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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己丑秋八月。聞朝議將通信日本。偶占一律。是冬。乃膺副介之命。追思前作。實詩讖也。人生行止。豈偶然哉。玆書卷首以志云。
以下海槎錄
日域千年地。三韓一介臣。風濤仗大信。生死付高旻。海若淸前道。馮夷殿後塵。槎頭一回首。萬里是通津。
三月初五日丙子。賜酒闕庭。
庚寅
聖主仁深念遠行。宣呼使价進天庭。春光催向杯中灎。日色偏臨頭上明。手捧芝函辭北極。身隨漢節指東溟。小臣報效微涓滴。此去猶知性命輕。
次權定甫
宇
惠詩。兼簡鄭子孚
士信
一劍孤舟萬里人。爲因王事去尋眞。凌風會上蓬山頂。醉拂琪花萬樹春。
千金容易付柁樓。催駕鰲頭指十洲。畢竟玆遊最奇絶。離亭何用枉生愁。
〈右送行〉
玉色先春發古槎。天香頓賁玉人家。莫愁京路
〈一本洛〉緇塵染。雪裏精神一倍多。
〈右盆梅〉
荏苒光陰夢裏經。鄕愁無賴趁春生。倚樓誰捻關山月。吹起征人萬里情。
人間無處避塵愁。美酒會傾江漢流。醉興何如歸興好。王官吾欲問三休。
〈右思鄕〉
踰鳥嶺
結髮長從嶺路行。眼中雲物亦關情。此來又向扶桑去。回首那堪望玉京。
聞慶途中
嶺北寒猶緊。山南花已明。天涯風氣別。時序客心驚。故里春應遍。歸途興自生。丁寧報風伯。莫妒滿枝英。
〈故山花信頗早。恐春意闌珊。故末句及之。〉
題石門精舍
石門我精舍。結構經幾春。未能一日居。却問滄海津。今來過山下。猿鶴皆生嗔。雖無北山移。自愧周彦倫。但念王事重。我何小逡巡。會當仗忠信。一成兩國親。三邊絶刁斗。聖澤洽吾民。然後賦歸來。永作山中人。
途中。述使旨。示同行。
威化東漸問幾年。輸平島客自聯翩。蠻俘昨獻明光殿。漢使朝馳紫渤堧。博望乘槎徒述異。徐生入海枉求仙。誰知聖主綏懷遠。一信能令靜四邊。
次永嘉望湖樓韻。呈地主。
白首南來愁莫任。東樓春物試幽尋。千條弱柳風煙重。百帀名花雨露深。一笑留連今夕興。孤舟迢遞異鄕心。追陪不忍分携去。曲曲淸池盡日臨。
二十五日。午憩靑鷺驛。次黃會元
汝一
韻。留別表姪閔順原，猶子涌。
雨後山花入眼新。東君應慰遠遊人。何方住得西飛日。此去兼看海外春。
〈庚寅三月發程。辛卯二月方還。此亦詩讖也。〉
二十七日。到新寧館。次題竹軒。
二首。
琅玕萬箇拂雲溪。劍拔何曾氣格低。千里客來春欲盡。隔林幽鳥爲誰啼。
席下晴川凝不流。英雄鳥過月空留。陽春一曲無尋處。却問此君君亦愁。
〈藥峯先兄。曾有題詠。今來檢看。則板不在矣。噫。黃絹幼婦。世豈有知之者乎。惜哉。〇藥峯詩。颯颯寒溪風。蕭蕭枯竹雨。夢驚掃地聲。落葉應無數。〉
二十九日。發慶山。達城伯權灝元
文海
曁主倅李靜可會餞。
章山館裏一樽酒。啼鳥數聲驚送春。唱盡驪駒天欲暮。滄波萬里獨歸人。
送春前一日。憩省峴驛。次軒韻。
落盡階蓂燕不飛。柳間何日擲金衣。花魂已謝竹胎動。山鳥一聲春已歸。
次宣慰使李明甫
德馨
梁山澄心軒韻
客裏淸愁强自寬。一樓聊與講餘歡。張騫仗節方窮漢。王粲辭家政倚欄。落日歸鴉金背閃。晩汀春水鏡光寒。釣舟忽繫層城下。白白江魚上玉盤。
次淸溪堂韻
波面沈沈水氣昏。夜深簾箔靜無喧。曉牕忽攪三更夢。竹裏風聲萬馬奔。
初三日。入東萊館。
郵亭此夕盡。鷁路明朝長。驛吏背人去。篙師迎客忙。飛文訟風伯。擧酒酌龍王。我是三韓使。無令颶母狂。
謝白文瑞追別蓬原
三日蓬原駐遠征。
〈手本旌〉海風吹雨滿空城。故人忽自丹山至。一笑樽前萬里情。
燈夕東樓餞席。次黃上使松堂
允吉
韻。
靑螺萬點一樓前。仙夢今來幾度圓。臨別莫愁殘日暮。黃昏且待燭華鮮。
再用前韻。呈方伯金子昂
睟
。
皇華才調是盧前。兩首新詩語更圓。滄海東頭來送客。滿樓燈影月爭鮮。
卽席。次李明甫韻。示諸公。
莫愁孤堞帶斜陽。新月和燈照別觴。身外不知時事變。樽前更覺老懷狂。百年交道從前定。萬里覉心到此長。三疊渭城人欲去。明朝攀折幾枝楊。
次韻。奉呈李明甫。
薄劣何能解贈言。愧君佳句藹春雲。他山尙可攻良玉。季路如今却喜聞。
原韻
酒席承幸敎。銘感實深。錄一絶。謝厚意。
醉席丁寧贈一言。鶴峯高義薄層雲。紛紛俗子從違裏。此事如今更幾聞。
十六日。次松堂韻。
嚴程不耐久遲迴。萬里風帆幾日開。畫角三更聞折柳。江城四月近黃梅。地窮始覺鄕關遠。天盡方知海宇恢。坎止流行應已定。歸期一任塞鴻來。
次車五山
天輅
韻
小技於人亦安用。且將良貴反諸身。夢關迷處斯爲鬼。玉鎖
〈一本鑰下同〉開來卽是人。萬事由天當信命。寸心如鏡可容塵。丈夫行止無夷險。試向扶桑一問津。
〈誠意爲鐵門關。敬爲玉鎖匙。〉
頃在皮多加地浦。玄蘇折紅藥一枝。寄舟中。上使與書狀
許山前筬
以詩報謝。而僕在他船。故不知也。追次其韻。却寄蘇僧。
郢曲天香取次來。高情絶致兩難裁。若爲更對維摩面。雲錦頹邊一笑開。
次五山題對馬島韻
眼中孤島大如丸。危嶂磨天氣鬱蟠。誰仗王靈綏遠俗。願爲砥柱障狂瀾。艱危轉覺心期壯。顚沛猶能手笏端。蒲酒三杯歌浩浩。六鰲頭上海天寬。
次山前傳命島主一律
疆域都輸積水寬。官居草草倚窮巒。夷情尙慕衣冠化。蠻酒猶交主客歡。震疊王靈掀海岳。輝煌漢節聳瞻觀。越裳豈獨知周德。一島爭歌海宇安。
次山前聞布穀韻
隔林幽鳥盡情鳴。海島何人解爾聲。萬里征夫心獨苦。滄溟無地可耘耕。
次山前建除體
建瓴下秦關。掠海風帆小。除乘信乾坤。齊汨波浩淼。滿意得天遊。仙槎何渺渺。平朝國何許。水程無日了。定南針
〈倭有定南針〉有神。導我凌八表。執節老猶壯。不羨終軍少。破浪駕長風。繫馬扶桑曉。危檣逗玄津。彩鷁隨雲鳥。成丹定不遠。姹女爲价紹。收視反吾聽。不復憂壽夭。開襟向北風。戀主還悄悄。閉戶馬州館。五雲歸思杳。
〈莊書。與汩俱入。與齊俱出。〉
次山前詠月
六絶
玉鏡掛雲端。盈盈千里色。姮娥亦無眠。來伴孤舟客。
銀海靜無波。萬頃涵一色。餘輝入洞房。故故尋幽客。
三五隔數晨。猶含半輪色。玉人在墻東。萬里同爲客。
見爾思美人。猶疑見顔色。可望不可親。懷哉遠遊客。
關山曲何長。壯士斂顔色。何人不思鄕。誰似海中客。
淸輝所照耀。百物皆生色。如何萬斛愁。獨餉三韓客。
次玄蘇一絶
海上千峯翠。樽前萬竹森。客來拚一醉。日落渚雲沈。
次五山拓窻韻
眼前誰識有靑天。自是人心迷火煙。忽覺胸襟寬似海。還忘板屋小如船。淸風有意吹吟鬢。新月多情照客筵。竹牖土墻重有感。誰將大勇辦乾旋。
次五山詠竹韻
劍拔千尋問幾竿。風枝日夕響琅玕。孤舟政苦南荒日。一碧能回北固寒。小雨忽從天外至。羣龍齊奮地中蟠。伶倫死後知音絶。誰採霜莖製紫鸞。
〈笙名〉
次五山大雨一律
半夜顚風儘可驚。曉窻無夢思縱橫。連山海氣兼雲氣。捲地潮聲雜雨聲。淅淅初從篁竹起。浪浪偏向板菴鳴。扶桑東望知何許。叩劍終朝倚小楹。
次五山夢歸一律
遙看銀漢接王城。西北紅雲是洛京。縱有平生方外志。何知此日海中行。君憑蝶夢瞻天表。我向星樞貢寸誠。同作蠻荒銜命客。孤舟此夜不勝情。
次五山詠宋道君畫鶻
霜落千林秋氣高。胡鷹竝翼擅雄豪。瞥然一擧凌霄漢。忽地平原灑血毛。鵬擊重溟猶失措。兔營三窟可能逃。惜哉誤掛虞人網。側翅風塵未解絛。九重惟業畫工能。萬乘眞爲負且乘。自倚筆頭描快鶻。何如渭上獵揚鷹。老拳未搏迷人獸。
〈時狐升御榻〉猛氣難驅止棘蠅。
〈指蔡攸輩〉畢竟傳神亦安用。長繩短架謾纏縢。
次松堂玉聯環體
憂在眉端思更悠。心如懸旆路何脩。月輪生魄明還暗。日馭跳丸春又秋。炎瘴漲空燒片颿。風濤捲地眩雙眸。牟明梅落經孤島。山郭多慙不輟耰。
登東峯望一岐。副官平義智與瑞俊來。設小酌。卽事。
剛風吹我上崔嵬。下視東溟杳一杯。王事關心歸意急。不須怊悵望鄕臺。
次瑞俊一絶
飄泊滄溟東復東。鄕愁客恨兩無窮。偶然飛上金鰲頂。高揖天仙酒一中。
對馬島記事
庚寅月蕤賓。奉使道馬州。平倭是外臣。祇命禮交修。府中
〈浦名〉使事完。再拜請觀遊。曰我國分寺。福利山一陬。使槎昔曾遊。陳迹至今留。願一移玉趾。龍節賁林丘。黃梅雨初霽。白日明滄洲。駕言渡前橋。北入山之幽。琳宮藏翠麓。鬱鬱松篁脩。蘇僧出迎客。一笑慰羈愁。接袂坐中堂。淸興浩難收。忽看一轎至。前後擁戈矛。唐突入中門。莫知其所由。歷階且升堂。一行被躪蹂。擧簾露圓頂。乃是馬州侯。四座始扼腕。相顧迭呀咻。嗟余告正使。此辱難包羞。不如且還館。何可接綢繆。正使務寬容。不與較馬牛。余性素狷狹。奮然催還輈。山前與五山。去就同不謀。正使獨留席。促膝交獻酬。倭奴大歡喜。不暇怒吾儔。始知量淺深。不但海與湫。余實賤
〈草本淺〉丈夫。疾惡如私讐。自念仗漢節。見辱么麼酋。玆豈關一身。國辱難比侔。袖無介子刃。誰斬樓蘭頭。無術洒國恥。慷慨癭生
〈一本生癭〉疣。開諭在舌人。庭詰數愆尤。明朝對倭使。十棍杖乃休。命倭使之前。禮義煩爲籌。汝主事大朝。世受恩眷優。況渠在東平。館接禮不偸。今何敢桀驁。辛螫而自求。夷狄縱冥頑。豈敢終虔劉。靦顔不自容。思欲掩其訧。移罪舁轎人。頸血濡髑髏。陽川驚且懼。責我書屢投。余笑謂行臺。此事君莫憂。人命雖可惜。疢疾今始瘳。國恥如未雪。何以示千秋。陽川意不慊。有如魚中鉤。無何更邀請。擊鮮釃黃流。辭疾余不赴。終日掩書幬。麾下亦謫我。謗議何其稠。壯老在曲直。爾輩莫啾啾。六月將渡海。擊楫登海鰌。
〈舟名〉屬余有微痾。不堪風雨舟。獨還西山寺。閉閤如拘囚。義智請來謁。日問安與不。卑辭禮不怠。狼
〈草本狼〉性知已揉。臺上始許見。先自屛其騶。未到門百步。下馬循道周。臺下揖射夫。入門正衣裘。恭竢進退命。形容何慺慺。
〈說文。謹遫也。〉余亦降色辭。情意始相孚。酌我我不辭。力疾傾數甌。勉之以忠順。辰告用遠猷。聞言石投水。附人鷹在韝。軍校射分耦。發發矢連帿。羣倭競歡呼。擊節爭屬眸。義智服穿楊。手自酌兕觩。眷戀不能去。微誠餘蟻螻。由來夷之性。躁毒猶沭猴。微臣勢孤危。滿目豺與貅。履虎幸免咥。徒手扼其喉。不有國威壯。何以能懷柔。王靈動殊俗。厥應同鼓枹。感激戴聖德。北望聊歌謳。
次五山聞山前琴一律
海山無事化琴仙。獨抱瑤徽續斷絃。六馬曾聞齊仰秣。游魚今見競跳泉。一軒風月閒中弄。千古峨洋分外傳。彈罷文王還斂衽。回頭季葉儘堪憐。
次上使一字至十字格
島。島。茫茫。灝灝。田多石。山瘦肌。橘柚成林。花木交蕤。壤地同蝸角。人居似鳥巢。雖介處乎絶域。實含生乎一胞。貝葉書傳爭奉佛。扶桑日出最先朝。輕生好鬪昔焉封豕。怚威赧德今也桑鴞。舞虞干於兩階苗卽工。馳漢節於百越蠻胥悅。王者無外仰天地之包荒。以濟不通美軒轅之刳木。
次五山咏筍
異域何人會我心。蠻庭却喜竹森森。羣龍一夜排雲出。碧海俄然十日霖。
次五山二十八宿體
有夷生在海東角。性氣驕亢區域別。氐羌之中爾最黠。水渦蜂房依海窟。心如狼子音如鴞。蠆尾有毒難可狎。箕踞蹲坐是爲禮。斗斛權衡非聖法。馬牛襟裾且文身。男女聚麀寧問族。擣虛陵弱逞狙詐。利災乘危爭豕突。舟居室處雖卽人。穴壁穿墉眞鼠竊。奎文騰耀聖神興。挹婁烏奴渾率服。蟲肝獸胃自馴擾。胡昴天狼妖不作。佔畢書生胸萬甲。觜距誰誇萬人敵。參商日域視咫尺。不學井蛙空適適。蠻君鬼伯爭我迎。折柳離亭膽愈激。和戎定遠一福星。肯數張騫窮絶域。都將忠信翼聖朝。越橐連軫非所欲。
次玄蘇見寄韻
梅霖變作石尤吹。政是星槎欲去時。板屋病眠驚剝啄。小奚傳報上人詩。
次五山題海濱石
天開地闢事荒荒。幾度滄溟幾度桑。昨夜蓬萊又淸淺。可憐王母鬢如霜。
次五山詠石溜泉一絶
滄溟無以沃消中。南極那堪煽火風。玉溜何年生石竇。窪樽不覺挹來空。
題慶雲寺
孤舟晩泊龜峯下。飛上西山百尺岑。鶴背露寒庭宇靜。萬松時作老龍吟。
笙鶴聲從海上來。儒仙偶向此中回。明朝一去孤雲杳。留與淸風滿玉臺。
次五山慶雲寺
四絶
佛香長繞諸天上。禪夢時驚半夜潮。偶挾詩仙來問法。一生塵慮坐來銷。
花雨飄香十二天。龍茶潑乳惠山泉。道人面壁觀心處。一點摩尼自在圓。
萬里星槎寄此身。更尋蕭寺御飆輪。年來慣學安心法。莫道風波失路人。
落梅誰捻關山笛。夢裏依俙玉雪枝。圃老溪南今有地。償兄淸債豈無時。
次山前見寄韻
帶雨寒潮夜夜聞。不堪歸思滿鄕雲。一年羈恨憑歡伯。萬里孤懷託此君。吟罷好山靑簇簇。夢回涼月白紛紛。隣船幸有同聲子。時抱瑤琴坐海濆。
次上使憎蚊篇
我膚皺於鷄。爾嘴尖如錐。防患又疏虞。隨身惟破帷。微雷何處至。乘夜來嘬肌。揮之不肯退。攘臂無了時。尋燈出暗中。投隙來簷陲。驚南又憊北。通夕
〈草本昔〉被所欺。滿腹卽飛去。謀身時出奇。病夫百無能。低回東海涯。身孤叢衆喙。如逢九江師。夜夜不能眠。變盡滄浪髭。撫掌獨興歎。爾生誠可咨。皇天本厚生。胡令逢百罹。用人濟爾飢。無乃失所宜。爾微不足誅。多怪造化兒。却憶安居時。此苦何能知。援筆述孤憤。聊賡秉畀詩。
次五山聞六月蛩音
二絶
海山炎景忽蒼涼。病客重裘坐竹房。天道無常乃如許。寒蛩莫怪近前床。
坐看天與水相連。撫劍終朝一喟然。昨夜鄕山逢骨肉。不知身臥瘴雲邊。
次五山詠海鷗
憐渠水宿更雲飛。接翅芳洲弄晩暉。一飽便能知自足。此心何處著塵機。
酒席。次玄蘇一絶。
遠客愁眉不用攢。天風吹送滿襟寒。碧雲捲盡三山出。世界應從此路寬。
連日發船。到海口輒還。浦西斷麓臨海。靑松白石。隱映可愛。與五山維舟坐兩日。頗有出塵之想。不覺羈旅之苦也。詩以記之。以備後日夢想云。
西峯臨海斷。白石何齒齒。萬松蔭其上。翠蓋相扶倚。習習靈籟生。纖塵吹不起。舟中困炎熱。何處托行李。振衣篷窻底。登臨襟一披。靑雲自成陣。石上無寸晷。誰言六月天。氷雪生烏几。頹然一夢餘。萬念絶塵累。同行有車胤。憑高築詩壘。觴咏寄遠懷。永夕不知止。三山杳何許。碧海空瀰瀰。心淸卽是仙。仙區寧外此。翛然坐兩日。天地齊一指。況此去留緣。何足關心裏。埽石欲開局。怕有爛柯子。詩成一回首。島夷紛螻蟻。
十六日。乘月柁樓。與五山命酒酬和。
羈懷都付玉東西。天外三山入眼低。市上一壺猶世界。仙舟此去路何迷。
落景
鷁路茫茫一颿風。扶桑此去幾時窮。西飛白日東歸客。明發更期暘谷中。
偶書
禮義何嘗有夷夏。存能爲夏去爲夷。莫將生死渝吾節。此道從來不可離。
舟中對月
明月出東海。皎然如有期。娥鏡入我懷。兔藥盈我危。鏡以照吾心。藥可扶吾衰。徐生是何人。枉自求靈芝。何如廣寒客。咫尺攀桂枝。
次韻
一颿浮桑海。猶應入藥壺。東林開福地。西竺照靈珠。溟渤分區域。岡巒侈畫圖。滄洲長倒影。橫臥玉浮屠。
多田浦
絶嶼疑三島。明沙是十洲。天高風浩浩。湖晩日悠悠。海鶴鳴
〈草本眠〉松頂。雲鐘出寺樓。巖頭開水榭。門外繫漁舟。金橘羅庭實。銀花上釣鉤。仙帆留半日。隨意作天遊。
次韻
客夢何曾到日東。周家德盛道方通。龍旗影拂扶桑曉。玉笛聲高碧海中。共向蠻庭頒鳳誥。誰言鯨浪隔堯封。安州界上尾關路。臥聽篙師競奏功。
月夜聞笛
蘇仙赤壁洞簫聲。獨立猶誇出世情。何似三山十洲上。醉扶長笛擊空明。
柑子
一樹祇園翠影寒。葉間嘉實玉團團。西行若在淸秋後。會見金丸上客盤。
石榴
火浣裙中綴玉
〈一本綠〉珠。艶如飛燕體仍臞。誰將尤物投炎海。爲問天公有意無。
戲贈玄蘇
瀨戶復瀨戶。一關又一關。
〈瀨戶。海口成灘處也。海口處處有關。〉何時關戶盡。直到扶桑灣。
次咏竹
蠻鄕草木盛。雜卉紛羅森。海榴妒紅裙。盧橘誇黃金。那無暫時好。時過已難尋。豈如南階竹。自契君子心。非關雨露足。不怕風霜深。千秋守一節。滿腹含商音。居夷豈爲陋。隨處足淸陰。人俗亦何與。醫之惟汝任。我來炎荒中。何處開幽襟。所賴此君在。不知窮海潯。故人同此懷。對哦日西岑。詩成一回首。碧海雲沈沈。
靑楓
湛湛江流上有楓。楚騷千載怨何窮。海方亦帶傷心色。欲寫淸愁語未工。
用山前韻。呈松堂。
日日鄕愁地盡頭。西風吹鬢雪颼颼。安榴花落紫薇發。鶗鴂一聲星已流。
天瑞寺宴席。次贈四禪。
一葉庭梧涼氣新。奇遊莫恨後靑春。彌天道力眞難測。立地開花慰遠賓。
〈是日。樽花妙奪天工。〉
明月橋
白雲鎖空谷。祇園在何處。晴虹臥澗壑。月夕聞僧語。尋眞路不迷。一筇吾欲去。
梅橋
素娥跨蒼虯。橫渡半溪臥。泉鳴霞佩寒。香濕玉露下。幽人不忍過。月落參橫夜。
看雲亭
雲意自閒閒。禪襟何灑灑。緣境兩邂逅。晴軒香一灺。無心復無住。相看不相舍。
次韻
信美非吾土。禪房獨詠思。一年時序晩。萬里客行遲。苦竹和人瘦。黃柑帶雨肥。夷山猶有分。時自版扶頤。
〈古詩手版自扶頤〉
松源院。與山前，五山小酌。
萬樹陰中安小關。松筠先得九秋寒。客來鼎坐論心處。時送淸風過藥欄。
七夕聯句
十二韻
今夕知何夕。西風落井梧。
〈鶴峯〉客中驚節序。天外博歡娛。
〈山前〉高樹微涼進。晴軒溽暑逋。
〈五山〉沈仍朱夏李。淸憶冷秋菰。
〈鶴峯〉逸興牽將遠。深杯屬不孤。
〈山前〉賦詩慙刻鳳。乞巧笑縈蛛。
〈五山〉石問君平卜。文從子厚愚。
〈鶴峯〉盤排呈異蓏。橋起役靈烏。
〈山前〉雙扇拂丹桂。七襄開白楡。
〈五山〉神仙應邂逅。客子且胡盧。
〈鶴峯〉不作遠離恨。那悲淸夜徂。
〈山前〉年年有此日。坐見海三枯。
〈五山〉
七夕聯句
四韻
他鄕逢七夕。把酒且長歌。
〈鶴峯〉天上佳期至。人間樂事多。
〈山前〉淸商驚一葉。舊國隔層波。
〈五山〉日落愁無柰。迢迢望白河。
〈鶴峯〉
八月二日。與書狀遊大德寺大仙院，正受院，興臨院，金毛閣。記所見。
秋風起天末。遠客多羈愁。陽川過我館。呼我佛寺遊。相隨出院門。來路松篁脩。直北大伽藍。巍然當道周。大德是其名。醍皇所刱修。蒼官蔭東楹。白日風颼飀。松外野色明。䆉稏香滿疇。居僧千指迎。貿貿難與儔。默默眄庭柯。妙意心自求。北轉入仙院。散策窮探搜。有禪號國師。埽榻請夷猶。庭前幻巖洞。絶境如丹丘。松檜翳其巓。老榦蟠玉虯。餘涼生几席。碧靄侵禪幬。沙彌進嘉果。侑以酒一甌。主客但相視。擧杯誰與酬。舍之出門去。更向西南陬。正受與興臨。異卉枝相樛。開菴萬竹中。淅瀝鳴琅璆。四壁佛畫奇。鬼伯排千頭。山僧知客渴。茶椀雪浮浮。雖無五千文。亦足潤枯喉。拂袖尋歸路。突亢見層樓。騰身躡雲梯。萬象輸雙眸。諸天在脚下。四顧何悠悠。象設豈足觀。憑高聊寫憂。日暮還所館。去來眞自由。雖未遍遊歷。庶以慰淹留。人生宇宙間。有如海中漚。隨風逐浪花。東去復西流。靑丘與日域。邈矣風馬牛。豈料仗國信。駐節天外州。窮海復窮山。身世任虛舟。聊書一日遊。留迹三千秋。
記所見
松竹蕭森翠滿庭。客中相伴便忘形。小夷日日愁聞鴂。大士時時謾說經。寶殿焚香生靜想。梅窻開卷有餘馨。算來萬事皆爲夢。臥看空雲泛遠溟。
曉起卽事
風雨何蕭蕭。松筠何淅淅。簷溜碎鄕心。懷歸思更切。寒蛩亦多事。聲聲助幽咽。遙夜幾時央。靑燈謾明滅。默念人間事。萬古足離別。孤雲在太空。聚散曾一瞥。風萍打江漢。何處有蔕結。人事固如此。殊方又隔絶。勸君莫怨嗟。大丈夫心一寸鐵。
曉起有吟
二首
獨倚禪窻意落然。歸期未卜菊花前。寒蟾不與殊邦隔。滄海誰知故國連。客夢每驚淸磬早。鄕心空繞健帆懸。光陰鼎鼎如流水。不耐西風露泣蓮。
羈棲今已見三遷。蕭寺靑苔踏欲穿。坐見秋風生遠樹。却驚龍節滯窮堧。宵眠每落老僧後。曉起常居宿鳥先。王事關心身亦健。莫將行役怨蒼天。
次韻
行止吾何管。隨緣自去來。春風灞岸柳。秋色海庭槐。異俗憑僧問。羈懷得酒開。陪遊今幾日。謝屐遍蒼苔。
坐看松露帶餘霏。更覺凉風吹我衣。秋月再弦人未去。五更歸夢向西飛。
十二日。余在摠見院。月夜。山前持酒樂相過。偶得數絶。以遣客懷。
中秋明月可中庭。風露空濛夜二更。偶對玉人開小酌。一聲長笛故園情。
松月欲低人欲散。樽前有酒且長歌。男兒到底無非樂。滄海雄觀儘可誇。
自能觀我生。有蓍何用掛。人事夢紛如。都輸酒杯外。
大仙院假山甚佳。欲再遊而病未之果。曉起信筆述懷。呈山前，五山。索同賦云。
芙蓉幻出諸天上。洞壑窈窕當房櫳。疏松茂柏翠交加。瑤草獵獵披香風。壺中天地別一區。俗塵不到煙霞中。道人宴坐不出門。眼中色相徒空空。愛山一念尙未灰。王屋不費移山功。何年葱嶺失一支。浮渡萬里東溟東。更疑龍伯釣巨鰲。碧峯飄蕩來禪宮。禪宮鎭作一須彌。留與萬劫同始終。吾師法眼覰天奧。相對不覺心神融。談禪幾見石點頭。道在柏樹思何窮。有時淸梵振巖壑。迥逗大千聲隆隆。三韓遠客倚星槎。一見淨界精靈通。何方卜宅近前岑。便成支許相追從。坐看滄海變桑田。却笑王母頭如蓬。探玄未了柯欲爛。落月滿山山葱蘢。
〈佛語。道在庭前柏子樹。〉
次韻
遠遊應遍界三千。行盡扶桑海外天。迹似萍流寧暫住。身如旒綴政孤懸。空山秋至蟲相弔。滄海雲收月更鮮。一曲商歌憑子和。西風吹鬢思凄然。
副官送達官金畫扇。請題詩。書詠畫二絶還之。
淸風起懷袖。颯颯驚秋序。中有朗吟人。乘之欲輕擧。
倚橐僧眠穩。盈包直幾金。誰知無價寶。藏在本來心。
寄古溪和尙
二首
靑松白石紫雲邊。城市能藏小有天。一別高僧今幾日。摩尼空想掌中圓。
窈窕禪居在日邊。半空花雨下諸天。洗心更欲參蓮社。共對中秋水月圓。
次大仙院僧宗珍一絶
滄海東頭地一邊。風帆不隔蔚藍天。每逢禪客投詩謁。筆下明珠箇箇圓。
遡河向都
行盡重溟不盡行。淀河風浪夢猶驚。夜深星斗昭回處。臥聽隣船一笛聲。
關伯舊宅
平湖高壓玉闌干。面面池臺曲曲灣。若爲徙倚層樓上。千里提封一眼看。
女郞城
城下香留脂粉痕。洞房深鎖度朝昏。有時夢入前王殿。身帶恩光倚苑門。
〈秀吉取信長宮娃置此城〉
謝古溪送桃
喜看仙果海中州。風味初傳玉露秋。準擬今行懷核去。紫霞千樹鶴峯頭。
題摠見院
十二韻
山城州北寺。一一倚雲堆。路入竹林去。山從天際回。佛香迎曉起。鐘響徹雲來。白日禪門靜。淸風寶殿開。桂寒知自發。松老問誰栽。寂寞前朝事。凄涼壯氣摧。魂飛一劍血。心死古爐灰。薦福山僧至。施錢野老哀。風塵幾蠻觸。事業但蒿萊。遠客來天外。羈懷付酒杯。孤舟滄海畔。明月碧山隈。弔古空回首。黃昏獨上臺。
贈副官平義智四首
幷序
東海之馬島。兩國之門戶也。鎖鑰之任。其可輕乎。貴國委足下以八郡。斯得人矣。足下宣力新王。輸忱我朝。數載之間。銜命而北。乞使而東。凡所以周旋兩間者。靡不得宜。于以合兩國之歡。成百世之好。使鯨鯢不興。海嶠永淸。足下之忠勤。於是乎著矣。貴國之得人。於是乎效矣。雖然。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足下旣有始矣。盍亦思有終乎。嗚呼。善終之道。非可以他求。不過曰信義而已。夫信爲萬事之幹。而在足下則不欺隣國。其信也。義爲萬事之宜。而在足下則不爲利動。其義也。足下自先世以來。恪守侯度。永世無怠。所謂不信不義者。未嘗犯之也。但島嶼星羅。出沒無時。侵我邊圉。擄我漁戶者。寔繁有徒。然此豈足下之所知也。新王建國之初。誅鋤强梗。式遏亂略。還俘獻馘。禮意有加。交隣之信。制國之義。布著四國。故我殿下嘉之。發使報聘。玉帛相交。新王信義。可謂孚友邦而足人聽矣。足下奉信義之主。而行信義之道。風波冒涉。事不辭難。亦可謂君臣道合。上下交修者也。繼自今諸島餘孼。猶懷反側。則足下詰戎兵告方伯。先事誅之。勿令滋蔓。哀我俘氓。尙未刷盡。則足下修文德
〈一本告〉布國命。反其旄倪。罔或有遺。此非信義之大乎。此非有終之道乎。夫如是。則豈徒足下忠勤。著於遐邇。新王信義。亦永有辭於隣國矣。我殿下酬功報勞之典。豈但如今日而止乎。惟足下勉之。昨因貴价。聞足下求余詩。嗚呼。詩三百。余所誦也。而專對之能。則余所未也。得無愧乎。然角弓嘉樹之詩。古人之己事也。余亦何辭焉。旣序以弁之。又詩以繼之。其詩曰。
海外奇男子。紅顔政妙年。官登五馬貴。節制八城專。地近靑丘界。心懸紫極躔。長爲東道主。侯度永無愆。
去歲三韓館。經冬又送春。輸平成信誓。乞使定和親。謭劣叨光祿。英賢接錦茵。同舟今萬里。更結百年因。
福利雲邊秀。龜峯海上靑。中開千戶邑。環以萬重溟。日域當西徼。箕都作外屛。關門雄鎖鑰。絶嶼暢王靈。
萬里箕邦使。三秋滯日堧。旄丘時物變。滄海歲華遷。客夢懸宸極。龍光射斗躔。男兒心似鐵。去國節彌堅。
秋夕前一日。上副官來訪于天瑞寺。上官玄蘇先賦一絶。次韻。
好是金風玉露秋。詩仙韻釋共淸遊。去年東館君能記。此日應知遠客愁。
〈玄蘇詩中及去年東平館秋夕之會。故末句及之。〉
次竹溪酬上官韻
星槎正値桂花秋。勝日開筵辦勝遊。歌管遏雲山欲暮。尊前不作故園愁。
卽席走筆書懷。示仙巢，義智。
有客萬里役。中秋滯海中。四顧摠殊音。何處開吾衷。三昧仙巢翁。法眼超空空。仡仡平將軍。一劍扶桑東。相從忽數載。信義敦始終。賢勞豈有恨。一笑對秋風。珍重數杯酒。日暮情不窮。明月又有期。此會莫怱怱。
唐人南京太學生稽玉泉。戊寅歲往福建地方。渡海遭風。漂到南蠻國。同舟者皆被殺。玉泉獨以儒冠幸免。留三箇月。隨唐商之來日本者。初泊西海之薩摩州。留十年。數年前又來于此。關白憐之。資給衣食。且以倭女妻之云。聞使臣之行。請于關白之弟大納言者。以詩爲贄而來謁。與之語。頗解文字。又通醫術。衣冠容止。皆守中華之俗。必非農商者流也。賜之酒。仍次其韻以贈之。
坐監曾是讀書人。異域誰知禮義身。卉服叢中見儒服。客堂傾蓋便心親。
一笑逢君海外天。中秋更値月華姸。人生會合眞如夢。別後那堪獨夜眠。
次五山社燕行
社燕復社燕。春自歸來秋自去。春來秋去不失時。雌雄各自知天序。年年三月社鼓鳴。天外差池翅輕擧。共向人間問主人。低拂風簾掠花嶼。茅簷畫閣不擇巢。含泥未覺衝炎暑。巢成雛老秋又至。愛汝誰能更留汝。賓鴻未至汝先歸。影斷寒空去何處。三韓有客客萬里。滄海淹留嘆羈旅。靑春不見故園飛。鼎鼎光陰過南呂。檣頭訪我馬州邊。晴日孤舟暫相語。堺濱山城數相見。瘴雨蠻煙久相與。今朝送汝我獨留。野寺天寒寡儔侶。明年雖復再來玆。我在靑丘路幾許。他時空憶此別離。碧海茫茫迷處所。
次五山招提雜詠
一白明東國。萬劫馨香心。不分雨露滋。自憐氷雪侵。桃李是僕奴。松桂契何深。芳根寄石上。一枝橫竹陰。卽此見眞仙。何用別地尋。
〈右德禪寺老梅〉
世人愛牡丹。何人知愛菊。山僧亦不俗。法雨滋膏沐。栽培待秋期。道眼應不肉。雖愧東籬翁。白酒亦可漉。遠客有所思。臨風聊擊目。
〈右龍翔院叢菊〉
幽蘭在空谷。蕪沒同庶草。不有馨香遠。世人焉知寶。年年茁新芽。葉老香不老。九畹與一盆。在處長自保。我欲帶汝歸。非關顔色好。
〈右天瑞寺盆蘭〉
秋懷鬱未舒。散策亦偶然。披襟萬松邊。一笑臨東阡。田園稻初熟。滿野夷歌傳。佇看百室盈。萬井生炊煙。因之起遐思。幾日方歸田。
〈右大德寺東郊〉
騰身大羅天。俯看滄海月。世界元自大。憑高轉寥闊。遙岑浮木末。佛頂天外出。靑雲亦多事。須臾還滅沒。妙意知有在。何人揮彩筆。
〈右金毛閣西山〉
相國寺僧宗蕣。以一詩一扇投謁。次其韻。贈之。
秋雨涳濛一院空。曉窻黃卷對園公。詩僧忽自城南過。一陣栴檀滿袖風。
〈是日。偶閱簡齋集。園公。簡齋號也。〉
二十八日。登舟山觀倭國都。
金鳳山前翠麓斷。一眼可盡夷王京。籃輿晩出碧雲中。挾路松蓋迎人傾。凌風一擧上上頭。脚下萬象爭來呈。重巒作鎭雄北固。兩山龍躍東西縈。芙蓉千朶立火維。融結一氣何庚庚。大海東來經其前。二川北出波盈盈。中開鉅野一百里。川原極目如砥平。番都直據鎭國
〈山名〉陽。百堵九軌何年營。天宮縹緲若鵬鶱。白日照耀黃金甍。關白之居最傑卓。彷彿十二樓五城。層臺複閣立中天。水精
〈草本晶〉簾箔圍千楹。豪酋甲第摠金屋。董家郿塢令人驚。尊卑失序等威亡。紛紛僭擬誰能評。可憐孱王作弁髦。謾擁虛器兼虛名。連街亘衢是佛宇。處處金碧騰光晶。蒼松鬱鬱竹森森。隱天鐘磬聲鏗鍧。民居櫛比戶萬千。列肆寶貝羅金籯。漫漫板屋撲厚地。四達闤闠縱復橫。原田膴膴黃雲滿。西風八月當秋成。夷歌四起樂豐登。地饒民稠吳與荊。大荒居然一都會。山海金湯誰敢爭。只恨蠻邦欠稽古。眼中聚落同戲嬰。前朝後市了莫辨。左祖右社誰能明。千雉百雉又無制。王公設險迷前經。蜂屯蟻聚何足觀。蠻觸日日尋戈兵。聚樂一宮似傳舍。手下奕棋紛楸枰。不修仁義尙以力。居民那見風塵淸。人言關白最雄豪。臣妾一國今東征。東征半歲尙未還。幾多戰骨高崢嶸。孤兒寡婦半都中。邾婁日夕啼喤喤。從來不戢必自焚。莫言域內無爭衡。題詩我欲警蠻酋。蚩蚩孰能知余情。日暮歸來古寺空。滿庭梧竹生秋聲。
贈寫字官李海龍
幷序
萬曆十八年春。日本蠻酋。還俘獻馘。惟信使是請。聖上以其恭也。特俯循夷情。命臣黃允吉曁臣誠一充正副使。授節以遣之。凡係使事之重者。靡不裁自淵衷。指授成算。雖在千萬里外。如立玉陛下。親承明命而行事也。陛辭之日。聖敎若曰。聞倭僧頗識字。琉球使者亦常往來云。爾等若與之相値。有唱酬等事。則書法亦不宜示拙也。爾等其留念乎。臣等俱以庸陋。素乏文墨之技。而臨事茫然。慮不及此。聞命震懼。相與求所以應命者。以寫字官李海龍爲請。上可之。命下卽行。曾無宿昔之舂。此實人情之所難。而海龍猶不以爲意。不亦可嘉也哉。在馬島也。玄蘇請寺額。卽書與之。蘇寶之。願刻珉以傳之。比入倭都。求者雲集。館門如市。一行亦苦之。或閉關以拒之。則攀樹登
〈草本騰〉墻。猶恐或後。如是者積數月不止。海龍今行所書者。未知凡幾紙也。當初海龍之行也。國人皆以家鷄視之。豈料其見貴異邦。至於此耶。聖神智周萬變。動中機會。故雖事之至細至微者。無不泛應曲當如此。況有大於此者乎。如海龍者。雖謂之華國。可也。何可以小技忽之哉。余與車君。目覩其事。不可無一言以記之。故各賦一詩以與之。又爲之序。以冠篇首云。
憐汝性氣良。休休無甲鱗。趨事致勤謹。秉心何眞醇。手持毛錐子。爲藝亦妙臻。朝家無棄才。名隸寫字人。職書事大書。洪武筆勢新。細字入秋毫。大字如鉤銀。豈但驚華人。應亦動皇宸。惟庚寅之春。余行暘谷濱。聖主念華國。命汝隨使臣。朝承命夕發。涉萬里海津。此實人所難。汝獨眉不顰。追余及中原。相從今幾旬。蠻人雖鄙野。亦知墨妙珍。奔波乞其書。重之萬金緡。蒲葵題已遍。扁額照城闉。夷都紙價高。名字雷衆脣。見者必加額。叉手謝諄諄。屬汝有小痾。數日臥床茵。僧官送藥餌。酒食爭來陳。問者日相續。存慰如其親。始知愛才心。乃與華夏均。我雖愧韓君。汝實阿買倫。聖人慮事周。細大皆入神。無曰是小技。亦可動蠻隣。我詩不直錢。揄揚竟無因。秋窻和蟲吟。聊以記時辰。
醫官孫文恕。故御醫士銘之子也。士銘以醫術名一國。官至僉知中樞府事。文恕能世其業。聰明强記。博通醫書。發藥多效。世醫咸推之。庚寅春。余赴日域。文恕實從之。一行賴以克濟。賦一詩以與之。
岐黃道不傳。何者爲兪扁。中夏亦寥寥。況我海東偏。庸醫日殺人。人命無由延。近世安相國。獨立增喟然。再將仁民術。敎誨何精專。曰若楊與安。而及爾之先。于時實簡拔。太醫官聯翩。汝翁手最妙。目下無牛全。二豎不敢逃。六沴自能痊。上以保玉體。下以濟顚連。平生所全活。不知幾萬千。聖主嘉厥功。爵以東西銓。腰下繫銀章。頭上擁貂蟬。擧世慕其榮。降福應自天。積善必有後。爾又箕裘傳。聰明邁等倫。醫經咸貫穿。過庭得心訣。豈但誦陳篇。察候洞根源。發藥妙機權。汝今年最少。世醫莫能前。更能三折肱。終可遺魚筌。常
〈一本嘗〉聞濟人術。莫如醫道焉。賢相與賢醫。厥功與之肩。所以丹溪翁。足跡周四堧。汝須師先正。莫占汝身便。大濟一國人。壽域終天年。顧我仗使節。身試蛟龍淵。汝能不憚險。萬里隨征旃。豈徒扶余身。實能專
〈一本全〉一船。仁效旣已著。秉心又不愆。知汝百年業。不但掩時賢。汝翁名益顯。美譽垂不鐫。我欲述爾績。鉛槧嗟久捐。荒句豈足觀。强顔題蠻牋。
題松源院長上人江雪小障子
四絶
江路浩茫茫。天寒日欲夕。中有獨歸人。瓊瑤知幾跡。
寒枝凍欲折。慘惔
〈草本淡〉悲風生。一夜春回早。琪花樹樹明。
雲暝雪皚皚。坐失前山岑。暗谷藏梅塢。淸香底處尋。
蓑笠一肩高。釣絲應百尺。孤舟遠欲無。漠漠江天黑。
次顔樂堂九日對馬島韻
殊方倏忽過重陽。草草杯盤酒一觴。遠客自成今日恨。寒花空帶去年香。天遙西北無來雁。地盡東南不見鄕。日暮前山山欲暝。此時羈思更茫茫。
重陽日。與五山對酌。有一倭以靑帕蒙頭。間於衆倭中以觀光。書一絶以獻之。令人物色之。則已不在矣。聞其人乘屋轎。騶從甚盛。有僧曰。乃是近衛殿云云。卽夕次其韻。付傳詩者以贈之。
一首新詩意已通。不妨傾蓋一樽同。仙郞日暮無尋處。怊悵夷山落帽風。
次五山韻。謝蒲菴和尙携酒來訪。
良辰倏忽背我去。禪院寂寞無人過。蒲公乃是法中龍。談玄說妙如懸河。相逢道氣已薰人。又將法酒令人酡。忘形斟酌百不愁。胸次浩蕩回春和。文園渴肺自生津。醍醐洽洽沾餘波。人生邂逅眞有數。語音雖異情何頗。醉後涼風生兩腋。乘槎欲問天孫梭。只恨詞人阻一席。不堪秋色迷庭柯。他時準擬訪遠公。海山明月穿雲蘿。薝蔔林中浩浩歌。天地萬物於吾何。
〈五山以病不參〉
朝坐無聊。次五山。
蠻雨秋來甚。層雲萬里陰。愁人常少睡。病客獨長吟。莊舃思鄕戀。蘇卿仗節心。中宵懷耿耿。劍氣自衝襟。
有感
時同行有買賣事
彼哉海中人。羊狠而狼貪。見利則忘義。狡獪舌喃喃。販物以營生。奔走東與南。忘生凌海波。辛苦眞難堪。朝家置關市。羈縻事淹涵。其心但射利。豈曰重朝參。乘時冒邦禁。不畏漢尺三。歸來必滿稛。我民困荷擔。邦人鄙夷之。見者唾其婪。聖主務懷綏。仁義替鎧䤴。曰汝往欽哉。可令王化覃。再拜擁樓船。採藥非童男。手有子卿節。天書丹鳳含。雕題仰星槎。尉佗迎芝函。蠻僧競乞詩。衣袂被爭撏。
〈宋時優人衣破衣作戲。一伶曰。汝衣何破。優人曰。被諸學士所撏。蓋譏學士剽竊也。〉王靈暢大荒。日域祥雲曇。會當謹終始。毋令退有談。貨貝縱盈目。瓦礫何足探。隆冬雖可畏。何用毛裘毿。古人重節義。凍死實所甘。黃流
〈草本潦〉若濫觴。或能混淸潭。珍重同事人。莫謂吳儂憨。揮手謝越橐。免使遠人慙。
謝玉甫長老送松蕈及別儀茶
二絶
松露凝成白玉童。秋來同隊海山中。客廚坐見秦男至。風味居然慰老翁。
老來長抱相如渴。囊澁無由酒一中。不有曹溪分一椀。乾愁誰滌玉川胸。
有感
五月初入海。七月中入都。而關白東征。故未克傳命。九月初三日。關白始還。而又稱殿宇未成。不時接見。平義智請借樂工。余以爲王命未傳。不可借也。上使，書狀不從。故感而賦之。
王命滯日域。如今五閱月。東征亦云急。久淹寧咄咄。戎車旣載旋。奉書待明發。彼哉蠻俗荒。信義元自忽。隣交視若無。星槎敢暴蔑。舍置空山中。無意通我謁。不知禮爲重。反欲誇宮闕。方營厦渠渠。工役豈易訖。坐待雀賀日。流年何卒卒。三秋已云暮。轉眄迫冬日。天札委草莽。晨夕抱飢渴。吁嗟老舌官。往來筋力竭。義智何爲者。大邦依穴窟。無異我藩臣。敢有志越厥。屬我抱幽憂。請樂何唐突。芝函尙未開。慷慨痛至骨。何敢放天樂。先之向夷羯。諉以命未傳。開諭亦有說。云胡同事人。謂我事情闊。五伶具禮服。庭跪鹽奴末。縱曰悅夷心。事體何屑越。國事宜共濟。不宜有乖刺。默默坐空菴。秋岑日欲沒。
按樂于扶桑。贈諸樂師。
山城獨坐秋漏長。遠客思鄕幾千里。殊方無處託羈懷。碧海浩渺迷津涘。天恩幸許分天樂。仙槎日域同行李。林桓十二絃伽倻。儒仙指法傳於爾。漢壽琵琶馬上音。龍沙颯颯悲風起。關山明月一聲長。希福玉笛多情思。打徹涼州百面雷。楊男腰鼓呈奇技。觱篥崔伶囀笙簧。商羽瀏瀏未盈耳。金笳世番動軍樂。鐃吹迥徹重雲裏。羣伶日夕迭相奏。馬仰其秣魚出水。桂娥徘徊不忍過。行雲席上仍留止。玉京眞衆降蓬萊。子晉弄玉兼簫史。淸宵來和感庭秋。
〈曲名〉舊曲新詞生妙指。蟲沙蠻衆何足數。來繞百帀傾都市。憶昔周家德已衰。禮樂崩缺時何否。方叔踰河襄蹈海。鳳擧龍潛避塵累。何如聖代回大雅。聲敎東漸無彼此。皇華一舸載正樂。周武虞韶聲盡美。坐令羣鴞懷好音。大化渢渢眞樂只。兩階已看有苗格。何但當筵慰遊子。小臣稽首歌聖德。海晏河淸千萬祀。
有感
時有行賂傳命之議
噫吁嘻。禮義非從天降非地出。只在人心酬酢中。人之爲人亦以此二者。造次何可違天衷。所以君子謹於此。準繩規矩敦始終。噫吁嘻。使乎四方事莫重。誰能去禮與義而不辱其命。尋常小德且難忽。況當大節胡不敬。賓主之間縱有幣。與之有禮取有義。其間若有一毫貨之心。義利之判天與地。矧我堂堂大國使。行賂蠻夷亦何意。死生禍福只在天。豈伊媚竈所可避。政使孔方兄有神。自顧吾心眞可恥。恥在吾身亦難洒。辱身辱國其何耐。季孫留晉以賂免。聖筆當年誅厥罪。納馬未訖華元逃。畢竟難免于思譏。男兒行事必以正。苟免偸生非所期。請君莫謂
〈一本諉〉爲禮物。禮物之行亦有時。手捧芝函尙未傳。先行私饋胡爲哉。揆以公私兩無據。言之可醜亦可欸。嗟我無誠不能動人聽。獨自潔身終何益。中宵扼腕三歎息。劍氣如虹橫軫翼。
至夜。次朱文公雷字韻。
在堺濱引接寺作
天地之心驗夜雷。一元神化此中開。弄環
〈一本丸〉坐閱盈虛妙。至動還從至靜來。
九重龍鑰響春雷。閶闔如天四面開。遙想未央朝賀畢。千官身惹御香來。
身似三眠蠶遇雷。危襟歲暮若爲開。灰飛半夜聞鍾律。相蹴同人賀大來。
一氣潛催九地雷。窮冬天地閉還開。可憐梅老逢犧氏。不向昏衢執燭來。
同五山次杜工部新句體。詠庭梅。
引接寺中玉雪枝。仙姿婥約淸而奇。天然受命自不移。氣節何待風霜知。歲爲東皇作選鋒。一白獨超花王國。千金獻笑豈余意。遠之不怨招不卽。蠻煙瘴雨更皎潔。肯屑脂粉誇明糚。乾坤何者可弟兄。彼君子兮非色莊。
次五山孀雌篇
余從者射落翡翠。其雌哀鳴不去。五山憐之。作孀雌篇。余乃和之。
萬物各有止。爾宜丘隅岑。如何辭故枝。乃遊祇樹林。貞心自無機。相對揚淸音。那知挾彈者。狙伏冬靑陰。色擧爾未能。奇殃空自任。翠羽落金丸。隻影餘孤禽。驚呼已無及。玉碎而珠沈。羣鳥侮余單。相近亦何心。驚飛返舊棲。風雨更蕭森。守此可畢命。新歡何忍尋。時叫失侶處。口血流不禁。意若死相從。不復畏炮煁。酸然感余心。終日爲悲吟。吁嗟燕趙姝。日易鴛鴦衾。誰云最靈者。見爾愧還深。我和孀雌篇。聊以示來今。
醉席用岑字韻聯句
仗節扶桑國。令人氣湧岑。
〈鶴峯〉秦鞭看石血。麻海見桑林。
〈山前〉玉帛宣王化。魚龍聽德音。
〈五山〉眼經
〈草本輕〉南越橐。心想北溟陰。
〈鶴峯〉疏附將誰責。馳驅是我任。
〈山前〉揚威隱山虎。敵愾懾田禽。
〈五山〉拂劍蠻天廓。掀髥海氣沈。
〈鶴峯〉風波此日路。忠信古人心。
〈山前〉虐雪攢峯矗。癡寒凍木森。
〈五山〉夷言何足較。梅信好相尋。
〈鶴峯〉新句還同覓。深杯更孰禁。
〈山前〉陸懷憐橘頌。楚味厭蠵燖。
〈五山〉嘆世同遼鶴。思鄕學越吟。
〈鶴峯〉辰樓懷魏闕。草夢隔姜衾。
〈山前〉弭棹鵬風怒。爭名蟻穴深。
〈五山〉乘槎天漢者。方信古如今。
〈鶴峯〉
醉中。與山前，五山聯句。
歲暮將歸客。
〈山前〉猶穿季子衣。行裝三尺劍。
〈鶴峯〉名利百年機。
〈草本鞿〉鰲背乘槎遠。
〈五山〉雲邊聽雁稀。旅情梅信早。
〈山前〉歸意水程微。對酒愁堪遣。
〈鶴峯〉題詩思不違。蠻酋驚越蹶。
〈五山〉蕃畜騁宛肥。別浦舟猶繫。
〈山前〉他鄕夢幾飛。已能全漢節。
〈鶴峯〉只合返周畿。鉥轉天吳舞。
〈五山〉迎看海若歸。王靈忻遠播。
〈山前〉虎穴脫重圍。兵庫關何許。
〈鶴峯〉牛窻浦庶幾。一年行色晩。
〈五山〉千里使星輝。餘戀猶桑宿。
〈山前〉迷途悟昨非。風雷觀易象。
〈鶴峯〉燥濕占琴徽。許國先投命。
〈五山〉行夷且克威。葡萄何足貴。
〈山前〉薏苡孰爲譏。萬事如風燭。
〈鶴峯〉殘生學鏡機。故山松桂在。
〈五山〉怊悵憶巖扉。
〈山前〉
引接寺。次五山韻。贈哲上人。
名僧慧劍可吹毫。一見猶知法眼高。閒似孤雲橫碧岫。淸如片月映銀濤。根塵已斷三生累。身世長休萬劫勞。結夏扶桑今幾載。摩尼一箇自深韜。
次五山韻。贈壽上人。
飛步煙霞政妙年。靑山幾處坐安禪。牛車已演無生理。法海曾看不住天。千界恒沙迷畔岸。萬川明月自淸圓。空門半日留玄話。始覺浮生亦有緣。
臘月旣朢之一日。自兵庫關。暮夜揚帆。行數十里泊藍浦。少焉月出。與五山呼酒柂樓。但見星辰之高。海宇之廣。不知是何境界也。五山先賦一詩。余又次之。以記時月云。
久客應吾道。歸槎滯此中。一輪隨海月。五兩信帆風。長笛魚龍舞。高歌宇宙空。誰爲遺世者。我欲與之同。
大仙院僧宗珍。出示蘇仙遺墨。舟中追記其韻。與五山同賦。
我泛靈槎出人世。甕中恥作醯鷄羣。蓬萊圓嶠在眼中。風帆一掣轟雷奔。手挽銀潢洗宇宙。四海澄淸波浩渺。安期徐福去安之。萬古茫茫一飛鳥。
疊用前韻
長風亂帆大荒中。斜陽陣馬馳千羣。洪濤拍天望不極。岸轉山移相背奔。其間別有李郭舟。三島紅雲低縹渺。靑丘一念三千年。宇內爭瞻雙鳳鳥。
次五山竈戶關韻
巨刃何年斬海山。中通溟渤作雄關。雲邊幾送蠻帆過。天外今看漢使還。靑竹林中堪駐節。白鷗洲畔可開顔。忽驚鳥道連霄漢。願借瑤臺半日閒。
〈關西有石臺千尺〉
和五山擬宋玉詩
六首
雙瞳懸日月。隻手轉乾坤。噫氣萬竅號。投竿六鰲奔。滄溟隨咳唾。甘霔洽無垠。
戈橫揮落日。檣矗劃天門。軒闢八荒闥。庭涵四海盆。欠伸一睡罷。雙脚蹴崑崙。
〈右大言〉
太山秋毫細。天地一指然。身爲滄海粟。馬向蟻封旋。
何物爲無內。輶毛亦有倫。君看上天載。聲臭妙渾淪。
〈右小言〉
徒手履虎尾。負山涉春氷。垂跟百仞上。背立太虛憑。
膠舟楚澤深。朽索六馬驚。薪臥燃其下。台橋擿埴行。
〈右危言〉
次五山夜舟一絶
萬斛樓船萬里濤。中天惟見日星高。夜深八表同昏黑。更向鴻濛掣巨鰲。
次五山有感韻
五山壽朝吟也
昌黎老子賦三辰。牛奮箕張嘆厥身。有命在天窮達異。爲仁由已聖愚均。浮名政似蕉藏鹿。良貴應如璞蘊眞。處世何須憂險釁。願君平地覓通津。
〈五山不理於口。頗有坎壈不遇之嘆。故詩中終始言之。亦朋友相勉之義也。〉
醉中發靈龜匣。有庚寅三月初六日字。感而賦之。
庚寅三月初六日。我辭鳳闕來扶桑。扶桑之海望不極。我有兩眼參三光。三光之靈爾知否。高明博厚同無疆。我從靈龜泝靈源。乘槎直上天中央。高揖三光永不老。下見王母頭如霜。
題金應邦帖
辛卯
昔我在南時。見汝錦城館。身上何所掛。破衲纔掩骭。手中何所有。摩尼光璨璨。扶几導之言。穎脫物不間。技藝奪天工。萬佛能手幻。好遊公侯間。城市頗亦慣。爲我留十日。喜作方外伴。人事有聚散。五載成燕雁。今年我遠征。奉使扶桑岸。扶桑海三千。行者皆有嘆。獨汝願從之。束髮顚其冠。頎然一丈夫。追我蓬萊觀。不憚充水手。風濤非所患。馬海遇颶風。一舟渾神叛。汝能外死生。
〈草本生死〉造次猶不亂。形骸佛所遺。汝亦善割斷。殊方多偉觀。天外恣遊玩。平生遊方志。今乃眞不贋。有如九萬鵬。一揮垂雲翰。扶搖上寥廓。豈復顧斥鷃。餘事逞智巧。機變由心算。金鼎煮硫汞。朱丹何燦爛。三山有丹竈。仍之願一看。經歲始回棹。與我同患難。汝眼旣已大。汝遊亦汗漫。長嘯下人間。靑丘日未晏。
次山前望海島韻
靑螺萬點海雲中。日出扶桑瑞色葱。忽有樓臺生蜃窟。山頭渾作水晶宮。
次鳳凰臺韻
天浮滄海海涵空。千里扶桑一路通。渺渺彈丸鰈域外。依依籬落橘林中。經年野寺聲音別。此夜高臺笑語同。蘇武節旄猶未落。家人休道首如蓬。
題西岳書院
西山精舍舊聞名。遠客初回萬里程。誰識龜翁開院意。鷄林葉葉盡風聲。
漢江留別
壬辰〇以兵使出都時。知舊來餞。以此留贈。
仗鉞登南路。孤臣一死輕。終南與渭水。回首有餘情。
矗石樓一絶
先生以招諭使。初到晉陽。牧使李璥竄在山谷。城中寂無人影。先生與趙宗道，郭再祐。擧目山河。不堪悲痛。宗道握先生手曰。晉陽巨鎭。牧使名官。今若此。前頭事勢。更無可爲。不如遄死爲得。願與公同沈此江。仍自引去。先生笑曰。一死非難。徒死何爲。匹夫之諒。吾不爲也。先王遺澤。尙未盡斬。而主上已下罪己之敎。天心方有悔禍之萌。倘與諸君倡率分據。以遏橫突。一旅足以興夏。恢復之功。不難辦也。如其不幸張巡之死守可也。杲卿之罵賊可也。君何遽也。有如此江。吾非畏死者。因詠一絶。相與揮涕大慟而罷。
矗石樓中三壯士。一杯笑指長江水。長江之水流滔滔。波不渴兮魂不死。
〈一本。笑指菁川水。菁川萬古。一本。笑指淸江水。淸江萬古。〉
賦
首陽山賦
幷序
余於丁丑春。奉使天朝。過孤竹而謁聖祠。濯纓灤河之水。徘徊採薇亭上。淸風如昨。遺迹宛然。二子聲音顔色。有若接乎目而盈乎耳。不覺百世之爲遠也。今到西海之海州。其山鎭曰首陽。雙峯對峙。壁立萬仞。凜凜有不可犯之色。二子特立獨行之節。又可象想其彷彿焉。嗚呼。時異古今。地有遠近。而其同然興起之心。則固無間於彼此也。人之過山下而仰高風者。寧不爲廉頑而立懦也哉。又況居是邦而鍾靈於玆山者。其立志當何如耶。苟或無良無行。不忠不義。爲天地一棄物。則豈徒爲二子之罪人。抑亦玆山之所羞也。可不懼哉。可不勉哉。其辭曰。
有殷之衰兮。有周之興。惟天討夫。豈利天下爲哉。用以答霓望於黎烝。夫何淸聖之特立兮。恒一德而守貞。吁嗟乎衆之所是者權。子之所非者經。無寧守經而之死。不願達權而苟生。叩馬而諫予不入。已焉哉吾將何之。邈彼西山北海之湄。五百年雨露餘物。獨玆山之薇蕨。周井之粟義不可飽兮。雖餓死兮何恤。鴻冥鳳擧兮山之中。甘與世而永訣。一曲長歌兮。淸風萬古。三綱一身兮。日月宇宙。嗚呼噫嘻。周亂十人。纘姬籙於八百。商之二子。立人紀於千億。以今觀之。功孰與多。況世降而俗末。嗟姦軌之紛拏。以湯武征伐爲嚆矢口實者。紛不知其幾何。吾然後知當日之一死。作砥柱於頹波。余嘗歷賢人之舊里。
〈在孤竹城〉瞻聖祠於山阿。臺淸風兮亭採薇。儼遺像之如昨。酌明泉兮薦山蕨。潔余誠兮昭格。曾日月之幾何。夢長懸於孤竹。胡爲乎西海之一山。亦揭之以高名。豈芳躅之曾過。其亦出於高山景仰之人情也歟。噫天卑之均得。曷嘗有間於彼此。地相距世先後。雖曰邈乎遼矣。苟能聞風而興起。亦庶幾無愧乎二子。顧吾黨之斐然。盍立懦而日進。重曰。讓國而逃。仁之盡兮。諫伐而餓。義之至兮。仁盡義至。有何怨只。山不崩兮海不渴。鴻名峻節兮幷無極也。
次五山懷歸賦
夫何君子之于役兮。任萬里之風波。驚時物之已變。鼓長劍而悲歌。曩余志之脩謇兮。恥匏繫於一隅。惟庚寅吾戒行兮。結遐期於三壺。仗王命於暮春兮。滯漢節於窮秋。星河忽其昭回兮。序又晏於蓐收。繫孤舟兮江之岸。思騁馬於長楸。佩明月兮曳琳琅。招列仙兮導余行。濯余髮於洧盤兮。吸沆瀣於金莖。曾日月之幾何。奄節旄之飄零。余之行豈徒然兮。將有事乎蠻庭。通周道兮綏遠人。暢無外之仁聲。豈殊類之難化兮。亦含生於一氣。何關白之遠征兮。駐轅門於千里。抱國信兮無所傳。度關山於篴裏。思悠悠兮不自由。塊獨處乎松關。服忠信兮攝威儀。敢自懈於行蠻。誦三百兮懷靡及。寧致怨於行役。任淮南之木落。信夷獠之手戟。望美人於日邊。賦言歸兮何時。歌九歌兮寄遙懷。詠北山兮賡我詩。嗟人生兮百年。役吾形於塵勞。豈不欲自此而遐擧。等軒冕於一毫。夫惟父母之故國。義不可以離遠。況愛君之一念。懸北辰於霄漢。情綢繆兮莫之解。喟憑心於蹈海。開余襟兮西風。瞻彼日兮不忍背。幸聞道於大方。喜黃牛之鞏革。聊處困而安命。采風謠兮歷歷。嘉詞客之獲我。羌所遭之靡異。續短詞兮述余懷。期勿忘於沒齒。
詞
瑞興東軒。次慕庵瀑布詞。
幷序。
瀑在府北七里許。有山鼎峙。周遭作一洞府。懸在半天。其中可容數千人衆。洞之三面。壁立萬仞。人迹不通。獨東南一面。峽坼崖開。諸壑之水。合注於此。高可數十丈。有若天河屈注半空。驚雷隱隱。飛雹亂擊。可遠觀而不可近焉。是日。適値大雨。瀑勢尤壯。豈神龍喝雲走雨。增壯觀以誇人耶。其詞曰。
駕飆軫兮言邁。凌北山之巍峨。驚鐵壁之南坼。懸萬丈之銀河。窺神湫於絶壑。流余目於巖阿。橫磨太行之長劍兮。直垂廬山之天紳。吼雷疊雪兮交白日。噴玉揚珠兮絶點塵。謇吾徘徊乎石矼。濯余髮於洧盤。自余之載馳原隰。嗟海月之幾彎。夢空懸於玉界。困卑湫於塵寰。誰知一入乎洞天。獲余心之所安。招隱眞於鶴背。結永期於汗漫。天台，赤城卽在此兮。又何羨登閬風而躡瑤臺也哉。倚絶頂而長嘯。俯下土之坌埃。憫暍死於三農。起眠龍於嶺瀧。一注靈派兮。沾洽普土。高吟喜雨兮。揮彩筆之如杠。
辭
次五山天風海濤辭
庚寅
若有客兮賦遠遊。天改容兮海動色。慕定遠之投筆。豈徒事乎文墨。駕萬斛之飛艎。躡太山之鵬背。仗玉節之煒煌兮。朝北闕兮暮南海。指大荒而爲期兮。辭下土之喧豗。揚紅旗兮揮白日。搥鼓發船兮轟雲雷。長風駕我兮欲何之。瞥然一踔兮出無外。銀山起兮雪阜堆。天飜地覆兮吁可駭。天吳紫鳳顚倒而後先兮。飛廉驕兮海童稚。上雲霄兮下重泉。無一息之小夷。檣傾楫摧在須臾兮。勢狼狽而差池。長年三老相顧而脅息。
〈手本有兮字〉夫孰不顚仆而失常。嗟余身一粟乎滄海。倚天君而主張。兀舟中兮在齋閣。載沈浮兮天一角。手南針而定方位兮。仰天淸兮俯地濁。神出沒兮鬼變化。曾何足以動我心天。藐蓬萊兮何許。隔弱水之三千。悲煙火之久食。期汗，漫於千年。何天之不我順兮。起萬里之狂波。靑螺一點忽入望兮。舟人鼓舞兮喜若何。夕漂泊於馬島。嘉遠人之迎我。宣王命於絶域。兆吾道之行可。嗟鹽奴之瞞我。留漢槎於一月。擇吉日余將行兮。海胡爲乎又噴雪。風盲天瞽不辨咫尺兮。作長夜於重溟。雨飜盆兮助聲勢。魚龍叫嘯兮雲杳冥。望扶桑兮不可到。念歸期兮更愁。予豈歸期之足念。懷美人兮不遑居。仗國信兮畏簡書。將何時兮遺女。箋天公兮訟風伯。攀援桂枝兮聊猶與。
〈時在山寺。故使桂枝字。〉
無腸公子辭
幷序
島中有小蟹。形微而肉腥。人不可食。山居水處。物無害者。有似智者焉。故感而爲之辭云。其辭曰。
夫何公子之耿介兮。謇獨生此殊方。世皆蟲肝而鼠胃。爾胡爲乎無腸。厭下土之喧卑。聊晦迹於滄洲者耶。悲口腹之有累。學蚯蚓之無求者耶。介冑兮在身。凜乎將軍之不屈。橫行兮氣槪。卓乎高士之姱節。雙戟抽前。知爾心之有執。兩眼如星。嘉爾明之能察。泥塗兮非辱。水雲兮何潔。山居兮水處。蓋無入而不自得。且復腥其肉而穢其形。薄滋味兮無可欲。猫犬過而不顧。況從事於籩豆。州何關於有無。手任空於左右。胡處身之獨智兮。終不愧於明哲。吾知公子之周於德兮。何莫非一無之所獲。嗚呼。無則無物。無物則虛。惟虛故明生。惟明故蔽祛。用虛明而處世。物何得而干余。彼靈龜與神龍。豈不形奇而質異。惟其逞智而多慾。故爲人之所斃。嗟公子之無腸兮。實保身之良規。忽反觀以有得。微公子兮吾誰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