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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磊落落書
十
陳潔
陳素人名潔。江陰人也。性廉介。生平不苟取。家貧。訓徒自食。妻䌟纑自給。善爲文。如曹子玉璣。皆重之。里有富翁。殺侄距其産。年七十。命其子持五十金。丐素人作文爲壽。素人揮之不顧曰。大不義人之物。縱餓死。吾不忍爲也。崇禎間。歲㐫米石三緡。累日不擧火。冬大雪。夫婦相對讀書䌟纑。欣然自樂。其叔憐之。令家僮負米與之。素人不受。三進三却。妻大悅曰。今日始知足下高節之堅也。葢其叔乾沒多金。至數十萬。素人惡之。只元朝一拜而已。擧諸生。學使者與之餼。不受曰。癛祿。例循次而食。次不應某。某敢辭。使者曰。吾以文。彼次者不文。吾何食焉。固與之。乃受。明末棄巾衫。夫婦耕田以老。年俱九十有八。
〈陳鼎留溪外傳。〉
唐昇
唐昇字旭如。當塗理學唐懷育啓聖之子也。啓聖性博學尙氣節。崇禎朝擧諸生。以文章道義著。建當仁館於黃池。講學。以躬行實履爲本。其敎子尤嚴。一步趨。必使合䂓矩。三子皆賢。昇生有至性。事父母能盡道。通天官之學。性恬澹。一切富貴。視之如浮雲。不問世事。自號曰農丈人。農功畢。輒負笠。走天都，匡廬。登齊雲，落星。仰天長嘯。鼓腹高歌而已。著有天官十卷。
〈陳鼎留溪外傳。〉
倪允中
倪允中字端甫。號執菴。靑浦人也。數歲。卽通經書大義。有膂力。兩手各握五百觔。行數百步。虬髯虎項。里中惡少畏之。喜則放聲高歌。性孝。棄書服賈。累致千金。奉父母。極其甘脆。妻郁能承夫志。事舅姑盡道。允中任俠。結納豪俊。與應天蔡長善。亦多力精武藝。甲申。北都陷。允中欲以身殉。盡散家財。與長謀起義師。討流賊。旣而中原定。乃止。乙酉。王師平江南。圍松江。鎭師黃蜚招允中及長。入城固守。四閱月。城不下。副將某叛蜚。開門內我兵。允中與長。督所部。巷戰七日夜。殺傷過半。力不支。乃引敗殘士。突圍出東門。長遂下海。招允中往。允中歎曰。力竭矣。天意欲亡明也。吾且有二老在。未敢遽以身殉國也。遂不行。隱居浦之斜涇。幅巾方袍。敎授生徒。二老卒六十九。竟蹈海死。
〈陳鼎留溪外傳。〉
孫爽
爽字子度。崇德人。有甲申以前詩容菴集。
〈朱彜尊明詩綜。〉
崇禎戊寅。余兄季臣。會南浙十餘郡。爲澄社。雜沓千餘人中。重志節能文章。好古負奇者。僅得數人焉。孫君子度。其一也。越三年。子度擇同邑十餘人。爲徵書社時。余年十三。子度見其文。輒大驚。竟拉與同席。時璫亂旣夷。國勢頹壞。余從子宣忠。從子度游。余時往就之。論列古今及當世。擘畫慷慨明了。皆可朝夕施行者。案畜日本刀長二尺。自爲銘曰。吾與余俱廢。置而不試。天下洶洶。太平其可致乎。又與從子。作金人承露盤。倡和咏後漢君臣七人。詞旨悲激。聞者壯之而不能測其謂。又數年國破。丁亥。從子殉難虎林。固至性素然。然師友之感勵多也。當從子被收。適在君墨兵齋中。獰卒幷縛去。錮吳山閱月。及訊。從子謾罵。君力爲之爭其善。致受杖。然亦以此直之放歸。纓絶醢覆。琴碎海枯。自是掃迹城市。往來苕霅間。成悽孤幽渺之致。視昔之豪壯。一變如是者六年。竟以欝瘵死。嗚呼。其不可及也。子度長身玉立。廣額脩髯。兩顴揷起。劒眉濃矗。紫眸㸌然。父遘奇疾十餘年。奉藥必親。遇亂欲有爲。而終不以身許人者。以父故也。年二十二。以高等補杭郡廩生。與四明萬泰，陸符，錢塘卓回，沈佐，餘姚黃宗羲，宗炎，嘉善魏學濂。互相期負。而遽罹國變。卽奮然厲氷雪之守。有勸之出者。怒不答。作貞女傳。以自託焉。爲文淸挺屼峍。其奈何不能自已者。一寄之於詩。爲風酸雨駭。山哀海思。荒怪回惑。變亂不可揣測之音。然皆帖然蟠結于醞藉跌宕之中。喜作字。能合魯公。率更海岳爲一家。間破墨作圖畫。老工歎爲不能及。自子度死。習俗益汚下。向之同社。面目變換。至不可識。驕者以奴隷辱故人。諂者多潦倒自貶。白頭拜門走于時貴。不復知名義爲何物。使子度及見之。其憤疾當復何如。固不如不見之爲愈耶。然子度而在。意其人有所畏。都不至此。亦未可知也。子度名爽。別號容菴。先爲浙東人。八世祖遷居語兒之檀樹村。祖良佐號景亭。勇略異人。與遼將劉大刀綎。爲俠友。而讀書有奇識。終隱不出。子度生萬曆甲寅。得年三十九。
〈呂留良晩村集墓志。〉
秋日晏起作。風葉喧宿鳥。露草竚晨光。無營偶晏起。杲日臨我堂。衆卉爭小姸。貞脆分有常。旣得娛君子。亦各全其芳。時哉歎遅暮。孤節諒所當。
〈孫爽容菴集。〉
張嘉玲
張嘉玲佩蔥。吳江人。躬行刻苦。銳然以聖賢爲必可至。取師友必眞君子。如張考夫，凌渝安，何商隱，沈石長，巢端明，王曉菴。皆正志篤學。待之極盡其誠。居喪三年。不露齒。不入閨房。妻以勞瘵死。里人非笑之。以爲執禮所致。俗之惡薄如此。然卽其非笑。可以見佩蔥之賢矣。甲寅年三十五。與考夫相繼卒。佩蔥。英年廩餼。視榮膴如拾芥。且貧困憂患。萃於其身。一朝志聖賢之學。此非見道分明。安能無動於中耶。一時流俗。憎訕之。隱者。又挾以爲重。余笑謂憎訕。固其宜。若隱者。正自不同。必好學能文。如佩蔥。斯爲難得。斯爲眞隱耳。
〈呂留良質亡集小序。〉
林雲鳳
吳門林若撫雲鳳。老而工詩。滄桑後匿影田間。雖甚貧。不一謁顯貴。庚午秋。吳衆香。開星社于高座寺。時社中。惟予與餘姚黃太沖。桐城吳子遠。年皆十九。若撫贈予輩曰。白社初開士景從。同年同調更難逢。誰家得種三珠樹。老我如登羣玉峯。書寄西池非匹鳥。席分東漢有全龍。慈恩他日題名處。十九人中肯見容。後予以庚辰。子遠以丁亥登第。惟太冲。以明經。隱于家。後余官閩中。若撫累欲訪予不果。及余戊子北上。先數日。訂若撫出山。晤於舟次。予至之日。卽若撫捐館之夕。貧不能治喪。予欲有所贈於若撫者。卽付其子。爲含殮費。申霖臣謂若撫若忍死以待君者。異哉。若撫詩數卷。其子藏之家。閩中徐興公。與若撫爲通家好。亦有若撫詩鈔。興公之子延壽。藏之。脫余不死。會當爲亡友。鐫行於世。
〈周亮工書影。〉
雲鳳字若撫。長洲人。
〈朱彜尊明詩綜。〉
若撫當鍾譚燄張之日。守正不回。詩篇極其繁富。惜知者寥寥。困阨終老。相如遺艸。已不可問矣。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高斗魁
高斗魁旦中。鄞縣人。聦明慷慨。幹才英越。嗜聲氣節義。嘗毁家以救友之死。有所求。不惜腦髓。以徇精於醫。以家世貴不行。至是。爲友提囊行市。所得輒以相濟。名震吳越。友益望之。深至不能副。則反致怨隙。又爲友營館糓。招徒侶。復責以梯媒關說。力有不能得。亦得罪。於是羣起詬之。然旦中意不衰。文中抒寫。皆肺腑門物。激楚悲凉。不堪卒讀。
〈呂留良質亡集小序。〉
査雍
査雍漢園。海塩人。童年以文蜚聲。南國宗黨交游。皆以榮顯期之。然漢園。意。殊不自止。有志體用之學。初惑於二氏。旋悟其妄。以名世自許。復誤於功利之術。一反而求之身心。又入良知家言。辛亥。予寓陳孟樸齋。漢園同大辛見訪。遂相與劇論此事。至中夜忽披衣起揖曰。廿年之疑。於玆盡釋。壬子秋試凡明紅。例有鄕邑起送文字。漢園給家人以赴省。竟持箚至。予東莊。相對兩月而歸。此箚至今留予架。家人莫之知也。友朋間徙義進道之勇。未有如漢園者。
〈呂留良質亡集小序。〉
勞以定
勞以定仲人。石門人。生業甚厚。適覯世變。卽散家財。厚其知交戚屬。凡貧士有一技之長。賙卹不倦。或浪游湖山畵船。歌妓雜沓如雲。自調三絃。已而棄去曰。近於俠邪。乃學彈琴。聞某寺鍾樓懸紐桐木最良。搆樓以易之。琴成。費已數百金。已而曰豪矣。非我志也。買橫山。造精舍。思深隱其中。賓客復從之。仲人曰。此將及我不可居。乃復出山中。果亂。因毁損其舊第。築幽室。植花竹。約予同讀以老。至是而仲人生業。略盡矣。越一年而卒。宗族富貴。皆以仲人爲痴。當時卽有問之者曰。公卽不取富貴。何必爾。仲人嘻然曰是非若所知也。
〈呂留良質亡集小序。〉
管諧琴
管諧琴襄指。餘姚人。多逸情。以氣節自命。亂後棄業。隱於敎書。又以拘牽爲苦。性嗜酒。每飮必酣。遇人無機事。然不屑流俗。故人亦少近之。喜爲詩文。無家可藏。隨地散軼。嘗有傷師道篇。夢伯夷，求太公，薦子，仕周詩等作曲。盡猥瑣僞妄之情狀。爲時所傳誦。
〈呂留良質亡集小序。〉
劉廷鑾
劉廷鑾字輿父。貴池人。有十二棄詩。網巾，方巾，儒巾，簪，紗帽，襴衫，絛，長衫，官服，帬，網圈，網繩。
〈姚佺詩源。〉
網巾。宋制也。徐渭路史云。今世傳網巾之制。始洪武中見。朝天宮道士創此。問其義。道士以萬法歸一對。天下如式服之。萬曆末。陳繼儒述藍仁詩云。白頭難掩雪霜蹤。纖手穿成絡索同。映帶暮年徵矍鑠。遮藏秋色久髼鬆。牽絲祗訝蛛臨戶。覽鏡猶慙鶴在籠。便與黃花相見好。寧愁破帽落西風。此詩惜不言其所始。近人姚旅述元人謝宗可詩曰。烏紗未解滌塵袢。一網淸風兩鬂寒。篩影細分雲縷滑。棊紋斜界雪絲乾。不須漁父燈前結。且向詩翁鏡裡看。頭上任渠籠絡盡。有時怒髮亦衝冠。則元亦間有之矣。洪武初定天下。乃以絲結網。束其髮。名曰網巾。又制方巾。名曰頭巾。豈元初已兆端。謝遽有詠耶。抑嘗行於方隅而未遍宇內耶。見禁畜髮牓。有至於網巾。尤屬不法。因作十二棄詩於左。
〈劉廷鑾十二棄詩自序。〉
方巾。張籍。答元八遺紗帽詩曰。墨紗方帽君邊得。稱到山前坐竹床。惟恐被人偸樣剪。不曾閒戴出書堂。豈非初創方巾時語耶。昔人則謂楊維楨謁洪武時。冠是巾。因嘉其名。使貴賤通服之。今制惟道家樂戶得著之。
〈上仝。〉
網巾。結髮前過十七春。馮玆弱冠說成人。蓬頭寧欲加元冕。棊服曾看映角巾。萬法羽衣稱統一。大網儒者昔經綸。截流希解彌天網。散作烟波一釣緡。姚辱菴曰。素冠而思曰庶見。卷髮而想曰都人。變而正者也。此詩但言當時之制。今時之棄。仗境生情而不作。斷猶有都人士之遺。
〈姚佺詩源。〉
儒巾。亦是烏紗角不周。倒如民字屈無鉤。世傳洪武裁宮掖。我忝爲儒服魯鄒。莫漫切雲沈歲月。可憐簷雨幾春秋。先生敎令靑廂庋。笑此何煩更戀頭。姚山期曰。儒巾之制。面兩折處爲鳳眼。側上爲雲梯。後爲壁立萬仞。
〈上仝。〉
繩。結來幾寸是垂綃。舒卷輕盈璧孔挑。此似王綱難解紐。曾如漢法不刊條。往還五雜組堪佩。腷膊兩頭纖更幺。莫笑毁冠繩簡失。餘生漏網髮飄搖。姚辱菴曰。輿父與其家尊。事事考核。有建文遜國之際。月表，尙書年曆，春秋日曆，武矦過化錄，杜詩詁，李杜行紀，三蘓遊歷記。幷六書聲音，文字。就較繆缺。以廣秘籍。
〈上仝。〉
吳天放
吳天放字素夫。號西菩山人。桐城人。
〈姚佺詩源〉
吊厓山大忠祠。獨上高丘望大洋。晩風吹淚濕襟裳。何人忍耻修降表。當日臨危進講章。島海行屍惟叛相。潭州憂國獨勤王。史家未識留燕意。便把祥興係宋亡。姚辱菴曰。素夫分詩憊史憊二書。史憊。無非辨論十倫五常之範。故詩亦如之。
〈上仝。〉
秋日卽事。淸秋又見雁南翔。孛月流星照草堂。萬里烽烟迷市郭。百年勳業寄滄浪。山林到處悲黃虎。風雨隨人走白狼。藝菊澆蘭惟所適。幽栖眞不愧柴桑。途次小飮。擊節悲歌氣轉豪。逃名何必讀離騷。艱難報國空吾輩。中正潛龍有汝曹。白日騎羊三洞遠。靑天捫蝨萬峯高。先秋已訂浮槎約。散髮行吟弄海濤。
〈上仝。〉
湯纘禹
湯纘禹字君謨。宣城人。
〈姚佺詩源。〉
和王元倬南陵詩。鄴中詞客瘞荒烟。亂後憂時老仲宣。俊及半摧鉤黨後。山河已邈酒壚邊。醉
〈缺〉不敢分人我。淸濁聊將寓聖賢。莫向蘭亭譚往事。令人重感永和年。姚山期曰。君謨含章居貞。不愧漢孝廉之科。柅車不行。與元倬同志。俊與及。宜其有太學之謠也。
〈上仝。〉
王潢
王潢字元倬。號南陔。江寧人。
〈姚佺詩源。〉
槖駞行。我聞穆天子。文山獻牥流沙河。又聞天寶間。舊都珍寶馳鳴駝。安得絶域此奇種。公然突兀來經過。兩峯高出脊骨上。彷彿駕鵝曳長項。堆金疊綺欝嵯峨。不是氊裘與毳帳。更有佳人戴峯頂。綠蟬欹亞蝤蠐領。含顰掩袂濕羅巾。可憐飄散同飛塵。兒童怪問馬腫背。父老含聲那堪對。曾說銅駞似此來。洛陽宮門安在哉。姚辱菴曰。公然句史筆也。來者不當來也。不當來而來。故曰公然疑之也。猶公羊曰。俄而可以爲其有矣。故春秋。書至曰危之。書入曰逆詞。
〈上仝。〉
徐增
徐增字子能。蘓州人。
〈姚佺詩源。〉
己丑暮春。顧曰質社集石湖。暮春同住石湖邊。修禊兼之拾翠鈿。逸少風流元亮節。永和天氣義煕年。羽觴花落烏衣過。磨嶺鸎啼白馬眠。此地只今留勝韻。後人應頌辟彊賢。
〈上仝。〉
宋之繩
字其武。號柴雪。溧陽人。
〈姚佺詩源。〉
姚辱菴曰。其武。甲申之變。相約百史同死。未及匿空旁出。今召。江南人。才立志。不赴飮酒近婦人。是或四公子之所爲也。
〈上仝。〉
趙起元
字庶先。號客菴。上元人。
〈姚佺詩源。〉
當艱難。凡民謀便易。我輩當艱難。願奉春秋心。布衣告泰山。姚辱菴曰。布衣告泰山。此庶先奇句也。然竟有宲事。非徒爲其詞者。玉山王斗山。當奇兀溫之渿淜奕。約同志數百人。東拜孔林。獵涉江淮汶泗。奠先聖先賢。所過陵寢故蹟。各吊以詩。則知古今忠義有同志也。庶先。賦子衿之悠悠。寄食木蘭書院。謂門人曰。不可萌干祿之念。不可不明經術之理。因註五經各有解。植諸葛武矦，陶靖節，文文山，劉靑田數公以爲表。而朝夕對之。文人兼氣節。客菴庶乎。
〈上仝。〉
學古一章。何當騰會數千祀。面謁堯舜與湯武。伊公姬公同時出。留矦武矦同時處。子儀單騎走河朔。恰値仲華追世祖。劉伶酒盃送李白。陶潛詩簡贈杜甫。文山浩吟正氣歌。禰衡和以漁陽鼓。將相形顔任圖畫。仙人鼎竈自龍虎。維我不知在何代。沐浴日月歌且舞。
〈上仝。〉
韓曾駒
曾駒字人糓。烏程儒學生。有悟雪齋集。
〈朱彜尊明詩綜。〉
人糓。歸安人。
〈姚佺詩源。〉
分蠭。帝曰咨爾蠭。旌爾君臣義。王生具令姿。鬚眉天表異。擧族奉爲君。版章有攸曁。厥賦無橫征。卉醴歌旣醉。亦有物害侵。衛身恃微智。分衙應潮汐。更饒功寡計。時危儻相失。奔走不辭勩。誓不附他族。敎忠之義備。豈無孝慈性。日居愧公藝。曰衆建屛藩。庶宗相維繫。枝雖不欲強。要受封建利。戮力奬王室。辛螫其自毖。愼毋效蠻觸。亦勿學蝶媚。勿如蟻附羶。勿如螳奮臂。天威勿輕假。利器勿輕示。剪桐作介圭。蜜脾如帶礪。咨爾往欽哉。纘服以弗替。
〈韓曾駒悟雪齋集。〉
錢其恒
字子方。山陰人。
〈姚佺詩源。〉
田園。菜花香處麥風寒。贏得春光幾度寬。野竪幷能歌塞曲。腐儒焉忍脫南冠。掛書一卷牛當壠。送客三更月滿灘。莫謂鼓鼙聲未靜。漁樵暫爾報平安。姚辱菴曰。詩中有史。亦詩中有繪。
〈上仝。〉
劉世斗
字大祈。號耻人。興國人。
〈姚佺詩源。〉
聞警出姑溪。此地嚴溝壘。應知帝略深。邑猶王在鎬。陴有士如林。積弱難驅戰。生離易感心。仗誰祠采石。一振鼓鼙音。
〈上仝。〉
王蔚
字文徵。號韋菴。鉅鹿人。
〈姚佺詩源。〉
杜鵑行。余旅寓武昌及長沙。兩春覩此禽於荒山落月之中。慘不可聽。徵先皇三月十九之事。不能無感慨也。落日荒荒三月天。一叫一回魂黯然。我巢旣已覆。我子焉能全。遺子羣鳥巢。羣鳥妒且喧。嗷嗷哺己子。誰作至尊看。
〈上仝。〉
行發
字調生。益陽人。
〈姚佺詩源。〉
辛卯元日。盧復郞以詩東余。有飮罷高聲讀楚辭之句。依韻答之。東林無酒飮君巵。至性淵明不再辭。寒盡已忘更甲子。緘開便憶隔年詩。琴書早愛風烟固。栢竹同盟骨節奇。流水自絃還自聽。何傷正則扈江蘺。姚辱菴曰。以酒屬性不屬情。此廣陵大師所謂蠅蚋徒嗜羶腥耳。安能知龍鶴之心者也。詩腹四句。或喜或悲。亦如懶殘之音。先悽惋而後喜悅。此謫墮之人之言。
〈上仝。〉
王汸
汸字千明。秀水學生。有文行。周君篔。與隔水居。還往尤數。含山盜起。晝劫梅會里。汸被執。家故貧。勒贖不遂。遇害。
〈朱彜尊曝書亭集周篔墓表。〉
嚴啓隆
春秋傳注三十六卷。烏程縣學生嚴啓隆爾泰撰。爾泰名注復社。甲申後遁跡。自稱巓軨子。始爲是書。示生徒。以胡氏爲非。不敢盡糾其繆。錢尙書受之。勸其改作。乃復點竄舊藁。成之。繹其辭。庶幾針膏肓而起廢疾。
〈朱彜尊所撰春秋傳注跋。〉
李无垢
李无垢錢塘人。福王稱制南京。入太醫院。爲醫士。順治十三年春。以二童子自隨負藥囊。至梅會里。榜其門曰。大醫李无垢。總理內外大小十三科方脈。里中醫嫉其大言。謗者蠭起。乃移寓萍橋僧舍。予間訪之。方注本草經。多發新義。與予論吉貝子不宜久服。予心韙其說。是夏。予妻馮孺人病熱。七日不汗。後七日又不汗。予乃要君登閣診視。无垢笑曰。君夫人所居閣四面俱木圍之。木生火。觸暑脈伏爾。亟以甘瓜井水投之。可不藥愈。從其言。越宿而餔糜。再宿主中饋如故。旣而予遊嶺表。比歸詢之。則无垢客死吾里。匶爲二童子載去。所注書無存。
〈朱彜尊所撰傳。〉
王宏度
玄坦名宏度。世醫王氏也。爲人靜遠。與余交契十五年。楚中尹右王云。不以貴賤易心。不以盛衰改節。玄坦有焉。
〈徐枋俟齋集懷人詩九首小序。〉
高笠先生
高笠先生。賀凌臺先生之都講生也。關東創聖學。以敎生徒。惟賀黃門一人。世所稱醫無閭先生者。其孫字凌臺。以不自揣量。與生員徐一寧。請兵高麗。不可得歸而伸螳臂抗順。卒死非命。今其都講。以亡命髡首。究不知爲何如人。何名何氏。第以曾授大學古本而推稱之。
〈毛奇齡西河集復王草堂書。〉
畫網巾先生
乙酉丙戌間。將相草靡。邦殄人亡。旣而竪掌支天者。旋起旋仆。就死如騖。吳浙江閩士。亦略可記數也。卒未有恬死藏名。憫默沉苦。如畫網巾先生者。先生名位。鄕里皆不可稽。其初。同二僕。潛跡邵武光澤山寺中。作苦觀變。衣冠儼然。久之。聲影漸露。光澤防將吳鎭者。聞其㟁異。因掩捕之。還至邵武鎭將池鳳鳴。訊其里居姓名。默不答。鳳鳴偉其狀。誡部卒曰謹事之。去而網巾。無以惑衆足矣。先生旣索網巾。無有。盥櫛畢。卽謂二僕曰。得筆墨否。爲我畫網巾額上。僕問故。先生曰。衣冠本歷代舊制。網巾則大明創制也。卽死。可忘明制乎。於是二僕爲先生畫網巾。畫已。乃加冠。二僕亦復交相畫。軍中譁笑之。共呼之曰畫網巾云。是時適有四大營之亂。四營者。張自盛，洪國王，曹大鎬，李安民也。自盛始爲王得仁裨將。得仁據江西反正後敗死。自盛亡入山。糾召殘卒及賊之無賴者。衆逾萬人。借義聲曰。恢復。一時名德如督師侍郞揭重煕。詹事傳鼎銓等。皆依之。顧攻取無策。鳥徙江閩界。所經地毛如洗。飛走皆盡。流毒諸村落者二年。庚寅夏。淸大師始檄江閩合勦之。於是。江兵駐建昌。四營屯邵武之禾坪。閩提督楊名高。率兵至邵。與左路總鎭王之綱。分道掩擊之。四營潰。池鳳鳴因詭稱先生爲陣俘。獻之楊名高。楊覊縻欲生之。見畫網巾歷錄然。笑置不問也。先生旣就檻車。至泰寧。楊猶欲諭降之。先生因謂楊曰。吾舊識王之綱。就彼决之可乎。楊喜。遣詣之綱。之綱愕然。先生曰。固不識公也。特從公索死耳。之綱。窮詰里籍姓字殊苦。先生乃喟然曰。吾忠未報國。留姓名則辱國。智不保家。留姓名則辱家。危不卽致身。留姓名則辱身。若曹呼我畫網巾。吾卽此姓此名矣。之綱因抗聲謂之曰。天下大定。一夫強死何濟。且改制易服。歷代已然。薙髮奚傷。作此恠鬼爲。先生顧唾曰。何許痴物。網巾尙不忍去。况髮乎。死矣無多談。語侵之綱益厲。之綱怒曰。明亡。塡溝壑者。莫名數也。庸渠皆俊物乎。遂令先斬其二僕。逡廵間羣卒摔之。二僕瞋目叱曰。痴虜。吾豈㥘死者。顧死亦有禮。當一辭吾主人耳。于時向先生拜且辭曰。奴得掃除泉下矣。乃欣然受戮。之綱復好謂先生曰。若豈有所負乎。不然義死亦佳。何堅自晦也。先生曰。我何負。負明耳。一籌不抒。束手就盡。去婢妾無幾。又以此易節烈名。吾笑古今之隨例就義者。故耻不自述也。撿袖中。有一詩卷。擲于地。復出白金一小封。擲向劊子曰。此樵川范生所贈也。今與汝。遂挺然受刀於泰寧之杉津。泰人聚觀之。所畫網巾。猶斑斑額上也。泰之諸生謝韓者。收其遺骸。瘞于郭外松窠山。題曰畫網巾先生之墓。歲時謁奠如家儀。其後泰人。有召箕仙者。箕動如飛。輒書曰。我畫網巾也而終不名。其幽靈蘊結如此。楊王旣追破四營。執獲累累多。有文秀儼毅。顧眄暉偉。絶無覊累愁狀者。亦豈先生之流歟。別營有投降者。當就邵武。聽撫行至。朱口一魁。獨不肯前。申頸就其黨。索殺曰。吾熟思累日。終不能俯仰官。寧死汝手。其黨難之。卽奮袂裂眦。抽刃相擬曰。不殺我者。我當殺汝。其黨乃揮涕刃之。瘞骨而去。傳鼎銓，揭重煕。流散被獲。前後不屈死。張自盛。後就俘于瀘溪山中。四營之黨燼矣。嗚呼。聚旅如林。繁有節挾。顧名義不章。顚蹶同盡。盖張洪虣鴟。非揭傳所馭。乃雞連叢棘。智昧騫翔。望烟攫肉。不遴蝦鼠。此巾眉所羞爲也。畫網巾先生。不幸同時及難。而黠師冒擠爲四營。其耻不自名也。以是夫。
〈李世熊畫網巾先生傳。〉
高百戶
百戶。嘉興人。遺其名。
〈朱彜尊明詩綜。〉
閩歸簡吳巨手。半牀書卷剩山河。如此歸來可奈何。便欲與君終日醉。梅花不比舊時多。
〈朱彜尊明詩綜高百戶詩。〉
湯氏傭
宋中丞牧仲言。睢州湯氏。有傭工某者夫婦。傭其家數年。每聞主人談詩文。竊聽。一朝扃門去。留書千言。文詞博奧。自叙悲憤。援據古今。多出意表。竟不知誰何也。
〈王士禛池北偶談。〉
王偉士
高識
臨川王偉士先生。年二十八。生一子而喪婦。獨居四十餘年。未嘗有他色。今年七十矣。先生族子臣。爲余門人。具言先生修長者之行。博學能文章。當甲乙間。棄諸生。抏志以隱。是則先生又以義夫。而兼節婦之所爲也。南豊有高識者。字敏生。余友也。年二十七喪婦。亦一子。終身不娶。今年五十二。與程山謝豹齋先生。隱居講學。雖其年不及王先生者十有八年。余固知其義之必有終。
〈魏禧叔子集義夫說。〉
活死人
活死人姓江。四川人。名本宲。明亡。散家財。棄妻子。入終南。學仙十年。得其道。遨遊四海。止妙高峯。從閻道人結廬。鍊金丹。弟子百餘人。推荊溪陳留王爲首。能駕雲騎虎。活死人。呼而責之曰。所貴乎道者。淸淨無爲而至於無聲。今汝所行。皆有爲也。有爲則駭世惑俗。於是留王盡棄其術。掩關息坐三年請見。活死人曰。可以授吾大道矣。今已得人。吾將隱矣。命掘一土穴山半。僅容身入居之。命掩土。但朝夕來呼我可耳。旣埋。弟子朝夕呼之。活死人必大聲應之。三年。呼之不應矣。弟子樹以碣曰活死人之墓。
〈陳鼎留溪外傳。〉
雌雌兒
雌雌兒者。未詳其姓氏。自言崇禎孝廉也。乙酉爲道士。往來江陰無錫間。與黃介子毓琪善。每過其家。袖一刺大書年家眷弟雌雌兒頓首再拜。相見必交拜。別去必頓首。衲衣外無他物。惟腰佩竹筒長五寸。後遊雲間。諸氏有空屋三百餘楹。雌雌兒往就之。鍵戶獨坐。取竹筒。揭盖傾之。如芥子者躍於地不止。須臾盡化倚卓愇悵。器皿無不具。復取一筒傾之。糓粟飮食牛羊犬馬。無不具。又傾一筒。妻妾僮僕婢嫗男婦數百人皆集矣。頃刻如大富貴家。諸氏從門隙窺之大驚。於是雌雌兒。乘車馬。擁僕從。交遊通國。諸氏以爲妖。使人辭焉。雌雌兒盡以妻妾僮婢器用牛馬之類。納諸筒內。飄然長往。不知所終。
〈陳鼎留溪外傳。〉
孝丐
孝丐。不知其姓名。順治間。棹舴艋。奉老母。往來江陰無錫間。乞食。乞必長楫欵請。樂與則鞠躬受之。有吝色則疾去。所乞之處。歲不再至。每日暮。泊水滸。必潔除艙䑫。設巵酒豆羹於母前。跪而進之。呼母爲太太。太太者。仕宦家封母之尊稱也。告之曰。太太強飮一巵。強食一肉。兒當高歌以侑。乃搖手鼓掌謳吳歈。母歡然爲盡飮。母鶴髮繿縷。然補綴精潔無穢容。與人言。多開元天寶遺事。亦無俚詞。識者曰。此故明顯官也。不知何以爲丐。後母死。遂不知所之。其必忠義而隱於丐者也。
〈陳鼎留溪外傳。〉
髯叟
髯叟。南明方夏氏也。爲人長者。重然諾。亂後。與余定交。周旋緩急。時刻不爽。
〈徐枋俟齋集懷人詩九首小序。〉
雲間道人
雲間道人。錫山徐氏子。工筆札。精于牡丹亭樂府通輕俠。重志氣。萬曆季年。余識之鄒彦吉席間。輕衫白祫。眉目。軒軒然籠葢坐客。亂後見之惠山。則頹然老僧。竹徑香燈。坐對移日。庚子歲。道人年八十。客謂曰。君幸與虞山公遊。人貌榮名。盍少自叙述。乞一言以志。陵谷道人笑曰。少而孤。長而蕩。老而窮。非儒非僧。不市不隱。吾行履如是。父命名鳳儀。參密雲，靈巖二和尙。更名載。又曰玄煕。晩自號雲間。吾名字如是。畏接賓客。懶交熱客。憎見俗客。侶禪衲。友樵漁。嘯歌朋而命酒徒。吾交遊不多乎。寄高忠憲祠宇。乳泉石磵。花宮草菴。杖藜所到。皆在廡下。吾園廬。不廣乎。中年失壯子。有僮曰子立。備歷寒苦。扞禦兵刃。推燥濕爬疴癢。人以爲孝子慈孫。我以爲我身也。吾子姓不具乎。金剛數卷。淸磬一聲。生何盡年。死不帶業。草亡木卒。如是而已。吾何述矣哉。余曰。道人如孤松老樹。礧砢負大節。非聊爾人也。忠憲歿。周全生死。間關垂死。以髡頭易薙髮。未嘗一日忘溝壑也。余舊史官也。載筆大書。以傳于後。
〈錢謙益有學集壙志。〉
乾元道人
於乎。天傾西北。地坼東南。捐採芝服朮之身。抱寢苫卧薪之痛。嗟南風之不競。無救陸沈。抱明月而長終。居然氷解。文履善黃冠柴市。了宿願于他生。陸君宲紫服珠厓。現幻身于異代。騎鯨一往。猶祈帝命于寥陽。跨鶴重來。忍覩人間之雜沓。次上公之班列。終比玉晨。播十賚之寵章。尙紆金薤。修三間之老屋。懸一領之道衣。採首陽薇。媲積金澗之蒼朮。酌良常酒。侑華陽洞之白雲。望美人兮未來。思夫君兮太息。
〈錢謙益有學集乾元道人祠屋䟽。〉
朱衣道人
朱衣道人者。失其姓名。或曰。歙州人。或曰。宣州人。或曰。山右人。能四方言及外國語。自言年十六。補諸生。二十。食餼。二十二。明亡。爲外方遊。冠漢玉冠。服朱縫掖。躡白紵屨。佩長釰。負細頸瓠。自號曰朱衣道人。往來吳楚粤越黔滇間。賣活死人藥。善步。自吳門抵京師。七日夜一往返。好搏擊之戱。緣壁行。如平地。躍而騎。危瓦無聲。置二尺竹於水面。往復數十過而履不沾。作紙鳶。絡二小兒於上。乘大風吹。入雲表。令兒擊金鼓以爲樂。善飮酒。未嘗醉。於吳門市。貯醇酒數十斛。拉行道人共飮。如是者七日夜。別諸友往。不知所終。
〈陳鼎留溪外傳。〉
愛鐵道人
愛鐵道人。逸其姓名。雲南人也。爲郡諸生。明亡。棄家爲道士。冬夏無衣褌。惟以尺布。掩下體。不火食。瓜蓏蔬果滇中。四時皆暖。雖臘月。有鮮物。故竟辟糓。性愛鐵。見鐵輒膜拜。向人乞之。頭項肩臂。以至胸背要足。皆懸敗鐵。自號曰愛鐵道人。久之。言人禍福。多奇中。愚男女奉以爲神仙。道人遂更號曰愛鐵神仙。與蜀中銅袍道人張閑善。銅袍者。聯銅片爲衣而服之。嘗携錢。與愛鐵飮於市。醉則歌嗚嗚。大慟而後休。甲寅亂。二人不知所在。
〈陳鼎留溪外傳。〉
煎海和尙
煎海和尙。江陰寶池人。逸其姓名。年十三。補郡學博士弟子員。以文鳴江左。妻亦能文章工詩畫。煎海。身長九尺。善擊劒。閑騎射。能擧八十斤刀。於是三吳壯士。多從之遊。我朝定江南。惟江陰城守堅拒。煎海率壯士五百人。入守。臨行。其妻自殺。毋爲君內顧憂。旣入。大戰四十五晝夜。援兵不至。時閻煌。命煎海突圍求救。所向無敵。旣出。數其衆。少三十人。尙被圍城南隅。煎海止衆。獨入重圍。引之出。其衆尙少十人。煎海復獨入引之。其衆尙少三人。煎海復入引三人出。旣而城破。煎海無所歸。遂爲僧。率五百人。居海島。煎塩自給。號煎海。當事患爲亂。招之。煎海與五百人。皆自殺。
〈陳鼎留溪外傳。〉
幻闍梨
幻闍梨。陝西人。失其姓名。有膂力。隻手能擧千斤。善射工棒擊。嘗持鐵棒重二百四十斤。日行三百里。明末。流冦亂秦中。幻集壯士八百人。大破賊於渭南。又破賊於咸安。又與賊對壘。渭北賊。决渭水沒其軍。幻走𥂕庢山中。將謀復集衆。而長安破矣。乃提棒走中原。與豪傑起義師千餘人。隷廵按御史朱明。大破賊於三水壩。我朝定中原。幻提鐵棒走保淮南。與藩鎭高傑遙聯屬。及傑遇害。知天命已去。乃爲僧。自稱幻闍梨。携棒入六安山。又數年。楚粤定。携鐵棒。入武當茅嶐山中。又數年。攜鐵棒。南遊粤越吳楚間。又數年。攜鐵棒。入雞足山。康煕壬寅。忽抱鐵棒。死點蒼山下。手握鐵棒。不可解。其徒幷擧鐵棒以葬。題其墓曰鐵棒和尙埋骨處。
〈陳鼎留溪外傳。〉
剩人
凾可字祖心。博羅人。尙書韓文恪日纘子。少爲諸生。忽棄家。入羅浮。江南旣下。坐事戍瀋陽。有剩人詩。
〈朱彜尊明詩綜。〉
剩人少補諸生。能詩解禪味。父歿。祝髮入匡山。還住華首。別號剩人。行甚高潔。國初。至瀋陽。從金塔。趨駐蹕山。端坐而逝。瀋之人迎龕。入千山建塔。其徒有耻若者。不離步師事之。
〈盛京通志。〉
皇天。皇天何苦我猶存。碎撦袈裟拭淚痕。白鶴歸來還有觀。梅花斫盡不成村。人間早識空中電。塞上難招嶺外魂。歎息舊遊誰復在。獨留雙眼哭高旻。
〈朱彜尊明詩綜凾可詩。〉
塞外。避地非吾意。偸生祗自嗟。一身新骨肉。萬里舊生涯。矛浙飧朝菌。鍾聲代暮笳。誰言遼海鶴。不及五陵花。張濁民曰。又四海牧羝地。蘓卿何處歸。眞英靈漢子本色頭陀也。
〈姚佺詩源凾可詩。〉
步左大來贈韻。堅氷堪嚼佛堪燒。久矣無心問市朝。骨冷自應投大漠。月明猶故照今宵。蘇卿杖節寧終海。韓子留衣尙在潮。溝壑未塡吾與若。空荒天地可寥寥。姚辱菴曰。觀宋遺民詩凡二十三人。豪俠節介。當元幷海內之日。或上書。或伏釰。或浮海。或自沈。其不平之鳴。往往傳于翰墨。以爲吾胙祭家人之常事耳。乃旣髡而緇而才志若此。可見三敎合一。及于旁流忠孝仁義。湧地而出也。
〈姚佺詩源。〉
獄中付同參。幾番相見暗相憐。叉手人天百萬安。今日臨行頻至囑。乾柴一把火連天。數匝弓刀一碗燈。五更風雨坐孤僧。始知調達眞強項。話到三禪隔幾層。姚辱菴曰。祖公十二時辰歌。頗有趙州東話西說之妙。有大本領。亦吾儒處憂患之道。
〈上仝。〉
海明
海明字懶愚。一字破山。四川人。住嘉興東塔寺。後歸蜀。有破山語錄。
〈王士禛感舊集。〉
蕪胡僧海明。聞故僉事金公被刑。乃乞貸往市棺。徑前抱公屍而殮。邏卒訶阻之。不爲動。卒殮公載歸。蕪湖庵中。
〈魏禧叔子集蕭倫傳。〉
張獻忠殺人之多。較黃巢百倍。自甲申正月犯蜀。陷重慶。悉斷民右手。旣破成都。僭號大西。改元大順。授其義兒孫可望。爲僞平東將軍。監十九營。李定國爲僞安西將軍。監十六營。劉文秀爲僞撫南將軍。監十五營。艾能奇爲僞定北將軍。監二十營。次年五月。可望報一路殺男子五千九百八十八萬。女子九千五百萬。定國報一路殺男子七千九百餘萬。女子八千八百餘萬。文秀報一路殺男子九千九百六十餘萬。女子八千八百餘萬。能奇報一路殺男子七千六百餘萬。女子九千四百餘萬。此外各營分勦川南川北所殺之數及獻忠僞御營殺人數目。自有簿記之不與焉。於是。四川之民。靡有孑遺。迨屯營于西充鳳皇山。至自殺其卒。日一二萬人。初殺蜀卒。蜀盡則楚。楚盡。乃殺共起之秦人。後令量之以度。過不及者。皆死。駐西充時。尙存兵一百三十萬。逾兩月。劓刵宰割者。過半矣。相傳破山和尙。嘗勸賊帥李止殺。賊帥以羊豕進曰。和尙食此。吾當封刃。破山遂食之。此破山之徒杖雪通醉。載之語錄者。綏冦紀畧。謂勸獻忠誤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戒顯
戒顯字晦堂。雲南人。應是遺民而爲僧者。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登黃鶴樓。誰知地老天荒後。猶得重登黃鶴樓。浮世已隨塵劫換。空江仍入大荒流。楚王宮殿銅駞卧。唐代仙眞鐵笛秋。極目蒼茫渺何處。一瓢高掛亂雲頭。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戒顯詩。〉
成回
成回字霜華。不知何許人。示寂於越之顯聖寺。或曰。崇禎癸未進士嘉善錢默。不識也。
〈朱彜尊明詩綜。〉
雜感。本買深山與世違。探書禹穴憺忘歸。鍾沈古寺寒燈滅。雨過中林曉月微。花裡子規愁客路。船頭綠水濺征衣。六千君子風流盡。空見春城柳絮飛。
〈朱彜尊明詩綜成回詩。〉
讀徹
讀徹字蒼雪。雲南呈貢人。有南來堂稿。
〈王士禛感舊集。〉
讀徹居蘓州楞伽之中峯。
〈朱彜尊明詩綜。〉
南來蒼雪法師。居吳之中峯。貫穿敎典。尤以詩名。嘗有句云。斜枝不礙經行路。落葉全埋入定身。
〈王士禛池北偶談。〉
金陵懷古。石頭城下水淙淙。西望江關合抱龍。六代蕭條黃葉寺。五更風雨白門鍾。鳳凰已去㙜邊樹。燕子仍飛磯上峯。抔土當年誰敢盜。一朝伐盡孝陵松。姚辱菴曰問師旣已出家。何于蔣山。戀著之深。不知傷心天祐末。搔首懿宗初。則齊己之念君也。西風滿天。何處報人恩。則齊己之矢報也。農舍田頭鼓。則可朋之憫農。掠脂幹肉。則貫休之刺酷吏。未有一人一時不存弘護者。此從慈愛中來。非牽欲比也。
〈姚佺詩源。〉
哭蒼雪法師。得道好窮詩正變。觀心難遣世興亡。汰公塔在今同傳。無著天親共影堂。
〈吳偉業梅村集。〉
道盛
道盛字覺浪。閩人。住金陵天界寺。
〈朱彜尊明詩綜。〉
愚菴僧明盂。兩浙所稱三宜和尙。與天界，覺浪，靈岩繼起。幷以忠孝名天下。
〈魏禧叔子集汪渢傳。〉
浪公早登猊座。聲動楚越之交。白蓮之社。不少宗雷。靑豆之房。恒多龍象。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寄普濟剩和尙。氷天雪壓玉麒麟。胡地冬抽石笋新。別甑炊成香粟飯。自呼供養若而人。
〈姚佺詩源。〉
明盂
明盂字三宜。雲門顯聖寺僧。
〈朱彜尊明詩綜。〉
病中送魏氷叔還寧都。石罅秋棠一節紅。主人新病客堂空。送君歸度翠微嶺。早有梅花小雪中。
〈朱彜尊明詩綜明盂詩。〉
贈愚庵和尙。愚庵老人無枝葉。叉手獨向蓮花立。日暮放船過花塘。西風吹須白習習。昔年曾見虬須僧。知公於世大有情。衆生不度不作佛。坐看西湖春草生。湖上蓮花成阡陌。花葉出水都一尺。獨有愚庵門前花。高於湖心七尺石。
〈魏禧叔子集。〉
弘儲
贈靈岩老人。注。師名弘儲。號繼起。莊誦報慈圖。懷師如春風。亦如秋嚴霜。殺者盡蒿蓬。天界有丈人。遺像拜空宮。愚庵老比丘。晨夕時過從。庶幾契師道。車車與鍾鍾。頗怪出世者。勤渠踰夏農。獨往阮生哭。羣居子伯恫。乃知世無人。越俎煩老翁。聞有泥犂人。辭費於蠛蠓。如人惡日月。仰面唾空中。師但凌虛超。俯見萬里空。
〈魏禧叔子集。〉
同揆
同揆字輪菴。江南吳縣人。著有寒溪詩。文中翰啓美之子。文肅公猶子也。滄桑後逃于禪。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輪菴和尙名同揆。明相國文文肅弟。震亨之子。少爲諸生。名果字園公。出世後。常住雲南大理府。著洱海叢談。
〈王士禛居易錄。〉
漸江
弘仁字漸江。新安人。姓江。名鞱。字六奇。故諸生。甲申後。棄妻子爲僧。更以畫學名。師倪瓚。新安畫家多宗之。沒後。友人種梅數百本於遺墟。因稱爲梅花古衲云。
〈引用書目未考。〉
程穆倩云。新安僧漸江。葢名諸生。世變。棄妻子爲僧。更以畫學名。
〈魏禧叔子集燎衣圖記。〉
退翁
壬子九月二十七日。吾師退翁。長逝于靈岩之大鑒堂。白衣弟子徐枋爲文以哭之。吾師一以忠孝。作佛事。使天下後世。洞然明白。不特知佛道之無礙於忠孝。且以知忠孝寔自佛性中出。滄桑以來二十八年。心之精微。口不能言。每臨是諱。必素服焚香。北面揮涕。二十八年。直如一日。身爲法王。年垂七十。而明發之懷。孜孜靡已。每言必樂道其二人之盛德。所謂終身之慕者非耶。自爲孝經箋說。敦請大德居士。講說叢席。俾一千五百衲子。無不薰染其中。
〈引用書目。似是徐枋俟齋集。〉
囂囂和尙
囂囂和尙。金陵人。少有至性。事二親盡色養。補弟子員。天啓間。親歿。値貂璫煽禍。毒流四海。知天下將亂。棄家爲僧。結茅天闕山中。種芋自給。與郡紳某。爲刎頸交。某屛居山下。獨與囂囂。棹舴艋往來江上。飮酒賦詩爲樂。甲申。莊烈殉社稷。囂囂仰天長號。趍告某曰。國破君亡。大變也。公受國恩。義當死。某起欲入。囂囂作色曰。死卽死耳。無庸入也。某曰。請與妻子別。囂囂大慟曰。爲人臣者。爲國忘身。奈何有妻子之別哉。吾恐一別妻子。念生畏死。害天下大義。仍拉之。某呼其妻告之故。妻曰。良人死國。妾願死良人。某泫然再拜曰。從此與和尙辭矣。囂囂曰。誰謂爾公偸生者耶。乃結繯三於屋樑。先令某妻縊。次掖某縊。然後自縊。家人葬於天闕之陰。溝其旁。祔以囂囂。至今謂之三義塚。
〈陳鼎留溪外傳。〉
無名和尙
痴和尙
和尙無名人。卽以無名名之。不知所自來。審語音。似台州人。住銷夏灣破菴。不持經卷。不乞食。絶粒半月不死。與之食。米可盡三升，酒一㪷。炎月卧向酷日。積雪宿山洞中。嘗登莫釐，縹緲二峯。俯仰痛哭。已而大笑。人目爲狂。初有以一大二人等字問。和尙瞪目。衆皆笑。適有浙西名流。會衆于包山寺。咏寒梅。押雲字未成。和尙諦視笑。衆曰。爾能詩耶。和尙曰。誰不能。卽口吟云。椒眼幾粒裹淸霰。鐵骨一條眠斷雲。衆奇之。飮以酒。盡㪷許曰。我醉欲眠矣。然自後對文士。不交一言。有問以詩者。曰。在頑石上。又問。曰。在松樹下。故嬲之曰。驢兒屋鴨兒屋。不解作何語也。三五惡少年。欲窘之。引至流水處。斷其板橋。謂和尙咏糞溷。落句云。悟得眼前乾矢橛。始知佛在糞阬邊。又命咏足瘇者。落云。直待臨終啓予足。始知全受又全歸。適有伍伯捕偸兒過。更命賦之。落句云。勸汝回頭服王化。歌衢便作帝堯民。共十餘章。佛心儒理兼而有之。不知胷中何涯畧也。時有兩禪師。自日下來。乘八騶呵殿。秉節鉞者長跪設齋。吳之報恩寺問禪者雜沓。或勸無名往。曰。地獄之設。正爲此輩。我向毛角流。問口頭禪耶。一日別山中人曰。明日我將去矣。仍回天台。至期端坐作偈曰。電光三癸丑。住世無可住。靑山萬壑雲。是我來時路。遂化。時雍正癸丑冬十月。計其年。係前明神宗時人。豈忠義之士。隱于浮屠。如熊開元金堡其人耶。同時有痴和尙者。松江華亭人。每有隱語不可解。後多奇驗。憲皇帝聞之。雍正十三年。召見圓明園。不知拜。命之坐。卽坐。賜食卽飽。聞向後事。曰。儂不知。問何所欲。曰。儂無有。帝欲留住畿內禪院。曰。靑山綠水。儂只思死故鄕也。呼脫濕布衫者再。時大臣近侍。皆咋舌謂目中未見第二人。帝遣使送歸。今尙存華亭。
〈沈德潛歸愚集傳。〉
大育頭陀
往余得大育頭陀詩。喜其鷗惟空濶無他戀。燕亦炎凉別處飛。採其詩數章。列吾炙集。江山夏輿先。選刻其詩百篇。其友陳菊人。爲其序曰。頭陀少負雋才。名噪諸生。每思效陳湯，傳介子，班超，馬援揚旌秉鉞。立功萬里之外。國變後。嘔血數升。卸去衣巾。詠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及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隕北風中之句。輒綆縻被面久之。往來秦淮。親見春柳宮𤗼。銅駞荊棘。呻吟夢囈。發爲聲歌。其忠孝大節。較然不欺如此。頭陁詩山居二十首最佳。鮮姸淸切。得劒南句法。衰望巢居老囑家祭。亦有放翁之遺忠焉。少好淸律。晩而歸心西方。取雲栖凈士文譜爲琴曲。浪丈人每爲傾耳。如迦葉聞那羅。奏樂誕散。不能自止。無幾坐脫以去。頭陀語余于外調。好彈離騷。每一動操。牢騷哀怨。噴涌發作。子十指中。燈靜月白。鬼神來聽。有風肅然。如聞歎噫。成連移情於子春。鮑靚通靈于叔夜。非寓言也。頭陀旣誓。願往生于此世界中。百年棊局。猶未能舍。然若是其爲人。不僧不俗。非凡非聖。吾無得而相焉。
〈錢謙益有學集贈大育詩序。〉
良琚和尙
師名良琚。字邵圓。靈巖儲和尙嗣也。平生敦孝友。尙節槪。於五牧。善堆山米大師。於吳門。善秦餘山人。與兩人氣誼。終身無間。往還書問詩偈甚多。米大師者。故開封太守薛寀。而秦餘山人。則舊孝廉徐枋。皆避世者也。師族姓董氏。浙之洞鄕人。於鄧尉。名濟琚。嗣法靈巖。改今名。有五牧德慶語錄一卷，五牧頌古一卷，省墓詩一卷，隴雲集。行于世。
〈徐枋俟齋集五牧德慶琚和尙塔銘。〉
呱呱和尙
呱呱和尙。名己幻。字三三。不知何許人。明亡。嘗携百觔鐵錘。往來江浙豪貴家。敎少年搏擊。時更名易字。人莫測其蹤跡也。與蕭山人王介，右喩，非指三人善。嘗挈觴坐高峯。痛飮放歌。醉則大哭而返。
〈陳鼎留溪外傳。〉
頓修上人
壬子歲。余在吳門。遇僧頓修于劉紫谷家。勿識也。旣知余姓氏。則追而反。余曰。余方慕子二十年。嘗欲登翠微峯易堂。求見子者也。葢頓修往學道廬山。與南康高士宋未有善。旣以母老歸。種茶以養母。余又見其篤于朋友。重氣誼。若古之誼士。心獨疑世有是僧。旣私于紫谷。乃知頓修。固歸安茅氏鹿門先生之曾孫。國變後。棄儒而僧者也。夫僧有始于眞終于僞。有以僞始以眞終。又或始終皆僞。愈不失其眞者。頓修力修持。不肯少背其敎。其於僧眞僞。吾不知頓修何居。而余獨好之甚也。
〈魏禧叔子集贈頓修序。〉
大方上人
儒者。尊儒而黜釋。今日之釋。未可以輕黜也。聦明豪俊之士。篤摯之人。無所發舒其胸中。或蒙難亡命。率多棄妻子。祝髮披緇。以休鍊其身心。他日見于事業。補天地所不足者。將于此乎有人。然此絶非釋氏之本旨。然而吾尤有所取焉。大方上人。少爲儒老而入于釋。爲人篤摯少文。與人交。無貌言。居南豊。獨喜與程山諸君子遊。講學。時或攝衣冠。往拜聖人。嗚呼。以予所聞見。綱常至性。往往出于太平時枯木死灰之老僧。予視之。靦然愧入地也。
〈魏禮季子集大方雜著序。〉
贈大方山人。我自鼎革後。常與釋氏遊。非爲悅其道。悅其輕王矦。就中忠孝事。恒見在比丘。魂魄有餘毅。秉心一無求。顧我衣書儒。撫膺實可羞。今値方公至。我亦有冥投。松門日來往。菉竹風修修。愛君抱眞樸。于人懷隱憂。行年雖七十。其志未能休。
〈魏禮季子集。〉
曹靜照
靜照字月士。宛平人。泰昌元年。選良家女入宮。李自成犯闕。隨內監劉。至南京。開剃爲尼。
〈朱彜尊明詩綜。〉
宮詞。閱遍司農水旱書。君王减膳復齋居。御厨阿監新承旨。明日羹湯不進魚。儉德慈恩上古稀。他方織錦盡停機。赭黃御服重經澣。內直才人著布衣。
〈朱彜尊明詩綜曹靜照詩。〉
沈雲英
沈雲英者。長巷里沈氏女也。父至緖。中崇禎四年武擧進士。雲英時隨父出入京。騎馬能馬射。九歲見論語有省。請受學。期年。徧誦四子書及孝經女誡唐詩宋詞。涉目不忘。向塾師請受春秋胡氏傳。崇禎十六。隨父任道州守備。流賊寇道州。父出戰敗賊。爲援賊所殺。掠其屍去。雲英年二十。自帥十騎。直趍賊砦。斬三十餘級。負父屍而還。値惠桂吉三王竄永州。賊將追三王。時湖撫王聚奎。奏請降勅。贈至緖昭武將軍。祠之麻灘驛。以雲英爲遊擊將軍。使領父衆。會其夫賈萬策。爲都司。守荊州南門。流賊陷荊州。萬策被殺。雲英號呼曰。吾命絶矣。因哭辭詔命。扶父柩回籍。淸師渡西陵。雲英赴水死。母王氏救免。貧無食。開塾于家祠之左。訓其族中兒。族中諸生。有習胡氏傳者。悉師之。順治十七年。自洋觀潮歸。歎曰。吾不能久居此矣。散遣塾中兒。沐浴卧而卒。
〈毛奇齡西河集。〉
岑太君
岑太君者。明楚藩郡主也。幼好兵法有勇。婢妾皆佩刀侍。年十五。善射百中。又善舞雙刀。能飛斬人頭三十步外。然有柔德。未嘗有疾言遽色。工書法。時楚有岑君方冠。以騎射。補營幕忠顯校。楚藩。遂以郡主嫁之。流賊犯境。太君授岑君野戰法。大破之。陞副將。張獻忠入冦。復大破。進捴戎守荊南。甲申。賊大破荊湘進圍。岑君太君。授奇計殺賊。或親帥婢妾數百人佐戰。多所斬獲。粮絶援兵不至。城破。岑君病垂死。太君以帛束岑君。親負之。率男女五百人上馬。舞雙刀突圍出。賊馳逐。卽命家衆發連機弩。弩一發四十九矢。賊皆應弦而倒。仍走三百里乃息。國亡。同岑君隱居江東。連擧三子。長曰巘者能文。順治間。請赴擧。太君不許曰。前朝之失。皆由腐儒咬文嚼字。猾吏弄筆奸法所致。遂授諸子武藝。俱成將材。卒年七十餘。
〈陳鼎留溪外傳。〉
李節婦
李節婦。寧遠伯成樑孫女也。節婦未笄而父死。與其母居。縫紉自給。遼瀋之俗。同姓而不同宗者。俱得爲昬。以故節婦適李廷鰲。廷鰲戰死無子。節婦年十九。自以公矦家女。誓死勿二。及我太祖定關東。兵民雜沓。凡少壯無妻者。令以釐婦配。節婦聞之。毁容斷髮。以死自守。一軍皆爲感動。遂依其從子月桂長齋。繡佛胸前。懷其先世所遺寶刀長二尺許。謂其從子曰。死則以刀殉我。每淸夜獨處。抽刀橫燈下。光奕奕射人目。窺者悚然。月桂事之惟謹曰。此吾家女宗也。卒年八十餘。
〈陳鼎留溪外傳。〉
丁孺人
淮安閻君再彭修齡之妻丁氏。祖文恪公諱士美。崇禎甲戌。孺人年十七。歸再彭。諱仙窈。字少姜。性婉慧。眉目朗秀。知書明大體。夫婦相歡得。白首如年少。甲寅卒。孺人一子若璩。諸生名于時。孺人于家。無專制。鉅細必禀再彭。然遇事
𨓏
𨓏
開陳義命。甲申後。孺人勸再彭棄科擧學。再彭遂以詩名。假使孺人遭逢萬有一不幸。其不敢其身墜其名節也審矣。
〈魏禧叔子集墓表。〉
彭夫人
夫人姓王氏。鄧州人。年十三。歸彭公而述。公故負氣槩。有凶隷。欲殺之。夫人持短刀牀間。夜則令公卧內壁曰。來我死之。君得跳去。公酖酒每醉歸。則侍立以待其醒。徐稱姑平日訓戒語。飮爲之少。辛巳。公令陽曲。鄧城陷。而夫人先數日。已奉姑他去。公才夫人。爲官。輒以政事告夫人。僑家蕪湖池州山中。山多虎。又土寇不時至。夫人夜率僕婢。持挺刃篝火坐。公鼾睡聲如雷。夫人曉大義。能知人。甲申四月。夫人與公在武昌。聞國變。夫人不食者累日。謂公曰。恨我婦人。不能救國家之難。因自投江中。救之得不死。後五年。公撫貴陽。多亂。屯聚出入者。不下數十萬。夫人每脫簪珥。佐公享士。標下張將軍。使酒難近。軍中皆惡之。夫人謂公曰。君善視之。我觀其人樸直。他日可與同患難。及靖州之敗。卒得其死力以免。公之卒在雲南板橋。歸喪萬里。皆夫人主之。
〈魏禧叔子集傳。〉
李夫人
駙馬都尉鞏永固無子。一女許字襄城伯李國楨子某。亂後。歸李南下。襲爵封夫人。乙酉南京破。隨李安置旗下。李死。固山悅其色。欲納之。令女伯父鞏永基。往說女。女詈曰。昔吾父以女托伯父。期城破卽殺女。伯父旣不能。今乃以禽獸行汚我乎。永基慚而退。固山以勢劫之。女大罵曰。吾先帝之甥。忠臣之女。未亡人忍死。以姑在。爾劫我惟有一死。遂剺面斷髮。終不能犯。後選旗下新寡婦。入內宮。女亦與焉。將入女于輿中。引小刀自刺不死。送刑部擬罪。時有故漢官在事。女曰。婦人事姑守節。當得何罪。若棄君改節事人。反無罪乎。漢官慚不能出聲。滿官歎曰。好女子。趨令去。女歸事姑。終其身。
〈魏禧叔子集鞏永固傳。〉
黃夫人
予客西陵。沈子朗思。出示所作兄嫂黃夫人傳。旣介其嗣子叔竤。奉夫人娛墨軒遺詩。請予序之。夫人諱修娟。字媚淸。江西督學貞甫先生季女。十五而適沈君羽文。性嗜書。羽文輒就夫人。論書史。室後有小竹林。羽文讀書處。夫人亦時相就鼓琴自娛。叔姒錢氏如玉。亦能詩。夫人與酬唱。情好甚密。竤其仲子也。因以嗣夫人。而甲申後。夫人勸羽文。罷棄擧子業。更喜讀離騷九歌九章激楚之音。晩讀論語孟子。又好讀顧宗伯史約。年五十而卒。其生時。爲羽文三置妾。
〈魏禧叔子集娛墨軒詩序。〉
蕭夫人
夫人歸王君克承。時元配徐夫人。遺子潔始九齡。夫人鞠之。過所生。及王君南出。潔十四齡。夫人産源始三齡。夫人敎潔。潔以成立。潔敎源。源視兄如嚴師。兄弟砥志修行。夫人益篤愛潔。方王君之孑身南行也。棄妻子而不顧。巢旣覆。生事日落。外侮內患交至。夫人以一身任之。又買舟越數千里。挈兩稚子。歸王君于淮陰。爲其女畢姻事。魏生曰。此非獨其志之難。乃亦其才之難也。丙申卒。將卒。屬二子守義弗仕。而懇懇以潔㛰爲言。其婚資。亦有成算。先甲申三月十九日。王君繼室魏夫人。値闖賊之變。死于井。于是乙巳三月十九日昧爽興。齋肅北面。稽首畢。憶及魏夫人死之日。而讀潔所撰蕭夫人乞言。遂紀其事。
〈魏禮季子集蕭夫人紀事。〉
尼涵光
尼涵光。江西宜黃人。姓鄒氏。歸譚大司馬綸之孫。其夫椎魯不知書。涵光棄去。走京師。上書請南遷。不報。會鼎革。遂爲尼。每談故明門戶事源流甚晣。居寶應朱秋厓克生曾見之。
〈王士禛池北偶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