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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clean / 南北朝 / 北魏 / 十六國春秋輯補
劉淵,字元海,新興匈奴中人。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維。世居北狄,千有餘歲。至冒頓襲破東胡,西走月氏,降服丁零,內侵燕代,控弦之士四十餘萬。漢祖患之,使劉敬奉公主以妻冒頓,約為兄弟,故子孫遂冒母姓為劉氏。
建武初,烏珠留若鞮單于子右奧鞬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入居西河美稷,今離石左國城,即單于所徙庭也。
後漢中平中。詔發南匈奴兵配幽州牧劉虞討漁陽叛寇張純,單于羌渠遣子左賢王於扶羅將騎詣幽州。國人恐發兵無已,於是右部䤈落反,與屠各胡合凡十餘萬人攻殺羌渠,而於扶羅以其眾留漢,遂自立為持至尸逐侯單于。屬董卓作亂,寇掠太原河東,屯於河內。於扶羅死,弟呼廚泉立,以於扶羅子豹為左賢王。豹即淵之父也。建安末,呼廚泉入朝於魏。魏武因留之於鄴,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單于歲給綿絹、錢糓如列侯子孫,傳襲其號。乃分其眾為五部,以豹為左部帥,其餘部帥皆以劉氏為之。左部居太原茲氏,右部居祁,南部居蒲子,北部居新興,中部居大陵。雖分屬五部,然皆家於晉陽汾澗之濵,與中國民雜居,因選漢人為司馬以監督之。
豹妻呼延氏,魏嘉平中,祈子于龍門,有一白魚一作大魚,頂有一角或作二角,軒鬐躍鱗至於祭所,久之乃去。巫覡皆異之,曰:「此嘉祥也。」其夜夢所見魚變為人,左手持一物,大如雞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氏,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貴子」。寤以告豹,豹曰:「吉徵也,吾昔從邯鄲張冏母司徒氏相,云吾當有貴子孫,三世必大昌,彷像相符矣。」自是十五月一作十三月而生淵,淵生左手有文曰:「淵海」,遂以為名。齠齔英慧,七歲遭母喪,號呌擗踊,哀感旁人,宗族部落咸共歎賞一作羨。時司空、太原王昶等聞而嘉之,並遣弔賻。幼而好學,不舍晝夜,師事上黨崔遊,習《毛詩》、《京氏易》、《馬氏尚書》,尤好《春秋左氏傳》、《孫吳兵法略》,皆誦之。史漢諸子無不綜覽,嘗謂同門生朱紀、范隆等曰:「吾每觀書傳,嘗恥隨陸無武,絳灌無文,道由人弘,一物之不知,固君子之恥也。二生遇髙皇不能建封侯之業,兩公屬文帝不能興庠序之美,豈不惜哉。」於是文學武事並皆工絕一作遂學武事妙絕於時。及長,猨臂善射,膂力過人,姿儀魁偉,身長八尺四寸,須一作髯長三尺餘,當心有赤毫毛三根,長三尺六寸,屯留後作上黨崔懿之、襄陵公師彧等皆善相人,及見淵,驚而相謂曰:「此人形貌非常,吾所未見也。」於是深相崇敬,推分結恩。咸熙中,淵為侍子,在洛陽與東萊王彌憑結太原王渾,渾虛襟友之命,子濟拜焉,文帝亦深待之。泰始之後,渾屢言之於武帝。帝召與語,悅之,謂王濟曰:「劉淵容貌風儀,機談鑒智,雖由餘、日磾無以過也。」濟對曰:「淵容儀機鑒,實如聖旨,然其文武才幹賢於二子逺矣。陛下若任以東南之事,吳會不足平也。」帝稱善。孔恂、楊珧駿之弟也進曰:「吾觀劉淵之才,當今恐無其比,陛下若輕其眾,不足以集事;若假之威權,平吳之後,恐其不復北渡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任之以本部,臣竊為陛下寒心。若舉天阻之固以資之,無乃不可乎。」帝默然。及秦涼覆沒,帝問將於上黨李熹,熹曰:「陛下誠能發匈奴五部之眾,假劉淵一將軍之號,使將之而西,樹機能之首可指期而梟也。」孔恂曰:「李公之言,未盡殄患之理也。」熹勃然曰:「夫以匈奴之勁悍,劉淵之曉兵,奉宣聖威,何不盡之有。」恂曰:「淵果能平涼州,斬樹機能,則涼州之難方更深耳。蛟龍得雲雨,非復池中物也。」帝乃止。後王彌從洛陽東歸,與淵言別。淵餞之九曲之濵,泣謂彌曰:「王渾、李熹以鄉曲見知,每相稱薦一作達,讒間因之而進,深非吾願,適足為吾患耳。」因歔欷流涕時,齊王司馬攸在九曲,比聞而馳遣視之,見淵在焉,言於帝曰:「陛下不除劉淵,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渾曰:「淵乃長者,臣請為陛下保明之,且大晉方以信懐殊俗,奈何以無形之疑殺人侍子乎?何徳度之不弘也。」帝曰:「渾言是也。」會父豹卒,遂以淵代為左部帥。太康末改帥為都尉,拜為匈奴北部都尉。淵明刑法、禁姦邪、輕財好施、推誠接物,五部豪傑無不歸之。幽冀名儒、後門一作侯門秀士,不逺千里,亦皆遊焉。永熙元年冬十月,楊駿輔政。以淵為建威將軍、匈奴五部大都督、封漢光鄉侯。元康末,坐部人叛出塞免官。永寧初,成都王司馬穎鎮鄴,表淵行寧朔將軍、監五部軍事,使將兵在鄴,以淵子聰為積弩將軍。太安中,恵帝失御。齊王冏、長沙王乂與成都王穎等迭相殘廢州郡,姦豪所在蜂起。淵從祖故北部都尉、右賢王劉宣等與族人竊議曰:「昔我先人與漢約為兄弟,憂泰同之。自漢亡以來,魏晉代興,我單于徒有虛號,無復尺土,自諸王侯,降同編戶。今吾眾雖衰,猶不減二萬,奈何斂手受役奄過百年。左賢王淵姿器絕人、幹宇超世,天若不欲恢崇單于,必不虛生此人也。況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復呼韓邪之業,此其時矣。乃相與起兵於離石,共推淵為大單于。淵時在鄴,遂使其黨呼延攸詣鄴以謀告之。淵白穎請歸會葬。穎弗許,淵令攸先歸,告宣等使招集五部引會宜陽。諸胡聲言應穎,實欲叛之。及穎為皇太弟,以淵為太弟、屯騎校尉。恵帝伐穎次於蕩陰,穎假淵輔國將軍、都督北城守事及六軍,敗績。穎復以淵為冠軍將軍,封盧奴伯。既而并州刺史、東瀛公騰,安北將軍、幽州刺史王浚遣烏桓騎攻穎於鄴,穎師戰敗,淵說穎曰:「今二鎮跋扈,眾十餘萬,恐非宿衛及近郡士民所能禦也。淵請為殿下還說五部,鳩合義眾,以赴國難。」穎曰:「五部之眾,果可保發不?縱能發之,鮮卑、烏丸勁速如風雲,何易可當邪。吾欲奉乘輿還洛陽,避其鋒銳,徐傳檄天下,以順逆制之,君意何如。」淵曰:「殿下武皇帝之子,有大勳於王室,威恵光洽、四海欽風,孰不願為殿下盡死力者。何難發之有。王浚豎子,東瀛疏屬,豈能與殿下爭衡邪。殿下一發鄴宮,示弱於人,洛陽可復至乎?縱至洛陽,威權不復在殿下也。紙檄尺書,誰為人奉之?且東胡之悍,不踰五部,願殿下勉撫士眾,靖以鎮之。」淵請為殿下以二部摧東瀛三部,梟王浚二豎之首,可指日而懸矣。」穎大悅,拜淵為北單于、參丞相軍事。時穎振武將軍王育說穎曰:「劉淵今去,育請為殿下促之,不然懼不復至也。」穎然之,以育為破虜將軍,使追之。淵遂拘育,以為右光祿大夫。淵至左國城,右賢王劉宣等上大單于之號,二旬之間有眾五萬都於離石。以子聰為鹿蠡王,遣左於陸王劉宏率精騎五千會穎將王粹拒東瀛公騰。粹已為騰所敗,宏無及而歸。王浚使將軍祈弘率鮮卑攻鄴,穎敗,挾天子南奔洛陽。東瀛公騰乞師於魏桓帝姓拓跋諱猗㐌時為代公以擊淵,桓帝與弟穆帝諱猗盧合兵擊淵於西河上黨,大破之,與騰盟於汾東而還,桓帝使輔相衛雄、段繁於參合陂西累石為亭,樹碑以紀行焉。淵聞穎去鄴,歎曰:「不用吾言逆自奔潰,真奴才也。然吾與之有言矣,不可以不救。」於是命右於陸王劉景、左獨鹿王劉延年等率步騎二萬討鮮卑、烏丸。宣等固諫曰:「晉人無道,奴隸御我。是以右賢王猛不勝其憤,晉綱未弛,大事不遂,右賢塗地,單于之恥也。今司馬氏父子兄弟自相魚肉,此天厭晉徳,授之於我。單于積徳在躬,為晉人所服。方當興我邦族,復呼韓邪之業。鮮卑、烏丸我之氣類,可以為援,奈何拒之而拯仇逆。今天假手於我,不可違也。違天不祥,逆眾不濟;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願單于勿疑。」淵曰:「善。當為崇岡峻,阜何能為培塿乎!夫帝王豈有常哉,大禹生於西戎,文王生於東夷,顧惟徳所授耳。今見眾十萬,皆一當晉十,鼓行而摧亂晉。如拉枯耳。上可成漢髙之業,下不失為魏武,何呼韓邪足道哉。雖然,晉人未必同我。漢有天下世長,恩徳結於民心,是以昭烈崎嶇於一州之地,而能抗衡於天下。吾又漢氏之甥,約為兄弟,兄亡弟紹,不亦可乎?今且可稱漢,追尊後主,以懐民望。」宣等稱善。
劉淵
元熙元年,遷于左國城,晋人東附者數萬。宣等上尊號,淵曰:「今晋氏猶在,四方未定,可仰遵高皇初法,且稱漢王,權停皇帝之號,聽宇宙混一當更議之。」十月,爲壇南郊,僭漢王位。下令曰:「昔我太祖髙皇帝以神武應期,廓開大業。太宗孝文皇帝重以明徳,昇平漢道。世宗孝武皇帝拓土攘夷,地過唐日。中宗孝宣皇帝授揚雋乂,多士盈朝。是我祖宗道邁三王,功髙五帝,故卜年倍於夏商,卜世過於姬氏。而元成多僻,哀平短祚,賊臣王莽,淊天簒逆。我世祖光武皇帝誕資聖武,恢復鴻基,祀漢配天,不失舊物,俾三光晦而復明,神器幽而復顯。顯宗孝明皇帝、肅宗孝章皇帝累葉重暉,炎光再闡。自和、安已後,皇綱漸頹,天步艱難,國統頻絕。黃巾海沸於神州一作人州,群閹毒流於四海,董卓因之肆其狂悖。曹操父子凶逆相尋。故孝愍委棄萬乘一作國,昭烈播越岷蜀,冀否終有泰,旋軫舊京、何圖天未悔禍,後帝窘辱。自社稷淪喪,宗廟之不血食四十年於茲矣。今天誘其衷,悔禍皇漢,使司馬氏父子兄弟迭相殘滅。黎庶塗炭,靡所控訴一作告。孤今猥為群公所推,紹修三祖之業。顧茲尫暗,戰惶靡厝。但以大恥未雪,社稷無主,銜膽棲冰,勉從眾議。」改晋永興元年爲元熙元年,大赦天下,追遵劉禪爲孝懷皇帝,立三宗五祖之神主而祭之。置百官,以劉宣爲丞相,崔遊為御史大夫,劉宏為太尉,其餘拜授各有差。
東瀛公騰,騰遣將軍聶玄擊之,戰於大陵,玄兵敗績,騰懼,帥并州二萬餘戶下山東,淵遂所在為寇,攻擊郡縣。騰復乞師於桓帝,衛操勸桓帝助之。桓帝率精騎數千救騰,斬淵將綦母豚,淵南走蒲子。十二月,淵遣建武將軍曜寇太原,取泫氏、屯留、長子、中都,皆陷之。又遣冠軍將軍喬晞攻西河取介休。
元熙二年,春東瀛公騰遣司馬瑜、周良、石鮮等討淵,次於離石城。淵遣武牙將軍劉欽等六軍拒之瑜等,四戰皆敗,欽振旅而歸。是歲離石大饑,遷於黎亭,以就邸閣穀,留太尉宏護軍、將軍馬景守離石,使大司農卜豫運糧給之。
元熙三年冬十二月,淵以前將軍景為使持節、征討大都督、大將軍,邀擊并州刺史劉琨於板橋,為琨所敗,琨進據晉陽。淵侍中劉殷、右光祿大夫王育進諫曰:「殿下自起兵已來,漸已一周,而顓守偏方,王威未震。誠能命將四出,決機一戰一作擲,梟劉琨,定河東,建帝號,鼓行而南,克長安而都之。以闗中之眾席卷洛陽,如指掌耳此。髙皇帝之所以創起鴻基,克殄彊楚者也。」淵悅曰:「此孤心也。」元熙四年春三月,淵侵汲郡,略有頓丘河內之地,遂還離石,與劉琨相去三百里。琨宻遣間其部雜虜,降琨者萬餘戶落。淵甚懼,乃徙都蒲子,河東平陽屬縣,壘壁盡降。時四部之東萊王彌起兵青、徐,遣使來降,拜鎮東大將軍、青州刺史、東萊郡公。四月,汲桑叛,自稱趙王,選置州郡。十一月,石勒及胡部等帥衆來降。
永鳳元年秋七月,鳳凰集于蒲子,丞相劉宣等六十四人上尊號。十月,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以衛將軍和爲大將軍,撫軍劉聰爲車騎大將軍,建武曜爲龍驤大將軍。以大將軍和為大司馬,封梁王;尚書令歡樂為大司徒,封陳留;王后父御史大夫呼延翼為大司空,封雁門郡公;聰為楚王;乂為北海王;曜為始安王;景為汝陰王;延年為江都王。
河瑞元年,太史令宣于修之言於淵曰:「陛下雖龍興鳳翔,奄受大命,然遺晉未殄,皇居仄陋,紫宮之變,猶鍾晉氏,不出三年,必克洛陽,蒲子崎嶇,難以久安,平陽氣象方昌,兼以陶唐舊都,願陛下上迎幹象,下協坤祥,請徙都之。」於是遷都平陽。於是遷都平陽。
二年,以大司馬、梁王和爲皇太子。八月,淵寢疾,以劉洋爲太傅,延年爲太宰,司徒聰爲大司馬、大單于,幷錄尚書,置單于台平陽西。淵薨于光極殿,太子和即位。聰自西明門攻,斬和于西室。九月,葬淵永陵,謚曰光文皇帝,廟號高祖。
劉和
和字玄泰,淵后呼延氏所生,聰第四弟也。身長八尺,雄毅美姿儀,好學夙成,習《毛詩》、《左氏春秋》、《鄭氏易》。及為儲貳,內多猜忌,馭下無恩。淵死,嗣偽位。宗正呼延攸翼之子也,淵以其無才行,終身不遷官。侍中劉乘素不善於聰,衛尉西昌王銳恨不參顧命,乃相與謀,說和曰:「先帝不惟輕重之勢,而使三王總強兵於內,大司馬握十萬勁卒屯於近郊,陛下今便為寄主耳。禍難未可測也,願蚤為之計。」和即攸之甥也,遂深然之。辛巳,夜召領武衛將軍安昌王盛、安邑王欽及領左衛將軍馬景等告之。盛曰:「先帝尚在殯宮,四王未有逆節,今忽一旦自相魚肉,臣恐人不食陛下之餘。且四海未定,大業甫爾,願陛下以上成先帝鴻基為志,塞耳勿聽讒夫之言,以疑兄弟。詩云:『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陛下既不信諸弟,他人誰足信哉。」銳、攸怒之曰:「今日之議,理無有二,領軍是何言乎。」於是命左右刃之。盛既被殺,欽懼曰:「惟陛下詔,臣等以死奉之,蔑不濟矣。」相與盟於東堂。壬午,銳帥馬景攻楚王聰於單于台,攸率右衛將軍永安王安國攻齊王裕於司徒府,侍中乘率武衛將軍安邑王欽攻魯王隆,使尚書田宻、武衛將軍西陽王璇攻北海王乂。宻、璇等挾乂斬闗奔聰,聰命貫甲以待之。銳既知聰之有備,馳還,與攸、乘等會攻隆、裕,複懼安國、欽有異志,殺之。是日斬裕,癸未斬隆。甲申,聰攻西明門,克之,銳等奔入南宮,前鋒隨之。乙酉,殺和於光極西室,收銳、攸、乘,梟首通衢。
劉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