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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八月十六日議席,衆皆歡懌,志獨慘慘不樂。席既散,奮謂志曰:「視娣在席,殊鬱悒,何也?」志曰:「吾起念爲父仇,乃從公等遊。仇一日未復,心不能一刻安,虚度時光,於黨事竟無所效,負手歡場,令人悶殺。」奮遂以志所語白於堅。
堅曰:「吾事現當運動時期,集款招人,百諸關切,豈奇卓靈慧如志者,獨閑散耶?肉桂、熊膽、鹿葺、犀角各物,共數大包,已豫備在此。今即齎往全省各轄,以商客爲名,表面上是兑賣林産,裡面上是潜招黨羽,隨時隨地,苦口熱心,播革命思想於男女之腦中。種苗既收,時時而發。此任至鉅,志可助精共辨之。蓋陰謀糾合之行爲,得一女英雄周旋其間,事半功倍。君等切勿以輕淺誤大事,則吾黨受賜不淺矣。」
精志遂專爲運動員。熾等歸寨時,精志亦至,叙此行所得。精曰:「清漳、英山、南塘間,吾等足迹幾遍。吾所至,羅貨物於前,任人採擇。吾乘便縱談,於諧謔之中,參以痛切之語,或泛論愛國愛種之理想,或極陳吴吏吴兵之惡迹,聞者多爲動容。志君詞鋒,尤足使人興起。大抵吾民心理,於吴賊之行爲,無不痛入骨髓。惟懼勢畏禍,寔爲吾民通病。吾等所探,試及千百人,熱血義氣,真吾黨者,乃僅得十三人。吾等此行,至爲失望。然將來或有時機,登高一呼,不患無應聲之山谷耳。」
十三人現巳偕吾黨來,即請加盟。衆皆曰:「善。」擴公同諸兄弟出寨門迎之來。十三人者,男黨員十一人,女黨員二人。十人後來皆以戰事殉國,姓名失傳,今尚記得一人曰翁武。
武爲漁家子,生有奇力,長於水國,善浮泳,能潜水行數十里。當時無海軍學,若有之,翁爲優等之海軍人無疑也。家潮口,業賣渡,操舟若飛,所得錢輒飲酒,飲輒請人共之。恃力自雄,人所不敢爲者,以命翁,翁前往,不計償也。
會官兵與吴賊戰於義烈山,官兵敗走,賊追之,及於潮口渡。翁以船渡官兵,悉吴兵至,翁迎而渡之,至江中,心怒,沉其船,吴兵十餘人溺焉。翁没水逃,岸上觀者哭聲如雷。翁既出水,亦狂笑謂衆人曰:「吾今日演一戲劇,乃大快。」衆羣贈以酒,給行資,促奔避他縣。乃潜走至義峒,爲人家牧牛,牛奔,以兩手拽其角,牛馴伏不敢動。主人奇其勇,收爲養子,勸之習武藝,藝精,命之禦盗。
義峒乃荒僻山村,向素多盗,然憚翁,奉爲師,非得翁許諾者,不敢行掠,義峒村遂絶盗迹。盗嘗相戒曰:「東西南北,縱横任之,切勿犯翁境。」人遂以翁武呼之。
精志至南塘,聞翁名,訪翁。翁方手一杖,驅牛數十頭,且行且歌,歌曰:
「𢝙尼埃别麻𢝙?𨑮𡥵𤛠特艾椎梞𥯌。�𠫾最吏𢷮衛,咹𩛂摶𨤼卧霓蜴𠁀。習情武藝𨇜耒,𦊚皮濫劫𦖑唏驚魂。别之典渃典𡽫?渃嘉𣳔�秩羣墨埃。」
聲振山谷。精、志迎而揖之曰:「嘲翁!」翁曰:「君等以買牛來耶?可問我主人,予乃牧者。」曰:「非也,予等將買牧者。」翁怒曰:「汝等欺吾,汝須知予拳至利害。予所爲牧者,乃予樂之,誰敢向予買?予逃難,予遇主人,主人待予厚,予聊以牧事報主恩。且牧牛亦甚樂,予自安之。客可去。」
精曰:「壯士,勿躁!予所買者,將以古今所絶無之昂價酬君。君盍聽之?」
武舉杖曰:「奇哉!客言!即言之,合吾意者甚善;否,將以此杖奉禮汝。」
志讒而言曰:「天生此一副銅筯鐵骨,乃不能爲國家獻身,爲同胞出力,區區與村童野叟争氣,何自待太薄耶?」
武頗色動,笑曰:「汝言殊怪,予莽人也。所謂國家,所謂同胞,果何解?予向來殊未聞。」
精曰:「此解説頗長,恐勞君久立,請以石爲榻,君可坐,吾將畢陳之。」
武曰:「否,不必;吾兩脚乃兩座山,終歲立,且不病,君等可言之。」
精曰:
精言至此,方欲畢其説,武遽拍精肩大呼曰:「善哉,汝!善哉,汝!吾今乃始脱胎而生於人間。吾從前直禽獸耳!吾以爲此身之外,無所謂家,無所謂國,無所謂同胞。吾從前直禽獸耳!向者吾以汝特爲買牛來者,吾罪矣。汝將爲贖一國來乎?汝今欲吾所爲。」
精曰:「吾所請,於翁前言盡矣。天禍我國,吴人爲封豕長蛇,以薦食我。我同胞苦痛,翁知之。吾徒兩三同志,已秘密結義,欲救吾國人之難,收復吾國。羽翼尚薄甚,必厚集壯士,與共圖之。公其樂助否?」
翁曰:「吴,吾仇也!君等能若此,苟借吾頭,吾當割以贈汝。牛數十頭爲主,人物可奉還之。從君等遊矣。」
既抵寨,精以事宣於衆。衆皆崇拜武,請舉武爲參將以副熾。後來摧鋒陷陣,出力獨多,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