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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記事
〈凡七十一通〉
余在北京時試之。歲有二十四節。每遇其節。於前後二三日。必有刮風。此與本國頗同。
二月末。元鳥始至
〈卽燕子也、〉八月底皆歸。正是不異於憲晝節氣也。其鳥有大小之異。尤奇之。本國之鳥。其至歸各月。皆未嘗試之。俟其回國。可以精錄焉。
向來有數萬餘隻烏鴉。
〈又呼老鴉、〉同棲皇城中林。朝則爭先飛去飛來。恰爲朝見之禮。故飛散四野時。呌他日朝回。暮則恐後投宿。此則聖德被物者也。
曾寓上海試之。爵鳥甚多
〈又呼家雀、〉比本國鳥稍小。其早起時。遲自眾鳥。至其地方極其繁華。或曰。一切風景皆似泰西國。又曰較之於日本京都。稍强似此。
都城
本國
雞鳴約不過
五
四
更。各有所異。正所謂五更雞聲者也。然冬至前後。其夜最長。夏至之夜亦短。其鳴時較異。
都邑草少。本國甚多。至其萌動。亦有遲速。蓋北東各方。寒暖不均之所由致者也。
內
外
城道塗。多有滿州、蒙古、漢軍、各軍民卡守。其所有燈火。不可勝算。大抵一夜燈油。以四合一觔算之。則及幾百餘觔之多也。
眼鏡之明莫强似三山齋。其店在前門外東巷。水晶一鏡。不過洋銀一圓之價。所有什件。都是不二價。則不便再三商之。此我曾所見知者也。靴子之美。莫如北東。是以外省員役。當京回時。購之爲贄者多矣。
凡店之東西不堪奇之。而琉璃廠有書坊數百欄。其經傳詩文。曁古今書畫各帖。皆不勝羨慕之至。所謂詩書萬卷聖賢心。正在此處知之也。
凡擔賣人民甚多。或呼物名。或鳴金鼓。或吹簫笙。分别各件。以致發賣之便。而其善呼者。乃使遊子之情。自然而生。恰聽猿聲。而斷愁腸者也。其聲竟夕不斷。至三四更止。
康衢日過車馬。殆及數十萬乘之多。其式不唯有
二
四
輪之異。
〈其四輪有上海、而本地無之、〉而所牽馬疋。亦有一口至八九口者。一輪手車亦多。此皆非上海之可比也。古所謂千乘萬乘各國者。洵就地知之也。轎子絶少。蓋二三品以上大員坐之也。
夫其爲俗也。一切器具。不論巨細。總尙堅固。成衣之類。亦無不如此。至其水土。比較福州稍好。專山嶺無幾。嵐氣亦乏故也。
內外守防甚嚴。每夜有將軍。騎馬廵查。許多軍民。亦各分隊。每更打板打鑼。或均揚聲。爲之廵查。則盜賊無幾也必矣。是以人家店舖。都用紙窓。而板榻不多也。
西河沿附近。有古寺。其上人動。則爲人黙禱。不舍晝夜。五旬多天。其勤無怠。孰不嘆美。世閒人所進布施。各有多寡。此時一夜鐘聲。隨斷續風。而有飄送客寓。
都邑戲園不少。每日聽戲者。
〈北京呼聽戲、福州呼看戲、〉有數萬多人。其報勞錢。每人不過二吊文。國家忌辰皆停止之。夜來演戲者。禁上海地方。限以夜戲。福州或有之。
前門以外。有許多魚肆。海河魚類不少。而鯉魚最多。余叠次食鯽。得以除絶濕氣。洵爲良藥。其大者六七寸許。每觔一吊餘錢。曾在國時。聞得白魚膏。製以鯽油。果無不然。
凡店舖、大半晝關門戸。况人家開之。十無二三。恐有多少灰土。飛入其內也。且凡人打門入內。閒有未關者。則弗敢直入。至若乞丐之人。尙在門外。揚聲乞物。是風俗之美者也。
凡客寓所在。總設西河沿一帶。皆建冲天牌。而爲其號。外省之
召
引
見官員。若客商應試各人等。多有寓此。故一切賣物者。絡釋不絶。大槪本國之西東兩村一般也。
藥店同仁堂之設。在正陽門外大柵欄西口路南。其散丸之藥。皆甲於京都。而馳名天下者也。育甯堂、亦在其附近。所有湯藥之類。無有勝於此者。頃聞有事關店。未知何日開之哉。若夫兩店。則本國人。或見知或聞知。而屢次爲之討論。
聞得書舖狠多惟。
儒雅
榮華
堂。皆勝諸店者也。其一堂、開設琉璃厰東門火神廟內。一堂、在其東門內路北。影壁對過。門面三間。便是。
又聞筆墨店舖亦多。最甲他所者。卽程五峰以及胡竹溪是也。程氏在梁家園夾道路西。胡氏寓前門外楊梅竹斜街東頭路北藴和店內。凡筆莫如湖北。墨莫如徽州。於是乎、貢使每逢奉和御詩。國王曁使臣。例蒙加賞湖筆徽墨。
詢知都中翰墨。佳者甚多。如園亭、禁地及至公堂匾額之類。其對聯之佳者。亦不少。此皆美不勝怪。而令人耐看不厭。吾未嘗得寓目也。惜哉。
四譯館附近。皆人參店。其參色有白與黃之殊。未知孰好。昔聞之於朝鮮人說道。其白者山產。黃者家產。但中國人。不知其優劣。而貴黃色。其色係製成者。藥氣已漏。不必尙之。按此近是。白色之價。殆倍於黃色。是余曾經購之。而所知者也。雖然本國人。亦貴色黃。由來久矣。
北京同仁堂樂家。
〈此與天津同仁堂、異主同號、〉有靈應痧藥。又名兌金丸。江南塘西之姚氏。
〈其招牌曰、門上綸褒世美、平廳誥命金匾、誦芬壽世爲號、〉亦有痧氣靈丹。各名雖少異。實皆痧藥也。茲稽其藥方。以錄其畧。凡病不論某名。或忽然不省人事者。一切用之有效。因其輕重。自二丸、至六七丸。研末吹入鼻內。或呑下可也。陰陽水。或涼水送下。雖孕婦勿忌之。往年北上時。水土不服。屢患小恙。槪爲吹呑。立見消愈。現今試用兩家之藥。皆似無分優劣。但近年本國。官買姚氏之丹。其價約一丹一錢。該塘西地方。在太平縣水驛附近。轉坐太平船。不過兩天水路。其店主。是北小河姚紹曾也。其丹藥、宜上京時購之。勿俟京回。恐有其赶不上之誤也。
靈寶如意丹。於一切初起之瘡。而有其效。是不消說。每遇熱病。尤不可無之。其藥方有云。大人服十幾丸。小兒四五丸。孕婦勿服。第念、凡藥之類。倘經久歲月。則其氣稍疎。是以節經用以一倍。或其重者。吞下二倍。均有效騐。迨已吞之後。卽刻吐出。尙無絲毫之妨。乃得瞑眩更好。凡用之者。皆應爲之一試。
都中天育堂。孫氏所製夾紙膏。已行試用。最勝他所者也。其店開安定門內、國子監南邊路東。茲節其藥方曰。此膏用唾貼者。徧、正、頭疼。暴發火眼之時。均貼太陽穴。又牙疼齒痛。腮頰紅腫之處。皆貼其患處。一切諸瘡惡毒。初起者、貼之立消。膿成者、貼之卽破。至諸凡湯、火、刀、各傷。亦如此有效。其膏有大小厚薄之差。大者、每張價錢六百文。小者、三百文。隨其貴賤。而有優劣。予在京時。夏令或徧頭疼。或正亦痛。則隨其患處貼之。立有神效。於是乎、遠近馳名。購者來往不絕。又山東站路。有靑駝寺。其唾紙膏。亦有效者也。一切藥方。頗與此同。余十年前。就地購之。當經試貼。恐有讓於夾紙膏。然傳譯通事。統尙其唾紙膏。
余留京師已久。不啻風俗之美。而路上行人。未見癩者。則地靈人傑。亦不言可知。
京俗夏令。除朝冠外。並無戴帽者。小兒亦然。且節屆大暑。襪子與腿褲。大人穿着。不待論說。小兒尙有穿之。豈不異哉。至其人家店舖。都是蓋起涼棚。其高二丈許。四面逐日舒捲。午天送風。眞避暑乘涼之處所也。
本所人民統不掛帳子。諒必蚊子無幾。福州甚多且大。其害亦重。倘或不掛之。則睡不得。遂染患疾病。故于夜時。驅除淨盡。方得安睡。唯其聲之可惡。不可形容。至其蝇子。豈非其次哉。
直隷山東。皆出石無幾。故用磚瓦。而爲人家之圍。城郭亦築以之。其厚且堅。無不類石。
燕都十月節。水始冰。是與憲書正符。小雪節、下雪最小。大雪節、其雪甚大。宜乎名以大小也。自此至立春節。皆有雪無雨。惟本年二月。春分前二日得雪。而就地立消。至小寒大寒各節。亦其小大字樣。與彼頗同。諒其餘節氣。都合憲書。再凌寒最難。避暑不易。然暑氣不勝本國也。
茲有古語古詩。以及成句各可錄者。其錄如後。
梯航朝見。 山水。
零滿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來。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却輸梅一叚香。
雪包樹枝。
〈北京不包之、〉瓦上落雪漸滴。
〈北京無滴、〉
竹瓦。 江湖。 楓落吳江冷。
客路靑山外。行舟綠水前。潮平兩岸濶。風正一㠶懸。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鄕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
搖櫓演戲。 玻璃窓船。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黃河入海流。 萬里楊柳色。
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鍾涙不乾。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
城門轍兩馬力乎。
紅塵飛不到。 城池。
城樓。 紙窓。
京都人等。都是沈重力强。兼之少言。然多唱歌。
坑桌子。
〈卽滿州桌子也、〉
兩箇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靑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
飲馬錢。 榆錢。
〈信其花也、〉
余稽以上之一切景致情形。皆應在上京、京回、各時證之。
夏天蝇子最多。不勝惡之。
〈小暑大暑各節更多、〉故人家戸口。垂簾防之。蚊子稀少。蜘蛛蜈蚣亦少。蟻子乏從本國。秋夕蝙蝠居多。螢火壁虎。均是絶少。
米極爲味美。而潔白者。北上時。江山船下程所送者是也。雖不食肴。毫無厭之。菜有每日喰之不厭者。山東白菜是也。此等之物。不唯我獨嗜之。至其僚伴。亦無不然。
茶葉有雨前。煙草有凈絲。此皆風味有香。余平時哈之抽之。而有嗜無厭者也。
佛手菜味好。其形似佛手柑。其大亦如之。福州絶少。於是乎。其人京回時。購之爲贄者多。天津有鹹菜。其味最美。似福州十錦菜。而有甜鹹之殊焉。
北燕雨土時。
〈此時滿天色黄、故諒名以紅塵、且有風大起、〉愁悶不可名狀。卻勝於雨天。
城內常用大錢。不用小錢。城外不然。槪用小錢。其大者面上。銘以當十二字。然實在當爲二十文。而以五十文。當一千文。是爲一吊。凡仕商回鄉時。皆换得小錢。爲之盤資。
我等同炊者。一共八人。每日稀飯一次。
〈若會試題目、有雙弓米卽粥也、〉乾飯兩次。共三次。每月租房銀七兩。其內一人。係城外傭者。其工錢月憑票二十吊。
〈吊、卽千也、其一十一吊餘文、約當洋銀一圓、〉白米一百觔。價票四十四吊。煤炭三百觔。六吊四百文。
〈煤球價亦同、〉木炭一百觔。一十八吊。茶葉一觔。三吊二百六十文。麻油一觔。一吊一百二十文。洋蠟一觔。一吊六百文。應用水、月價一十二吊也。
〈合甜苦各水算之、〉
本所平時調羮。多用乾蝦魚。大小不均。皆剥皮者。其價亦有低昻。每觔二三吊文。至七八吊文。其爲用也。直如佳蘇魚一般。是係山東之海産。每日食之不厭。雖無佳蘇魚。豈有日用之缺哉。其味亦不遜之。福州稱之。曰蝦乾。亦不少。且豆醬醬油。
〈又呼淸酱、〉皆有美味。非福州之可比也。
每日京報。月價票三吊。申報、月五吊也。各爲用也。至廣矣。官商人等。無不需之。
直隸江南。正月閒。有放紙鳶。
〈卽風筝也、〉其近詩曰。不知絃索弄東風。祗訝輕雷走碧空。試立御河橋上望。紙鳶無數夕陽中。福州九月放之。九日最多。北京俗五月五日。不行龍舟故事。時聞南邊行之。故福州龍舟競渡。不可勝算。
凡外省仕商。寓居京都者。多有咳嗽吐痰。二三月閒。必有如疥瘡者。生於手足臉面。雖其土人。閒有生之者在焉。或曰。如此者無他。不用柴把。專用石炭故也。化痰各藥。不可不服。其藥大抵杏仁粉、八珍粉、海帶菜也。
西河沿大街北、有城池。其長二三里許。濶二百餘步。十一月初旬。一槪水凍。悠悠長江。如飄玉帶。時有冰床
〈一作船、〉數百餘隻。爭渡行人。該床四角。而脚底爲巧。有五六人坐□其主或步拉。或坐駕。其迅速過去。卻勝車馬。至報勞錢。不過一十二文。且爲年少者。或二三人。或四五人。於其冰上戲站一脚。以任自去。其相去數十步。其冰床詩曰。十月冰床遍九城。遊人曳去一繩輕。風和日暖時端坐。疑在琉璃世界行。又其冰鞋詩曰。往來冰上走如風。鞋底鋼條製造工。跌倒人前成一笑。頭南脚北手西東。
中朝所和約者。有十四國。准其公使。皆駐劄京中。然禁止商賈。
日有駱駝幾千疋。
〈聞得是北狄種、不生中國、〉駄駕石炭。來往京中。强者重騎六百觔。弱者四五百觔。彼性甚畏暑氣。至小大暑時。避去極北。往來無幾。其毛盡拔。不但此也。韃子之人。或寓此者。亦旣畏之。乃於三四月閒。統爲回國。且聞伊國都是五穀不生。常以牛羊爲食。故有勁勇。其理尤不可解。
驢騾二畜。往返之多。不計其數。驢、是似馬長耳。身小力强。其大如馬半身。騎之迅走。其聲不欲聞。
〈其陽物、俗名驢鞭、卽生子之良藥也、〉騾、是驢父馬母。其耳目似驢。餘皆似馬稍大。該二畜性好平地。絶嫌崎嶇。故在福州見之無幾。
京人多凌寒氣。至狗與貓。亦無不然。而狗子或在雪中。相戲爲快。
〈該狗甚大、在福州未見之、疑是北狗種、〉京屋三面。皆築以土墻。故失火稀少。時戸部衙門。失愼燒去數橺。
本年七月十四日。日暈。史記有云。此兩軍相當之象也。時有中哦之事。
山東途中。多有手車過去。逢有順風。則相爭揚㠶。却認五湖扁舟。又有拾馬糞者。往來不絶。逐去車馬。十里之遠。拾之如錢。至其地方。四面皆平。其廣幾千餘里。及麥秋也。日月出入。疑在其中。又經過塗次。所有墳墓。不可勝算。堆土造之。其圍約二丈餘尺。高七八尺。建碑誌之者。十無二三。大抵本國鹽塲。所有堆沙之形也。又有可怪者。黃河流水是也。其色黃深。恐有可以染物。故以黄字名之。誰想其水或有淸澄哉。又聞得該人民。或欺外國人曰。你看石否。予曾朝貢時。經過此路。二十多天。尙看石稀少。則豈不是欺語也。又有人說道。本地人、都是高大而肥者。畢竟食麥故也。其麥五月閒。與米一共開花。非他所之可比。昔經過時。多少食之。味美且甜。乃知非說者之訛也。又聞貧者雖多。而大富者不少焉。見其土地廣大。則復可信者也。又大街小巷。一切人家店舖。强半以茅結搆。五鼓經過時。有景色可比者。卽所謂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是也。自福州至浙江。所過村落。並不見茅屋。
刻聞都門無有糞價。福州有之。所以如此不同者、無他。其離農家。按程計里。約有二三十里之遠。倘收納其價。則農夫有勞無利。不但買之無人。卻有不便人家。
昨夜鄰家。有數人唱曲者。其曲中腔口。似乎本鄕所唱者。向在福州。未嘗聽見其腔。當經傾耳聽之。而會其趣。彷彿如身在故鄉。因知本鄕所習者。皆北燕之腔也。
都中井水味鹹。故人家店舖。所飮淸水。皆買而爲用。不但多有水店而已。其馬車手車。不可勝算。
卽如本國西東兩邨。買用落平甜水。其賣舟亦不少。
論其價錢。稍有差焉。
剃頭工錢。
〈又曰薙髮、又曰剃頭、〉官民有差。余準給一吊文。打辮以其半。修指甲、亦無不相類。報之以四百文。與福州有甚異哉。
日暮天邊。偶有鴻雁成字。因吟起來。鄕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藉汝平安報。覊留在北燕。
前門有舂椒。卽所研末者也。風味甚好。强似本國番椒。予動有肚裡不順。及大便不實者。每食和之。漸得順適。可云良藥。向在福州。未嘗見之。且晚食時。
〈卽本國夜飯也、〉先飮膏梁酒。不過兩盃也。
十年前朝貢時。一見數十株枯木。當卽問之。爲何不伐之爲薪。尙未知其由。迄今該枯木旣存。現在疑惑之閒。或曰。認爲神木。未知是否。
遠人寄寓旅邸。時聞霜中之笛。斷續聲隨斷續之風。何人不起故園之情。
燕都土性。最宜於楊柳。猶福州之榕樹。其至大者。殆及三尺餘寸之徑。至置用之器具。不論巨細。皆造以其木板。凌霄直幹。亦如球陽之青松也。
曾聽戲海之鴻。今見摩霄之鶴。其鶴也。朝則散飛四野。暮則投栖御園。予昔朝見時。有多少丹頂白身。集于高樹。聲聲斷續。殆所謂鶴鳴于九臯。聲聞于天耳。
茲管見論之。天下之人。皆隨其方位。而有淸濁强弱之殊。而况國之大小也。其畜生之類。復無不一轍。本國之人。不啻文武各藝。不如於中國之人。一切藝術。不可企及也。乞觀者、更正
僕
之妄論。幾乎免貽笑於後輩焉。
乙夜天寒。老身難眠。霎時睡着。偶爲夢所醒。紙窗皎潔。疑天已明。推開亞牖。只見霽月正到天心。白雪積叠尺餘也。
喜鵲喜鵲。有甚事情。如此相呼。君不知乎。吾性原是報喜。逈殊於烏鴉者。此豈有他哉。不過一兩天。必有好信報來。不錯不錯。果如其所言。天津或福州。寄送雁書。洵不一次。宜乎以喜字。置於其上。本國有烏鴉。而無喜鵲。最可惜者也。
一日經過康衢。偶見敷文、振武、各牓坊。卽知本國之中山、曁守禮之邦、各牓坊。原倣中朝之制。而結搆者云。
日前偶過厨房。有夥計們。擦洗黄紅銅器。而得光凈。因問用何擦得如此。㨿云。只用鹽醋二件而已。此可以廣傳知者也。
人家畜鳩。
〈京人謂之爲鴿子、〉不計其數。統將鳴器。巧結於其尾閒。多少爭飛。自有淸濁之音。而不堪傾耳。平時每値天晴。必好飛去。陰則不出。恐有鷙鳥之害也。福州亦多畜之。
凡所用磁器。遇有損壞。不必投棄。乃呌匠修補得以再用。福州也用之如此。洵可謂恒念物力維艱者也。諒必本國人。可以學習成功。
吁、當時本國君臣。有纍卵之急。百姓有倒懸之危。圔國昕宵。仰望中朝之興滅國。如大旱之望雲霓。神祇尙鑒。
庚辰冬十月。適有閩南友人楊
篆
實庭
寄函。內開、别久未晤。無任神馳。邇維、起居納福。履祉臻綏。符頌爲慰。晚以山川修阻。問訊久疎。歉甚罪甚。然而朝晡禱祝。無時不以事克早成爲望。詎知時勢艱難。至今尙無定局。奈何奈何。然以理推之。有志者。事必克成。苦心者。天終不負。以先生矢志堅貞。操心刻苦。閒關萬里險阻。不辭辛苦多年。精神愈奮。置此身於度外。凛大義於寸衷。眞足泣鬼神。而感天地也。焉有事不成。而功不就乎。縱一時未能成就。而終有否極泰來。剝極而復之一境。先賢云。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又云。精神到處金石開。二語、請爲先生誦之。幸且寛懷。無生焦急。起居珍重。努力加餐。倘有便鴻。祈賜好音。以慰遠人之望。是禱。專此肅候臺安。不另。弟披閱之下。不勝慙感。何日談心。以解茅塞。拭淚而登誌云。
林子叙於公暇日。書贈一聯曰。勛名振世。鼎力興邦。展讀之下。悉知以吾名二字。置于句上。何其赧顏。第有追憶。紀之而已。觀者勿怪。是幸。
辛巳正月中記
〈共十七道〉
履端肇慶。首祚迎祥。偶有佳賓贈句云。總署報新禧。接閱之下。茅塞自開。行見所有國事。委爲結局。俾君臣上下。均得再造。長依於光天化日之下也。因聯座右。爲之祈禱云。
元日欽天監奏。風從艮地起。主人壽年豐。此與上年。意味相同。則天下太平之象也。
傳聞冬至元旦各日天氣。均無不相類。茲溯客歲冬至。日晴天寒。今年元旦亦然。此所聞之可信者也。
余入都以來。旣過兩次元旦。其俗於前夜四更時。不論人家店舖。一槪爭放喜炮。而聲聲不斷。至天明止。許多炮殻載塗。不可勝掃。迨其十五前後。家家戸戸。懸燈不少。其式樣各異。曷勝奇觀之至。而有最奇者。以冰造之。不但巧奪天工。而處處星光。遍照四面。令人嘆觀止焉。
予春秋五十有九正近六旬。血氣已衰。動有微疴。不堪療治之煩。刻下寓於北燕嚴寒之地。猶舊船泊于溟海風波之中。
宣武門附近。有官養之馴象五六口。凡看之者。每人禮錢四五百文。及其進入象房。有管象者說道。誨會此象。以數十戲藝。看者必高陞得意。其報勞錢。不過數百文。果有響亮。投鼻、老虎、飮水、食早飯、遊把、洗耳、進退、跪拜、叩首、等戲。極其奇之。此是正月四日。聞看者出。而所講也。
本月初五日。堂弟以正。爲回越省親事。請假起程。當經照例。惠給帑項洋錢四十五圓。爲之盤費。茲推算其歸路水陸日數。則京都至天津。陸路三日。或二日。其地至上海。水路四日。自此回閩。亦三日。凡一十日也。
本日。早有東西各冰床主數百人丁。刁難打杖。登時官差來到。平治其事。遂拏去其首兩人。
本月初九日。接有津門來凾。卽知從弟將三天站路。能盡兩天之力。前抵天津。一路平安。曷勝雀躍。
是日夜初更。星斗朗明。適有三星。
〈本國俗呼三星、〉見出東方。約在辰地下位。其分野與本國異者。有上下各位之差。茲稽日月星辰。恐有如此不均。
皇上因年前未經得雪。數次虔申祈禱。本年正月十七日京報畧曰。上諭、京師自上年冬閒。雪澤稀少。入春以後。仍未渥霑祥霙。現在節近雨水。農田待澤尤殷。寔深焦盻。允宜虔申祈禱。以迓甘霖。着遴選光明殿道眾。在大高殿祈禱。遴選僧眾。在覺生寺諷經。均於本月二十一日開壇。是日朕親詣大高殿拈香。陪
臣
捧讀之下。俾其不堪待澤之至。再出使日本大臣許景澄。
甫
竹篔
本月十七日請訓。
〈卽辭行也、〉當蒙召見。諒本國一節。必有其人。妥爲結局。
〈不圖中途偶丁父憂開缺、至甲申五月、又蒙出使法國、〉
書有云。楚大夫欲其子之齊語也。古人爲子弟。求利達之計。豈淺哉。乃著男錫書。請求張心如先生。虛心領教。或學官話。或習法帖。揀於正月十九日入學。其所進束修。每月洋銀六星也。他是直隷人。戸部處行走者也。唯所冀者。著立其效而已。
本月念一日。男錫書購得象繪一張。是係西人畫之。梓行者。紙上傳神。望之如有生氣。其繪有贊畧云。象出印度及阿非利加。其高七尺至十尺。大者十四尺、至十六尺。爲獸之最巨者。印度人。乘之以爲常。或駕以出獵。置亭橋於其背上。可容十二人。其色黄黑。而以白者。爲最貴。彼有大力。其用尤在鼻。能拔大木。而其運用之巧。又能掇拾細草。以捲取之。西洋諸國。皆養象最久。不過八十年。而中國有及二三百年者。亦一奇也。凡觀者、應顧第六條之所記者。果有益慰心目也。
本月念二日昧爽。白雪滿庭。料知昨日皇上虔心祈禱。故上帝感降甘霖。令下民皆舒待澤之心。此則有感應之效。而年豐之兆也。
本念四日。順天府奏。京師得雪一寸有餘。乃知聖世之行政。良有至精焉。
左中堂聲名。遠聞四夷。而無不畏象者。故哦國與伊犂之事。皆歸於平治。乃於正月念八日。到京請安。翊日有聖㫖降來。大學士左宗棠。着管理兵部事務。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並着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欽此。然則本國之復興。不蔡可知洵。歡天喜地者也。
本月念九淸晨。所得白雪。多倍日前。卽開去紙窗。幾回吟咏。不啻有柳絮因風起之趣。殊令君臣上下。皆娛目悅心也。無如本國有霰無雪。故第知有六出之名。而未見其形。卽蟬不知雪之類也。至其水凍。亦無不然。
辛二月中記
〈共二十二道〉
本二月初二日。予有事務。乃上於左中堂處。經過街巷。多有不勝奇觀者。只惜固陋寡聞。不能盡述。卽所謂京師地面遼濶。萬美畢集。一人之耳目。難以周知。統俟博雅君子。是也。
本初三日。接閱天津來翰。綠悉堂弟以正。因津口尙未開凍。暫爲逗遛。詢㨿信差口稱。現今大沽洋面開凍。輪船泊此。將次進口。
本初四日。或曰。卽今有事務問卜。伊飭任手取字。卽伐字也。占者曰。變之邊旁。則有成二字也。本月二十日前後。可有佳音。再者、日前聞之。問者曰。當經取出仁字。卜者曰。此是二人同居之象也。果無不然。極其奇之。按此佳音之占。復應無差池焉。
本初七上關帝廟。祈禱救難。其靈籖有云。只好從新莫依舊。自然百事稱心神莫愁。中路無成就。常遇舟航涉利津。謹按、中朝另設良策。以興滅國之象也。
本初八。過勞參贊處。大街小巷。皆無不有舖戸旅邸。洵爲天下仕商聚滙之所。倘無記名號。則尋之不易。許多匾聯字句。各有佳妙。自令行客留步吟咏。
日影方遲。春光欲半。花朝後七日
〈二月二日曰花朝、〉詰旦起來。六出滿庭。掩映玉窗。
〈牀頭戸口、玻璃爲之、其高二尺餘寸、濶三尺餘寸、〉殆所謂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開。再是日詢知。方今出使日本大臣一員。例蒙頒賞月銀一千兩。叅贊官一員。月銀四百兩。領事官一員。月銀二百兩。其餘随員十四名。各有差等。三年開缺。按此、出使各國大臣。亦皆頒賞一轍耶。
頃者春夢不少。本月初十日夜。有夢醒來。正是月三更。乃吟哦古詩。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首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少焉紫氣東來。卽占我國家復興之象也。
哦國曾懷侵吞伊犂之心。爲此上年。有欽差曾大人。
〈名紀澤、曾國藩長子也、〉前詣哦國。以行會商。至本年春槪有議成。而無不虞之憂。然則從今以後。應該不必重辦軍務。惟是本月初十日京報有云。上諭、本年輪應查閱福建、浙江、廣東、廣西、四省營伍之期。福建卽派何璟。浙江卽派譚鍾麟。廣東卽派張樹聲。廣西卽派慶裕。逐一查閱。認眞簡校。如有訓練不精。軍寔不齊者。卽將廢弛之將弁。㨿寔叅奏。毋得視爲具文。欽此。謹按、此事專出於保護
敝
國之至意也。此豈非是林子叙死禀之力乎。
自古本國。仿學中朝之制。每歲五月。龍舟競渡。觀者不少。極其閙熱。吾離背而來。巳厯六年於茲。屢有觀之競渡之夢。在京亦然。當京不勝奇之。上年八月初八日夜。又復夢之。乃問之於卜者馬蓬山。其占曰乾建之始。創立生發之象也。化卦水訟。終日鬱鬱。似有不安之狀。世臨立武。卜私事、曰盗賊。但因公、如持鐵銳。鎭掌行威。臨文書、奉上命。身不由已。然無㐫。如抱虎而眠。借其威、而壓羣獸之狀也。自今一卜。預覺將來早知無㐫也。此爲外事。不可擔憂。許其平安也。內有子水福神動。能主喜。决不主憂。正謂行在千里外。慮有千條多。待至立冬日。舒眉笑哈哈。本年二月初十日夜夢。亦同前由。迨其醒也。正是五鼓雞聲之時也。卽刻起來。煑茗飮之。時男錫書復起。乃述其原委知悉。一共怪之。
曾有喜鵲。而於鄰家中林。營成其巢。本月十三日。飯後亭午。徜徉院落。偶有雌雄。並集巢傍。相向相呼。而有保護其雛之心也。畜類尙有如此。而况人生乎哉。留步望之已久。而後進內。乃案上揮毫。以志其畧云爾。
本月十四日。有風天寒。解凍亦凍。疑是
〈本國二月〉風旋之暴也
〈冬至日、至新年二月某日、凡八十四日、其前後二三日、必有大暴、故俗名如之、〉上年冬至日。至本年是日。凡八十三日。是與其前後之驚蟄春分各節。相隔六七日。則似無干其暴。另有某暴也必矣。然餘節經逗遛中朝。已及數十年。尙未書試之。且在國時聞之。日本有是暴。而中國無之。但未知是否。另日應質之於大方焉。時有人知之曰。此乃九九八十一日之暴也。其詳載存於消寒圖。不必懷疑。余卽然之。
本月十五日。早晨靜倚几上。卽開看方鏡。身體稍瘦。更閱其套所書、公爾忘私。國爾忘家。再三誦之。殊覺切於心志。如其八字。必須無時無處。不爲研究矣。
本十六日。節近春分。日暖風和。乃脫去常穿之狐皮背身一領。
〈卽領褂也、〉所以然者、無他。卽寒消九九之天也。
〈冬至日、至本日、凡八十五日、卽是過去九九之天也、故云爾、〉再者、客歲七月閒。因未知國事何日結局。與其吉㐫。乃爲之卜卦。其占曰。三元復轉運。日月更大明。雲霧都蕩掃。萬國盡維新。嗣後亦占曰。三陽開泰喜相逢。物在春臺日在東。所欲從心能自至。天和人合萬緣通。今夫溯其所占之㫖意。皆無不相似。則國事一節。乃於本二三月閒。决成議歸局。不必挨延四月。庶乎占者之騐矣。
本十七日。少爲懶睡。時有園林眾鳥。爭鳴而喧。睡覺東窓。日已紅光。此豈不有可比較者哉。卽所謂風來花自舞。春至鳥能言。是也。
本十八日。接閱謝君寄翰。不勝感戴之至。府上無恙。歡似雀躍。至謂云事辦理。未有頭緖。實深焦灼。諒屆本春。定必有轉圜之機矣。俾余自解鬱心。正在如望雲霓之秋也。
本二十一日。節逾驚蟄。而屆春分。和風方送。寒氣漸消。日昨知悉總署。因本國一節。乃於本十二日。
〈卽驚蟄、二月節也、〉特奉聖㫖。將其照會。移行日本國王。其畧云。前議未妥。一槪除去。宜迅新行會商。此豈非興滅國之良策哉。因溯上年七月初六日。時已五鼓。適夢事竣回國。友朋來賀。醒後卽占曰。蟄蟲伏穴。龍潛于淵。六陽加動。飛龍在天。先是復有如此之夢。按此、蟄蟲伏穴。是指驚蟄節、所移之照會也。飛龍在天。言龍屬三月。則所有國事。妥爲結局。勢必在其月令也。將見君臣上下。均得再生。深戴皇恩憲德於無旣焉。
本念五日。曙色方開。時有狗産仔。是係客歲六月閒。所畜之奶狗。不覺駐京年月。已厯多少。且有鶯花啼又笑。殆所謂鳥聲非故國。草色是他鄉。
本二十六日黎明無聊。徘徊中庭。時有鵲鳩。而相爲鬬。未知爲何如之。乃留步見之。卽知渠奪鵲巢之事也。宜哉、拙者莫如鳩。不能爲巢。且詩經所謂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亦於此時。見而知之。
本二十七日。接閱堂弟泐扎。悉知云事。俾同寮均解憂心。至謂念五早。開往上海。諒必於五六天內。長行回閩。從時厥後。侍坐膝下。不唯使亞父勿倚門閭。卽儂亦得寛心。
本二十八日。午後㨿几。偶見案上書本。是男錫書。在上海所購之竹枝詞也。其詩皆雅。令人不勝吟哦。而有可最異者卽電報之詩也。其詩曰。奇哉電報巧難傳。萬水千山一線牽。頃刻音書來海外。機關錯訝有神仙。又曰。舉頭鐵索路行空。電氣能收奪化工。從此不愁魚雁少。音書萬里一時通。
〈上有鐵線横空、如紙鳶之線者、皆電線也、〉
若夫增註字類標韻。則依體字典。而音義易曉。於初學之省覽。行篋之取携。甚有便宜。故於本月念九日。令男錫書購之。從時厥後。逢有所疑。輙披閱解之。洵可云裨益於下學矣。况又當時。都門尙之。故藏板者□少焉。
本月三十日。偶有客曰。刻下前門長街。有做戲營生者。是爲禽獸之鳴。而有喜怒哀樂之情也。其聲各有分别。故凡見聞者。誰認有人爲之。而况隔壁聞之者。却欲買該畜生。乃出街者有之。此則古怪之戲也。再三勸予觀之。奈因未了事之紛紜。而不得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