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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挽詞
從兄
〈重光〉
從弟志彦死於商山。得年三十一。嗚呼惜哉。志彦天資俊爽。才調英敏。甫成童。能通經史。學詩文。騁氣昂昂。若千里駒。輩行莫及。老師亦瞠視。自謂欿然。始戴冠。就食江右。志彦旣少年。且客遊于門庭。常有長者車輟。平居簾閣整几。架插千卷。優遊以自娛。性恢朗潔且和。於世間憂患毁譽是非得喪之門。渙若不思者。每遇佳賓勝友。輒攀袂投轄。談諧縱論。連日夜不厭。酒後興來。嘯咏奮筆。風致颯然有靑霞氣。方其年少氣銳。奮發慨然。謂功名可立就。卒跎。三十歲而無成。人或爲志彦惜之也。志彦不以爲意。嘗匹馬遠遊。踰鳥嶺浮漢水。達于京城。南至于海。又折而西。過麗墟。訪箕子故都。觀井田遺址。餘外名山大川樓臺勝觀。靡不登覽而賦詩。遂至靑河龍灣之上。悵望湖山而還。詩格益長。囊篋遂富。名聲大振。志彥誠過人矣。於藝亦可矣。期望之情。猶欲其益進而玉成也。嘗語之曰。吾家自有實地事業。爾何不從我於寂寞之濱。爲征邁進修之功也。士之以才名。可恥非可喜也。志彥惕若起拜曰。使我於此有數頃薄田。豈肎舍諸兄一日哉。雖然。兄有言。敢不唯命。別去未數月。志彦遇寒疾死。去家三百里。兄弟不知。妻兒弱。惟朋友日聚首救藥。各推其至誠惻怛。及不效則又相與聚首涕泣。出資經紀其襲斂無憾。於是乎益信志彦之道信於朋友。而商山急人之義。足令人嗚咽出涕者。於乎志彦乎。玆命也耶。玆命也耶。志彦臨死。歎曰。嗟乎吾卒死於此。不得與諸兄訣乎。死則埋我於春山之陽。先墓在是。兄弟在是。於乎。微爾之言。豈忍使汝作異鄕魂耶。以九月之二十日。弟兄咸集。舁喪歸春峽。又以是日。挈其孤兒寡婦而東。提攜任負。兒啼呱呱。丹旐風鳴。慘目傷心。行路涕洟。况我兄弟之心哉。嗚呼悲夫。志彦果止於斯而已耶。遂敍哀懷。以爲之詞曰。
天爾之生若意之適兮。而奪之速兮何理之忒兮。彼商之山兮死不可托兮。返爾之骨兮太白之側兮。太白蒼蒼兮苕水漣漪兮。生而樂此兮死而後歸兮。有踐家室兮桑梓之鄕兮。魂兮歸來兮復我之兄兮。復我之兄兮幽明隔厚兮。於乎曷極兮天長地久兮。
又
婦翁安洛駿
魂莫留。魂歸先壠兮永依歸。魂莫招。千秋萬歲兮陪庭闈。誰知地下伯魚對。不耐人間齊右悲。文章風度摠虛事。夜月靑山照冷輝。扶杖出門哭。哭不成聲兮淚空揮。吁嗟乎奈何。遙望靈輀兮萬事非。
又
宣城李象辰
西塞城頭鴨水靑。高秋獨上統軍亭。歸來口誦詩千首。劒氣宵干箕尾星。
萬曆使臣朱太史。虬松數字我家珍。摩挲自有匪風感。君豈尋常乞帖人。
沈宋王楊可後先。名家又有李心淵。梧桐葉下三更話。警策明朝萬口傳。
襄陽門外草如茵。笑拂鳴鞭氣槩親。風雨歸檣何處是。子規聲裏又三春。
城南聯句落吾袖。幾度蹇驢枉索詩。無限延陵季子意。詞成欲掛白楊枝。
又
咸陽朴孫慶
哀壑秋風早。寒松半夜零。靑霞餘氣色。應繞統軍亭。
又
高靈申光洙
君曾西上統軍亭。直北巫閭對酒靑。今日尙州寂寞死。壯心誰識舊靑萍。
志彦非今士。京師晩識之。文章從祖得。懷抱見人知。天地百年短。東南萬事悲。崢嶸湖海氣。末路似君誰。
又
延城李承延
孤城朝日動衣裳。水國蒹葭夜下霜。何處秋風歸鳥遠。望中春峽衆山長。
抱得雲和朱作絃。由來此曲無人傳。冷冷彈作峨洋意。洛水東流去不還。
聲價斗南並棣華。眞城族氏古名家。詩人何處埋仙骨。舊友悲歌和楚些。
家聲己巳承宣疏。直氣如今更起予。有錄西歸鳥道什。君言世好博泉書。
南寺詩書東塾文。十年螢燭下帳燻。可憐今日相分地。四尺銘㫌一士云。
平生詩酒好風流。埋却龍州土一坏。借問滿城金紫者。文章功德竟何由。
三兒幼稺有何知。一哭崩城更絶悲。秋草梨花洞裏月。九原同穴舊齊眉。
全家累累隨輀車。深峽勁風落照虛。何事黃花如昨日。雲𦤎亭下數枝餘。
靑熒燈火紙窻寒。樑月無心照鶡冠。却憶西堂觀化夕。依俙猶識故人顔。
又
光山盧斗文
一片紅旌飛向東。幽明此別恨無竆。秋光冷落春陽遠。南嶺蕭條北郭空。地下謾齎豪士志。人間誰述古家風。文章才德今何處。三十人生一夢中。
又
漢陽趙普陽
名祖端宜有好孫。至今文彩豹斑存。塤箎迭唱宮商逬。壁壘孤高鼓角喧。桐葉流風餘意思。山城懸雨泣精魂。元賓早世誰推賞。空望牛墟劒氣冤。
又
高靈申光河
不識李生死。春風思渺然。存亡一涕淚。日落大江前。
志彦東海士。聞訃長安雨。一誦統軍亭。相悲李彝甫。
又
漢陽趙述道
羅山在太白之陽。有山川禽魚之樂。吾先王考與懶隱先生先後遊息之所也。以故兩家子弟交相厚。約爲異姓兄弟。志彥以懶隱翁之孫。大夫公之子。於倫次爲三。蚤歲出遊於大江之右。余雖不能數與之交。每想見其爲人。言語風采。坦坦委委。略無世俗畦畛。其詩與賦。體裁瀏亮。步驟遐越。余謂君以是行之今世。必能廓大乎門戶。輝光乎事業。而卒在商山屢百里之外。逖遠鄕山。兄弟不能相守以沒。嗚呼悲夫。往年秋。與余赴京師。文辭同考試。不得志於有司。志彥遂匹馬揖余西出。過松京。觀王氏古墟。到平壤登大同樓。頫鴨綠長江。探井田遺址以溯三代之法。北至龍灣。擧望中州。胷中獵獵。有飛動之象。遂與諸名流或唱而酬。或嘯而歌。逍遙馭風而還。於乎。曾謂將死之人。而其氣像風流乃如是耶。余聞其將死無幾微色。其沒而斂也。平生故舊相與隱卒庥。終無毫髮憾。又與運之中道而葬於此。益可見其人矣。志彦系出眞城。旣冠。朝廷贈先先生爵冢宰。其先君子授名字而志之。志彦有子三人。或者其詘抑於前而豐大其後耶。辭曰。
於此有一木焉。昂昂落落。直而揉之。可使爲椳闑扂楔之用也。嗚呼志彦。何天之漑之根而不食其實也。莫不有命焉。徒爲志彦而悲。
又
完山李彩
龜城道上日欲暮。仲氏蒼黃抱兒行。鴻鴈離羣影已斷。脊鴒急難飛且鳴。立馬躊躇泣相看。黯然不覺心骨驚。崑岡之墟。必産琅玕玉。鄧林之野。必秀梗楠材。君生名家好資質。人言世業更能恢。志氣軒昂凌霄鶴。詞藻錯落滿篋瑰。慈良天性藹春煦。通快風襟絶塵埃。男兒奇意本不羈。豈惟內美重修能。妙年跌宕壯遊心。江山好處幾徘徊。遠躡松嶽望遼海。歷弔檀箕舊墟來。不是遊人景物役。欲學龍門騁逸才。幾年飢餐商山芝。春來每憶綺窻梅。無端天意降禍促。如何玉樹方長摧。鄕山遠阻兄及弟。霜閨但叫婦與孩。人憐君棄靑春終旅榻。我惜君抱素志入夜臺。昔年蕭寺。共吟水月曲。今春荊圍。更對翰墨塲。每歎相逢弦矢促。豈意浮生石火忙。君去應留白雪曲。恨不一向明窻諷洋洋。故山松柏暮迢遞。孤孀隨櫬㤪彼蒼。到底親朋哭相送。媿殺沉痾獨未將。爲唱楚些淚滂滂。
又
漢陽趙宜陽
主屹峨峨倚汝家。大爺文彩國之華。昂昂汗血方千里。一夕燕臺駿骨嗟。
君家兄弟摠文章。拔地杞樟上拂蒼。天遣六丁應下取。一枝去作玉樓樑。
詞頭筆力壓滄溟。鼓角新聲起蘂城。萬里圖南遲海運。白雲淸唳反三淸。
西晉風流戒駸駸。年來相對秖論心。峨峨山下洋洋水。不盡廣陵三疊琴。
玉山曉兩送丹㫌。峴峀秋雲攢故情。太白峯頭一片石。願鐫千古布衣銘。
又
完山李命顯
吾友雲𦤎子。卓犖非凡儔。燀爀名家後。復見有箕裘。少小抱奇偉。志氣干星牛。開口掃粃糠。有作鳴琅球。乍看頗跌踼。眞知藹德輶。諧笑縱云云。不道人愆尤。高步翰墨塲。文質相炳彪。翩然紫霞翮。九萬方未休。弱歲賦遠遊。羸鞭縱冥搜。西嬉析木次。北上化熊丘。題詩松京嶽。立馬箕子疇。出世男兒債。了知爾能酬。凌雲終寡和。才命不相謀。猥我與同庚。猶許爲從遊。蘿溪水月夜。風雪漢江舟。琢磨聯璧間。膠桼意綢繆。中歲忽相離。迢遞在南州。商山多芝秀。奄見歲月遒。惆悵見月思。瞻望陟岡憂。時向故鄕山。路由吾家陬。有來叩我門。有去縶君騮。慇懃多少意。札翰詩並投。皆是爾不遺。敢言同類求。每恨睽離苦。前期在滄洲。窈窕鹿門曲。乃是平泉區。庶遂吹箎樂。且和食苹呦。歸來豈虛徐。瀟灑送餘秋。匀天惜無人。催下巫陽謳。先靈上森列。肯念塵世浮。二毛年光促。倐如飄風驅。高才眞可惜。良朋更有疇。憶昔襄陽路。執手久夷猶。憐我抱沉痾。要我來醫瘳。脈脈不能離。朝陰改歧頭。誰知未日月。使我咽呑喉。他鄕旅櫬歸。扶曳道塗脩。孤孀抱兒隨。行路尙咿嚘。時當秋之殘。觸物多生愁。何處埋玉樹。落月滿屋樓。怊怊詠楚些。萬事良悠悠。
又
永嘉權思浩
翩翩才調冠倫儕。懶隱遺風故不低。妙歲聲華潢洛外。壯遊詩草浿江西。狂飈忽地瓊枝倒。何處荒山落木凄。他日君看埋玉處。冤氣應化作虹霓。
又
潘南朴興慶
空山夜夜子規愁。不盡春懷又菊秋。西塞風烟曾滿袖。江臺樽酒幾添籌。向來十丈靑霞氣。今日單㫌素幕幽。可惜文豪天奪去。玉京無乃更修樓。
又
晉山姜必玉
秋風兮淅淅。落木兮蕭蕭。美人兮姍姍。儀形漠漠兮聲音寥寥。南山有桂兮北山有杻。之子去兮路迢迢。願言思之。使我心銷。
秋風兮慄慄。嚴霜下淪兮百草萎折。菊有黃華兮征鴈哀叫。日陰陰兮天欲雪。美人兮何之。佩之華兮衣之潔。玉佩兮瓊琚鳴。聲遠兮聲不絶。願言思之。使我心裂。
秋風兮蕭瑟。園樹兮隕蘀。寂寞兮旅殯。汨汨兮羈魄。美人兮何之。矯首北望兮雲漠漠。緗篋兮有淚。籤軸兮歷落。蹟愈遠兮思愈邈。春花秋月兮吾誰與樂。願言思之。使我心錯。
又
忠原朴泰源
嶺外聞名久。京中識面初。淸襟眉睫上。奇氣笑談餘。始覺文章士。幸隣旅舘居。連年菊花節。共酌洛醪釃。金榜懷先契。牙籤話古書。關情分客袂。留約訪茅廬。塵世神交晩。浮生好會疎。百年何倐忽。萬事足唏噓。故土花山遠。孤魂客恨茹。秋深城北暮。人去國南虛。己巳餘淸議。鬼神妬妙譽。重泉齎素志。八字寫丹旟。詩播悲秋筆。孝傳出塞車。流年纔過立。稺子不任苴。身已歸泉戶。氣猶射斗墟。雲𦤎亭獨在。那忍更過諸。
又
仁川蔡景淵
往歲東床會。居然一夢翻。文聲江以左。家法祖而孫。氣菀豐城劒。風遲北海鯤。丹旐商嶺路。天慘日黃昏。
又
改葬時
伯兄
嗟嗟乎。嗟余弟志彦兮。兄白頭述哀辭兮。遠招招汝魂歸。商山迢遞兮龍宮寂寥。生死未歸兮歲月何其。太白之陽。華山之下窈窕而邃兮。松梓蒼蒼兮兩世塋塚之所依。嗚呼。豈忍言豈忍言。從氏某仲季某。汝之子某若某。某年月日。骨肉俱聚於斯。吾知汝平生孝悌而慈兮。魂庶幾駕飈輪御冷風兮。朝焉夕焉而疾其歸。楚些傷悲兮難重陳難重陳。正値春三月。草萋萋兮花飛飛。賢嫂從之兮雙旐翩翩。路上何人見此不涕洟。白頭孤立兮日夕望汝魂歸來。先入我夢兮或彷彿而依俙。
又
西原鄭易簡
商顔旅櫬始今歸。埋得何山奇士奇。白鶴城殘夫婦化。黃鸝樹老故人知。誰將伯氏平生說。追慰阿郞後死悲。桃李門前前後望。想應強半惜春詞。
又
安東權思襄
懶隱先生舊有弟。文章筆法動一世。不幸無年志未成。至今聞者皆流涕。先生之孫又有公。妙年才藝擅洛東。我遊江右訪古奇。耉造言公少年時。貫穿三才驚神鬼。縱橫六籍壯文辭。掃出風雲能倚馬。二十八宿落筆下。西遊箕城俯龍灣。統軍亭上詩酒闌。目極遼塞三千里。悲歌燕薊秋風寒。玉壺片片歌激烈。黃金臺下行人絶。生得褊邦公不容。便欲騎龍雲漢抉。公家世世英華秀。未恨無才恨無壽。天帝催成白玉樓。巫陽招下甲長峀。寂寞孤墳寄江西。三十春來子規啼。三郞摧折成荒草。幼孫孝徹天爲悽。丹旐更指華山裏。華山之下公桑梓。桑梓春盡躑躅開。明月遼陽城郭是。公歸那識兒孫面。少婦髮白兄腰卷。淚徹天涯北歸鴻。腸斷簷前紅絲鷰。痛哭松聲山日寒。新阡故山魂魄安。後生此日亦何幸。攀和陽界覩衣冠。年來齷齪在竆谷。執公之紼淚汍瀾。
祭文
伯兄
於乎志彦。汝今舍我而何歸乎。汝之死年纔三十一。而吾則四十四矣。三十一者可死。而四十四者可生乎。汝之氣血方彊壯。而吾則衰候已畢至矣。彊壯者可死。而衰白者可生乎。汝之美質宜業吾家。而吾則懦弱不自振。質美者可死。而懦弱者可生乎。以胷次汝有曠淡無滯之性。而吾則昏庸拙澁。以容貌汝有豐完秀偉之氣。而吾則殘疾沉廢。曠淡豐完者可死。而昏庸殘疾者可生乎。此五者皆非天法。而一旬之疾。遽折中身。天之亡我耶。鬼之猜才耶。家運之否塞耶。宗黨之無祿耶。嗚呼志彥。此何爲者。此何爲者。吾兄弟。胎而不育者雖不計。而爲下殤者二。成人者四。汝之生。在於二弟殤閼之後。父母之鍾愛異諸子。二兄之喜悅倍前日。汝之生又秀朗。器宇不凡。目如明星。聰慧邁曹。在汝孩提之時。父母兄弟已有所望矣。歲在屠維。先君子責居西陲。當是時。吾能勝冠而無所省識。仲也年纔三五。汝惟五歲。末則生是歲矣。家之多難。不知稅駕。而母氏劬勞。左提右挈。撑柱西東。敎養以義。家貧而免於死亡。無父而免譏魚魯者。皆先慈氏敎督之德。壬子。先君子量移于義原。而汝始趨省授曾史。未一歲而讀七編。凡年代國都帝王人物是非得失之辨。一擧而歷盡不爽。當時父執如金靑𦤎，李訥庵，權江左諸丈人。咸稱汝以奇才。在汝成童之時。父母兄弟之所期又不小矣。癸丑之夏。母氏棄不肖。自是吾兄弟銜恤靡依。苟延命性。乙卯。先君子賜環家食。辛酉。汝方授室于尙州。時朝廷褒贈王考爵大冢宰。先君子感國恩。因名汝曰重慶。字汝曰志彦。蓋古人志喜之義也。汝遂出入江左右。與諸名勝交遊。壬戌。先君子棄諸孤。吾兄弟孤露崩剝。夙夜呼泣。念家運已替。無以自立。交相勉勵。戒以不墜先緖。然吾性昏懦。終無進益。仲也病益痼。汝獨聰敏仁愛。頭角漸成。強記以爲博。取人以爲善。廣交遊以爲友。矜不肖以爲仁。謹取與以爲義。好施與以爲惠。兄弟之間。和樂出於性。奉先之際。孝敬得於天。宗族敦睦之意。接物推誠之道。多有人所不及者。故向之燥厲者漸覺平了。節角者益以圓全。分離南北。十有餘載。其間離合。歲或一再。憶弟懷兄。兩難爲心。而吾每見汝。輒瞷其私。言出於口。輒喜其無吝。交接於人。輒喜其誠心。辨別是非。輒喜其明正。言論風旨。昂昂若九𦤎之唳。志尙意致。嘐嘐慕古人之事。詩章古文。往往淸麗奇偉。筆法光潤圓正。又喜蒼頡所記科斗鳥跡之書。東朝許老遺法。間有逼古意。雅好佳山水。每一出門。便償幾處名區。嘗遊洛。由勝國西竆箕甸龍灣之觀。與並州諸君。作四十日之遊。時年二十八。是遊也。文章長一格。氣槩進一調。嗚呼。君可謂學子長氏者矣。此又豈吳下阿蒙所能辦哉。以此四方之士莫不與之交。一見者傾心而相許。不見者聞名而見慕。聲名藹蔚。庶幾有成德成材之望。吾之心以爲吾兄弟已不及汝萬萬。而求之世。亦不可易得。兄弟期以繼家聲。宗黨責以大門戶。知舊之所待。士望之所屬。莫不以成就遠大之器。汝之自期亦不草草沒沒。而畢竟中道摧折。如或奪之。於乎志彦。此何爲者。於乎志彦。此何爲者。嗚呼。自古有才而無壽者。質美而夭閼者。方進而斷折者。皆歸之於命。汝之有才而質美而方進而不得壽者。是汝之命歟。命也。命者吾末如之何也。而吾之所深痛者。吾猶居長而不能庇汝。使汝就食江右。孑孑無依。而終未謀團圓之樂。生懷離索之歎。死爲飮恨之鬼。疾而不相知。斂而委諸人。雖良朋好義之人。爲汝死生之謀盡矣。而兄弟同氣之責。反不如友生。始汝之死。吾不欲生。而尙有畏忌。未卽奔哭。日夜悲呼。疾病內蝕。中秋出山。始圖窆汝。而事有至難。未遂汝首丘之願。終葬汝於虛左之地。以生以死。吾責負矣。默數吾愆。有生難消。嗚呼。如此尙可以爲兄乎哉。如此尙可以爲兄乎或。汝之孀孤。葬汝而歸。汝之神魂。殯于吾西階之下。庶幾彷彿之間。若見汝儀形。夢寐之際。若接汝魂氣。而暝然漠然。無復徵信。嗚呼志彥。此何爲者。死而無知。終古以然。吾不欲爲汝文。雖欲爲文。心胷先塞。故於其葬也。吾不忍作悲苦之辭。今汝冤日遽屆。羣弟皆文以哭之。吾亦不忍終無言以訣汝矣。於乎。吾自數年。衰憊益甚。打乖竆山。無復世念。惟是庇汝之家。敎汝之孤。以了吾未死之責。而計拙才短。恐無以遂吾意而慰汝死矣。於乎志彦。我痛其有竆乎。有呼無應。有言莫聞。雖盡天下之聲。無與汝何。極天下之辭。無與汝何。生者第自悲矣。於乎志彦。此何爲者。此何爲者。於乎痛哉。
又
仲兄
於乎。汝何爲而死也。汝之生也。吾家有棟樑。兄弟有倚毗。汝今死矣。吾家何所底止。兄弟何以扶持。始焉吾兄弟十而除四。今則六而餘三。使汝而無才無行。亦各言其情。况汝之聰明知識。儀容表端。大可爲斯世需。小可爲康濟一身。固不可家家而有之。亦不可人人而望之。其存也。人知爲吾家之幸。而其亡也。人知爲吾家之不幸者耶。吾家素貧。父母之劬勞。實倍於凡人。中遭患難。吾兄弟。長者才勝冠。汝猶未免襁褓。其後數十年事。無非滄桑世界。吾則旣病且慵。不能奮拔於困衡。唯汝爲門戶之望。就食江南。非汝所安。而不克相養。兄弟之責。離情別思。久不見則憂。見伻則懼。見書則不能卽開。或聞病於已後。或過㥘於小患。或旣喜而旋疑。或懲前而慮後。若此之狀。我然而汝亦然。于今思之。吾兄弟不能淡然於離合之情者。皆是不久長之消息。忽然一紙急報。曾未旋踵。凶音遽到。七顚八倒。晨夜疾馳。汝形已閟。汝堂已素帷矣。疾聲大哭。孰聞余聲。搥胷訴臆。孰知余哀。汝有良朋。有踰骨肉。醫藥斂殯。俱極古誼。落落異鄕。送終無愆。知舊之感。亦係汝賢。嗚呼。汝之稟受雖似不厚。而元氣亦自不薄。性質雖或不醇。而持養亦自不少。學問雖不能篤實。而比之忨愒則賢矣。操履雖不至純熟。而比之放浪則多矣。特其少日。才高氣銳。例多有豪放邁往之態。然孝友出於天性。待人以誠。接物以恩。不屑屑於家人生産之業。胷中坦然無滯礙。故始之疑汝之簡傲者。久皆服其非常人。數年來。閱歷旣多。志氣漸平。回長途覂駕之習。而求吾道平夷之行。讀書則求義理。綴文則求眞實。作字則求楷精。常曰。吾之
𪱒
日所業皆虛事也。自是吾可平心以了吾事。汝半生居商顔。商嶺右一都會也。京鄕之所往來。親知之所湊集。亦易以興訛造訕。而汝能終始善居。旅櫬將發。閭巷涕洟。始信汝之得於心德者不小。雅好山水。嘗於名山勝界。無不周覽而謹記之。人稱其有湖海之氣。蒼籒之法。世多不傳。而汝能竆尋而得眞訣。往往有依俙鳥跡之故。見人之善。必溢口褒揚。聞人之惡。半生不出口。故雖有怨敵而不以惡言相加。我性愚陋。觸物多忤而汝必有規警之言。我病沈綿數十年。汝必有憂慮之色。嗚呼。使汝久視斯世。立掦可也。踐履可也。學問而至於有成可也。成就而至於光大門戶亦可也。而於乎何其抱負之大而歸化之速也。兄弟之中。更無如汝者。汝今已矣。門戶亦將隨汝而無復可望矣。於乎天乎。亦且奈何。於乎。吾自昨年汝喪之後。病日益深。肢體痿痺。要之死日不遠。一死遲速。吾可大觀。但生而未盡生者之責。汝之婦子。旣葬而東。吾不能衣食。汝有三子。長旣成童而吾不能誘掖之。從今至死之日。皆吾負罪於先靈者。是則可憂也。嗚呼。吾雖多言。不見汝之知。汝之眞不知耶。吾之眞不知汝之知之耶。於乎痛哉。
又
昇州金潤民
嗚呼志彦。豪傑士也。文章士也。其氣爽逸不羣。昂昂如千里之驥。初不受羈靮。然其志倜儻磊落。超然有狹宇宙呑東海之思。襟期灑落。無一點塵埃。出言而驚四座。斂容而使人起敬。如九𦤎之禽戛然而長鳴也。如鳳凰之鳥軒然在鷄羣中矣。君文詞甚特異。前後賦詩三四百餘篇。而英華焜燿。輝光炳烺。往往有錚金石而動鬼神者。又能書草隷八分。多識蒼頡鳥跡之書。信奇才也。往在辛未秋。君爲觀國之光。往長安獻策而不得意。歎曰。人生之終歲齪齪於塵臼者。固陋矣。因有司馬子長遠遊之志。遂以一驢西遊關西。出松都。見高麗五百年基業。登天磨峯。窺朴淵瀑。渡臨津江。問七女灘故事。入平壤。觀箕子井田及古宮遺址。入麒麟窟。尋麟馬之跡。登練光亭。俯大同江。步王儉城。悵想其雄圖。由白馬山出龍灣。登統軍亭。北望中原。歎陸沈百年。遂攬轡回顧而歸。周流凡數千餘里。而其間名山大川之壯麗奇恠而可觀者。君一遊而盡之矣。自是文詞益大肆。其所巉巖而高大者。雄深而奇麗者。燁然而光華者。蔚然而蒼翠者。幽古者。宏闊者。豪健者。悲壯者。皆發於詩。而詩遂以一變其軆矣。僕讀其詩而歎曰。富哉言乎。子可謂善遊者矣。能得於目而寓於詩乎。君笑曰。一遊而焉得大我文章。吾將南遊頭流。上天王峯望耽羅國。東遊關東。浮東海見波濤洶湧。觀日出。登鏡浦䕺石以盡其奇爽。遂登楓嶽。上毗盧峯望八荒。領略萬二千峯。歸而爲詩。杜少陵夔後之作。蘇長公黃州後所咏。吾其埒之耳。子其拭目矣。僕奇其言而壯其志。遂嘖嘖而語曰。君可謂豪傑士也。是豈世間𡙇𡙇者所可爲耶。以君之博觀高才。又能遊名山大川。歸而讀易書春秋左氏國語及諸子百家書。卒以成文章。庶可與子安長吉輩上下軒輊。而數百年間。亦可以一善鳴者許之矣。吾將與子竪幟騷壇。直轡翰墨。翺翔馳逐於平林藝苑之間。夫焉知天不假年。與世抹摋。旣未能成就志業。又不能見擇於司貢士之手。只以三十一布衣。轗軻奄忽。而靑霞奇氣。反入脩夜之不暘也耶。已乎志彦。爾豈夭折者哉。昔李觀元賓之死。其友韓愈退之誌而銘之曰。生而不淑。孰謂其壽。死而不朽。孰謂之夭。已乎志彦。爾非死而不夭者耶。退之且言曰。元賓旣沒。其文益可貴重。今君之詩若文。合而輯之。可謂傳後一卷子。而頗有流散者。且無爲樊子求得書集者。或恐天地間遂無雲𦤎子詩集矣。於乎。君之久於商。非其志也。只爲就食江南之計。而思鄕愴恨之懷。每發詩句間。僕輒誦之。以栽種成陰十年事。倉皇求買萬金無之句。且以四海爲兄弟之義。爲君解之。君亦感吾之語。遂黽勉而居之。始乃築蘭蕙之階。求梅菊之盆。有少須臾盤桓之志矣。今遽以无妄之疾。未十日而死。斂於朋友之手。卒以喪歸。自此遂無志彦蹤跡矣。吾之馬不復向城北矣。君有三子。伯兒稍長。其二尙幼。若成就爲克家兒。不但君之目瞑於泉下。庶可慰吾悲於後死之日耶。嗟乎。吾今病矣。枕席之間。常有思君之淚。夜夢之際。與君相逢者數矣。而每促促而告別。臨別。必握手悵咽。一如常時。吾志彦死而不忘幼安也耶。
又
表從洪世龜
於乎。吾黨之不幸歟。外庭之無祿歟。以外王考之淸名準望。季舅氏之宿德懿行。有是孫有是子。若可以高大門閭。發輝先烈。酬當日位年之不滿德。夫何芳蘭纔秀而遽萎。逸足未展而旋踣。信乎理者誠難推而天者誠難測。嗚呼。商山通都。素稱士友淵藪。當年卜居。不但爲江南之就食。高冠長佩。激昂乎文林兮。商之士無不一見心醉。傾倒肝膈。友一鄕之善士。猶不足以激發其奇氣兮。蓋嘗匹馬飄然。歷松京泛大同。訪箕井俯鴨水。因與其賢豪。追逐山河勝景。父師遺跡。盡輸遊子詩軸。歸來胷次浩浩乎。殊與
𪱒
者異兮。其視俗子之汨沒陳編。牢縶世故者。不啻壤虫之於黃鵠。斯可以槩君之爲人兮。惜乎假之以年。其所樹立。豈不偉乎卓犖。嗚呼。以我較君。奚殫十駕之勞。而幸托重表之親。兼有事契之重。凡其相愛之切。相須之慇。有若長城鐵壁。豈料百年之期。一朝而非兮。始信人世浮休。殆同白駒之過隙。諸從氏奔走悲號。如瞽失相。吾黨之士。齎咨涕洟。如悲親戚。今而後。益驗其平日制行不在乎外面邊幅。嗚呼。卽遠有期。佳城載卜。落月滿樑。悲風打屋。絶冥竆泉。誰其程督。灑灑風儀。何處復覿。形歸鳳岡之北邙。神返太白之故宅。千秋淸洛之濱。事與雲水而白。於乎。入而與諸從氏痛。出而與吾黨士痛。吾之痛。豈但尋常存沒之慽。英靈兮不昧。一嘗兮我酌。
又
改葬時
安東權思儼
惻惻長別。卅載有餘。幽明久隔。嚮
𨓏
如初。不謂公亡。重結姻親。親誼雖篤。何地可伸。霜葭蒼蒼。樑月依微。魂交夢想。彷彿然疑。名祖家庭。曰有是孫。詩禮自持。孝友且敦。平生襟期。秋水冰玉。向前志槩。超塵拔俗。風儀英邁。綵藻斌蕃。聰銳之才。博快之論。求之今世。誰躡其蹤。始僑于商。商友趨風。博遊西關。西士斂容。展如之人。增我嗟惋。以若材器。曁厥文翰。倘得爾壽。克充其養。何施不可。何用未廣。暫謫人間。旋歸雲鄕。嗚咽洛波。今古恨長。必有所報。式蕃其後。三蘭繼萎。孰詰厥咎。舟洞舊阡。或者未寧。遷厝之計。幾歲經營。長胤未就。賢彧殫誠。阿婦苦心。亦足矜惻。今玆奉還。杜陵之北。未了世緣。再暘幽宮。歷路舊交。咸涕更逢。於我一宿。事若不偶。攜婦出哭。倘記誰某。舊時情友。今日親査。若或相握。漠然終遐。長呼且送。滿天靑霞。
又
完山李道顯
嗚呼志彦。壽夭者吾不知其何因。悲懽者吾不知其何情。蒼蒼者吾不知其何心。淸何易毁。濁何久完。蒙何難老。秀何斷折。嗚呼志彦。吾固知適來適去。生浮而死休。脩短耆殤。有不足先後悲。而今於志彦之歿。何獨不自能其悲號而慟㤪。復爲狂虛說以云云而自疑也。天乎痛哉。嗚呼志彦。人之惜志彦之死者。自以爲深知志彦者。惜志彦器局。其次者。惜志彦不俗。其聞而知志彦者。惜志彦文華。與志彦唱和者。惜志彦詩騷。與志彦酬酢者。惜志彦風度。與志彦遊覽者。惜志彦豪快。凡此皆出於痛惜志彦。不可謂之失志彦者。亦不可謂得志彦而眞知志彦者。志彦早負奇氣。矯矯然不羈。其馳若奔驂。其止若靜虎。屹峙谽谺。巖立而巒秀。才足以驚人。量足以容物。信足以然諾。義足以緩急。斷足以有爲。翰墨詞華。志彦之餘事。豪闊枵廓。志彦之外郛。觀其揚扢今古。小可意人。非赫赫焉照人耳目者。不以爲奇。有若傲於世也。愚者不鄙之。卑者不下之。志彦非眞傲也。交結兼取賢庸。爾予遍及遠邇。若不免爲流於雜也。其所與友者。必擇一時之名秀才。而一未嘗妄有所契合。志彦實端雅人也。逸而稱乎禮。戲而不爲謔。評論不及人過惡。讌語鮮或聞媸陋。此又講學自修者之所難也。不忌人之善。不掩人之長。不謟人之強。不侮人之殘。以吾所診知者。惟志彦一人。出西塞二千餘里。踏殷人舊畝一百四十五區。窺神壇覽箕墓。汎浿江臨龍灣。飮天下三大水之一。弔百萬隋鬼之化魚族者。以竆三朝鮮古事。志彦之遊歷。又何其壯也。吾又觀志彦之志。凡所自期負甚不淺。嘗以爲人生幸以作男子身。宇宙間百千萬事。有一不通非丈夫也。通而不能竆其極。亦不可云充其分也。其志尙遠大。聽其言可見也。吾與志彦友。今十有一年。器度吾不若志彦。知識吾不若志彦。稟性氣味又若不相合者。志彦猶不疎外我而與之友。以知吾之有好古意也。吾家與志彦之家。交誼且三世。修舊分定新交。久而愈相密。情義若骨肉兄弟。愛惜若手足股肱。今吾之哭志彦。不但哀其年壽之夭閼也。嗚呼志彦。拔類之行。貫古之識。今復何見。雲龍之合。金蘭之契。今復何期。嗟夫嗟夫。萬事已矣。嗚呼志彦。死者其有所爲乎。抑無所爲乎。志彦之死。將亦無所爲乎。抑其有所爲乎。如其有所爲。將爲其所欲爲乎。在天而爲雨露雷霆。以伸其仁威乎。在地而爲金玉圭璧。以寓其堅確乎。在物而爲麟鳳龜龍。以交其靈瑞乎。在草而爲芝蘭乎。在木而爲章春乎。在藥而爲蔘苓乎。豈蕩而爲大空。昭昭焉玄玄焉。與化無竆乎。抑蛻而爲眞仙。乘雲駕鶴。飄然於閬風玄圃之界乎。將復爲賢人碩士以續其志乎。抑奮爲明神淑靈以舒其奇乎。止而已乎。行而歸乎。昭乎明乎。有知乎無知乎。如其有知。其可使吾知之乎。渺渺莫莫。吾不得以詰之。一痛遠訣。萬古永隔。嗚呼志彦。復何言乎。復何言乎。
又
南陽洪錫範
於乎。公有才有志有行有文。其性純而和。其貌秀而美。其氣傑然。其聰明穎拔絶出於等夷。吾謂公將不日立功名崇德業。以繼名祖之緖而張大眞城氏之門。天道非耶。何公之以三十靑年。遽折於十日之疾也。嗚呼。公自弱冠。僑居商山。商山之士友。皆慕與之交。往年自洛師轉出關西。名區勝景。遊歷殆遍。賦詩嘯咏。翛然有出塵之想。所至莫不顚倒趨風。而其所作藉藉於人牙頰。公以妙年一布衣。夙得士望。而其平生行事之卓犖不羈乃如此。定非衰世末運之人物也。又何天不以年。大失左右吾儕之素所期至此耶。嗚呼。荊棘之易茂而芝蘭之易悴。石之礦醜斧之而不壞。而珊瑚瓊琚則一抶手便破碎殘缺。在天者固是耶。嗚呼。吾其自公之歿。居而寥寥。出而踽踽。言而誰與聽。唱而誰與和。有疑而誰與講討。有酒而誰與酬酢。溪亭之同業。風臺之同遊。卽事陳跡。而獨公手墨咳唾。盈我篋笥。每花朝月夕。有懷于公則出而觀之。摩挲隕涕。韓子所謂元賓旣歿。其文益可貴重者。政指吾今日心事。而滄桑變矣。萬事已矣。九原不作。一朞遽周。單醪薄饌。侑以荒辭。公其有知耶。其無知耶。
又
完山李鼎顯
惟歲旃蒙。月旅于西。日北征只。祝融受謝。兩丁司神。辰屬騂只。有鳥孤飛。其鳴凄凄。失鳳凰只。鴈陣相失。號于中野。淚滂滂只。嚶嚶谷鳥。倀倀無所。求友聲只。泉臺九原。靑山萬里。荒草縈只。寒門一鎖。長夜無曉。孰開晶只。雲𦤎子者。人誰不死。惜爾賢只。松翁之後。懶隱之孫。克追先只。芝蘭之資。瑚璉之器。德有基只。天上麒麟。人間鸑鷟。不羇羈只。風流酒壺。翰墨詩篇。豪傑人只。擇友而交。惟義是從。多佳賓只。匹馬西遊。往松嶽間。壯其辭只。東海有山。骨白萬二。子將之只。如何鵜鴂。未秋先鳴。嚴霜摧只。慽矣商顔。旅魂遽飛。孰不哀只。塤箎異處。山川窄之。葬莫歸只。凄凉故宇。神魂空回。路不微只。巋然靈舍。素月無情。奄公禨只。魂兮無西。無南無北。有酒盈只。侯栗侯楙。情鯖及敖。骨旣𦙫只。李鼎顯哭。敬奠一觴。舊交隣只。我懷之悲。我痛之悠。誰與倫只。花山高高。洛水泱泱。魂其綏只。以絪以縕。庶幾歆格。不我遺只。
又
竹溪安尙弼
嗚呼痛哉。天之生吾志彦。似若有意於斯世扶顚振頹之策。而何不使之扶其顚振其頹。而遽奪其脩籌也。意者天其無爲於斯世。而志彦之才亦不稱於斯世而然耶。於乎痛哉。志彦之家。世稱眞城巨室。而又有如志彦者。嶠南士友一見芝宇。便得其心。咸曰李氏之有此人。才德推以志彦。文章許以志彦。大則廊廟之經濟也。小則儒林之冠冕也。志彦之抱偉器。志彦之負重望乃如此。吾嘗反有危懼之心。每語人曰。志彦之聲名。非衰世之所宜也。又對志彦。而戒之以含貞章三箇字。蓋其志竊恐爲造物兒之所忌。不欲使人遠喩而廣譽者。不日月矣。豈謂一疾猶未及修文郞夭一年也。嗟嗟乎。志彦委禽我門。六載于今。志同而合。意孚而膠。其所倚仗。若屛翰也山斗也。不啻甥妹之誼而已。向我親癠。兄來診察。力圖冥佑。廼者兄疾。未遂我誠。惟彼蒼蒼。胡寧忍是。於乎痛哉。氣數所關。吾沒奈何。而志彦之逝。天必有爲。抑未知附而麗天。以助照臨。蕩而爲大與化而無竆乎。將爲雨而潤。爲露而澤。以恩萬物乎。抑復以爲賢人君子。以需明時乎。不然。志彦駘蕩烟霞之氣。將雲旗。翍霓裳。繫馬岳陽樓柱。流觴洞庭湖波。吟風弄月。樂而忘返耶。嗚呼痛哉。幽顯路殊。與君長別。月已七易。溫溫寓目。琅琅在耳。欲見而終不得見。嗚呼志彦。其眞死也夫。嗚呼志彦。庶或聽之。一聲長痛。萬事於悕。
又
改葬時
女婿權履度
嗚呼。公歿後九年。小子始授室於公之女。小子爲無舅之婿。而公不知有婿矣。越二十七年。公之柩復見於世。而小子昵侍許多日。陪行百餘里。小子今有舅而公亦知其有婿否乎。噫。神理人情不遠。小子之如見公。而公獨無拊愛眷顧於冥冥之中耶。嗚呼。公之顔色。未及見也。公之聲音。未及聞也。小子追慕。何從而得其影響之彷彿。而竊嘗聞諸遠近親知間。又考其平日詩文中。而驗之以當時諸作者挽誄。則卓犖魁偉之器。英邁俊逸之才。誠間世人物。而若夫山川毓靈之氣。平生齎志之恨。至今有凝聚不散者矣。嵂彼飛鳳。張拱翼如。則儼然肅然之氣象。若可挹也。泱泱洛水。日夜通海。則沛然决然之志。槩可覩也。晴草芳洲。景物方新。則爛然容色之燁敷。遠天長郊。雲日開明。則怳然胷襟之灑落。而只有此影。未見其眞。觸物成慕。寓目增感。峴山落日。淚下鳥音之過耳。龜城暮渡。恨入長江之咽流。迤迤數日之程。翩翩雙旐之飛。而路雖慣於平日。形獨閟於今行。嗚呼已矣。於乎悲夫。其將不復見公之顔色矣。其將不復聞公之聲音矣。使九原長閉則已。閉而開也。宜賜一時舅甥之歡。而胡俾余終有莫拚之痛也。於乎哀哉。有才無命。自古所歎。而積善餘慶。究理不爽則檀越之食。可期後日。而抑有一事未了者。雲齋遺稿。不可使泯沒焉。而滄厓已頹。伯氏閉眼。未得校勘。莊在巾衍。當俟後世之子雲。而苟未足躡箕子之井田而身登統軍亭上。亦未易論其詩也。於乎。誰有其人。而使我公不朽於千載也哉。
又
姪子鎭奎
叔父英靈。今其歸耶。歸者謂歸于故鄕。卽太白山下春陽之鹿洞也。三四世先壠在焉。三四世子孫居焉。是爲吾桑梓之鄕。而此距鹿洞。且不滿崇朝。其一水一麓。無非吾一區鄕山。則叔父之靈。始可以安寧矣乎。嗚呼痛哉。天胡不弔我家。自甲戌叔父早世於商顔羈旅之地。柩未得返者。居然三十七載矣。其間許多年月。無處而非滄桑。無觸而非劫灰。奈何乎天。叔父有三子。鎭紘，鎭箕，鎭崑。而鎭箕，鎭崑。丙申冬。一時並命。戊戌。堂叔父滄厓公奄啓手足。越三年辛丑。又遭吾父終天之痛。越三年甲辰。季父又棄世。間一夜而鎭紘又遽折。至昨年己酉。又遭吾慈母大割。又哭再從弟鎭禧之夭。其他婦孺童稺之慘。不可殫記。日居月諸。莫非喪中光景。將何辭而慰吾叔父之靈耶。其餘存者。通計小子之行。只有五從昆季。而小子則奉祀王考。繼養伯父。末弟鎭世。又出后季父。鎭紘有四子。二冠而二幼。鎭箕有一男一女而皆幼。鎭崑有一男而冠。此則叔父之孫也。但願後嗣之昌吉而已。第吾家有一大慶焉。戊申七月。曾王考宣諡之典。自天而降。賜之以忠簡美號。光曜吾南。士林蹌蹌。是可慰吾叔父之靈耶。嗚呼痛哉。至如叔父之才之美行之高。容儀之峻爽。文章之夙就。氣岸之卓越。都在於西征錄一部。又塗於當世友朋之君子則子姪何敢記實耶。於乎痛哉。
遺事
雲齋李君志彦。旣歿後十三年冬。其嗣子鎭紘。踵門而泣曰。先君子不幸早世。藐諸孤無以顯揚其幽烈。懼世久而遂堙沒焉。先君之友。惟吾丈相知最深。盍垂一言以嘉惠我後人也。余應曰諾。爾之來宜也。爾之先君子。與我周旋最久。固若兄弟焉。自相失以來。有斷絃之悲。於筆硏事。顧亦疎焉。古所云誰爲爲之。孰令聽之者。吾之於爾大人。然矣。古人尙以樽酒對飮虎賁之士。况如見元賓之面。而請記元賓之蹟者乎。吾何忍文之以辭。君諱重慶。志彦其字也。系出眞城。中世有參判諱堣。世稱松齋先生。卽退陶老先生叔父也。於君爲八世祖。其後有懶隱先生諱東標。登第事我肅宗。歷敭淸顯。官至參議。贈吏判。其在諸生時。已負儒林重望。當己巳仁顯王后遜位時。抗疏極言。淸德益著。時以小退溪稱之。卽君祖考。考諱濟兼。文科察訪。察訪公四子。君序居第三。君以景宗四年甲辰生。穎悟夙成。旣入學。不煩師敎。年十九。遭察訪公憂。喪旣終。家貧。又無父母之養。婦家頗有貲財可給。遂自安東移家尙州。始與余遊。所居相距百餘武。未嘗一日不見。或卜夜以繼晝。居則同業。出則連騎。如是十餘年以終其身。君與我氣稟絶相異。相好如是。人甚怪之。或以君之好我。有譏切之者。君亦不以爲意。噫。君與我。自有異而同者。世人徒見其異。而莫得以窺其同也。君爲人。疎宕有奇氣。善談論好古文。酒酣以往。軒輊不羈。高吟出師表，赤壁賦。音調悠揚。風流翩翩。視世之僕遫齷齪者。固已如螻蟻矣。然見法度士。未嘗不揖讓相下。雖庸人賤稟。未嘗不待之以禮。以故。人莫不喜君者。居家。親疎有等。尊卑有序。家人無敢違君者。好賓客。喜施與。苟其所賢。無所愛惜。賓旅之在道者。投君如歸家。余家貧。輸租未辦則資君之粟如外府。出入無騎從。乘君之馬如在廐。周人之急。皆此類也。喜作詩。與吾亡弟彝甫友善。彝甫以能詩有名長安中。每相酬唱。彝甫輒稱其才。其詩淸放多可誦。天性寬厚。未嘗以小過尤人。與人交。不設表襮。便輸心照肝膽。然自有春秋。知其賢不肖而不言也。時因詼諧。面斥人之非。切中其病。人亦不怒。蓋知君之無忮心。固如虛舟飄瓦也。平居。恂恂無忤。和光同塵。而豪俊之氣。自有不可掩者。坦夷疎放。自其大軆。而或寫古文篆籒。鑱刻圖章。極入其細密。其才思亦有不可掩者。汎愛容衆。擅籠下輩。又謹於名分。其在弱冠。與余讀書山寺。有一僧面說一士人之非甚悉。君峻責之乃已。余時尙少。謂君曰。士非素相識。山僧亦有涇渭。君奈何言之過也。君徐曰。僧。賤人也。面吾輩。說士人之非無忌。已非過甚矣乎。且異日說吾輩之非。安知不如今日之士人也。又安知其言之眞也。此吾之所不及而服君之識者也。於斯數者。亦可以見君之備矣。君能文辭。如時文。亦有過人者。其名藉甚士友間。而終不一選於有司。豈非有才而無命者耶。且君雖隨衆作詩文。亦不屑爲也。嘗赴庭試不中。喟然曰。此固得之不易。得亦不足以成吾志。無寧從吾所好乎。遂往觀朴淵瀑布。因出西塞數千里。直登統軍亭而還。此所以
𮜠
蹬科第。而亦可以見君之志矣。是役也。一匹蒼騾。一箇短僮。猖狂兩都間。傍若無人。西土之能文者。多從之遊云。甲戌春。余將赴省試。與君作策一道。見君之意氣頗異異日者。心恠之。居數日。以疾歸。聞其篤。亟往視之。病已革。不辨人某某。獨字余曰。吾豈不知耶。時余赴試有期矣。知其無可如何。遂止行。留看君病。又數日君沒。得年三十一。嗚呼何其短也。是年秋。君之兄弟。以喪歸葬于龍宮縣之舟洞山中。取君之孤寡。復家于春陽縣之峽口。時鎭紘纔十餘歲。餘尤幼。零丁孑孑。其成立不可期。以君之好賢樂善。卒不得其年。有如彼其才而又不得成一藝之名。其後又如是之悲凉。天之報施之理安在哉。君之死。無愚智賢不肖貴賤老少。哭者其聲必哀。可見其德之入人者深。而禍福之舛久矣。天固忌其名而反奪之者耶。今君之子女。幸保其無恙。而成立者數三人矣。其將報之後。如碩果之不食。而脩短竆通。亦有不容力於其間者耶。君自少老成。多從長者遊。世之名士。爭與之交。君之賢。誰不知之者。然世之知君。莫如余之知君。而因孝子之請。略敍其事實。而筆力短拙。無以形容其萬一。悲夫。孟子稱柳下惠和而不流。夫子有言曰。汎愛衆而親仁。後之知君者。於斯數者。求君之平生。庶幾不遠矣。君嘗自號曰雲𦤎子。有雲𦤎遺集若干而藏于家。丙戌冬。友人延城李承延撰。
行錄
府君生有異質。穎悟絶倫。七歲授曾史。未一歲讀七編。凡年代國都帝王人物是非得失之辨。歷擧不爽。及讀魯論。一日一篇。而性豪爽。或終夕不讀習。皇考杜陵公故不警。及朝責誦。不錯一字。十五六時。已能博通。經史子集。過眼輒誦。文藝夙就。當世名公如李訥隱光庭，權淸臺相一，權江左萬諸丈。咸稱奇才。許以遠大之器。癸丑丁內艱。府君年纔十歲。而哭擗饋奠。一如成人。壬戌。洊遭外憂。府君時猶弱冠。而哀毁踰制。夙夜號泣。念家運已替。不能自立。與諸兄交相勉勵。以不墜先緖爲至戒。讀禮之暇。講學沉玩之工。未嘗間斷也。杜陵公四子。府君序居第三。家素貧。早失怙恃。而府君之外舅仁川蔡公。無他子女。只有先妣男妹。不忍遠送。待其喪畢而析産懇邀。府君非其志。而以諸兄命勉從之。遂移家于尙州之北門外。尙是江右人士之一都會也。府君襟期灑落而不鞠。志氣軒昂而和暢。胷中坦然。無所滯礙。而待人以禮。接物以誠。不爲事物侵亂。亦不屑屑於家人生産作業。日以朋友切磨爲事。一時諸名流。無不願與之交。耆德先進。亦皆折輩致款。門外恒留長者車轍。性喜施與。凡於周竆捄急。無論賢愚而必盡力之所及。李剛齋承延同閈而貧甚。常邀而同處。十許年如一日。賓旅之顚連而投止者。必盛饌以待之。客曰。吾輩賤客。到底每見嗟來。今何厚我至此也。府君笑曰。吾哀其如此故特厚之。客稱謝而去。嘗與李公讀書山寺。有一僧面說一士人之非。府君峻責之。李公曰。士非素相識。僧亦有涇渭。子何責之過也。府君徐曰。僧。賤人也。面吾輩說士非。無忌過甚。又安知其言之眞也。李公服曰。誠是也。吾所不及。其待人誠謹名分。率皆類此。雅好山水。每遇泉石佳處。逍遙吟賞。輒欣然而樂之。辛未秋。赴擧京師。不得志。乃歎曰。丈夫生此褊邦。縱不能周遊四方。獨不遊於域中山川。以快吾心目乎。遂與宣川士人田公宅良，金公潤德。約爲關西遊。田金卽先王考責居時受業之人也。於是由麗都歷箕甸。至龍灣之統軍亭而歸。周行三千餘里。爲日百十有五。其間名區勝蹟風謠物俗。莫不詳記而品題之。與並時賢士桂直長德海，鄭主倅權，
〈嶺人〉申石北光洙唱酬款洽。華聞益著。一見者傾心而相許。不見者聞名而見慕。皆以國士屬望焉。其後又往遊金烏，伽倻二山。又擬向蓬萊。病不果。甲戌春。國有慶科。府君強起赴試。旣還寢疾。時兄弟俱遠。獨平日知舊。相與日夜救護。而竟不效。臨終。歎曰。吾恨不得早挈而東。使兄弟不相訣。此豈瞑目處乎。死便埋我於春峽。以遂吾首丘之願也。言訖而終。享年三十一。訃聞。遠近士友咸集悲傷。斂襲如禮。主倅素不知。爲廢衙曰。賢士亡矣。庇喪特厚。送終之具。賴而無憾焉。於乎痛哉。府君生於世德之後。資稟秀朗。器度宏偉。而承襲乎詩禮之業。磨礱乎征邁之益。蔚有儒士之望。而志不拘俗。行不詭隨。廉潔自修。隨事整飭。雖自謙光晦彩。而其英邁之氣。博洽之識。超倫之才。自露於交接談論之際者。渟泓演迤。愈出而愈不竆。蓋有顚倒乎英俊。爽闓乎流輩矣。嘗曰。人生幸而作男子身。宇宙間百千萬事。有一不通非丈夫也。通而不能究其極。亦不可謂充其分也。常嘐嘐然好古。凡東方先輩書蹟及中華諸子詩騷之可玩者。必求而致之。時寫蒼頡古字及許文正公遺法。鑱刻圖章。極入細密。莫不竆其理而探其眞。遇會心人。開示以自娛。其於世間毁譽得喪之門。渙若不經於心者。宅邊搆小亭。扁以雲𦤎。几案常插千卷書。優遊玩賾。每於佳辰令節。與高學士裕，李剛齋諸名勝。陶瀉詩酒以鬯其懷。講說經義以博其趣。亦可見志意之所在。及其閱歷旣多。近裏著腳。始之燥厲者漸覺平實。節角者益就圓全。令儀愷悌而溫仁恭儉。和光同塵而內自植立。讀書作文。務求切實。處事接物。極其周愼。居家。內外斬斬有法度。不加聲色而左右服從。自然畏讋。常以不逮養爲至痛。每當喪餘。助需致誠。不以地遠而或懈。伯兄承家不贍。辭遺納庄以資賓祭。仲兄素有貞疾。豫儲藥餌以備療治。一弟幼失慈顔。抱哺拊恤。不忍暫離。及其分張。孔懷靡定。每發於書疏詩章。李氏姊。與僑居不遠而窶甚。饋遺趨省。無或久曠。其孝友之得於天性者然也。平生不喜攪聒。久處城闉。跡不及公門。吏胥娼妓。絶不連接。故門無雜劇。雖居閒處獨。冠帶必飭。稠會騈集。神彩燁如。惰慢不設於身。忮求不萌於心。聞人長短。輒囚舌不應。見人善行。必溢口褒掦。日用節度。務要汎愛容衆。而至其遇事辨義處。棘棘不撓。少有忤意。雖平生親昵。莫不敬憚。蓋其立心制行。一以正大寬平爲準。時或假來風流之跡。而實著誠正之工。不事矯俗而自潔其身。篤培本地而未嘗放過。藹然無一膜滯滓。而應外也無畦町彼我之分。故面言人過。感而不怒。人言己過。虛而翕受。以此年未三十。聲望藹蔚。州閭服其信。鄕黨稱其義。以至旅櫬將返。里巷涕洟。其所受知於士友。致感於人心。有如此者矣。嗚呼痛哉。不肖孤等。幼年含恤。無以記平日言行之萬一。謹以承聞於諸父者及當時挽語。略約記實。玆寓終天之慕。且冀秉筆家一言以詔來裔云。孤男鎭紘泣血書。
家狀
府君諱重慶。字志彦。其先眞寶縣人。麗季有諱碩。自縣吏試生員。贈密直使。是爲始祖。子諱子脩。登第。仕至通憲大夫。以討紅賊功封松安君。始來安東。中世又移居于禮安之溫惠村。四傳至諱堣。文科官至戶曹參判。文學標望著一世。號松齋先生。文純公退陶老先生之叔父也。退陶之學。蓋多先生訓迪之功云。於府君爲八世祖。高祖諱之馨。生員。當昏朝。抗疏請斬李爾瞻。仁廟改紀。除參奉。後以子溟翼貴。贈吏曹參判。曾祖諱雲翼。出后從祖叔父諱之馧。隱德不仕。大父懶隱先生諱東標。經學。事我肅廟。歷敭淸顯。官至承旨。當己巳仁顯王后遜位時。抗疏極諫。自諸生時。負儒林重望。至是淸德卓節。爲當世第一。世以小退溪稱之。至英宗辛酉。贈吏曹判書兼兩館大提學。命書力主淸議。樹立卓然八字於贈帖。正宗戊申。贈諡忠簡公。錄淸白吏。嘗愛安東之春陽山水。自醴泉移居焉。皇考諱濟兼。進士。爲敎官。後魁文科。爲栗峯察訪。以文學行誼著名。號杜陵。自杜陵。晩入鹿洞居焉。杜陵公二娶。前配淑人聞韶金氏。士人諱昌鉉之女。文忠公鶴峯先生諱誠一五世孫。後配豐山金氏。士人諱偮之女。鶴沙先生諱應祖玄孫。俱生長名家。有賢行懿範。府君後妣出也。以景宗四年甲辰二月二十七日巳時。生于春陽漁老洞里第。生有英表。甫成童。悟解絶倫。不煩提誘。文理自通。七歲授曾史。未一歲讀七編。及讀魯論。一日一篇。及熟復。三日畢一冊。性豪爽多氣。或終夕橫佚。不受課條。杜陵公故不警。翌朝。猝責誦不錯。蓋其聰明得天者然。及長。益自刻勵。於經史百家。無不汎濫採摭。如誦己言。文藝超詣。曹輩莫及。當世名公如訥隱李公光庭，江左權公萬，淸臺權公相一。咸稱奇才宏器。期以遠大。每貽書勉之。癸丑淑人下世。府君年纔十歲。哭擗祭奠如成人。見者異之。及壬戌。杜陵公又捐背。時府君猶在弱冠。而洊罹巨創。哀毁踰制。夙夜號泣。念家運已替。無以自立。與諸兄交相勉勵。以忝代德墜先業爲至戒。講學進修之工。益力不懈。朝夕饋奠。賓客受接外。必靜坐劬業。惟日孜孜。時蔡夫人未及執笄。聞喪奔歸。兄弟雖未分異。饋食之需。朔朢之奠。必使辦具。效其不逮養之至痛。杜陵公四子。府君序居第三。喪旣畢。家益貧。又無父母之養。甥舘析産懇邀。府君非其志。而以諸兄命勉從之。遂家于商山之北門外。商卽江右士友之一都會也。府君襟期灑落而謙虛。志氣軒暢而溫粹。待人以禮。接物以誠。不爲事物撓奪。亦不屑屑於家人生産作業。日與諸名勝戛磨上下。諷詠以暢之。如高承宣裕，趙騎曹錫愚，李剛齋承延兄弟。尤其親密者。於是聲譽益藉蔚。耆德丈行。亦皆折輩致交。雅好佳山水。一出門。便徜徉幾處。辛未秋。就試京師。不得志。喟然曰。得不得有命。得亦不足以成吾志。吾何爲數數然。遂作關西遊。蓋杜陵公責居宣川時。敎掖人士。興起斯文。凡西路文學之最著者。鮮不爲門下。其後赫蹄相問。久而不忘。府君每有並州遺躅之感。至是相遻諸公於京邸。遂與並轡。由勝國歷箕甸。至龍灣之統軍亭。而回。周行三千餘里。爲日百十有五。其間名區勝蹟。皆登覽而探歷。至其山川形勢風謠俗習。又謹記而詳品之。與諸賢士桂直長德海，鄭承宣權，
〈鄭公卽嶺人。時作主倅。〉金公潤德，申公光洙兄弟，田公宅良昆仲。或唱而和之。或嘯而歌之。奚囊遂富。華聞弸達。今集中西征錄者是已。以此。四方之士莫不與之交。一見者傾心而相許。不見者聞名而見慕。皆以國士屬望焉。其後又往遊金烏，伽倻二山。而又擬向蓬萊。因病未果。甲戌春。朝廷設慶科。府君強起赴試。旣還寢疾。竟以英廟甲戌四月九日。終于北郭之寓舍。享年三十一。嗚呼痛哉。其病而歿也。兄弟不及至。救護斂殯。皆藉平生朋友手。竭誠盡禮。無毫髮憾。主倅素不知。爲廢衙曰。賢士亡矣。庇喪特厚。且其時適當省試。而諸公皆停行看護。於此益信府君之道信於朋友。而取友之端。亦可推也。府君資性明瑩。器宇峻爽。蚤負奇氣。矯矯不羈。其馳若奔驂。其止若靜虎。屹峙谽谺。巖立而巒秀。量可以容物。信可以然諾。義可以緩急。仁可以濟衆。逸而稱其禮。戲而不爲謔。評論不及人過惡。讌語未嘗掛媸陋。不忌人之善。不諂人之強。雖自低頭退步。鞱光晦彩。而其英邁之氣。博洽之識。自露於交接談論之際者。停泓演迤。愈出而愈不竆。蓋有顚倒乎英俊。爽闓乎流輩矣。嘗曰。人生幸而作男子身。宇宙間百千萬事。有一不通非夫也。通而不能竆其極。亦不可云充其分也。常嘐嘐然好古。時寫古文篆籒東朝許文正公遺法。或鑱刻圖章。莫不竆其理而探其眞。往往逼古意。自古詩騷書畫之可玩者。又皆求而蓄之。遇會心人。輒披閱以自娛。於世間憂樂毁譽是非得喪之門。渙若不思者。几案常插千卷書。優遊沉灌。樂而忘憂。又嘗好朋友講劘。詩酒吟弄。每遇良辰令節。必招邀嘉賓勝友。拚袂投轄。揚扢古今。連日夜不厭倦。酒後興來。奮筆嘯咏。風致颯然。昂昂若九𦤎之禽戛然而長鳴也。方其年少氣銳。奮發慷慨。謂功名可立就。文章無能爲也。卒跎三十年而不利。人皆爲惜之。府君不以爲意。及其閱歷旣多。志氣漸平。回長道覂駕之習。而求吾道平夷之行。讀書則求義理。綴文則求眞實。作字則求楷精。嘗曰。吾之向日所事。皆外耳。自是吾當回頭著腳。以了吾大業可乎。遂拈句云。浮名終外物。至業豈文章。無愧受中理。始能悟大方。亦可以見志也。平居無疾言遽色。極其和平。而及其遇事辨別義理處。棘棘不撓。人莫能奪之。治家有法。內外斬斬然有截。御婢僕。恩而無苛責。家人不見榎楚。而自然畏讋。不少越其節度。處宗族。極其敦睦。待人。無間賢愚而皆推誠焉。與李公承延同閈而居。李公貧甚。常邀而同處。共盂而食。連床而寢。輸租借乘。無復物我。十許年猶一日。人或不辨其賓主。嘗與李公讀書蕭寺。有僧面說一士人之非。府君峻責之。李公曰。士非相知。僧亦有涇渭。君何言之過也。府君徐曰。僧。賤人也。對吾輩斥士人。無忌已甚。且異日說吾輩。安知不如今日乎。李公服曰。吾所不及。季公嘗趨省留數月。見賓客常滿而饋餉必腆厚。乘間曰。待賓如此。毋或犯虛內務外之譏耶。府君曰。不然。待人慢不用力。殊非相敬之道。且况古聖亦有公養之仕。盛饌必變。供接亦非小事。何可不致謹。其謹名分。待人誠類此。故居家老少有序。尊卑有等。賓旅之在道者。投止如歸家。平生不喜徵逐攪聒。尤於勢利聲色。若將凂焉。處城闉累年。跡不及公門。自官衙吏胥。至市僮倡妓。絶不緣接。朢門而不敢近。故門無雜劇。然一日府君出外。家適失火。一府老少爭趨燋爛。猶恐或後。亦可槩其處鄕之善。感人之深也。居家未嘗營畫。而至於捄患難。恤困竆。必盡其力之所及。有時空匱。不顧也。常愍伯兄陋室。公承家板蕩。無以支吾。先業土田臧獲等物。必固辭不犯絲毫。相距雖遠。隨勢必助。每當喪餘。致物助需。致恪致潔。以盡誠敬。追慕哀慟若初終。有一庄在故里者。出自婦家。付之宗祀不復問。仲兄莊窩公素有沈疾。居常憂焦。藥餌扶護之物。隨得隨藏以備療治。季公六歲失恃。零孑無比。胥相依恤。宿則抱寢。食則抱哺。出入坐作。不忍暫離。季公安之若慈懷。及其行醮暫分。則踽凉企佇。悲動傍人。有李氏姊。卽前妣出。前妣蚤沒。只有一女。友愛尤篤。事之如母。與僑居不遠而家計窶甚。趨省饋遺。未嘗久隔。事庶母甚謹。及遭蔡夫人喪。迎幹壼饋凡節。務從順志。得其歡心。至繼娶傳饋而歸。裝送周悉。至若歲制之具。嫁女之需。無不備至。自少飮食未嘗至飽。自奉甚約。愛酒不至沉亂。衣服不欲精細。而惟取潔白。蓋有古人不敢毁不敢垢之意。雖居閒處獨。必斂整衣冠。惰慢之色。跛倚之容。不設於身。良宵月白。必以短僮靑騾。徧歷城闉樓臺知舊園亭。逍遙陶瀉。唱酬款洽。或聽鷄而還。或坐迎朝暾。每有灞橋剡舟之興。自少老成。好從先進遊。故門外常有長者車輟。雖在稠廣騈處中。眉目如畫。神彩燁如。表表若鸞鵠之停峙。圭璋之秀特。莫不注目而溢口。少有忤意。斂色正容則雖平生親昵。皆爲之嚴憚而起敬。好古文。喜作詩。詩文各軆備具。述作不少。自期高遠。毁棄不收。文辭淸放奇偉。筆法光潤圓正。雖隨人作程文。藉甚場屋間。不屑爲也。嘗於宅邊搆小亭。扁以雲𦤎。自號雲𦤎子。塲圃堦壇。松菊梅竹皆井井也。常愛陶靖節歸去來辭。諸葛武侯出師表。有時興到。輒諷誦一過。想慕其人。天性寬厚無忮心。待人不設畦町表襮。故面言人非。感而不怒。人言己過。虛而翕受。立心制行。務爲正大寬平。廣交遊。喜施與。苟其所賢。無所愛惜。亦可謂和而不流。汎愛親仁者矣。兄弟之間。和樂出於性。奉先之際。孝敬得於天。每以不及躳養爲至痛。兄弟分張爲至恨。輒發於書疏詩章。與諸兄議。中會於榮醴等地。以爲兄弟團圓之計。極費料劃而不得。則亟圖還故。而亦未及就。及其觀化之夕。神思不亂。少無幾微見色。言不及家事。但曰。吾卒死於此。不得與諸兄訣乎。死則埋我於春山之陽。先墓在是。兄弟在是。於是伯仲諸公圖所以遂其願。而事有至難。竟以九月二十七日。權厝于龍宮之猿鶴洞巳坐原。蓋前夫人蔡氏之兆也。越三十七年。庚戌四月二十八日。始返葬考妣位于安東春陽方基先達洞負艮之原而同竁焉。府君前配卽仁川蔡氏。仁川君壽之裔。獻納獻徵之曾孫。通德郞㼂之女。有型壼之法。宜家之德。事君子無違。人稱有女士行。府君之專志業好賓客。多賴內助云。先府君七年。戊辰五月十一日卒。享年才二十六。有一男一女。男鎭紘。女適權履度。生員。後夫人竹溪安氏。通德郞洛駿之女。文成公裕之後。明潔貞敏。高苦有操節。最得婦道焉。後府君四十五年。己未正月二十七日卒。享年六十九。葬于府君墓南五里突山抱丁之原。
〈後移府君墓右寅坐原〉有二男。鎭箕，鎭崑。鎭紘有四男。漢永，漢挺，漢膺，漢順。漢永有二男。琦相，周相。一女適權道和。漢挺有二男。元相。建相出繼。一女適趙秉民。漢膺有二男。道相，憲相。三女適鄭之夔，柳進奭，徐永烈。漢順有三男。完相，福相，永相。一女適安光璡。生員。有一男載璜。一女李彙正。生員。載璜有一男宅夏。二女李彙輔，李晩軾。鎭箕有一男漢淸。一女適柳鳴祚。漢淸有二男。敬相，觀相。一女適權載學。鳴祚有一男進鴻。鎭崑有一男漢弼。漢弼有一男夏相。蓋府君生於世德之後。蚤負儒士之望。而及其欿然斂退。近裏著功。擩染詩禮之業而服習征邁之益。志不拘俗。行不詭隨。廉潔自修。隨事整飭。溫仁恭儉。內自植立。藹然無一膜滯滓。而始之燥厲者漸覺平實。節角者遂至圓全。裒然有久大成就之實矣。伯仲諸公及堂兄滄厓公。爲世師表。蔚然有聲。而至於門戶之責。繼述之業。則必歸之於府君。常語人曰。吾輩於吾弟遠不及。人亦不以爲夸。及訃至。無親疎貴賤。莫不涕洟嗟惜曰。爲善不報。有才無命。一至此哉。朋友之哭者。自鄕黨及至京洛。無不操文誄弔之。至以湖海之氣盡。山斗之望絶。斯文之運去。痛惜之哀冤之。欲贖百而不得者。擧皆先生長者。文章鉅公。正非阿好溢美之言。則此亦可徵挹府君平日行誼之萬一也。文稿拾於故紙者若干卷藏于家。嗚呼。我府君以下。皆不幸早世。藐玆不肖。旣無以彷彿其典型。而猶及侍王母伯祖。晩年每敎詔當時事。輒掩涕亹亹不已。言行事歷之間。時有耳提而心銘之者。且古篋中。得先子所記行錄草。磨巖趙公進道，剛齋李公承延遺事及遺稿跋。然若又未及修正。漸至遺失曭昧。則不肖之痛。又有旣乎。玆敢據先子手本。參以跋語遺事折簡贈詩挽祭及平日記聞。略加櫽栝。構成梗槩如右。而不敢一毫浮夸以重不孝之罪。伏乞立言君子採擇而垂仁焉。孫男漢膺謹述。
行狀
公諱重慶。字志彥。李氏其望卽眞城。麗季有諱碩。拔自縣吏試生員。贈密直使。是爲鼻祖。生諱子脩。登第至通憲大夫。以討紅賊封松安君。始居安東。中世又移居禮安之溫惠村。四世至諱堣。文科戶曹參判。有文學重望。藉甚當世。號松齋先生。文純公退溪先生叔父也。於公爲八世祖。高祖諱之馨。當昏朝。以生員請斬李爾瞻䟽。仁廟改玉。除參奉。贈吏曹參判。曾祖諱雲翼。出后從祖叔父諱之馧。有隱德而不仕。大父懶隱先生。諱東標。有經學文章。仕肅廟朝。歷敭淸顯。至通政大夫右副承旨。當己巳仁顯王后遜位時。抗疏極諫。捄朴泰輔諸賢。淸名雅望。爲當世第一。當時以小退溪稱謂。至英宗辛酉。大臣筵白。贈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兩館大提學。命書力主淸議。樹立卓然八字於贈帖。又錄淸白吏。正宗戊申。又大臣筵稟。易名忠簡。蓋特恩也。世居醴泉。嘗愛安東之春陽縣漁老洞。棄官遂居焉。子孫之居春縣。自先生始。皇考諱濟兼。進士。爲敎官。魁文科。爲通訓大夫栗峯道察訪。以經行著聞。號杜陵。又號滄浪。自杜陵入鹿洞居焉。初配聞韶金氏。學生諱昌鉉女。文忠公鶴峯先生諱誠一五世孫。後配豐山金氏。學生諱偮女。鶴沙先生諱應祖玄孫。俱長名家。有婦行閫範。皆從夫職爲淑人。公卽後配出也。以景宗四年甲辰二月二十七日巳時。生於春陽縣漁老洞里第。生有異質。七歲。受少微史。不一歲。盡讀七篇。甫就傅。受四子書。一日一篇。三五日畢一冊。性氣橫逸。授書終夕遊衍。不讀習。杜陵公欲試之。故不警。及朝責誦。不錯一字。其聰穎蓋類此矣。癸丑。母夫人捐背。公年才十歲。哭擗饋奠如成人。見者異之。及壬戌。杜陵公又卽世。公猶在弱冠而洊罹巨創。毁瘠踰制。痛念孤露無以自立。與諸兄勉以征邁之工。讀禮之暇。講誦不懈益力。時已授室。而蔡夫人未及盥饋。在塗奔歸。兄弟雖未析箸。朝晡饋奠。朔望薦獻。猶令自辦。以效不洎之痛。自後痛自刻厲。諸經史及百家語。無不汎濫採摭。如誦己言。躳行篤至。睦於宗黨。信於朋友。發之文辭者。贍暢俊逸。超絶羣曹。當世名碩如訥隱李公光庭，江左權公萬，淸臺權公相一。皆欽歎稱重。以書相勉。期以遠大也。杜陵公四男。公在次居三。家益貧。又無父母之養。遂贅居于尙州之北郭。尙亦江右士夫鄕也。日與諸名勝徵逐上下。如高承宣裕，趙騎曹錫愚，李剛齋承延。尤其相與者也。在彼在此。聲譽藉蔚。耆宿長德。皆折輩行定交。雅好佳山水。遍觀域裏形勝。辛未秋。就試京師。不得志。喟然曰。得不得有命。且得亦不足以成吾志。吾何局促乃爾。遂西遊關西。蓋杜陵公責居宣川時。敎掖人士。興起斯文。西路多彬彬文學之士。自是赫蹄。相問不絶。公每有並州遺躅之感。至是相遻諸公於京邸。遂與之並轡。出西塞二千餘里。歷箕甸。登聖居。泛浿江。臨龍灣。竆三朝鮮故事而歸。其間山川形勢風謠習俗。皆謹記而詳品之。與同時諸賢士如桂直長德海，鄭承宣權，
〈鄭卽嶺人而時作主倅〉金公潤德，申公光洙兄弟，田公宅良晜仲。或唱而和。或嘯而歌。奚囊遂富。華聞弸達。今集中西征錄卽此也。以此四方之士莫不傾心相許。皆以國士屬望焉。後又遊金烏，伽倻二山。又擬遊蓬萊而病未果。甲戌春。設慶科。公強起赴試。旣還寢疾。竟以英宗甲戌四月九日。終於商山之北郭寓舍。享年才三十一。其病且沒也。昆季遠不及趁救。斂殯皆藉平生朋友手。克如禮無憾。主倅無雅分。爲廢衙曰。賢士云亡矣。庇喪特厚。且其時適當省試。而諸公多停行看護。於此亦可見公之友道非尋常朋比類也。公前配仁川蔡氏。仁川君壽之裔。獻納獻徵曾孫。通德郞㼂女。有型閫之範。宜家之德。事君子無違。稱有女士行。公之專意學業。愛好賓朋。實多內助云。先公七年卒。享年二十六。後配竹溪安氏。通德郞洛駿女。文成先生裕之後。明潔貞敏。甚得婦道焉。卒後公四十五年。享年六十九。葬于公墓南五里突山之丁原。
〈後移公墓右寅原〉男鎭紘。女權履度生員。前配出。男鎭箕，鎭崑。後配出。鎭紘四男。漢永，漢挺，漢膺，漢順。漢永二男。琦相，周相。一女權道和。漢挺二男。元相。建相出系。一女趙秉民。漢膺二男。道相，憲相。三女鄭之夔，柳進奭，徐永烈。漢順三男。完相，福相，永相。一女安光璡。生員。一男載璜。一女李彙正。進士。載璜一男宅夏。二女李彙輔，李晩軾。鎭箕一男漢淸。一女柳鳴祚。漢淸二男。敬相，觀相。一女權載學。柳一男進鴻。鎭崑一男漢弼。漢弼一男夏相。公天姿卓犖。神宇峻爽。邁往之韻。博洽之識。充養有道。呈露於應接談討之際者。愈出而不竆。才可以濟物。量可以容衆。義可以處事。信可以果行。而猶自低一頭退一步。鞱光鏟彩。然嘗曰。身爲男子。雖生褊壤。宇宙間百千萬事。一有不通非夫也。通而不竆其極。亦非充其分也。常嘐嘐然好古。或讀書講義。或論古今人物。如先秦古文。漢魏古詩。蒼籒斯冰之篆隷。以及東之楊蓬萊，許眉叟古法。皆探賾而鳩取焉。遇會心人。相與披味而自娛。每遇佳辰令節。必以短僮蹇驢。遍歷城闉樓臺知舊園亭。逍遙陶瀉。唱酬款洽。或聽鷄而還。或坐迎朝暾。輒有灞橋剡棹之興。又或招延勝友。拚袂投轄。揚扢古今。連日夜不厭倦。酒後興到。奮筆嘯咏。風致粹爽。昂昂若九𦤎之禽戛然而長鳴也。方其年少氣銳。奮發慷慨。謂功名可立就。文章無足爲也。卒跎三十年而不利。然後遂折節。回長道覂駕之習。尋向上平夷之行。讀書則竆義理。綴文則求儒雅。作字則極精楷。乃曰。吾之向日所事皆外耳。回頭著腳。近裏著工。是吾一初乎。遂吟一絶以見志。浮名終外物。至業豈文章。無愧受中理。始能悟大方。其不狃安於一善成名有如此者。自少老成。好從先進遊。故門外多長者車轍。雖在稠廣騈處中。眉目如畫。神采燁如。人莫不注目而溢口。少有忤意。斂色正容則雖平生親昵。皆嚴憚而起敬焉。常以早喪怙恃爲沒身痛。奉先之際。孝敬備至。替事之地。愛友融洽。白眉陋室翁承家。先疇所入。不贍於賓祭。及其析産。固辭不犯絲毫。有一庄在故里者。出自婦家。遂付之宗祀。每當喪餘。助需伸情。不以地遠而或忽。仲公有貞疾。常呻不寧。必儲藥餌扶護之物。以備療治。季公六歲違失慈顔。伶俜無比。胥相銜恤。食則俱嚥。寢則共被。出入坐作。不忍暫離。李氏姊。卽前妣出。僑居不遠而家活甚窶。走省饋遺。未嘗乏絶。事庶母甚謹。及蔡夫人喪。迎幹壼饋凡節。務從順志。及至繼娶傳饋而後裝送備盡。御臧獲恩而有威。不煩榎楚而自畏服。待宗族極其雍睦。處鄕黨盡其和敬。至於世間憂樂毁譽是非得喪。渙若不經於心者。季公嘗趨省。留數月盡懽。見賓客常滿門而陳饋必腆厚。乘間曰。待實如此。毋或犯虛內務外之譏耶。公曰不然。古人必曰賓祭。聖訓亦有公養之仕。又有盛饌必變之語。供接亦非小事。何不致謹耶。居家未嘗經營。而至於捄灾患。恤竆乏。必盡力所及。有時空匱。亦不恤也。處城闉屢年。跡不及公門。自官衙吏胥。至市僮倡妓。絶不緣接。故門無雜劇。而賓旅之在道者。投止如歸家。與李公承延同里閈。而李公貧甚。常邀而同處。共盤而食。聯床而寢。輸租借乘無物我。十許年如一日。人或不辨其賓主。嘗於宅邊搆小亭。扁以雲𦤎。塲圃杞菊。井井有條。嘗愛陶靖節歸來辭及諸葛武侯出師表。有時興闌。輒諷誦一過。想慕其人。每以兄弟分張爲至恨。輒發於吟詩。議於榮醴之間結寮相會。爲暮年團欒之計。極費料量而不得。則亟圖還故。亦未及就。及其觀化之夕。神心不亂。無幾微及家事。但曰。吾卒死於此。不得與諸兄訣乎。死則埋我於春山之陽。先墓在是。兄弟在是。於是伯仲諸公圖所以遂其願。而事有至難。竟以九月二十七日。權安於龍宮猿鶴洞巳原。蓋前夫人蔡氏之兆也。越三十七年。庚戌四月二十八日。始返葬考妣位於春陽方基先達洞艮原而同竁焉。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嗚呼。必孝渺爾彌甥。不逮耳目。凡於公平生行歷。何能測知其百於一。然猶嘗逮事外大父陋室府君。又嘗及見宗大父滄厓先生。二公古雅重望。厚德深識。皆儀表一時者。而其常語曰。吾輩於吾弟遠不及。及從內從君漢膺仲模遊。得見遺箱。展閱當時諸長德所傷悼文字。其痛惜哀冤。人各不同。而至以爲湖海之氣。山斗之望。斯文之托。是則同。此可以徵公平昔矣。蓋公生於世德之後。蚤負儒士之望。而及其欿然斂退。擩染詩禮之業。積累玩索之工。志不拘俗。行不詭隨。始之燥厲者漸覺平實。節角者遂至圓全。裒然有光大成就之望矣。天若假之以年則踐履之實。造詣之深。其可量耶。今仲模甫階庭誦慕之餘。乃次其行誼之大略以備遺忘。又謁余以爲狀。非所以擇也。以忝居外裔。習熱聽聞故也。敢不辭按狀而略具顚末。然顧人微辭拙。何能闡幽。庶幾異時立言君子。反隅而有所採擇云。
上之三十年庚寅春三月。表從孫姜必孝謹書。
墓碣銘
並序
公諱重慶。字志彥。李氏眞寶人。始祖諱碩。起縣吏中司馬。贈密直使。生諱子脩。以平紅賊功封松安君。至諱繼陽。以端廟癸酉進士。遂廢擧授徒。人稱古逸民風。生諱堣。文科戶曹參判。有文學重望。號松齋。卽退陶文純公之叔父。於公爲八世祖。高祖諱之馨。生員。當昏朝。抗䟽請斬李爾瞻。仁廟初政。除參奉。後贈吏曹參判。曾祖諱雲翼。出后從祖叔父之馧。有隱德。祖懶隱先生。諱東標。以經學文章。仕明陵世。歷敭玉署銀臺。其難進易退。恪守退陶節度。當己巳仁顯王后遜位時。抗疏極諫。語甚切直。至被罷黜。而一時淸議歸之。英廟辛酉。特贈大冢宰兼太學士。正廟戊申。贈諡忠簡。錄淸白吏。嘗愛春陽縣漁老洞山水。自醴泉移居焉。考諱濟兼。早以文行著名。進士爲敎官。魁文科。調栗峯丞。號杜陵。妣聞韶金氏。士人昌鉉女。鶴峯先生諱誠一五世孫。繼妣豐山金氏。士人偮女。鶴沙先生諱應祖玄孫。俱生長名家。閫範克備。公繼妣出也。以景廟甲辰二月二十七日巳時生。有異質。七歲受曾史。未一歲了七篇。及讀經傳。日課一篇。性豪爽。或竟夕不開卷。杜陵公欲試之。詰朝督成誦。不錯一字。其聰穎類是。癸丑。丁內艱。公纔十歲。哭擗饋奠如成人。見者異之。壬戌。杜陵公又捐背。公時猶弱冠。洊罹巨創。哀毁踰制。痛念孤露無以自立。與諸兄交相勉勵。讀禮之暇。講學益力。經史百家語。靡不咀英摭實。如誦己言。爲文超詣俊逸。追武古作者。當世名碩如訥隱李公光庭，江左權公萬，淸臺權公相一。皆期以遠大。貽書奬勉焉。杜陵公四男。公序居三。家素窶。贅居尙州之北郭。尙。士夫淵藪。日與賢士友摩戛暢敍。高承宣裕，趙騎曹錫愚，李剛齋承延。最其惠好者也。李公居同閈甚貧。常邀與同處。共盤而食。聯床而寢。輸租借乘。十許年如一日。人或不辨其賓主。宅畔搆小亭。扁以雲𦤎。塲圃杞菊。井井有條。嘗愛陶靖節歸來辭，諸葛武侯出師表。有時興到。諷誦一過。想慕其爲人。嘗曰。人生幸爲男子。宇宙間百千萬事。一有不通非夫也。通而不究其極。亦非充其分也。常嘐嘐然好古。如先秦古文。漢魏古詩。蒼籒筆跡。以至東之楊蓬萊，許眉叟書帖。皆求而蓄之。披玩以自娛。於世間毁譽得喪。泊如也。又愛佳山水。每良辰令節。短僮蹇驢。遍歷城闉樓臺知舊園亭。有時招邀勝友。酣暢朗吟。昂然若九𦤎之淸唳也。辛未秋。赴京試。旣不耦則喟然曰。得之不得有命。何用蹩躄塵臼中。遂遊關西。蓋杜陵公責居宣川時。敎掖一方。彬彬多文學之士。至是相遻旅邸。因並轡西出。登聖居歷箕甸。汎浿江臨龍灣。周行三千餘里。百旬有五日而返。其間山川風謠物俗。皆詳記而品題之。與桂直長德海，金秀士潤德諸公唱和嘯咏。鄭承宣權，申石北光洙方在西邑。並下榻相迎。椎轂若不及。奚囊遂富。華聞益鬯。四方之士。莫不傾心嚮慕。以國士屬望焉。後又遊金烏，伽倻二山。擬向蓬萊。病不果。公方年少氣銳。慷慨自奮。謂功名可立就。文章無足爲也。及其閱歷旣多。乃歎曰。吾半生所事皆漫耳。吟一絶以見志曰。浮名終外物。至業豈文章。無愧受中理。始能悟大方。遂低頭退步。近裏著工。燥厲者漸覺平實。節角者自就渾圓。其進蓋未已也。嘗以伯兄陋室公承淸寒之緖。先疇所入。不贍於賓祭。迨析箸。絲毫無所近。有一庄在故里。出自婦家。並付諸宗宮。每當喪餘。助需致愨。不以地遠而或懈。仲兄有貞疾。豫儲藥餌以備療治。季弟六歲失慈顔。彾㣔無比。倍加銜恤。食則手哺。寢必躳抱。不忍暫離。李氏姊卽前妣出。僑居不遠。家計淸寒。往來饋遺。未嘗乏絶。待宗族以睦。處鄕黨以誠。久居城闉。迹不及公門。吏胥娼妓。絶不相接。以故門庭無雜劇。惟賓旅之在道者。投止如歸。每以兄弟分張爲至恨。擬於榮醴之間結寮相會。未及就。甲戌春。國有慶科。黽勉往赴。旣還寢疾。竟以四月九日終於北郭寓舍。享年纔三十一。兄弟俱遠不及至。醫藥斂襲。皆藉朋友。式禮無憾。主倅無雅分。爲廢衙曰。賢士亡矣。庇喪特厚。適當省試。諸公多停行看護。古人友道。於公始驗。而亦可見平日取友之端也。觀化之夕。心神不亂。但曰。吾卒死於此。不得與諸兄訣乎。死則埋我於春山之陽。先墓所在也。於是諸兄圖所以遂其願。事力所掣。遂以九月權安於龍宮猿鶴洞。前配蔡氏之兆。越三十七年庚戌四月二十八日。並遷兩位。同竁於春陽方基先達洞艮原。公初配仁川蔡氏。通德郞㼂女。仁川君壽之後。獻納獻徵曾孫。事君子無違。有女士行。公之專意學業。喜接賓朋。實多內助云。戊辰五月十一日卒。享年二十六。有一男鎭紘。一女權履度。生員。後配竹溪安氏。通德郞洛駿女。文成公裕之後。明敏有操執。甚得婦道。己未正月二十七日卒。享年六十九。葬于公墓南五里突山丁原。
〈後移公墓右寅原〉生二男。鎭箕，鎭崑。鎭紘四男。漢永，漢挺，漢膺，漢順。生員一男載璜。一女李彙正。進士。鎭箕一男漢淸。一女柳鳴祚。鎭崑一男漢弼。漢永二男。琦相，周相。一女權道和。漢挺二男。元相。建相出系。一女趙秉民。漢膺二男。道相，憲相。三女鄭之夔，柳進奭，徐永烈。漢順三男。完相，福相，永相。一女安光璡。權載璜一男宅夏。二女李彙輔，李晩軾。漢淸二男。敬相，觀相。一女權載學。柳鳴祚一男。進鴻。漢弼一男。夏相。嗚呼。公生長詩禮之家。天資卓犖。氣宇俊逸。才可以濟物。量可以容衆。義可以緩急。信可以然諾。晩又折節斂約。讀書必求義理。綴文務求眞實。蓋將以自直之竹而加栝羽之方。不羈之蹄而就範驅之軌也。使假之以年。充其受中以生之實。則其所成就。豈可量哉。當時諸長德悼惜之章。人各異辭。而其言湖海之氣。山斗之望則同。陋室公及堂兄滄厓公實踐淸檢。矜式士林而嘗曰。吾弟才資。展拓得去。大非吾輩所及。尤足以興後人之嗟也。公孫漢膺氏。賫姜洗馬必孝所撰狀。責仁行以表隧之述。事係傍親。不敢以不文辭。略爲之序次。系以銘曰。
氣之豪而才之穎兮。胡莫一展其長途之騁也。旣自反約而定以中正兮。又何降年之不永也。拙辭不足以垂敻兮。有能徵之。遺卷其文炳也。辛卯孟秋。族孫前行翊衛司翊衛仁行謹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