞中致仕席汝言年七十七。朝議大夫致仕王尙恭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趙丙年七十六。祕書監致仕劉几年七十五。衛州防禦使致仕馮行年七十五。天章閣待制提擧崇福宮楚建中年七十二司農少卿致仕王愼言年七十二。宣徽南院使判大名府王拱辰年七十一。太中大夫提擧崇福宮張問年七十。龍圖閣直學士提擧崇福宮張燾年七十。端明殿學士兼翰林學士司馬光年六十四。十三人爲耆英會。命閩人鄭奐繪象之。王拱辰時在大名府。貽書文潞公請入司馬光。年未七十而文潞公素重其人。用狄兼謩故事請入會。公辭以晩進。潞公令鄭奐自幕後傳其像。潞公爲第一會。餘皆以次爲會。富公先賦五言長篇。文潞公次賦七言六韻排律。其餘或賦五言排律。或賦七言排律。或賦七言長篇。而司馬光爲之序。七老會五老會耆英會。諸公皆以作會時年歲書之。而其終享幾歲。可得以考者。唯白居易八十六。杜衍八十一。文彥博九十二。司馬光六十八。餘無可記也。吾鄕耆老羡慕唐宋諸賢之事。十餘人作會累年。而遭亂乃散。亂後生存。只西郊宋公竹溪安公及余三人。而竹溪今又逝矣。二人無復作會。可勝嘆哉。
讀書堂在豆毛浦北邊山椒。距京城七八里許。祖宗朝翹館儲才之意盛矣。恩寵備至。人比之登瀛。成廟賜水精杯。中廟賜仙桃杯。明廟己酉夏宣醞于堂。賜蟪䗂杯。
〈蟪䗂蟲名飮酒輒死象此爲杯所以戒酒也〉觀物閔公箕駱村朴公忠元林塘鄭公惟吉菊磵尹公鉉曁守慶。得參宣醞。翌日堂僚使守慶作謝箋。其一句曰。與水精仙桃而並傳。于成宗中廟而益顯。林塘寫此句於堂中故事錄曰。乃實錄也云云。此事已過四十九年。堂僚皆作古。守慶獨存焉。嗚呼愴哉。壬辰兵亂之後。堂廢亦久。可勝嘆哉。
堂侄沈日昇以司甕院參奉。爲沙器所監造官。謂我曰。願作一詩以送。則欲寫於杯臺而燔造焉。作五言絶句曰。酒德眞堪頌。醺醺養太和。巵觴我寓戒。唯願酌無多。日昇燔造送之。蓋此詩欲戒吾子姪而作。敢望他人覽而遵之。酒之爲禍慘矣。欲保其身者可不念哉。
明廟壬戌冬。命召金澍朴忠元吳祥曁守慶于政院。下綃畫長屛次四件。各連八幅。而空其末幅。乃成川永興義州寧邊圖也。敎曰。金澍成川圖。朴忠元永興圖。吳祥義州圖。守慶寧邊圖。各製記及長篇詩。手寫于空幅以進。四人拜伏惶懼而退。各於數日內。製寫以進。如臣蕪文拙筆。至塵睿賞。何其榮且幸也。前此又有漢陽宮闕圖。命洪暹製記。鄭士龍製長篇詩。平壤圖鄭惟吉製長篇詩。全州圖李樑製長篇詩。皆是屛畫云。聞諸置諸左右。將垂不朽。而壬辰兵燹應烈焰。嗚呼痛哉。
徐居正所撰東人詩話曰。前朝恭愍王時。政丞柳思菴叔送友人歸田詩曰。人間膏火自相煎。明哲如公史可傳。已向危時安社稷。更從平地作神仙。五湖夢斷烟波綠。三逕秋深野菊鮮。顧我未能投紱去。邇來雙鬢雪飄然。辛旽以明哲五湖等語。譖于王而殺之。金宗直所撰靑丘風雅。亦選此詩。以爲李仁復送柳淑之作。末端註曰。末句初曰西風塵土意茫然。而恐辛旽見之。改曰邇來雙鬢雪飄然。徐與金皆文章博覽之人。時之先後。亦不相遠。而記載如此之異。何其怪也。盹以詩譖王。則詩爲柳作明矣。
父母三年喪。聖人之制也。孝子慈孫。雖或有哭泣飮食之過於禮。期祥服制則無敢有改之者。國喪之制。祖宗朝詳定。著在令甲。歷世遵行。非一人私見所可變更者也。頃於王后喪。有一蔭官倡議。以卒哭後百官著烏紗帽黑角帶爲未便。朝廷集議。改以白帽白帶。莫大之禮。率爾改之。誠可寒心。大臣禮官恐不得辭其責也。
國喪服制。邊不擧哀云者。乃是欲令敵人不知有國喪也。邊將之守喪制。則何以異於內地乎。聞武夫之輩。其於酒食姬妓。一如平時。誠可寒心。明廟之喪。余以安邊府使。移除南道兵使。數月留防于甲山行營。營中有樓。名曰定遠。余題詩曰。自笑浮生謾苦辛。年年飄轉鬢絲新。誰知玉帳孤眠客。曾是靑綾慣臥人。千里月明難度夜。一庭花落已經春。虎頭燕頷非吾事。却恨虛名誤此身。是萬曆己巳春也。數十年後。聞其詩板尙在云。明廟朝。守慶入弘文館。再爲副修撰。又爲副校理副應敎。皆不久而遞。癸丑初春爲應敎。至秋初而遞。上勤御經筵。日多三接。或爲夜對。朴判書啓賢爲翰林。謂守慶曰。公之進講。聲音可聽。其年冬爲養親求除富平府使。啓賢贈別詩曰。講讀當今推第一。會須重喚范淳夫。淳夫。乃宋侍講祖禹字也。程伊川稱其色溫而氣和開陳是非導人主之意。蘇東坡稱其得講師三昧也。如臣駑劣。安敢比擬於萬一。特詩人之誕辭耳。甲寅秋。病遞富平。居閑未幾。以特旨除典翰。館員特旨。此其初也。乙卯五月陞直提學。八月陞爲丞旨。榮寵近所罕見。而未有涓埃之答。誠可罪也。厥後非但經筵罕御。館員無二三朔久於職者。病辭相繼。識者寒心。
宋參政蔡齊喜酒。登第壯元。日飮醇酎。往往至醉。大夫人年高頗憂之。賈公餗愛齊之賢。而慮其以酒廢學生疾。作詩諷之曰。聖君寵厚龍頭選。慈母恩深鶴髮垂。君寵母恩俱未報。酒如成病悔何追。齊瞿然起謝之。自是非親客不對酒。終身未嘗至醉。世之嗜酒者。雖父母戒之。猶不能聽從。蔡公因過客之諷。而卽改其過。眞所謂賢矣。
明廟卽位三年戊申春。讀書堂同時被選者。校理尹春年佐郞韓智源典籍朴民獻修撰尹潔及佐郞守慶也。尹春年甲戌生。癸卯式年及第。官至判書。年過六十。韓智源癸酉生。甲辰秋別試及第。官至校理。年未五十。朴民獻丙子生。丙午春別試及第。官至參判。年過七十。尹潔丁丑生。癸卯式年及第。以修撰年三十二死於非命。守慶丙子生。丙午秋式年及第官至議政。年過八十。尙無恙。守慶於五人中才德最下。而官壽最高。未知其所以然也。官或可以恪勤而致無災孼。壽或可以愼攝而致無夭扎。然大槩其本分在於賦命。而非人爲所可容也。
宋丞相文潞公彥博。保洛日年七十八。與朝散大夫程珦朝議大夫司馬旦司封郞中席汝言。爲同甲會。各賦詩。潞公詩曰。四人三百十二歲。況是同生丙午年。占得梁園爲賦客。合成商嶺採芝仙。淸談亹亹風生席。素髮蕭蕭雪滿肩。此會從來誠未有。洛中應作畫圖傳。余常羡慕之。次其詩韻曰。潞公同甲四名賢。八十將臨未二年。共道洛中多壽考。誰知地上有神仙。百齡子野堪追武。九老香山可並肩。何用畫圖垂不朽。好看詩句至今傳。潞公享年九十二。程馬席三公未知其享年幾許。而同時洛中以七十八作會。亦云奇矣。吾同甲丙子生三十五人作契。而五十年後余獨生存。潞詩次韻之餘。仍爲感嘆。更賦一首。同丙生人三十五。少年爲契到衰年。光陰遞去多辭世。八十踰來盡作仙。盛席寥寥空自嘆。孤形孑孑比誰肩。長生久視眞難事。只有彭聃萬古傳。
國朝壯元及第爲大提學者。權踶鄭麟趾崔恒金安老鄭士龍鄭惟吉朴淳盧守愼李珥也祖宗朝藝文大提學主文而弘文大提學則他人兼之中廟朝以後。兩大提學一人爲之矣。魚世謙李荇金安老爲議政後。仍帶大提學。物議或非之云。
禪家師弟間傳道。謂之傳衣鉢。蓋以衣鉢比道也。前朝時。門生座主有衣鉢相傳之語。以文章比衣鉢也。大提學亦有衣鉢相傳之語。祖宗朝。大提學有大硯面相傳云。未知今尙存否也。
官至一品年七十以上。而繫國家重輕不得致仕者。賜几杖國典也。萬曆癸酉四月。領中樞府事洪暹旣經領議政。以年七十蒙賜几杖。設宴以榮之。諸宰多集。中使及都丞旨李希儉賚宣醞。注書李準陪敎書几杖來。右議政盧守愼三宰元混礪城君宋寅判尹姜暹刑曹參判朴大立右尹金啓在座。而守慶亦以戶曹參判亦參席末。時相公大夫人年八十七。而領議政宋軼之女。相公先君亦以領議政蒙賜几杖。大夫人以領相之女領相之妻領相之母。再見此榮。寔近古未有之盛事也。盧議政於座上作詩曰。三從不出相門闈。此事如今始有之。更拄省中靈壽杖。却被堂上老萊衣。恩霑雨露眞千載。歡接冠紳盡一時。何處得來叨席次。愧無佳句賁黃扉。守慶亦作詩曰。几杖鴻恩罕此邦。相公家慶更無雙。傳三議政官槐棘。奉大夫人福海江。滿座榮光花映席。騰空喜氣酒盈缸。
〈席上有造花二盆宣醞十缸〉一時盛事應須記。安得鋪張筆似杠。礪城君宋寅卽相公表弟也。追作記與排律。其餘亦皆追作。或長篇或律詩。相公令畫史圖繪其事。礪城寫諸作於圖後。藏爲一家之寶焉。大夫人享年九十四。相公享年八十二。人世福慶眞無雙也。
癸酉年。忍齋洪相公賜几杖宴。時蘇齋盧相公詩及守慶詩。已錄於上矣。自癸酉至于今二十五年。其時在座者。唯守慶與李準生存。而李公官爲二品。余官經議政。年過八十。追憶宴席。不勝依依。第以拙詩卽席率爾。頗有未盡。今敢點化改作。而只恐嫫母粉飾。適足以增其醜耳。几杖元因齒爵堪。高門偏荷聖恩覃。二朝繼顯稀年二。三代相傳議政三。奉大夫人綏福履邀諸宰相盡東南。世間榮耀誰如此。喧播應爲萬口談。忍齋之胤耆英乃余女壻也。聞其宴席畫圖失於兵燹。故書此以贈使藏之。蓋庶幾於當時畫圖之萬一也。
讀書堂。舊有大廳及南樓。又有樓北寢房。壬子年間。堂僚鄭林塘惟吉朴駱村忠元尹菊磵鉉金東園貴榮曁守慶。議構一堂於樓東。甚瀟洒。名曰文會。後三十餘年。堂員等又構新堂於樓西北池上。尤極瀟洒。邀堂之先生。爲落成之宴。守慶與任知事說赴焉。堂員柳校理根李校理恒福李奉敎好閔在席。四美二難。其勝會也。酒半余先作七言律五言律。諸公各賦互相酬唱。多至數十餘篇。只記余先作者。而餘不能記。憶昨登瀛卅載前。南樓東閣伴神仙。身歸闕下官長繫。路隔湖邊夢屢牽。勝日猥蒙招舊物。華堂忝得赴初筵。眼中風景渾如昔。愧乏題詩筆似椽。幾年思舊館。今日賞新堂。樹影三層砌。天光半畝塘。鶴癡初學舞。荷老尙含香。盡日忘歸去。寧辭詠且觴。是萬曆丁亥八月念五也。時任知事年七十八。余年七十二。柳校理年三十九。李校理年三十二。李奉敎年三十八。繪畫題名而各藏焉。自丁至今十一年。柳公兩李公官皆二品。余亦官一品尙不死。而書堂丘墟於兵燹。不可復作斯文之會。可勝歎哉。
兪議政松塘官二品時。作別墅於廣州龍津邊無愁洞。名曰退憂亭。求詩於宰列。朴議政思菴首題七言律。盧議政蘇齋鄭議政林塘金議政東園李議政鵝溪。及他宰相多和之。守慶亦和曰。纔出塵寰便是仙。無愁洞裡別藏天。黑頭勳業酬恩日。靑嶂棲遲乞退年。誰識世間忙歲月。幾思方外好山川。從君拂袖吾將決。歸去寧須負郭田。林塘終不得退去。年七十二而卒。守慶亦於官二品年七十之後。累乞退休而不得請。過八十僅得請焉。若於數年前死亡。則乞退之志終不得遂。今之得歸。豈非天賜之幸歟。乃次前詩曰。怊悵松塘已作仙。行藏修短摠關天。荒園乞退多今日。別墅求詩憶昔年。得喪幾回迷似夢。光陰無耐逝如川。莫言栗里
〈飛仙多栗〉歸來晩。生計猶存數畝田。庶孼能文者。祖宗朝魚無迹曹伸名於世。近世權應仁亦有名。而其文未售於用。已爲作古。良可惜也。
平時與我酬唱頗多。十年前寄我二律。次韻送之。權詩不能記。只記拙作。處世眞同醉失儀。百年心事竟誰知。死生修短皆關數。榮辱憂歡各有時。病骨支離侵壽域。華銜慚愧亞台司。致君謀國何能得。自料投閑分是宜。明月長看照兩鄕。相思千里鬢成霜。不堪風雨趨香十。空羡圖書臥草堂。下榻末由逢孺子。觀魚安得共濠梁。窮通且可安天賦。只恨良工棄豫章。
凡人官職之除。雖是銓曹觀才擬授。而實由於天之賦命。非人之所能爲也。世稱司憲府司諫院弘文館官員政府吏兵曹郞廳爲淸要之職。又稱二相三四宰六曹判書八道監司兩界兵使開城留守承旨爲華顯之職。守慶遍歷三司官政府吏兵郞。又歷二相三四宰戶禮兵刑工曹判書江原忠淸全羅慶尙咸鏡京畿監司咸鏡南道平安兵使留守丞旨。本無才德物望可稱其職。而履歷如此。豈非由於賦命乎。世或有欲以智力得之者。斯可謂不知命也。
守慶年十三。家君見背。賴慈母敎育。得至成立。宦達名遂。常懷榮養報恩之志。嘉靖乙丑夏得除開城留守。丁卯夏秩滿還朝。其秋又求爲安邊府使。戊辰夏移除南道兵使。己巳夏移拜本道監司。辛未夏秩將滿。病辭而歸。首尾七年四處。甘旨之供。少償宿願。何其幸也。親年八十六。遽抱風樹之慟。昊天罔極而已。慈氏平生敎訓嚴切。凡於官府州郡獄訟之間。一無苞苴干請之事。履政臨民。免被譏謗。實由於無忝所生。官極品而壽過八旬。恐是父母之餘慶耳。
林參議億齡號石川。海南人。爲詩俊逸淸新。早名於世。乙巳之禍。與其弟百齡。志意不同。未參衛社勳。而猶仕于朝。晩除潭陽府使。作詩曰。朝趨北闕暮南州。竊比明時僞許由。縱跡似雲舒或卷。行藏如水止還流。何妨混世陶腰折。追悔爭名羿彀遊。歸老海邊吾已決。黃花朱橘故園秋。又曰。吏散庭空鳥印蹤。杏花疏影月明中。白頭剛厭烏紗帽。客去而懸客至籠。
世之儒生好卜者淊淊。余於平生。一不問卜。蓋以李淳風卲康節難得以遇矣。卜者言吉凶。未必可信。而聞某年吉。則或有僥倖待吉。竟無其驗。聞某年凶。則或有虛費憂疑。竟無其驗。豈非無益而有害乎。儒生或有自以爲善推卜。善言人之吉凶。亦非所當爲也。
地理風水之說。杳然虛誕。不足取信。而或有拘於其說過時不葬其親者。或有久遠祖先之墓掘而遷葬者。極爲無謂。世宗朝。宰相魚孝瞻上疏極陳風水之非。明白正大。葬其父母於家園之側。其子政丞世謙葬其父母亦不擇地。其家法如此。誠可歎服也。高麗代諸陵。皆用一山。中朝歷代諸陵。亦用一山。其必有定見矣。
東湖楮子島絶勝也。前朝政丞韓宗愈爲別業退老。其詩曰。十里平湖細雨過。一聲長篴隔蘆花。直將金鼎調羹手。還把漁竿下晩沙。單衫短帽繞池塘。隔岸垂楊送晩涼。散步歸來山月上。杖頭猶襲露荷香。詩亦好矣。奉恩寺在島西一里許。昔年余於湖堂賜暇時。乘舟泊島頭訪寺而還。江邊漁村。杏花盛開。春景正佳。舟中有作。東湖勝槩衆人知。楮島前頭更絶奇。蕭寺踏穿松葉徑。漁村看盡杏花籬。沙暄草軟雙鴛睡。浪細風微一棹移。春興春愁吟未了。狎鷗亭畔夕陽時。今過四十年餘。而無復往賞。不勝其依依也。
〈狎鷗亭在島西數里故相韓明澮別業亦以勝名〉
京城中名園非止一二。而李亨成洗心亭最勝。園中有臺。臺下淸泉㶁㶁。傍邊有山。杏樹不知其數。當春盛開。爛漫如雪。他餘花卉亦多。李公頗知作詩。每邀客吟賞。余亦屢往。有上舍李宏。欲賞勝臺造其門。李適臥病不出見。宏大書一句於門屛曰。階前綠竹難醫俗。臺下淸川未洗心。一時傳笑。壬辰初春。余到友人家。見李公婢彈琴者在席。余題一絶付婢。使呈其主曰。彈琴可聽誰家女。自說洗心臺下人。要待萬株山杏發。爲携壺酒去尋春。其後仍遭兵亂。臺之勝不復賞矣。
高麗時。拙翁崔瀣稼亭李穀牧隱李穡樵隱李仁復興寧君安軸。皆登第於元朝。而瀣才奇志高。不遇於時。終居獅子山下。自著猊山隱者傳而卒。穀爲元朝翰林國史院檢閱。終爲本國贊成事。穡爲元朝翰林知制誥。終爲本國侍中。仁復爲本國檢校侍中。軸亦爲贊成事。穀乃韓山鄕吏。而穡卽其子也。仁復乃星山鄕吏兆年之孫。世稱賢人。寄元朝同年馬彥翬承旨傅子通學士詩曰。每向瓊林憶醉歸。賜花春煖影離離。別來更覺交情厚。老去安知世事非。駑鈍尙慚懷棧豆。鵬飛誰復顧藩籬。請君莫笑東夷陋。海上三峰聳翠微。佔畢齋載此詩於靑丘風雅。註曰。是時元朝方亂末。句招二人。避地東來也云。承旨學士乃皇帝近侍秩高之官。仁復雖曰同年親厚。以外國之人。安敢招來乎。況末句則別無招來之意。末知佔畢何據而爲是註耶。
萬曆辛卯秋耆老堂上。只金領府事貴榮姜知事暹及守慶在焉。宋同知贊睦左尹詹申參判湛李大司成墍。皆以從二品入參。而後入諸公欲輪設作會。宋公先設。金領府事睦左尹及守慶參會。而申參判李大成有故未參。守慶於席上賦詩曰。郊翁設席盛杯盤。會得耆英有足觀。紅頰白鬚花壓帽。繡屛羅幕妓圍欄。風流逈自三韓舊。爭像眞同九老歡。最賀主人踰八耋。世間玆事見之難。諸公各和而不能記。壬辰經亂。至于丁酉。惟宋公李公及余生存。而耆老之會。未能復作。可勝嘆哉。
正德丁丑年。吾先君與季父默齋公。一榜登第。癸未年間。金明胤與其弟弘胤。連榜登第。而弘胤爲壯元。南衮送賀詩於金之父二相克愊。兼視吾祖父逍遙公曰。二子登科世供誇。壯元門戶更光華。光山金與豐山並。知是從前積慶多。光山卽金之本貫。豐山卽吾沈之本貫也。守慶以不肖。又僥倖登第。而子孫更無登第者。金門亦無登第者。豈積慶之語。只驗於先世。而不驗於後世耶。抑兩門皆衰。子孫自不力於擧業耶。
盧相國蘇齋有石假山十靑亭。求詩於宰列。守慶賦之曰。墻下嵯峨作假山。山前一掬水堪慳。朝嵐暮靄尋常裡。衆壑群峰咫尺間。曲渚時時留鳥篆。幽溪處處着苔斑。不須嵩華觀遊遍。長對孱顏獨閉關。十樹冬靑擁一亭。靑靑不改更靑靑。寒聲遞動風過戶。密影交加月滿庭。梅柳爭時增秀色。雪霜嚴裡轉奇形。世間何限榮枯事。看取高標有典刑。相國笑覽而不棄焉。竹亦靑也。而不與十靑之列。蓋竹有時而枯。非十靑之比也。人或言相公取舍。稍似未穩也。
盧相國蘇齋七十歲甲申元日。作詩曰。寄也歸而免。居然到者稀。誰從聖人欲。久昧大夫非。一理君臣契。深衷老病違。只應梅柳色。依舊入霑衣。守慶七十歲乙酉元日。次盧韵曰。斗覺新年至。誰言七十稀。飽經榮與落。多耐是兼非。修短天應定。行休理敢違。思量乞身事。準擬解朝衣。將欲乞退而述懷也。八十歲乙未元日。又次前韵曰。人生稀七十。八十更應稀。欲學武公戒。曾知蘧瑗非。貪恩身局束。乞退事乖違。志願何時遂。嗟哉食與衣。累度乞退。未蒙恩許。以詩示西郊公。西郊和之。其一聯曰。城內仍留是。林間欲去非。蓋以兵亂未止似難退在鄕村。故其詩云云。余復作而示之曰。爵祿人皆享。期頤世固稀。仍留果爲是。欲去未應非。晩節尤宜退。初心詎肯違。妖氛何日定。唯望一戎衣。丙申冬末乃始蒙恩休退。餘生不多。休日幾何。然猶得償志願。死應瞑目矣。
嘉靖庚戌春。伯父爲大丘府使。余以吏曹佐郞作散。往省之。永川河陽皆其隣邑也。永川郡守金斯文就文。河陽縣令閔斯文箎而閔公曾有交分一日承差到府謂余曰。永川明月樓。世稱勝槩。盍往視乎。余辭以郡守不相識散人游賞非便。閔公强之。捽以往。則樓果有勝槩。登覽之餘。設小酌談話。金閔兩公請余賦詩。余辭而不敢。强請猶不聽。酒闌金公寫出七言律詩一首曰。平生不作詩。而要觀高作。敢爲此弱者先手耳。余於席上卽和之。翌日臨還。聞昨日金詩乃板上古作。謄書爲己作以欺余也。相與大噱以別厥後謁趙參判士秀公於其第。公曰。頃者按節嶺南到永川。見樓上有君詩其一聯曰。黃鳥一聲春色盡。靑蕪十里夕陽遲。頗佳云。蓋金公以余拙詩爲懸板也。越十餘年癸亥春。按節到永。詩板尙在。而金閔兩公皆作古。不能無感舊之懷矣。
高麗李奎報陳澕文章動一時。翰林別曲所謂李正言陳翰林雙韵走筆。卽奎報與澕也。兩人以走筆齊名。李官至太保平章事。陳官至右司諫。其年長短未能知也。徐居正所撰筆苑雜記曰。東國筆法金生爲第一。姚學士克一僧坦然靈業亞之。李奎報評論以崔忠獻爲第一。坦然爲第二。柳紳爲第三。阿附權貴非公論也。若以阿附權貴得名。則文章何足觀哉。其杜門詩曰。爲避人間謗議騰。杜門高臥髮鬅鬙。初如蕩蕩懷春女。漸作寥寥結夏僧。兒戲牽衣聊足樂。客來敲戶不須譍。窮通榮辱皆天賦。斥鷃何曾羡大鵬。當時亦必有重謗矣。
世祖受禪於魯山。尊魯山爲上王。朴彭年成三問柳誠源李塏河緯地兪應孚及金礩三問父勝。上王之舅權自愼等潛謀復上王。約議擧事之日。失其事機。金礩知事不濟馳告其妻父鄭相國昌孫。詣闕上變。金礩錄功。餘皆被誅。約事失機。金礩告變。皆天也豈人爲哉。當初世祖誅安平大君及大臣金宗瑞等。爲靖難功臣之時。彭年三問以集賢殿官宿衛。循例參勳。三問礩之功臣等論設宴會。三問獨不設。及其受禪。三問以禮房丞旨。持國寶失聲痛哭。世祖若疑其獨不設宴失聲痛哭之情。而詰問之。則豈不殆哉。三問之處事。可謂迂矣。彭年爲忠淸監司。凡於上達啓目。不書臣字。只稱朴某。非止一再。世祖若察悟而詰問其不書臣字之情。則豈不殆哉。彭年處事亦迂矣。欲擧大事。而處事之迂若此。安可保其不敗露乎。南秋江孝溫所撰六臣傳。罕傳於世。人之見者亦不多矣。彭年文章沖澹。筆法高妙。三問以世宗朝重試壯元。榮寵比至名望亦重。誠源塏緯地皆世宗寵愛之人。應孚武人宰相也。世祖爲領議政時。設宴於政府。彭年賦詩曰。廟堂深處動哀絲。萬事如今摠不知。柳綠東風吹細細。花明春日正遲遲。先王舊業抽金櫃。聖主新恩倒玉巵。不樂何爲長不樂。賡歌醉賦太平時。
科場借述。法禁甚嚴。而嗜利無恥之輩。犯者滔滔。士風不美。謁聖後製述取人。祖宗朝以後漸爲頻數。急遽紛擾之間。非但取之不精。借述得中者亦多矣。明廟朝。有外戚權臣之子李廷賓。未習擧業。而借述爲壯元。顯敭華要。公論竟發。至於削職。當世又有呂繼先。借述於文士車天輅爲壯元事露訊鞫。亦至削科。國家羞辱。爲如何哉。謁聖後或親臨。命官試講經書。如古之橫經問難。或賜第或賜賞。則亦足以慰悅多士。製述取人勿爲之。恐是得軆。吾祖父作堂於陽川縣東北孔巖西江岸上。名曰逍遙。其形勝爲漢江以下沿江亭榭之最。一時名士題詠滿壁。南衮有二律。其一曰。水從驪漢山從華。盡向亭前更效奇。孤島巧當江闊處。長烟遍起月生時。望中京口看猶似。夢裡仇池到自疑。君欲逍遙寧遽得。他年長往鬢垂絲。張斯文玉以四六作序五六十句。人稱佳作。比之膝王閣序。其起頭曰。巴陵縣北漢陽城西。三島。
〈孔岩及二小島〉浮來。六鰲戴立。十里長江流下海口。千尺斷岸走入波心。又曰。天香滿袖遠飄西湖之風。江雨入顏微醒北闕之酒。警句甚多。余少時覽之。恨未能記得其全篇耳。
古今文人著述雜記多矣。余所得見者。南村輟耕錄。江湖記聞。酉陽雜俎詩人玉屑。鶴林玉露等書。及前朝李仁老有破閑集。李齊賢有櫟翁稗說。我朝徐居正有大平閑話筆苑雜記東人詩話。李陸有靑坡劇談。成俔有慵齋叢話。曺伸有謏聞鎖錄。金正國有思齋摭言。宋世琳有禦眠楯。魚叔權有稗官雜記。權應仁有松溪漫錄。皆是記錄見聞之事。以爲遣閑之資耳。余自辛卯秋。凡身之所履。目之所覩。耳之所聞者。隨年記錄。摠若干條。目之曰遣閑雜錄。雖主於遣閑。冗雜荒亂。而未必皆漫浪無益之說。觀者幸毋哂焉。萬曆己亥春聽天堂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