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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小節序
德懋著士小節五冊。凡三篇。曰士典。曰婦儀。曰童規。總九百二十四章。德懋家世淳樸。家大人敎德懋。不施夏楚訶責。不托外傅。不離房闥之間。而勤其課讀。禁止其外誘而已。以其軆氣羸薄。故不敢作惡。禀性謹拙。故不敢違訓。匪所謂質美而志夫學者也。葢欲察乎小節。寡其過而顧有所不能。人有恒言。不拘小節。竊嘗以爲畔經之言也。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細行。卽小節也。尙書大傳曰。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十有三年。始入小學。見小節。踐小義。二十。入大學。見大節。踐大義。故小節之不修。而能致其大義者。未之見也。論語。揭鄕黨之篇。管氏。紀弟子之職。皆小節也。昔周盛時。曲爲之防。事爲之制。故曰經禮三百。威儀三千。周衰而諸侯踰法越度。滅其籍。至秦大壞。漢興而禮稍出焉。纖悉曲折。皆本乎小節。至曲禮而始著矣。孔穎達曰。周公述曲禮節威儀。陸明德曰。曲禮是儀禮舊名。然則周公。亦嘗從事乎小節。漢唐之儒。嫺於度數名物。宋元之儒。詳於理氣心性。著書垂訓。不爲不少。其專言小節。盖亦鮮矣。竊意日用常行。不失規度。以爲固有之事。顧不足以煩言歟。雖然。不拘小節之說肆行。而士無顧忌。於是乎朱子憂之。述小學之書。立敎明倫。以至于心術威儀衣服飮食之禮。皆所以備小節也。德懋。亦嘗謹讀而持循之。然至于六七百年之下。處于遐僻之鄕。古今迭遷。風俗不齊。習氣彌偸。反諸身而驗諸心。其於小節。不能踐之者。十之七八。有所自得而能行者。亦幾十之二三。其所能行者少。則爲善甚難。其所不能者多。則不幾於爲惡之甚易乎。常愳身不修小節。而家人之無則也。惕然而思。載之于冊。不擇其煩複。不刪其委細。以其貧賤之士也。故其所道說。多貧賤之節。而援昔賢遺訓。備箴警也。紀今人近事。資觀感也。匪敢曰範俗而規人。只自爲身家之法則而已。士典迺所自砭。以期乎寡過。婦儀。以之警戒室婦。童規。所以訓夫子弟。玆亦庶幾不墜家大人之敎德懋者云。
上之五十一年乙未南至日。完山李德懋。撰。
士小節
上
士典
一
內四端。外九容。曁五品。天之庸。修則吉。悖迺㐫。吉維何。禮爲墉。㐫維何。慾爲鋒。握不墮。作士宗。撰士典第一。
凡今之人。資品之善不善。習俗之醇不醇。余以三事觀之。見小學書近思錄。能不欠伸歟。對拱手危坐。修整威儀者。能不訕笑歟。聞忠信義理之言。能不厭苦歟。於此三者。悅而服之。則不失爲吉人善士。惡而違之。則不爲浮薄悖戾之徒者。幾希矣。
王考府使公遺訓。不登白雲臺。不食河豚湯。我諸父謹守之。以及乎余兄弟。推此二者。則身不可而蹈危險之地。不可以口腹。易其性命。可觸類而長也。
放達。固快活也。似勝於庸陋者。然一志於放達。而無所顧忌。則踰越禮防。自蹈狂妄。反爲庸陋者之所笑。士而至此。亦足寒心。故多有俊氣者。自命放達。而亦須時時讀義理書。警其恣肆。又於朋儕中擇一嚴莊者。時受其規箴。則猶不失爲好人。不然則其所謂放達者。安知不駸駸流於盜賊耶。
對酒。須减盞。讀書。必加籌。
或問士之本分。凡幾何矣。余曰。其大略曰入孝出恭。晝耕夜讀。只四事而已。
過奬。傷於諂。過非。傷於訐。當奬而不奬。吝也。當非而不非。弱也。故先立識見。無此四愆。
勿抨人之弓。勿撫人之劒。它人樂器。己不曉音。勿妄吹彈。
當食勿。咳方食勿。笑旣食勿。欠飯已飮水。毋卽更啖醎饌。
凡借人以物與周人之急。不可德色而自誇曰。非吾顧子。誰復顧子。
凡借人書籍。主人若好古。其譌謬處當校正。別書小紙。標其旁。不可妄爲塗抹亂書。若主人吝而不好古。其將奈何。
出入進退。有信有漸。不可來如驟雨。去如飄風。
客或善談淫媟。不可酬應。子弟在坐。故使之事也出。而勿使聽之。
凡浴濯。侍者雖卑賤。勿使磨垢攀足。
言言諧嘲。心則放而事皆無實。人亦狎而侮之也。
跨好馬。著新衣。勿顧眄作誇耀狀。
觀書畫。勿以手捫之。以爪劃之。
凡入人家。有客先坐便利。客又先起。勿亟坐其座。是與奪座同。若窄室。亦不拘此。
語時。勿搖身，搖頭，搖手，搖膝，搖足，瞬目，轉睛，翻脣，流沫，支頤，捋須，吐舌，抵掌，彈指，攘臂，昂面，刮席，扯衣，倒擲，扇頭，回繞帶末。
凡寓宿人家。勿求便。但從主人之旨。不必解衫與袴。朝日旣盥。勿拭主人帨。非曰汚也。人各異情。或恐主人好潔。惡人之垢也。主人若勸拭。略以帨端拭之。勿漬涕唾。客若來宿於我。必手定寢處。勸解衣卧。盥必與帨。若汚。辭以汚。
人或醉中失儀妄言。不可大以爲異。當心念曰酒令人狂。故彼如此。嘗看彼醒時。本不如此。俟其醒。從容言其醉時之大略。彼必悔恧。亦不可向它人極言其醉時事。
世或有急性者。食無味則潑棄。衣不愜則裂破。此㐫悖之行。可以爲鑑。
對人喫膾。不可多食芥醬以嚔涕。亦勿多食蕪菁。向人致噫。
見尊貴者。或生䟱之客。頭則垂而面發紅。身則搖而手多容者。中無主也。故君子勉有德而修其儀也。
借人雨帽。晴後卽還。人情易忘故也。此雖小事。加意行之。
雖有驢馬。同閈相訪。不可騎也。
演義小說。作奸誨淫。不可接目。切禁子弟。勿使看之。或有對人。娓娓誦說。勸人讀之。惜乎人之無識。胡至於此。三國演義。混於陳壽正史。須當嚴辨。
聞淫媟悖亂。誕妄譏訕。機詐峭刻。誇張㤪恨之言。切不可酬答。逡廵而退。
與人書札。只可通暢。不可使隱僻文字。不可有晻昧生硬難知之語也。
人或有病。神氣沮薾。不善酬應。不可勒責其不能愿欵。且揣其平日而細究。今何異也。有病而然。可以恕也。余嘗羸弱善病。有時言笑。自然簡寡。人或誚之慙惶慙惶。
卑賤者拜見。必溫顔色。問之曰。近日好過否。
居喪。不可讀浮華之書。只讀喪祭禮。而不可好其聲音。世有居喪而作擧子詩賦者。其於忘哀。何哉。
座有附耳瞬目之客。而主人出入閃忽。不可久坐。而亦不可數往。此主人。必有市井駔儈之術也。
凡獲人書札。當詳察其首尾。逐條目。對答纖悉。日月不錯。名字不譌。雖便人急督寫後一番校過。然後封緘。亦不可遅滯。沈思。如作一部大文字也。
書牘。署年月日。不可用古干支寒食臘日等日。
讀書聲欲其詳雅通亮。若或務悅人耳。強爲好聲。不惟不曉文義。何異妓女伶人之打令曲子乎。
家中寘奕棋等具。此敎子弟渝惰。世有父子對局。奴主同博。彜倫之斁。而名敎之敗也。殺活勝負之機。豈可以技戱而忍爲之也。
凡食。毋太緩嚼如厭。毋太急嚼如劫。箸毋頓槃。匙毋戛器。
與人共食一卓。若肉若餠。己欲食者雖左。毋援置于前。各對一案。我食旣訖。毋加食人之所食。
與衆人共食一卓。勿蹲而攫焉。雖礙毋免笠。人或爭取四邊。我只徐取當前而已。
噉菁若梨栗。勿數嚼。簌簌有聲。喫麵若羹粥。勿頓吸輥輥有響。飮水勿使喉中汩汩。
它人醉酗可恕。自己醉酗不可恕。傳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
祈寒盛暑。客自遠方來。疲困委薾。必審其暄凉以處之。夜不可多語。亦爲之早睡。不可使客心中冀主人之早就寢也。
自謂寬裕溫柔。焉知非優游怠忽。自謂發剛強毅。焉知非躁妄激作。忿戾近齊莊。瑣細近密察。矯似正。流似和。毫釐不辨。離眞愈遠。此歐陽德之檢身也。取人之眞。恕其戇。取人之樸。恕其愚。取人之介。恕其隘。取人之敏。恕其䟱。取人之辨。恕其肆。取人之信。恕其拘。可因短以見長。不可忌長以摘短。此陳無競之容物也。
我將有事。而客或久坐。不可顰蹙作氣色。直告將行某事。則客當辭退。
羹之濁醬。不可澆飯。惡其淆雜也。
衫口之汗巾長濶者。養其懶惰。不便執役。雖除之可也。大抵袖裾冗長。大妨執事。
勿作有意強笑。勿生無故激惱。須防先事多疑。須慮後時徒悔。
男子長處內而頻入。閨則儀多失而令不行。
若入內而聞客來。雖有事。捨而卽出。若食未半。持餘飯而出也。不可遅淹。使客彷徨。
常戒子弟奴婢。若有客至。必卽通焉。不可謾之曰主人不在。家夫不能安於家。紛紛出門。其心放已久。
凡入人家。主人有慌忙之色。或憂愁不言。或忙迫數數入內。卽時辭退。不可久坐也。
尖薄輕纖之語。將欲出口。亟於胷中。先按抑之。愼勿透脫口外。受人侮而害亦隨之。可不惕哉。
致齋雖有客。勿放言笑。外曾祖。錦平尉朴公齋日。必泣涕漣如。年踰九十而猶不懈焉。
當行祭。子侄婦女。雖或執事䟱卛。可從容指敎。不可咄嗟詬叱也。哀敬而持和氣。可也。
凡趨拜。不可使膝砉然有響。
凡宿人家。必後主人卧。先主人起。起必。摺衾安置舊處。著上衣正坐。主人勸。頮卽起行之。毋遅留也。主人無僮。不卽供水。只乾著。網巾
當牎看書。風忽吹翻。火刀打石。石頑而火不延絨。三呼奴婢。不卽應。夜行頭觸柱。束裝將行。雨忽作。邀醫。醫故遅來。日暮當津。船不卽待。此等事。皆不可激觸嗔怒。損吾和氣。姑安心。更爲調度。莫曰小事。俱是作人之基。
人示我以自己詩文。須再三詳讀。言其利害。不可少示厭倦訕笑之色。不惟自露浮薄。若値褊狹之人。害亦從此而起。
與人買賣。勿抑低昂而苛論價。亦勿以人微而勒取之也。旣定約而督退之也。
窄窄之衣。尖尖之襪。銀鞘帛袴。刷鬢鑷眉。裊裊而步。工於言笑。薄有才情。厭避先輩。此人妖也。寧死。不欲見吾家子弟倣此輩也。
長者及親友。問近日何業。必直答讀曰讀。著曰著。鈔曰鈔。不可一例答以近日自然閒遊。姑諱其所業也。亦不可無所業而強對以勤於課課。姑掩其懶散也。夫日有課程。心不外馳。
娣妹女姪新昏者。不可擧其舅姑夫婿。嘲謔之也。
士人多有無故納妾者。家道由之以墜。志業由之以壞。妻無子。妻有廢病及有罪。逐棄及死。而無主饋食。與官高者皆可納妾。外於此數者。貪色也。甚至狎近婢子。沉惑妓女。凌蔑正嫡。倒置名分。而不之覺也。又從而喪身滅性。哀哉。
馬疲倦步。勿須憤悶厲聲氣。使奴打撲。
見牛犬豕鷄之肥腯。勿議其烹割。
椉倦馬遇登降處。輒下步。非惟憐其力弱。亦免顚躓之患。
宗人復初。行不履影。朝日則行路左。夕日則行路右。行必拱手直脊。嘗與之同行三四十里。諦視之無少改焉。
羣居終日。其爲言談。不出於嘲諧博奕女色酒食科宦升沈家閥高下。其亦可悶也。對人必講論經史。余不及見矣。對小學書。其不欠伸者鮮矣。哀哉。
曩與我一番接談之人。忽逢於稠人之中。眼中依俙。欲與之寒暄而忽生疑訝。則必詳察其。幾微或問於旁人。明知其前所親焉者。然後必先問安否。仍摧謝其不敏也。勿招驕傲之譏可也。
簡默人。勿遽加以暴厲之目。溫欵人。勿遽加以諛佞之稱。
凡入人家。或在家而有它客。非有甚病及篤老。勿於溺器溺之。雖寒。必出門向屛處。元玄川嘗來吾家。不擧溺器曰。恐其猥也。
見人之物。不可強奪。亦不可以吾物之不好者。強換人之好物。若扇若帶若刀子等。此雖小物。足傷大廉。余十五六歲時。以余鈍火刀。易人之好火刀。至今思之而恧焉。若人我之物相當而俱便。雖重且大者。易之可也。
入人僻陋之室。雖不堪坐。勿掩鼻蹙眉。旋卽出焉。此而不耐。其於大此者。亦何以哉。
勿對人搔癢搜齒。刮鼻剔爪。團垢彈汗。露䯻脫襪。亦勿裸身破蚤蝨。或投于爐。以颺穢烟。或不滌爪血。不恤人之醜之也。勿曰此言太逼。盖不得已也。
君子之覽。鏡整衣冠尊瞻視。非事妖冶也。或有鏡。不離手。刷剔眉須。日事媚嫵。此妾婦之行也。昔有賤夫照鏡作嚬笑百態。擇其悅人之態。慣習爲容。人果愛之。如此之人。使我嘔哇。
網巾只可斂髮。不可緊係。使額有陷痕。不可緩係。使鬢有散毛。勿使壓眉。而亦勿使眼尾倒竪。
俯着笠而從笠簷。流睨伺察人氣色。非陽明祥吉之象。勿翻笠。勿。勿散纓。獵纓勿使纓過于耳。
自以爲善諷刺人。其弊易流於礙逼。而傷害人也。
或病瘡瘍。雖果脯。不可手持與人。雖舊病。常掃塵拂垢。無有穢氣。
兒啼之。唴唴犬吠之。狺狺鴉鳴之啞啞。馬倦而不迅。僮頑而不慧。皆近乎無情。不可惱怒叱罵。費吾聲氣。擾吾心性。
行見落火必滅之。見覆鞋必正之。見墮紙必收之。見遺粒必掃之。
凡在稠坐。有事出戶。履雖雜錯。必著我履。勿著它人好履。兩足亦勿各著異色履。
父兄尊丈書札及聖賢遺言及邸報。不可偃卧。懈惰看之也。
親戚婦人。使人問訊。雖卧。必起而敬聽。
墻壁雖踈。勿窺人家。張生僎。謹飭士也。兒時遊於籬下。見隣家閨女。大驚惕也。匍匐而避。不敢。轉眄此可則也。
盥。勿使口鼻有聲。勿潑水于席。勿彈水于壁。勿冶容而遅。
言語不可。呢喃不可。啁啾不可。散漫不可遅滯。不可綿纏。不可絶落。不可低殘。不可暴急。
對人食。勿言瘡瘇泄利諸臭穢等事。人未訖食。雖急勿登溷。
久坐人家而食方至。椉主人未擧匙。先辭而退。
尊者對案食。勿遽拜也。
方食而客至。必固勸客。客固辭乃已。亦不可苦勸之也。恐其煩瀆。
董蘿石曰。但有一毫厭人之心。卽謂之不敬。稍有此心。人先厭我。鄒汝海曰。看人太俗。是學者病痛。此二語於待人處世。大有功效。
卑賤者。自言有病。勿勒罵以詐病。強使之執役。
張先輩學聖。余嘗敬慕者也。舊奴死。哭臨焉。此可爲式。
見娣妹姑姨等于其家。不可久坐絮言。以其家它婦女。閉門久避。事務廢墜故也。且暑月。尤不可久坐。
貧而能文者。多爲富貴子弟。借述科文。雖飢餓不能存。不可萌此等想。何也。大而欺天欺君欺世。其次負吾心而賊人之子。習俗膠固。雖不悟焉。究其用心。罪莫大焉。亦須明辨。役心於陞補學製。壞心術。
稠坐中。勿與人。附耳偶語。
與人羣居。人或有老成之言。必敬恭聽也。不可嘲之爲腐陳。
我若有器用書冊。人來借之。勿慳而亟借之。我借於人。人或不借。不可惱怒。後日人又來借。亦不可以不借相報也。若父兄不欲借。則始必陳達。而終若不聽則不可強借人。而不必曰父兄不借云耳。
名流貴客。偶然過訪。或有書札寄問。不可逢人輒誇。以爲榮耀。
能心忘則心謙。勝心忘則心平。侈心忘則心澹。躁心忘則心泰。嫉心忘則心和。此劉師川之治心之良方也。去此矜己之言與短人之言。戔戔之陳言。悠悠之漫言。謔言綺言流言。終日無可啓口者。此劉蕺山之愼言之要旨也。
穪譽人才藝。不必曰天下第一。古來無雙。徒取識者之笑。况有意諂人乎。人之欲汲汲求此譽。而旣聞之。斷然自恃者。必暗人也。
凡束帶。高不至胸。下不至臍。勿緊迫。勿緩散。結必同心。齊其端也。
不可因一小愁。作嚬蹙欲哭之狀。不可因一小恚。作吼咆欲罵之容。
幅巾之帶。必雙綰也。毋使參差。
人云我云。匪謙虗也。言出立異。匪貞介也。無見識而多偏私也。
與衆人坐。當言故事或異聞。必拈大略。先向人曰。某事云云。諸君聞之否。人若已聞。只擧其要語。驗其異同而已。不可重言其首尾。以犯支離之戒。
人若言故事異聞。我雖已聞。彼方劇言。當詳聽其竟也。不可徑說中間曰。此事如此。我已詳知。君則後聞。莫須疊言也。
聞人言。雖與我所聞。有異同。不可牢守我先聞。盛氣折人。呶呶不已也。
人或詿誤妄言。不可逢輒提說嘲笑之。亦不可傳播它人。
凡於衆坐。不可手持一編。孤坐無言。以其近於傲也。人或如此。我則不可奪彼書而藏之曰。君何不言。書何必觀。此則近於粗也。
子女弟姪婦妾輩。若有罪過。隨其輕重。詢詢面戒。或切責之。雖至。楚撻須當嚴愛幷至。不可出决絶之言。亦不令他人知之。世或有不勝其恚。向人說其過惡。此讒間易入。而倫理將滅之兆也。其所惱怒。雖或出於至愛之情。漸亦不可長也。子曰。父爲子隱。子爲父隱。直在其中。傳曰。爲親者諱。
子弟婢僕。偶有一過。當卽地戒責。勿留胷中。或於它日。又作它過。不可歷提前過。呶呶督責也。
居喪讀經。凡引詩處。當闕而不作聲。李全州謙鎭。居喪讀尙書。不讀。賡載歌五子之歌聞諸。。李君亨祥。
對居喪者。不可傳說古今詩句。居喪者亦當如是。居喪者。或不作。五七律絶古詩而必作科塲詩曰。業也不可廢。且與他詩有異。殊不知其爲題。皆艶麗豪宕聲色詩酒之事。且其音響節族。極其淫放。反有甚於古詩。身掛衰絰。而方其諷咏。能無皷動而擊節。此時其果有慘惻哀傷之情也哉。大是名敎之敗。習俗難曉。恬不知耻。莫非科擧之累也。喪中亦不可評批它人之詩。國恤未因山。不可作擧業。
見有病人。病雖劇。勿劇言病狀之危重。只慰其安心調護。勿妄勸方藥。
病中。勿惱怒調護人之不如意。勿肆意觸風寒食生冷。病雖劇。勿作悲辭苦語恐㥘以爲將死。亦不可作垂死之狀。却醫藥食飮以恐動之。
風聞塗聽依俙髣髴語。勿遽丁寧傳與人。大抵非我親見。須十分詳審。
與人同游山水。隨諸伴一心行休。不可別生異議。與人乖角。若或先行後至。或孤坐它處。又忙催同伴。俱失同遊之義也。
良辰名節。朋友相歡。醵錢約爲酒食。勿須慳吝厭避。強爲之諾。若家貧無所供。亦勿愧恧而苟且辦備。以諱貧。我若有備。亦勿嘲笑它人之不能備。
假如有勢人。雖遠在數十百里。聞有微疴。必身往候之。無勢人。雖近在隣閈。聞其淹病。不一使人問訊。此等處。須當大加審察義利之辨。無陷於不近人情之科。
與人相約會。人或過時不至。當徐思其所以然。不可躁急詬責不已。大抵相約失期。人道虧處。
凡言語。勿先作假辭。如作文冐頭然。使人厭聽。語貴精詳簡當。忌煩複纖瑣。
俚俗之言一出口。士行卽時墜地。
凡謄書。首尾如一。不可雜楷草。亦勿始勤終怠。以示心力之粗卛。當成一部全書乃已。
制暴怒。省煩言。治家御衆之先務。
人之書籍詩文圖畫看訖。請借。主人不許。不可強攫內袖而起。
言語行止。恒有拂觸人礙逼人氣像者。十分謹待之可也。非曰畏彼。所以敬吾。
與人相約會。必先赴。雖風雨。必踐言。參祭祀。勿遅洗面著冠帶後於人。而有窘急不逮之患。
不敎子弟以小學。責其實效。只憂輕率險詐。是孟子所謂罔民。
客見主人。主人有疾。雖強起坐對客。有嚬蹙忍病之色。客必勸卧。卽辭而退。
凡與人言。先問寒暄。次問其父母安否。次問程課。次問生計。又有隨其人次第可問之事。世或於少者卑者。闕而不一問焉。非驕亢則不近人情者也。
婚姻之家。有兄弟之誼。雖有過失。當較它人。加意包容。無失和厚之意。彼雖先失。非大悖於義。勿有相報之心。可也。
嚴寒盛暑。吊人之喪。不可久留長語。爲其主人。有所損傷也。
羡心忌心。相爲內外。先除羡心。可無忌心。
無事時。彷徨階砌。周匝散行。不自止焉。亦係心無主宰之病。
口不絶言於科宦得失之事者。其心必不寧謐。亦使人搖動心志。故君子罕言榮利。甘於澹泊。
凝塵滿室。書帙衾褥筆硯牀席。顚倒錯亂。人或以爲高致。此亦氣質之痼病。
身有瘡瘍。不可對人按摩。足有繭。或鷄眼。不可對人鍼刺。惡其褻也。
吸烟草。不可延火於燈。灰墮于油。不可多築。墮爐烟爆。不可半爇。仍投于溺器。不可潑烟涎于壁間爐中。不可含烟盃于衾褥書帙飯肴之間。不可於病人之室。閉戶滿吸。
心有機關。其言也僻。言多刺譏。其心也激。
慣習一種話頭。對人盛言。後又對其人。忘前所言而又復道之。如此屢數。則其人必厭聽焉。訝其重複。此雖聦明不足之致。亦復心氣粗率之病也。
聞人之言。煩鎖喧聒。整頓神氣。記其大略。勿亂聽也。
士大夫讀醫書。可以悟敬身。讀律令。可以知行己。以其怵惕恐懼。病與罪。若將逼焉。心常警戒。以遠害也。
有攘取貨財之念。當思是名爲貪盜。有狎近女色之想。當思是名爲奸淫。於是薾然沮喪。冉冉若無氣。便是吉人善士。故君子畏犯淸議。
方言人之過失。而其人適入門。其爲愧恧當奈何。故君子貴罕言。而必愼於長短人物。
飢寒之至。子弟怨父兄曰。何使我飢寒。父兄恚子弟曰。何使我飢寒。此孟子所謂無恒心者也。故人倫之際。雖至死亡患難。務敦厚而戒刻薄也。
參族人昏姻會。勿妄論壻婦優劣。
見新娶少年。勿從陋俗。掛脚打撲。侵以媟語。討索酒食。以爲勝事。
事涉苟且。而亦有可以已者。斷然不爲之。可也。如從人借器用奴馬。而若有難色。不可固請。雖書冊亦然。非所以慍于彼也。吾心自不能安也。
凡與人同看書。我雖盡理會。不可遽翻書葉。而少遅留且問盡看否。
看書。勿涎指揭葉。勿以爪劃行。勿摺葉以標方看。勿捲書腦。勿揉書面。勿以汗手承而讀之。勿枕書。勿以肘憑書。勿以書覆酒缸。勿開書於掃塵處。勿看書引睡。墮摺於肩股間。勿擲書。勿以挑燈搔首之指翻葉。勿用力猛翻葉。勿揮撲窓壁以拂塵也。
我有好意接賓。爲置酒食。家人或不善措辦。過爾遅延。當不費聲色。深思所以然而善處之也。不可打婢罵僕。一番騷屑。此雖出於待客之盛心。反不知客心之甚不安也。
雖寒。勿以短襦襲於上。雖暑。勿開襟。勿只着。短衫勿脫襪。卷袴口
勿長爪甲。剪爪毋犯肉。勿齒齧爪甲。勿亂棄剪爪房室之間。
洪湛軒大容曰。凡入人家。奴僕見客迎拜克恭也。可知主人之善齊家也云。近世士大夫不能撿飭家人。客至而奴僕踞坐含烟盃。不卽通焉。且出慢語。故湛軒嘗飭厲而有此歎也。
雖有事。食至。必擧匙。不可遅留。使食氣冷而棲塵。又不可使同食者。待而不敢先食。且思家之卑幼。或藉此餕餘爲朝夕。則亦不得不速食。食於人家。尤不可遅滯。雖有可怒。對食必降氣安舒。勿咆哮。勿頓放匙箸。勿太息。
世有謁見妻之姊妹者。此雖出於通家之厚誼。然不可頻頻接見。雖有相關之事。不可以書札相通也。
童稚時所與好者。壯大之後。或無故相踈。如此之人。可謂淺薄。必知其貧賤時相交者。富貴而相棄也。
與人初交。雖稍愜於心。不可遽穪曰知己。交稍久而少忤於心。則不可遽議其絶交。
不有知識而善評品人詩文書畫。又參醫藥卜筮之術。眞妄人也。况敢議人材之高下。世道之升降乎。
聞人一行一藝。必詳問其姓名居住容貌年紀。欽歎其幸與我同時。願一接晤也。聞見異事異物。則亦當詳問其緣起沿革制度名數。不可鹵莾也。
器什財物得失成壞。猶生死之理。其失且壞也。只一責守護之。或不謹。不可過時嗟惜。打罵子弟及奴婢也。
人有恒言。棊雅而博俗。妨工墜志。安有雅俗之分。一切伎戱之屬。不可入手。明代士大夫。頟頟於馬吊牌。此亡國之俗也。無識之輩。動必曰堯始作棊。聖人之遺也。予以爲堯若作棊。决非聖人也。言者瞠然。
淺狹之人。得數千錢。則必生侈心。得先輩一奬。則必自負。得參館學月課之抄。便驕人。大於此。則其過愈甚。嗟夫。
讀書。有名物文義疑難。輒箚記。逢人必問辨。張先輩學聖及吾宗人復初。見人輒問。
友雖狎。不可爾汝。雖自童子時相交。旣各壯大。不可仍呼小名。今世不相爾汝。以爲踈冷。余以爲惑也。
勿穪人以漢以物。雖卑賤者。因恚怒。勿穪賊穪畜穪讐。又從而罵曰可殺。又曰。胡不死也。
勿苦勸人酒。長者苦勸。如不得辭。只沾脣。可也。
酒食相歡。美事也。然親知之人。或有不肯供具者。則不可使諷而辦之。勒而索之。露出討食之意。匪曰小事。違行甚大。戒之。
飮食之。會十分詳審赴之。未知此食出於何處。會者爲誰也。
栗谷之善事庶母。重峯之善事後母。皆於艱險處。委曲行。至哉行乎。
勿誦人惡句。傳播於人。勿以詩文。換易撰者以騙人。
授小兒書。雖十分鈍庸。須十分耐恕。
勿慣言馬驢家宅，佩刀扇墜等價。及娼妓樂工輩。名字色藝。此等人。何暇。言經傳倫常爲己之事。
流俗。固無論也。稍知讀書者。亦對雜術人。必問何日登科除官。得財多寡。彼諂而曰吉且好。則必巍然自負。彼若恐嚇之。則薾然自沮。嗚呼。雖曰讀書。其眞不知讀書者也。
食訖。必整匙箸。無以柄剩出案外。恐其退時。拂觸於門棖也。予幼時。食訖。輒不能整匙箸。仲父戒之。至于今。每食思之。不敢不整也。
勿入官廨。勿遊離宮。勿犯夜禁。元玄川重擧與李凌壺麟祥。對門而居。相約日昏。勿相往來。毋犯。夜禁先輩之謹飭如此。
勿斥呼宰相及名賢及耆耉及尊丈及族父兄之名及字。勿以狗猪俚俗不典之名。名子女。
勿以涎磨墨。勿嚙筆柄。剪紙勿斜仄。入人家。勿亂汚人紙筆。若有用。必聽主人備給。寫訖。必安置舊處。毋敢少違。客或亂汚紙筆。我則不可少示慳惜之色。
家有不時飮食。雖甚少。老少貴賤。均分沾味。和氣藹然。
人或托我以事。須當沉思。其可爲而諾焉。若或纔聞人托。先思末端彌縫其不可成之術。不忍遽却。輕自諾曰。此事我自當之。它日果然餙詐言。彌縫其不成。盖初不營爲而人則深信。事竟。狼狽此心術之大病。或恐犯此。深以爲戒。
雨行沾濕。勿遽入人房室。被雪而勿彈衣笠於乾凈處。
病向瘥。須振掣精神。不可久卧。養成懶習。小病勿騷擾。問人病。加意誠欵。家有藥餌及補病之資。必須餽之。
入親戚之家。見其婦女。不敢放其言笑。
終日言。事事夸耀自己才能。它人言不一入焉。不可以入聖人之域。其亦可悶也已。傳曰。實若虗。書曰。謙受益。吾之事事夸耀。則人之事事自然貶斥。
枕頭或刻或繡。皆添花草禽鳥之象。或寫文字。卧時必檢而整置。不可使顚倒不正。書帙不可覆置。屛跗不可倒設。
平生久交。雖中間阻絶。當須時時記念。若更相逢。殷勤欵洽。不可忽爾齟齬。幾於無情也。
子弟有過。循循勅戒。切勿過時恚怒。萬石君之便坐不食。損軆貌。近於徑情。非正經也。然萬石之醇謹而爲此猶之可也。後人之粗暴而效此者。徒作一家之牢騷耳。
士人頭上。雖忙且倦。不可一時無冠。惟囚首之罪人。被髮之孝子。可以無冠。趙月川穆。子弟有未及整冠者。月川厲聲曰。昔管寧遇風波。仰天呼曰。吾平生無它罪。但三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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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不冠甚是惡事。愼勿如是。
襪背之縫。不可側也。袴口之係。不可緩也。衫有巾。不可長也。笠有纓。不可濶也。
使奴婢。問訊於人。不可語之煩細。奴婢未必盡傳。事徒淹滯。
勿狎戱傔人之便佞者。先受侮而後見欺也。
夫婦之間。微細之過。皆所易知。故督責易生。然從容規戒。不可厲聲暴色。互相咎怨。當此之時也。父母爲之憂歎。子女爲之傷恨。須宜上念父母。下憐子女。各自悔悟。以抵于和也。
人或有因父子兄弟之有過。心甚不平。必向親知之人。道其所以不平者曰。今吾與子。事同一家。故言之如此。予則深以爲不然曰。一家之內。尙不能調和。反以它人爲同一家耶。曾子曰。親戚不悅。不敢外交。
徐妹之葬也。妹壻。徐君將贈。玄纁地師置之一上一下曰。此俗禮也。對置則多忌。予正色正之曰。此輩無識。誤人正禮。
憂愁。多出於不如意。必挾怒並發。人情往往如此。可調抑而不可挑激。
凡入人家。又有人若坐背後。無論知不知。回身而坐。便其瞻視。人或背我而坐。我亦起身改坐。
朝廷之政令。親知之過失。雖燕居不可肆意放言。常預念此言一發。則朝廷必加譴誅矣。親知反成仇讎矣。我何以辭其罪乎。念念如此。則可以少過。
不可持自己文字。向人要譽。人或譽之。則勃然興起。人或非之。則薾然沮喪。才有限量。名有定價。豈可以私意。容於其間哉。余嘗深戒于此。不敢以文字輕示人。以求評批。勿掠人美詩文冒己名傳與人。
後生少年。懶惰不讀經史。必問於先輩曰。先讀何書。利於科文。先輩勸讀演義小說。嗟乎胥失也。
凡入人家。不可搜覔所藏文字及它器物。如有不可示人者。不獨主人之惶赧。吾心之不安。亦當如何。戒之哉戒之哉。
人之未完之抄書。不可搜發。易其次第。未裝之書畫。不可請借。
人莫不愛惜身命。而於食色。忘其戕生。人或有修勅節操。而於食色。忘其敗行。故善讀醫書。惕然驚愳。則其爲功效。與詩禮同也。
勿以富貴鄙俚語。書。春帖座右。勿揭美人障子。
天下之最可閔者。不曉一事而強作高談。家有如此子弟。當切責而痛禁之。方希直曰。未能執筆。已斥顔柳。不知晉人筆法。未能遣辭。已呼蘓子瞻爲阿軾。欲毁棄其文。孔孟書未嘗詳讀。旬日。已指程朱說經之誤。紛然辨駁。嗚呼。今之學生。試讀此言。能不騂顔。
凡見賓友族親。拜揖起居。不可少缺。今人不講此禮。揖則手至乳而因弛。或合手。斜揭拜則急投於地。背傾尻仄。或拜太遅。我尙俯而彼已起立。皆失儀也。客來而無坐席。主人不可兀然獨坐席。
凡送尊客。隨至軒下。送等輩。輒拱手起立。俟下庭。始坐。客纔回身未出戶外。以爲彼不見也。旋卽坐焉。是慢也。對人箕踞偃卧。雜言紛紛。去禽獸不遠。
癡獃人。貧窮人。癃疾人。鄕野人。及衰麻者。人必嘲諧。此非仁心也。尤當謹起居。誠意溫言以待之。童子尤易笑此輩。宜深責之。謹避狡童醉人悍馬猘犬。
世無淳厚之俗。或於內舅及婦翁。易生慢忽之心。不能知內舅爲母之行。而婦翁與父相抗也。敢不敬歟。嘲侮庶族。大是夷貊之風。雖曰庶出。自祖先視之。則均是子孫。其可侮之乎。甚至幼少者。戱打白首祖叔之行者。盍少反思之。
尊丈問年。直對以二十歲三十歲。不必曰某干支生。恐尊丈不易計數也。
今人見尊丈拜之。辭退。或有不拜者。非禮也。見十年長稱老兄者。見必拜之可也。
退溪先生。僑居漢城。隣家栗樹數枝過牆。子熟落庭。恐兒童取食。拾而投之牆外。許魯齋。暑中過河陽。暍甚。道有梨。衆爭取啖而獨危坐。或言世亂。此無主。曰。梨無主。吾心獨無主乎。
借人藏書。精讀抄。趁期還之。不可淹滯過時。勤索不還。又轉它人。壞汚失落。以玷吾行。
君子消災辟病之符。不近於身。戶上不貼硃呪。不懸荊條，産席，虎頭等雜物于門上。忍令家人及賓客。出入門戶。頭上常戴不典之物乎。况又未必消災辟病耶。一切不爲之可也。
拘忌。多生於婦女小人之無識者。一切嚴斥。家道始正。昏姻拘於忌煞。或有舅姑不見新婦者。葬時。喪主或有畏日者地師言而避不臨壙者。不知自陷於大罪。可哀也已。
凡入有喪之家。不可喧笑諧嘲。勿言外事。恒有惻隱之色。若有可執之事。盡心行之。主人好禮。考撿禮書。無使失禮。若主人野俗。不好禮。不聽吾言。亦不可煩數強辨。
出入門戶。必鞠躬。張先輩學聖家。樑木甚卑。客入門。必以手指樑曰。樑卑。恐觸笠。此亦可見其誠謹也。
凡入人家。不可回頭轉睛。忙看四壁。雜抽書帙。亂撿器什。主人苦止之。而若猶前焉者。决非莊士。
乞人來乞。先抑賤侮之心。哀憐而周惠之。若無物可施。亦當溫言謝遣。如或侮之。彼輩素多失其恒性。安知不反怒而辱我乎。
人情莫不喜人之承奉我也。故凡人之始交也。莫不親愛者。以其互相承奉也。及其久慣。各知其過失。或相規箴。則始大忤其意。而交始背焉。故君子貴謙虗愼始終。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凡入㫌門之家及宗子之家尊行之家。必下馬門外。
乘馬執轡甚固。勿聳肩。勿穹背。勿昂腹。勿以足深入于鐙。
勿於人扇面，素壁，冊衣，軸尾。胡草涴。
勿厭避老年人，學問人，嚴整好直言人。
與尊丈言。勿出諧語。勿平坐。勿立一膝植一掌而仄坐。勿對坐。
看書。先看序及凡例，著書人，參校人，卷帙幾何，錄目幾條。別其。軆裁不可鹵莾胡亂。自命博學。
士貴讀書者。一言語。一動作。必思聖賢事行訓戒。引以爲準則。可無顚倒。俗人不讀一字。專無指向。恣情而行。此不足道。至於素稱多讀書者。專用章句於科擧之文。自家身上。不一試而受其效驗。可哀之甚也。亦或有熟誦古書。言言引據。考其心術。則鄙諂狡詐。向所引據。只爲粉餙口角之資。此等讀書雖多。奚以哉。讀書而軟媚者。人莫不愛之。噫。
古與今。事行皆同。善讀古書。則一一符合於吾今日之事行。它書姑無論。至於小學一書。善爲運用。則大小輕重。無事不有。信手取用。霈然有餘。
主人肉食。供客草具。非美事也。稱家有無。同其豐薄。若或主人老且有病。雖獨享粱肉。未爲不可。第當預飭家人。不當。斑駁若或主人內食。使客獨食。亦非厚風。客若卑賤。則不拘於此。亦有與客等輩。或又稍尊。而主人先進食案者。此夷虜之風也。此而不察。何事可爲。
借人書帙。旣讀。當更拂塵。整其次第。襆裹還之。借法書。臨摹。較他書易爲涴汚。加意護惜。可也。
士若用心於飮食器皿之精豐華緻。長事督察。少不愜意。則譴責家人。甚至潑棄不食。天下之薄行。無逾於此。余見多矣。似此之人。必受陰殃。可不戒哉。
勿遽嘲人讀書音義之錯誤。此不是異事也。我若有眞實之見。考檢以示。使之釐正。可也。
人有公服軍裝。不可以白身。公然試着。此雖戱事。失儀甚大。
雨中泥鞋。不可脫於人之廳事。勿剔其泥於乾凈之階戺。
隣里之義。器用書籍。必相借焉。閔飢餓而助貸錢穀。念疾病而分給藥餌。吉㐫之禮。助物助力。若無物力。躬自往見。或書札問訊。慰賀申勤。不可恝然無心。視若楚越。大抵京城風俗渝薄。反不如窮鄕遐土猶有古朴之俗。
一先輩嘗於人家。見主人之子已冠者。與父同坐而溺於虎子。先輩以爲父子無禮也。因絶而不復往焉。人以爲過。我以爲不過。
世或有父子兄弟同宮而異食者。非善俗也。一家之內。朝晡之食。必有先後豐薄有無之不齊焉。其各爲心。安乎否乎。大抵此等事。皆出於婦人之主張。
出繼人本生家。各於書辭稱號。講定名目。不可混穪以壞禮節。尤菴先生曰。今世人倫。不明於出繼人。例以親喪作書。出繼者亦以親喪自處。此大昧一本之義者也。
我諸父俱在時。篤於友愛。五昆季同會一堂。怡怡如也。先恭人。敬事諸兄公。朝晡之供。必手自爲之。五飯五羹。必列於一大案進之。圍而共食。和氣藹然。余幼時。猶及見之。今則四父俱逝。先恭人亦不在世。家君衰老孑然。有時談此事。未嘗不泫然也。今記此。以示功懋，重駒。
祖父母，外祖父母，伯叔仲季父及姑，內舅，從母，從兄弟，中表兄弟，姨兄弟，從子女及甥姪。皆緣父母。而竪之橫之。爲吾血氣之親焉。雖有內外之別。其至情則均爲無間。孝友。睦婣雖有次叙。恩義爲之統會。而恩義之本。只一厚字而已。彼踈薄異姓之親。甚至視若路人者。眞不近人情者也。
〈己巳冬。自一至五十四張。石隅沈少年灝正夫書。自五十五至篇終。宣傳三從侄書彬洛瑞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