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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戲題
燕山客邸蒸紅塵。汗流洽背疲精神。吟詩東望扶蘇山。紫霞洞壑松風間。高歌緩舞在眼中。苧衫半濕杯盤重。致身其間固難得。使我兀坐焦心胸。投紱歸來亦久矣。檢束何曾償素志。中書携酒挹飛泉。邀客盡是當時賢。我獨非才忝座上。乘興欲拍洪崖肩。水聲入耳淸泠泠。滌去煩熱吾心寧。天分地坼忽不樂。老大光景如流星。邇來抱病坐臥多。身欲奮飛將奈何。雖然小隙亦無興。不見黃河萬古無回波。如有求我迨其謂。洞天風露同婆娑。
是日。賜兩府宴于紫霞洞。病中聞之。喜而有作。
康濟時艱將相功。聖心珍重古難同。推恩白日朝廷上。錫宴紫霞巖洞中。地與蓬山非異境。松如杜閤有淸風。安危注意交懽處。祗恨無由著病翁。
又聞無公讌。各開酒席。因成一首。
公讌無由著病軀。奈何私會阻淸娛。紛紛甲第相招喚。兀兀書窓獨齶謳。石澗松蘿垂几席。氷峯苽果映盤盂。誰知夜半唯明月。寂寞繁華共一途。
陪先人謁老吉昌君林亭。設食有新米粥。六月望時也。其後問於人。蓋藏米有法。非眞新米也。未知是否。今在近隣。適丁是時。因賦此。
水田多稻養吾民。東國由來歲取陳。早晚異宜當自別。收藏得法尙如新。松齋餘慶猶前日。柳洞幽居接後塵。未老已衰吾獨嘆。羡公爵齒過先人。
卽事
花木盆中各自春。汲泉膏土四時新。全憑人巧能如許。恨不移栽海上椿。
流頭日三詠
上黨烹煎味更眞。雪爲膚理雜甘辛。團團祗恐粘牙齒。細嚼淸寒自遍身。
水出眞源自不窮。雖然百折竟趨東。何人創立流頭飮。欲保初心直到終。
笛聲淸亮逐風來。何處華筵盡日開。恨不塞聰忘世事。少年狂興自難裁。
寄題舅氏池亭。池有蓮。
白髮蒼顏政退休。紅粧翠蓋儘風流。誰憐多病塵中客。渺渺鄕山不入樓。
又吟
閉却蓬門低我顏。年來興味儘淸閑。紛紛此日共徵逐。衮衮諸公方往還。太室門前石橋下。紫霞洞裡松風間。吾兒伯仲亦爛醉。竟夕對吟龍首山。
克聰首座新入南溪院
數年中道山如畫。今日南溪草似茵道。眼縱然通宿命。應嗔老牧不如人。
聞說當年土地神。也能分別住持身。慈恩領袖瑜伽法。肯把絲毫笑與嗔。
柳洞沈沈遠市塵。天場房釋自天眞。肯嫌酤酒頻相引。況是南溪又近隣。
仲夏以來。苦欲賞蓮。一日遣長鬚往候。則雲錦池花亡久矣。獨廣濟池盛開。於是命駕而往。緣堤信馬。偶得任中郞林亭邀天台懶殘子同賞。公設食作碧筒飮。向晚解携。因過南溪院。旣歸則日已晚矣。吟成二首。
雨過池塘靜不波。柳陰深處得人家。日移疏影葡萄蔓。風送淸香菡萏花。學飮象筒傾綠酒。寄懷台嶺映丹霞。歸途身世何蕭爽。小憩南溪欲暮鴉。
雲錦樓臺影倒波。風流玄福是名家。世臣望重詩書澤。君子名高水陸花。歷歷廢興螢化草。寥寥賦詠鶩兼霞。人間俯仰成陳跡。一首新詩字濕鴉。
聞蟬
是日立秋
蟬鳴高樹客搔頭。又是梧桐一葉秋。蓴菜鱸魚歸興動。鎭江江水抱村流。
浩然歸興幾回頭。萬里江山碧樹秋。處處蟬聲驚客耳。故鄕魚稻自風流。
伴貂深恨上人頭。獨向山林占斷秋。翳葉藏枝如隱士。飧風吸露似淸流。
淸道新太守文益漸告行
燕都夢裡昔驅馳。滿面黃塵只自悲。辛苦歸來志從義。太平歌詠錄爲詩。朝中袍笏將三品。嶺外江山又一麾。偃臥病床來往少。不知敭歷已多時。
賞蓮餘興。不能自已。吟成一首。
人心那得頓忘私。未到從容中道時。富貴功名誰定奪。謳吟舞蹈我行移。送來佳月長風遠。炷罷淸香白日遲。欲識蓮花眞面目。他年點檢牧翁詩。
又作
捲浮萍。見水底花影。
日照紅粧水底明。翰林詩句使人驚。浮萍捲盡天光淨。不費丹靑自寫生。
是日。命僮僕入池捲去浮萍。花影倒垂。上下一色。甚可愛也。因思太白日照紅粧水底明之句。卽欲足成一首。竟未能而罷。數日骨酸。雖或吟哦。不得沈思。略寫一時情景。以爲後日追述之地。衰病如此。可不悲哉。
樹影朝西暮向東。婆娑隨分入窓中。應憐午熱無逃處。細細吹來北牖風。
門外垂楊一樹長。也敎騶從得微涼。草廠歲歲松簷薄。不耐朝陽與夕陽。
松下淸風石上泉。山人不識有炎天。摩挲兩脚心中惡。踏得懸崖卽地仙。
翼廊與廳如此。所以有山中之興也。病中畏熱。故賦此。
又賦
古來豪傑共奔波。避世醉鄕知幾家。自分於人無竹葉。誰敎博士有蓮花。南池荷露瀉明月。北嶺松風吹紫霞。獨詠群游俱寂寂。夢回鐘動又啼鴉。
早知官海足風波。肯向南山晚始家。鏡裏光陰頭似雪。酒中天地眼生花。自憐持傘乘微雨。無復登樓詠落霞。誰把濂溪愛蓮說。曉窓相對到昏鴉。
代書答全羅鄭按部
氣沈方暑雨。身健欲新秋。渺渺全羅境。悠悠搔白頭。
代書答開天行齋禪師寄茶。走筆。
同甲老彌親。靈芽味自眞。淸風生兩腋。直欲訪高人。
戲南溪聰首座
城中衆水此同奔。大雨年年漲入門。塔似桅竿高百尺。篙師宛在水精園。
隔岸苽田接稻田。扶疏老木帶蒼煙。依然三過門前路。薤露聲中獨坐禪。
夜識金銀是不貪。有錢還住大伽藍。南溪香火蕭然處。月請官糧亦美談。
送異姓四寸弟金有暾。赴任寧越郡天水峯頭作。
舅氏今無幾。吾生跡轉孤。鄕山連上洛。海日出東隅。我病思還笏。君強且剖符。寧親往來處。犖确化平途。
峯下蓮池盛開
長松峯下貯淸渠。翠蓋紅粧倒碧虛。過客紛紛方縱靶。居僧寂寂獨觀書。地藏寺裡吟哦後。天水門前邂逅初。老牧已知無量義。密雲甘澍更踟躇。
賞蓮坐久。兒子輩取米城中設食。午後雨映東西山而不至坐上。甚可樂也。僮僕猶懼其或至也。邀入寺中。飮啖夜歸。代蓮花語作。
蓮花見我如素識。花不能言請代臆。東方二壽君子國。風移俗易迷聲色。我處汚泥亦不染。豈獨中通仍外直。吾家苦心天所賦。鄙哉橄欖多反側。先生霽月光風如。愛我始自濂溪書。雖然久病精力衰。有句卓犖還紆餘。丹靑巧手寫眞耳。何曾髣髴傳吾志。漏雲殘照雨絲絲。我愛猊山隱君子。公其少留慰吾心。荷公厚意頻相尋。今朝邂逅實萬幸。廣濟風味誰爲深。堂頭懶殘我判事。談我妙處皆驚異。靈山雖不參四花。却爲後來親授記。如今流入詩家中。奪胎換骨爭天工。白雨遠映東西山。婆娑老牧游其間。華藏世界更何處。一味淸淨身心閑。
朝吟
夜臥骨酸甚。朝吟心快初。煩敲如什襲。辛苦在三餘。荊棘生松逕。莓苔滿草廬。殘齡苦無賴。衮衮送居諸。
送億政禪軫大禪師
孤生將避地。億政自無塵。奕奕衣冠胄。飄飄雲水身。驪江可行李。雉岳是比隣。何日歸田去。溪山一笑新。
寄呈忠州牧使金存誠，判官金肇。
蒼苔柳洞絶來轅。臥病數年長掩門。今日龍頭小童去。始知吾黨在中原。
中原山水最淸涼。烽火天涯轉渺茫。更喜臥治公事少。獨游何害到僧房。
僧房近世亦忙奔。新事如毛逐日繁。願使安心且安坐。香煙一穟滿乾坤。
送龍頭住持生公
龍頭冒暑遠飛錫。雨脚隨風亂洒壁。松岳之雲錦綉紅。金遷之水琉璃碧。曾爲僧錄最得體。欲報佛恩須拂邇。升堂說法振雷音。把筆寫經留墨蹟。黃埃紫陌夢初醒。碧洞丹崖心更適。只今泥濘行者愁。到處澗溪難可歷。秋風不久吹郊原。早稻可知充館驛。行廚得此亦不惡。歸計決矣那復易。驪江兩岸田甚多。馬邑孤生心所懌。扁舟便欲去尋師。會面誰云七年隔。
重游天水寺。上黨韓公携酒見尋。
重游天水興彌新。佩酒相尋有玉人。日照荷香淸入鼻。風涵松影冷搖身。何曾夢裡能遺世。祗喜生涯已離塵。努力更須登絶頂。老來無處暢精神。
登天水寺西峯。四望名山。
白書詩句字如新。樹下曾來避暑人。謾向平時游病目。偶從今日著衰身。千巖競秀雲連塞。二水同流雨洗塵。老去敢言憂社稷。名山四面有明神。
天水大選以西瓜見饗
醫王隙地有西瓜。味似甘泉色雪華。齒決黑犀猶不易。何曾火裡種蓮花。
天水池蓮
依依月夕與煙朝。不憚城南道路遙。自是吾生如白鷺。豈知公子有風標。
是夜紀行
送子讀書山寺中。祖筵天水坐松風。雨過溪淵勢漸殺。秋近峯巒光更濃。木有連枝願封植。玉如成器在磨礱。夜來困臥思無盡。汝且專攻師乃翁。
落日靑郊信馬回。淸香彷彿逐人來。蓮池翠蓋欹千柄。稻壟黃雲作一堆。負郭良田誰得買。對花長句自難裁。始知君子居何陋。驛舍蕭條半綠苔。
望龍頭行李
亂山初日草萋萋。山路高低送馬蹄。兩箇少年相逐去。黑衣僧統政携提。
雨作邇來行潦多。參差官道傍江斜。計程今日楊州過。回首三山映落霞。
記我韓山幼讀書。父游中國母松都。當時一片思親地。與我終身作坦途。
祖母當時鞠育心。靑天難闊海難深。身登兩府年知命。尙爾區區惜寸陰。
龍猪變化學中存。吏部能言世所尊。今日汝當尤努力。此身文子又文孫。
惠具大選見訪
昔携牧隱子。今伴益齋孫。跡削天台寺。功成李氏門。蓮風香滿院。松月影侵軒。坐數曾游處。瑜伽海上村。
題雪谷卷
一朶玉芙蓉。瑩徹何洒落。衲子所深藏。樵夫亦踏著。
奉呈舅氏
淸香亭記墨痕濃。是夢中耶非夢中。何日翛然墮佳境。徘徊梁月與簷風。
古風
三首
王風何寥寥。士習何膠膠。戰國互呑吐。哀哉勢滔滔。趨利水就下。甘心兵刃交。仲連蹈東海。千載如聞韶。
漢祖信天授。三章得人心。雖然運中否。入骨恩何深。奈何衆君子。冒寵森如林。管寧在遼東。白帽傳至今。
晉臣麗不億。祼將宋廟中。家世與宗國。一體無異同。所以彭澤令。脫去如飛鴻。悠悠千載下。北牖來淸風。
兒子言天台判事欲邀僕再賞蓮。喜而志之。
病後看花興未闌。人間日月似跳丸。紅衣半落南池淨。更向天台訪懶殘。
奉寄雞林尹河壯元
當日菁川擁碧油。不知移向倚風樓。病中世事悠悠甚。南望江山又欲秋。
前數日。登天水寺西峯。愛其勝槩。有鄙作。後有天台釋到家。訊其名則曰。吹笛峯也。因記思亭題詠有用吹笛峯者。當時雖一訊之。忘之久矣。今乃豁然大悟。心自語曰。聞其名於前。履其地於後。非天台釋。猶不能融會而爲一。於是有感焉。乃作吹笛峯一篇。
吹笛峯吹笛峯。耳聞足蹈韓山翁。此翁平生頗好事。馳山走海謳吟中。但將意氣與頡頑。豈學丹靑如畫工。松山絶頂少天下。上祝國運齊蒼穹。天摩以東最奇特。峨冠奉笏朝王宮。龍巒橫案獸爐前。蘿圖鳳曆垂無窮。誰知一點鎭風門。昔賢遺跡苔痕濃。一株老樹蓋其頂。炎天颯爾來淸風。古人今人若流水。文章道德知誰雄。新秋涼氣滿天地。煙水沙月相爲籠。身閑便是此心閑。胡不佩壺携冠童。諸公儘有山水癖。所處地位何昭融。五更待漏夜還家。豈有一隙紓忡忡。我今老矣胡不樂。吹我洞簫天地空。直駕三山一隻鶴。超出煙霧游鴻濛。
熱甚自慰
春秋聖筆紀無氷。我少猶驚沴氣騰。德政在綱寧有亂。陰陽順軌敢相凌。松枝雲薄靑仍秀。溪水風微綠更澄。不患病軀難攝養。共喧今歲儘豐登。
秋稼如雲接遠天。吾民舞蹈儘欣然。頒氷不及庸何害。畏熱尤深自可憐。曼膚多汗憂三伏。病骨偏酸臥幾年。只得西風涼一陣。牧翁無處更心煎。
再賦廣濟蓮池
相尋直恐或相疏。欲向池邊對結廬。風定聞香應洒落。月明看影更紆餘。元公茂叔明吾道。智者禪師演佛書。幸是此心曾不俗。肯敎聲色累吾初。
朴淵布瀑歌。熱甚故歌之。所以接水聲於耳目焉耳。
翠巖壁立千丈強。上有小淵如鑑光。中安磐石生孤松。松今不見苔痕蒼。天磨北崖衆壑水。奔流到此如津梁。溢而下墜懸銀河。濺沫四逬如霶沲。游人小立毛髮豎。觸石隱隱如鳴鼉。六月炎蒸不敢逼。汗膚生粟仍摩挲。我昔行香四王寺。午梵餘隙登山坡。臨流狂興自發越。直如太白歌短歌。下視徐凝不足數。誰知今日愁沈痾。偃臥時時想前躅。況此苦熱無奈何。誰能置我瀑布側。水聲入耳坐見月色來婆娑。
同甲許政堂上官。歷謁時宰。因過陋巷。熱甚。僕以困臥。故出門拜揖而已。不敢留。
新政堂過舊政堂。改銜華剌細仍長。目昏重視難成字。身困初興懶下床。碧柳綠煙搖里巷。靑天白日照康莊。黃裾引道徐行處。餘慶楊川尙未央。
西京大東江。有魚四時及賓。而冬有凍魚。夏有乾魚。乾魚於李時敏處。曾知其味。三十餘年不能忘也。病中求之不得。今承制家有之。不知所從來也。命治而食之。宛有舊味。然不及前遠甚。因作短篇。
朝天石下琉璃水。錦鱗游泳天光裡。四時歌舞畫船中。辛辣滿盤飛縷膩。臘天凍成一片雪。當夏用鱐眞味別。全齋出自鳳州城。世仕西京皆烈烈。獨究遺編繼古風。節義不獨文章工。我少之時喜相從。情好不啻如蚷蛩。鐵洞山南唐寺北。入贅武家老婦翁。喜我子弟或夜宿。添酒挑燈日出東。其時朝飧始一嘗。今三十年如電光。病來口苦不能啖。坐想雋味焦心腸。因風請托竟難得。摧頹已矣吾何傷。渠能致此亦幸矣。養志養體終不異。雖然咀嚼不及前。自喜猶存舌與齒。
卽事
夜眠不著骨多酸。早起何傷氣稍寒。一首新詩才脫稿。數莖衰髮不盈冠。風窓對竹居何陋。雨沼看蓮興未闌。漸覺吟哦如繪事。紅粧翠蓋碧琅玕。
不耐腰酸欲暫眠。却扶黎杖望靑天。炎威尙熾猶乘勢。涼意方生未得權。碧柳引風吹瘦馬。綠林遮日護新蟬。獨憐久病餘淸興。須向天台更賞蓮。
柳洞南大街。施漿水苽果。侑以音樂。家童走報。歌以紀之。
暑氣洪爐蒸六合。行路汗流方雜沓。爽然一吸白雪漿。五內頓淸風颯颯。苽果浮沈碧玉涼。目視已似氷堆腸。繁絃急管又迭奏。過者傾耳方洋洋。蠻童走報日欲昃。孟光聞之喜形色。出米于廩擣以烹。買苽于市戒必得。除飢解熱仁者心。在困遇救感也深。所以我俗有此擧。仁壽不死傳至今。我病多年近藥物。攻邪補虛相甲乙。炎天氷漿立有效。備急方中當續筆。
曉雨
夢覺方嗔病骨酸。颯然朝雨送微寒。誰知爍玉流金處。一段淸氷入肺肝。
伊山李上舍
吉商
雨中來過。云將往西海道。
伊山少年游璧水。直欲蜚英事天子。歸來東海學隱淪。剛厭碌碌隨簪履。低頭讀書發精微。希賢希聖同其歸。江郊雨聲襲蒲席。海門月色侵柴扉。朝中大官受王命。豺狼狐貍跡皆屛。伊山用律居幕中。爭權輕重咸以正。大官狹中或叱退。伊山色和無所怪。自言我道直如矢。安用低昻工應對。辭歸家居樂忘憂。遇賊顚沛妻孥愁。伊山曰我一家主。我不保汝將誰尤。挈家北來入京邑。桂玉熬煎在呼吸。兒時故舊雖曰多。何人授粲歌毛什。徑從西海寄生涯。薄田破屋埋塵沙。還如百步五十步。海賊往往驚隣家。人生禍福自有數。伊山一生安所遇。雖然天將降大任。垂老艱難吾代訴。
送蔡首座
移居妙覺洞中家。病勢方深不奈何。首座影邊堆藥物。普門聲裡落燈花。如論厚意師爲最。每向殘生我自多。此去寧親尤美事。贈詩還愧字橫斜。
有懷九齋
苦熱無從得一涼。瀋流膚汗鐵融腸。紫霞洞裏靑松下。石隙淸泉冷雪霜。
夏課堂中風露涼。苦吟強韻炭堆腸。先生唱榜諸生應。寂寂空庭月似霜。
蟬聲又欲報新涼。坐念浮生足斷腸。當日舊游皆不見。鏡中堪嘆鬢如霜。
昨至九齋坐松下。松陰薄。日將午。熱尤甚。於是告諸生曰。入紫霞洞。就涼冷處賦詠如何。諸生踊躍導行。至安心寺前亂水坐南岸。刻燭出題。燭未半。雨驟至。引諸生走入寺。衣巾盡濕。殊有佳致。賦三詩。曰松風。予所命也。曰宰相行。光陽君李先生所命也。曰驟雨。上黨韓先生所命也。初持馬報僕者。閔祗候安仁也。從僕者。閔令中理，豚犬種學也。從上黨者。乃子尙敬，壻安景儉也。其邂逅者。典校令金可久，典法摠郞任獻，典校副令廉廷秀也。旣歸。頹然困臥。及覺。眞如夢中。歌以錄之。日已高矣。
國家崇文敎多術。大作泮宮高硉矹。仍開九齋各授徒。侁侁靑衿盈國都。夏天都會松山麓。讀書賦詩須刻燭。全篇警句世所知。討論講習仍孜孜。昔賢遺跡可對越。風移世變成挑撻。如今濂洛敎初行。謳吟直欲求性情。風花月露置度外。肯復馳山兼走海。煉句煉意知者誰。用事用語無所師。咎實在我內自愧。邯鄲學步今爲最。成均滿庭芳草生。白頭臥病難忘情。九齋賦詠又如此。何以償吾平昔志。幸哉松風吹面涼。白雨忽爾催詩狂。聯翩封君我最病。邂逅同風玉相映。沈吟數首宰相行。致君堯舜開太平。非吾恃老自誇大。敢請諸生更傾蓋。玆游奇絶冠平時。幸我同志觀吾詩。
熱困
秋陽燥烈欲燒身。夜氣凄涼可暢神。操縱化工元自在。支持老物儘艱辛。雖慙亂世無高士。却幸淸風是故人。漸見玄蟬嘶碧樹。書筵深處講彝倫。
閉門深坐出陽身。鍊藥多生在谷神。鶴去樓空心苦楚。蟲鳴燈暗鼻酸辛。霜凝火甑聞丘老。露滴竹枝思越人。祕術而今難更得。獨將吟嘯入無倫。
近來達官。以事敗者多矣。病餘獨坐。聊述蚪蚪吟。
稟形眇末何區區。天地精氣猶昭蘇。沈潛池沼沐雨露。搖蕩水面如平途。人心自古鶴州錢。得壟望蜀雙眼穿。將身變化豈不偉。恐或理會今日尾。
君子
君子何所疾。沒世名不稱。所以學松柏。傲被霜雪凌。吾心配天地。淡淡如淵澄。妍媸無遁形。況此能不能。百工各授職。允釐庶績凝。苟或一曠廢。乃爲人所憎。抱關擊拆者。亦當遵準繩。
己酉生員同年。會賀種德新拜丞宣也。隔壁危坐。得嘗異味。吟成一首。
我家豚犬拜丞宣。上舍同年設賀筵。雋味滿盤堆錯落。老生隔壁飽芳鮮。褰帷將出羞還止。擧酒初嘗喜欲顚。但願諸公敦孝友。移忠贊化格皇天。
得尙州書
權季容
拆見書中似不情。挈家秋仲欲還京。當時班列皆通憲。且問何顏見友生。
卽事
畏熱登樓夜。納涼欹枕秋。吟餘味猶在。夢斷興難收。煩惱俄消遣。圓通豈謬悠。一燈明到曉。情境淡如流。山河非異境。風景又新秋。城市眞如隱。文章漸類優。光陰同衮衮。天地亦悠悠。萬古無停軌。何人肯退休。
謝禹大夫惠新米
玄寶
自信長腰美。誰敎病眼明。霜威催早熟。水德與俱生。欻爾珠璣落。瑩然氷雪淸。秋風吹紫蟹。歸興滿江城。
初四日曉吟
端居忌日廢吟哦。但覺胸中鬱不和。一夜狂風甚無謂。四郊多稼末如何。致君學術猶迷路。本祖恩情似決河。幸是良心存半點。興來言志卽中和。
上黨與僕。將訪天台懶殘子。
芋火禪翁住地藏。蓮花世界淨生香。韓山後學貪如病。柳巷先生老漸狂。蟋蟀堂前風細細。駱駝橋下水茫茫。何當共作池邊客。盡日高吟興味長。
使丘從往視駱駝橋水。云涉者腰以上。於是縮坐又吟。
由來聲臭苦難藏。且問蓮花幾斛香。揷水碧筒元正直。翻風翠蓋儘悠揚。濂溪地爽稱光霽。華嶽峯尖隔渺茫。原道何如傳太極。牧翁雙鬢素絲長。
有感
三首
自昔爭名處。何人肯避賢。臺評如譯語。國是在當權。陳跡憐芻狗。高翔慕紙鳶。醉鄕將卜築。枕麴送殘年。
赫赫衣冠地。盈庭國有賢。誰能蒙養正。自擬巽行權。擾擾蛇兼雀。區區蟻與鳶。立名垂不朽。死日是生年。
牧隱摧頹甚。功名付後賢。哦詩參古律。下字有經權。渺渺淸秋鶴。紛紛落日鳶。病餘猶好事。歌詠太平年。
雨餘縮坐
蓮香細細夢中淸。欲向天台更目成。一雨盆傾驚客夢。衆川甁瀉斷人行。雖然玩物志不喪。祗是正心功未精。白盡我頭猶孟浪。未知君子肯同盟。
大雨
大雨通宵欲漏天。簷聲四壁一燈前。雄如萬馬磨刀槊。細似孤鸞入管絃。敢遏衆流成鉅海。祗憂多稼沒平田。化工用意眞難料。且守我窮當益堅。
有感
紛紛寵辱幾時休。又況浮生少白頭。霜雪自然逢皎日。塵泥或者汚淸流。揚雄寂寞終投閤。杜甫行藏獨倚樓。畢竟祗論忠義耳。由來物議甚悠悠。
天地悠悠亘古今。劃然長嘯豁煩襟。四方雲氣似牢閉。數日雨聲如苦吟。楊柳垂絲藏洞口。莓苔濯錦滿庭心。他年未必鍾期在。流水高山獨撫琴。
翌廊
翌廊後庭高。雨水流入中。床座如舟浮。偃臥衰病翁。當年航斷港。欲觀滄海東。老境益迂闊。識短迷異同。俯首自長嘆。上帝初降衷。
卽事
血戰歸來是夏初。海天烽火照儲胥。捷音蕊闥方來獻。殺氣菁川尙未除。馬汗欲乾彈狀上。狗功難少發蹤餘。如今料理眞蚪蚪。遺臭流芳付子虛。
公緘一道及門初。臺吏高聲喚里胥。退食委蛇自廊廟。答書倉卒在庭除。昇天府裡無居右。矗石樓前不數餘。江界安州功又最。幸敎彈劾語皆虛。
恭遇聖誕日。曲城府院君廉公，漆原府院君尹公，吉昌君權公。進紫門。將致賀禮。中官出曰。停朝會。還受私覲。穡從三大人。得見中官面。退而自幸。吟成一首。
牛女佳期天氣涼。九重淸曉獸爐香。虹流華渚祥猶襲。鼇戴神山舞欲狂。瑞日曈曈臨海宇。慶雲靄靄繞宮墻。庶幾坐享千齡旦。好播仁風及四方。
自詠
稍欣燈火近新涼。靜坐心淸聞妙香。欲與菊花將隱逸。回思柳絮似顚狂。世途渺渺頻脂轄。聖道明明獨面墻。病廢數年吟更苦。時時警句卽良方。
七夕
徒聞天女不停梭。大布麤繒兩鬢皤。乞得巧時將底用。弄來成拙取譏多。
卽事
露滴銀河夜氣淸。盤堆苽菓到天明。閨中小女持針線。綉出天吳十倍精。
有感
將相交驩氣自調。絶無欺蔽況人貓。吹毛共駭方求疵。刎頸堪憐競結交。雲擁炎威蒸趙日。雨拖涼意入韓郊。天地中和堪樂處。誰知老牧獨嘵嘵。
哭權興祖判事
醴泉孫子幾人存。丹旐翩翩向九原。白髮病翁難執紼。獨吟危坐掩柴門。
興雨
興雨祁祁遂及私。秋風畦壟已離披。天時人事相參贊。國用民生共夾持。老病食新香齒舌。古今言利析毫釐。湯牲自責何寥闊。靜坐更觀雲漢詩。
有感
元興朔雪中。艱苦立朝廷。將相一心力。普天仰皇靈。泰極運中否。相殘刑發腥。南風吹金微。樹木多冬靑。君子有浩歎。兩鬢今星星。
大舜明四聰。決然去四兇。仁心所浸淫。天下歌時雍。纖雲乍點綴。日月光大空。俄而愈澄霽。玉宇生淸風。君子有浩歎。淡然守吾中。
卽事
寂寞孤蹤避世紛。簞瓢樂處漫云云。一生濁氣雜淸氣。數片白雲聯黑雲。今世尙傳良鏡賦。何人能改拙翁文。老年直欲焚遺稿。漸見儒冠似聚蚊。
鏡中雙鬢白紛紛。坐不衣冠豈禮云。把筆有時驚驟雨。倚窓終日看行雲。翼儲自合來黃綺。勸善誰能後子文。世道如今非舊貫。時聞屋角有鳴蚊。
世有仲連能解紛。寂寥今日更何云。高深寧及心山海。翻覆端如手雨雲。三峽星河工部句。中州布粟子長文。劉窓已愧少年事。漸似負山將責蚊。
走筆奉寄法泉僧統
細說因明與釋名。瑜伽玄旨似雷鳴。何時萬法皆相應。踏得毗盧頂上平。
水精葡萄
數朶離離綴水精。肌膚瑩徹子分明。誰藏萬斛酸甜味。齒舌中間瓊液淸。
林下葡萄黑水精。及庵老筆壁間明。依然山寺行香處。咀嚼詩聯徹骨淸。
一段淸氷與水精。結成微質似空明。高歌白雪初嘗處。月下金樽更至淸。
未辨驪珠與水精。綴旒環佩奉王明。誰知絶壑拖長蔓。掛得獼猴格甚淸。
是水精耶非水精。團圓箇箇更通明。最憐獨得中和味。氷檗徒誇苦與淸。
一百四十箇水精。掌中圓轉眼中明。牧翁心地今茅塞。對此俄生一點淸。
君子
君子本不黨。鹽梅異鹹酸。調和迺成味。易牙可與飧使或一相反。豈徒傷肺肝。陰陽成精粹。養育無留殘。相乖亦相濟。非類罔或干。反觀一身內。心廣體仍胖。何以及天下。天子有六官。
秋雨
向曉浪浪簷溜聲。病夫雙耳不勝淸。掃除酷熱酒初醒。探借嫩涼詩忽生。秋穫殊乖老農意。夜談偏動舊游情。何須壯士天河挽。自足霶沲洗甲兵。
簷聲四面雜雷聲。不獨心淸眼亦淸。狂欲詠歸鏗爾舍。氣從集養浩然生。十年燈火是陳跡。一片江山無俗情。待取西風吹去了。且須捫蝨坐談兵。
七月十五日
浮屠解夏錫如飛。萬水千山携影歸。只爲過冬糊口計。每敎塵土汚禪衣。
年年結夏得安居。乞米民間儘有餘。坐到西風吹雨去。又携甁錫向閻閭。
市中惡少自相誇。躑倒長身似折麻。曾向奉恩庭下見。白頭今日眼昏花。
十六日。順正王太后韓氏忌旦也。設齋于王輪寺。奉都評議使公緘。助以加供。吟成一首。
芒芒玄鳥降生商。弧矢當年爛有光。百姓不知天作合。一人有慶國無疆。箕封遺業山河壯。松岳明堂曆數長。稽首梵雄三昧力。扶持聖壽配穹蒼。
獨坐
寂寂虛堂白晝長。乾坤一片黑甜鄕。數聲啼鳥床風細。身世悠然墮渺茫。
淸淨虛空八面通。本無一物儘玲瓏。莫將形質還相礙。斬首由來似斬風。
瞪目看來一物無。片雲孤鳥在天衢。湓陽也有恢恢地。萬古乾坤大丈夫。
一葉扁舟著病軀。肯將雙脚踏泥塗。虛中三命茫無據。欲學飄然向五湖。
訪懶殘子
早興上謁判三司。移駕閑尋芋火師。雨似跳珠洒淸簟。荷如傾蓋滿平池。致身福地將忘世。失脚危途政駭時。酤酒引陶猶昔日。少年行處鬢垂絲。
有感
錢神聚散豈徒然。忌滿由來善避權。黃兔以來雙眼在。白頭危坐一心煎。石崇蠟炬今安在。元載胡椒世所傳。誰識簞瓢有餘樂。病中三省嘆回賢。
次韻奉寄李遁村
蹇步今猶甚。沈痾未盡平。江山空一望。風月是三生。世亂心逾苦。秋涼物自成。菜羹調玉粒。深荷故人情。
昨日。子安，可遠修北方表章。請予潤色。病餘茅塞。吟成一首。將以舒堙鬱也。
二子文章皆秀發。獨吾學術本荒疏。誰知考索群書後。自値呻吟數載餘。少日斲牕殊窘迫。老年監館似容與。討論潤色恨無力。天命人心安在歟。
大哉
一片空中地。推移自趁時。東西分有限。南北至爲期。海鳥飛相及。舟人臥不知。大哉觀物處。商確欲從誰。
謝寧越弟送香脯
忽訝香吹遠。還憂齒決難。知君政閒暇。記我尙辛酸。雨罷山光秀。秋深月色寒。淸心空坐嘯。不肯整衣冠。
卽事
西峯深樹錦鳩鳴。雨氣朝來又乍晴。多病比年催我老。太平盛世荷王明。叨居翰院陪群彥。謾說儒冠誤一身。白髮政宜還笏去。驪興山水有餘淸。
靜坐聞貓狗將接。赤脚適見而救之。心語曰。皆人畜也。何不相悅如是哉。吟得貓狗鬪一篇。
狗稟西方金火氣。身居乾位何剛毅。貓雖如虎甚柔脆。嫉惡豎毛奮如蝟。守門司盜豐錢財。管庫捕鼠完廩餼。論功一家難弟兄。相濟相須胡不平。狗去也盜肆其欲。貓去也鼠縱其情。主人坐不安睡不成。榮衛消耗何以延其生。狗兮貓兮曷日能同心。白頭牧隱方沈吟。長風颯颯吹高林。
卽事
處世身如寄。傷時夢亦憂。蒸豚猶見饋。死馬豈知求。夜靜月低戶。秋晴風滿樓。病中消遣處。野興儘悠悠。
卽事
薄雲淸曉日蒼涼。獨立乾坤顧四方。只恐心源昧形影。須知物像動輝光。蛩聲滿枕夢魂冷。燕語隔簾歸意長。自是秋風年例耳。奈何騷客熱中腸。
跋閔仲玉還學燕都詩卷。因成三首。
璧水侁侁五百生。同鄕只有雪淸卿。當年駕洛驪興秀。伴讀猶能說姓名。
〈其時有單。伴讀者能言二公。〉
胄庠風物暢皇靈。照世文章似六經。自恨半途還入谷。不敎中國用曾靑。
河南幕府聚群英。借著尤多國子生。白髮海東捫蝨處。儻敎雙眼見昇平。
曉吟
數日吟來好句無。只緣身不在江湖。桓圭衮冕非閑適。旨酒嘉肴謾讌娛。黃鶴樓空詩尙健。白鷗波遠計何迂。心中一點憂君處。自許堂堂大丈夫。
點檢吾心乍有無。湛如古井闊如湖。寧容俗物能相敗。自信嘉賓可與娛。二典堯天依舊大。七篇鄒國至今迂。誰知鵠嶺龍巒下。敢爾希賢一老夫。
明知寂滅與虛無。又不將身向五湖。終始功名天所賦。平生義理日爲娛。翮雲不怕乾坤闊。蹄鐵何妨道里迂。發興直趨光大域。却憐曾點是狂夫。
題紺岳禪師卷
汨沒紅塵客。飄搖紺岳師。由來難作別。幸是不相知。宿鶴松枝冷。流螢蕙葉衰。上堂拈祝畢。靜坐讀吾詩。
乘桴嘆
宣尼遑遑天意悲。麟出見獲非其時。東游西歷席不暖。三千七十空追隨。畏匡削衛亦自得。儀封有人能齎咨。歸來把筆檢魯史。立萬世法吾何衰。攝行相事已可見。使之得位如何其。當時一嘆及仲由。勇也於學爲鎡基。我今志滿位甚高。病中數年生二毛。昏迷懶弱欠精力。謾向書筵陳舜堯。王成我后在天意。老臣血懇何能已。會當學成入大學。諸儒問難爭鋒起。片言從容析精微。誰復乘桴學夫子。
新米
石泉車仲文。送我以新粒。粒粒白如霜。瑩徹光如濕。蒸來香滿堂。啖之眞俯拾。須臾已滿腹。氣壅方什襲。起行遍庭中。困而後小立。吾饞老不減。名利宜汲汲。歌之用自戒。匪以繼毛什。
鵲鳴
鵲鳴西宅樹枝頭。雨氣初收天地秋。白髮老生方喜動。偶題詩句亦風流。
復馬
風馬丁寧祗復之。損吾園囿主何知。莫將瓦礫傷肌骨。天上麒麟自有兒。
懷古
國家遭遇宋文明。禮樂交修最太平。制誥褒崇天語密。朝廷覆燾海封淸。病求藥物來醫老。閑閱軍容報禍萌。萬古難磨忠義在。小中華館豈虛名。
安禪者告歸。因寄松廣和尙。
長身霞衲走塵寰。病目星樓望海山。甚欲相携向方丈。獨憐飛鳥在籠間。
曉吟
風號雨滴夜何其。夢裡逢秋轉可悲。老婦起占雲向處。病夫臥到日生時。忽聞鵲噪有喜事。遙望鳶飛思引詩。稚子牽衣啼索栗。箇中閑雅有誰知。
少日修身望治平。中年多欲汚虛靈。白頭末路如賓退。丹懇前朝欲主盟。一枕風聲秋榻冷。四簷雨氣曉燈靑。起看空外翻群翮。願脫名韁送此生。
將軍行
將軍一身國司命。剗平崛強海鏡淨。天臨兩陣伐大鼓。將軍一麾軍容整。張膽怒目髮衝冠。氣蓋鋒鏑紛紛間。我前我後敵出入。巍然獨立如高山。勇哉將軍古無敵。圖形赫赫凌煙閣。直欲潛心慕伊呂。何曾開口談衛霍。由來兵火戒自焚。相害相殘奚復云。最憐據鞍老伏波。目中鳶墮南方雲。歸來薏苡却招謗。命也自古皆明君。
雜詠
感時因物暢精神。老我依然世外人。紫上金鋪苔稱意。白生虛室月分身。自知梧野難逢舜。豈必桃源可避秦。情興悠悠無所累。但嫌雙脚踏紅塵。
山深啄木鳥驚人。獨詠禪窓味自眞。簷下白雲來別洞。甁中淨水瀉通津。忽然過我移時語。識者爲誰擧世嗔。何日相從携手去。高游物外謝簪紳。
怪底神龍變化多。七年湯旱枕雷車。雖然有欲人能制。祗愛趨時我故歌。飛九天時雲浩蕩。蟄重淵處月婆娑。獨將韓說聊圭復。老牧年來兩鬢皤。
賀盧承制
嵩
銀河列宿榜中人。十五年來逐搢紳。早識頭顱當異列。獨司喉舌已無隣。周旋理亂多從義。別白忠邪少混眞。最喜牧翁雙眼在。更傾懷抱贊經綸。
乙巳科今十五年。連知三擧選靑錢。芋亭野客纔居後。星邑樵翁屢在前。老病不歸寧免俗。追隨已絶盡登仙。門生榮拜誰同喜。獨坐吟詩更惘然。
自詠
歲月如流白盡頭。病中身世儘悠悠。精神頤養吟餘驗。名利驅馳死後休。自負曹參當入相。人譏李廣不封侯。更從何處舒長嘯。只有元龍百尺樓。
奉懷幻菴
欲向光巖訪幻翁。耳邊髣髴聽松風。三關直指巵無底。百折忠心水向東。每思夜話孤燈耿。不耐秋吟四壁空。他日細論鑽火法。老生私欲倘消融。
西松回自龍頭
西松回自龍頭寺。老牧吟於鳳咮堂。殿踞斷岡連突兀。門臨大野壓微茫。從知絶景增豪氣。可▣高科覲耿光。細讀唐詩今幾首。他年開口便成章。
古意
三首
丹穴有孤雛。飛鳴欲何爲。乾坤何茫茫。大道被華夷。一至我何嘆。嘆此卷阿詩。今人非不能。架空難措辭。
我本行大道。忽焉迷所之。狐貍啼我前。煙霧沈路歧。白日在中天。舒光復何遲。幸哉不顚沛。改轍將何爲。
我有一疋素。長可數尺餘。欲倩好畫者。長松丈扶疏。中藏以淸風。使我熱惱除。此志竟莫遂。歸來江上廬。
柳巷喫粥
頻過西里愛醒狂。對坐南樓發興長。雨歇又來山變色。風吹欲止草生香。盤飧淨潔吾恒飽。筆陣縱橫世莫當。更得碧珍陶隱子。杲菴名義偶成章。
朝吟
丹萑朝來樹上鳴。主人身世謝營營。小詩題罷心何快。好語聞來耳亦淸。只被虛名難自在。倘容殘喘見昇平。靑山當檻花垂砌。天意應憐病裡情。
午吟
蒼顏白髮尙顚狂。坐睡行吟趣自長。風月徘徊淸苦律。乾坤混沌黑甜鄕。沈酣雲夢平生足。賡載唐虞至治香。自信卷懷今已久。不妨憑此送流光。
偶題
題出心猶苦。吟來律轉嚴。窮陰低柳巷。疏雨滴茅簷。心似三春雁。身如六日蟾。誰知危坐處。只得鬢霜添。
淵明
淵明天地闊無涯。弄月吟風氣自華。一點苦心磨不盡。歸來何處是吾家。
自詠
且問汝將何日歸。老衰貧病更遭譏。只緣未報先王德。不敢超然便拂衣。
且問汝今謀道無。欲談道義却含糊。只緣未學吾夫子。不放心田終歲蕪。
且問汝今何所爲。病軀無力強支持。只緣尙有丹心在。欲繼元和聖德詩。
將至光巖
曉風吹冷日光微。立馬人家借袷衣。老境艱難踐霜雪。南州歸思更依依。
川流晝夜去沄沄。故遶山陵陵下村。又是秋風涼冷後。飄然直欲問眞源。
奉題幻菴方丈
幻菴庭宇淨。白髮重相尋。苔色難容足。松聲可醒心。地靈疑洞府。院靜聽風琴。情境俱忘了。悠然試一吟。
題柏庭行卷
直截根源欲透機。柏庭遺響尙依俙。終非摘葉尋枝者。萬水千山携影歸。
八月初一日。游光巖。夜歸就枕。頹然達旦。
頹然就枕曉鷄鳴。渺渺光巖夢裡行。白髮高秋心更苦。靑山落日跡逾淸。孔明付托何寥闊。靖節歸來已太平。烽火江鄕今寂寞。無從一睡足平生。
蟬聲
細泉流月葉號風。欲斷還連乍異同。曾記客程搔首立。滿山紅樹夕陽中。
秋風吹遍地天中。未必蟬聲處處同。怨妾逐臣頭盡白。大官豪俠面浮紅。
牧翁長嘯振乾坤。山擁高樓柳擁門。入耳蟬聲水投石。心如灰冷獨忘言。
北庭
龍沙秋色雁聲邊。海岸參差路幾千。最喜星軺通僻遠。敢將壤奠效埃涓。遼前宋後交馳日。元北明南兩立年。自古大臣多力量。病中深感向蒼天。
有感
倉卒恩逾重。安寧勢甚疏。靈丹投病極。美食賜飢餘。世亂行須愼。天高報不虛。白頭心轉苦。且讀古人書。
古風
秋氣日凄凄。仲尼日棲棲。棲棲竟何爲。鳳兮仍鳳兮。幼安超渤海。靖節離風塵。獨立悠悠甚。懷哉千載人。
自詠
秋深門巷轉淸幽。盡日吟詩倚小樓。蕩蕩乾坤空送目。悠悠身世苦搔頭。潛心直欲參無極。壯志還如觸不周。賴是中庸讀來熟。分明坎止與流浮。
心靜由來境自幽。況逢秋雨滿西樓。心游禮樂重興際。身在江山欲盡頭。處己自難貧且賤。待人誰不重兼周。曉涼四壁仍淸坐。野外寒雲浩浩浮。
走筆謝閔祗候惠松茸
松山風露近中秋。瓊液成形滑似流。老病口饞猶不減。尋僧直欲更高游。
年年嘗此欲深秋。不耐光陰迅似流。老境政須謀口腹。飄然往與赤松游。
淸州北野雁聲秋。下馬山崖傍碧流。父老作羹來厚餉。至今猶記是年游。
秋興二首
風塵誰避地。老病自號天。吾道唯文字。人生且食眠。蛩聲庭露重。雁影塞雲連。我有悲秋淚。非緣外物牽。古人還笏去。至樂自難裁。天下平如砥。心中冷似灰。苔痕埋陋巷。月色滿靈臺。渺渺唐虞遠。何時挽得回。久歎吾衰也。那知養浩然。病床難獨夜。老境少同年。露冷身初健。天高眼欲穿。幸哉塵慮淨。更撫伯牙絃。
謝鐵原金同年惠新米。因起拾栗之興。
八月風高雁欲回。泰封秋色趁人來。養賢烹處賢知否。卦象分明奉上台。
坐想山村栗政肥。金丸欲落映離離。乞身何日飄然去。拾得滿籠深夜歸。
辛巳同年幾箇存。分離無處問寒溫。多君每把山中味。寄向病翁蓬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