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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黨員一爲姑蓮，一爲妑趙。妑趙初省城人也，幼孤貧，鬻於伶家，教之歌舞，充女伶，聲色冠一時。吴賊下省城，日夜宴飲，羅致歌妓，無大無小，必嘗之。屢逼趙歡，趙不肯，但奉歌長命，勉强奏所能以悦吾賊。賊戀其聲藝，弗忍戕賊。每羣飲爛醉，輒列妓於前，隨意汙衊，無所不至。其聲色劣且年稍大者，賊不屑也，即以嫁豢犬。犬甚馴，解主人意，摇尾嗅妓，索與歡。妓拒者，犬噬之死。聞現今南圻下等妓女亦有嘗此苦者，賊環視羣笑，以爲樂。妓畏賊威，任狗汙耳。
趙私念曰：「人道已至此，尚忍視之，非人也。吾誓離此火坑。」自是登場奏藝，所得私賞錢，必儲之，一文不使。衆伶咸鄙之，趙不與較。一日，乘歌長他出，衆伶睡熟，夜黑晦，席捲所有以逃，抵浪田椰市，租一屋，雇一小女童，開小酒店，親當爐壓酒，歡客。客雄飲者，非趙酒店不入也。富豪少年多艷其色，問鼎者日數輩，趙概謝絶。因問其故，則曰：「予恨不能死，生非樂也，何嫁爲？」至是年近三十矣，姿態尚未衰，顧對客益落落。
精與志經椰市，就店索飲。精飲且談，頗雜以諧謔。趙叱之曰：「生此世界，乃不虞死期之至，泄泄奚爲者？汝男曹乃爾，矧俺女流！」精起去。日暮矣，志請趙借宿。趙曰：「予店向未嘗有宿客，此爲新例，頗難如命。」志曰：「予亦女同胞，茫茫天壤，乃不能容一女志士，去將安往？」趙怪其言乃不俗，即爲下榻。既晚餐，志叩趙之歷史。趙曰：「予以予之身世對人言，此爲第一次。語至此，乃沉吟久不發。」志曰：「予今借宿於君，非直以此感君惠，將他有所請於君。悠悠四海，得一知己甚難，請君以君之歷史見示。嗟呼！吾輩女流，不齒於人類久矣。」趙知志非尋常行客者，乃嘘唏太息而言曰：「予念及予前歷史與十年所見聞，殊使予不欲一刻活。予若生爲男子者，予當當當！」語復止。志曰：「男子亦何者勝吾輩？徒見尾吴賊作狐倀，害同胞，攘利禄，皆鬚眉堂堂偉丈夫。吾女流乃做不倒此趙耳！」熱面赪，慷慨言曰：「吾諸姊妹所嘗之慘酷奇辱，以吾身嘗且十百倍。吾今言之，有餘痛。遊釜之魚，投籠之鳥，乃觸目皆是他族人之鄙賤我、殘虐我，亦復奚怪君乎？余今以予所親者見告君，君其誌之：弱國之人，殊不若强國之狗之榮貴也。」
於是舉如前所述者語志，且謂志曰：「吾諸女伴之辱，即吾之辱。此仇吾不能報，吾尚靦然遊人間，吾誠可哀。顧君亦當與吾同掬此淚。」志於是亦舉其歷史告趙，密謂之曰：「君爲其女伴，予爲其父，誓不得仇，肉而食之，毋寧死！」趙曰：「予輩俱一女流，何能爲？」志曰：「吾曹幸得其人，此耳目頭顱與男子何讓？英雄事業，豈獨男子能之？昔者我國郡縣於漢，漢官殘賊我人衆，蟠踞我城池，累數百載。徵側以山西一女子起兵報夫仇，殺漢太守蘇定，收復七十餘城，自王其國。徵女王至今誦之，此非女子乎？人但患無志，苟有志氣，恐女子未必視男子劣也。」趙曰：「審君所言，似已胸有成竹。前途浩蕩，君爲我示所趨。」
志乃告以黨謀，且謂此行寔爲招結黨人者。趙曰：「以如天之福，得見吴賊最後之惡結果，吾死瞑目矣。吾明日即從君去，此間酒店，吾將去之。」志曰：「不可。吾黨於各地方圖遍設機關，爲下碁閑着。此間交通頗爲便利，得一地點，爲吾黨不時集合所，至爲適宜。君今暫偕我詣山寨，謁諸會友，乃復歸店，重張旗鼓。此酒店若大發逹，將來黨事進行，獲益不淺。君徐圖之。」趙曰：「善。」囑女傭謹視店，親隨志進寨。
趙既加盟，志以所謀告於寨友，請趙仍回店，且謂之曰：「店内資本尚薄，吾曹當力補之。早晚以黨友來，與君同理店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