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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文驛發後三日,得接順化密飭,火速遵辨。真謂熾曰:「十日內吾計可行也。」於是遣人向各鄉村招木匠十餘人,趕日夜工,造解犯櫃共三十抬。例凡地方官吏解盗賊重犯,必以堅固木櫃納犯於其中,以防逃逸,如防豚狗,此爲吴賊最野蠻之法律,我國晚近尚遵用之,真可歎也。櫃爲立方式,周圍固以鐵釘,上面開一圓口,大可容掌,爲給與犯人飲食之孔;櫃前有門,啓以鐵鎻,鎻子由監犯官掌之,名之曰「押犯櫃」。每櫃一犯,每犯抬以兩役夫,三十抬共九十人矣。
櫃既成,真謂熾曰:「公等能忍數日之苦,承宣使之肉必爲吾輩食矣。」熾曰:「得吴承宣使之肉而食者,死且甚樂,數日之苦,毋乃至甘。」真曰:「此押犯櫃皆飭以假機,釘皆僞爲鐵者,木質而漆塗之耳。櫃中人可自啓機,少觸即破。今公等冒充犯人,抬犯夫皆揀擇膽勇兄弟充之,以虜提親自押解。承宣使必親訊犯,公等破櫃而出,利刃乘之,俄頃之間,五步之内,彼有翼不能逃也。」熾曰:「策甚妙,恐俘提心變,弄假成真,柰何?」真曰:「吾已計及此。吾前命志、趙往北城取彼妻子,彼已親見其行。然尚恐未足堅彼心,必有計以縳彼。今晚公等知之。」
是夕,大宴會衆兄弟,惟精、蓮、志、趙不在——志、趙因往北圻,精、蓮因赴昇華説鄭氏父子故也。坐既齊,大衆開懷暢飲。真舉杯請曰:「我等離大寨以來,跋涉風霜,亦既數月,兄弟未嘗一刻歡。今夕宴叙,聊於忙中塼一閑。衆兄弟善武藝者,請競技以爲樂。」提蓋前以武士起家者,聞真言,念吾附夥不免爲衆所輕,乘此一自表見,聊塼羣譽,即起請曰:「小弟幼習武藝,頗有名於北圻。諸公倘不以俘虜見棄,請奏薄技,助酒興。」
真曰:「前爲仇虜,今則兄弟一家之人,何分彼此?公果樂競技者,當舉兄弟一人爲對。」即拍武肩曰:「武兄盍奉提督公命?」武曰:「諾。」擲杯錚然,向階下立。提亦降階,面武對立。提請曰:「棍、拳、刀、牌,當奏何技?」武曰:「席間行樂,何以械爲?吾二人空拳比試可矣。」
頃則席上發號令一聲,二人皆舞手飛脚,奮臂伸腰,蛇捲鷹搏,獅蹲虎跳,各盡其妙。提拳法亦不弱,但武氣力大雄,手眼又十分靈快。頃刻則武已連被數刺。再後,武作凌空虚擊之勢,引提趁入,腰間倒脚一踢,提已玉山頺矣。大衆喝采聲振林谷。
真恐提羞慙,急下扶提起,曰:「提公乃醉。」武亦拱手稱謝,笑曰:「僥倖獲罪,請勿見怪。」熾曰:「吾輩方圖心競,安用力争?但請痛飲,技只此足矣。」提曰:「公等真神人,宜其視吴賊如無物也。」
衆復就席。真請曰:「今夕筵聊爲諸公洗塵,明日當分途辦事,不能大家團坐也。夜深矣,請各歸寢。」席既散,真、熾、武及最密數人同入别室,商取順化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