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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寺,
熙平元年
靈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
〈
其寺東有太尉府,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鄰御史臺。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衞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南有國子學,堂內有孔丘像。顏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衞府,府南有太尉府,府南有將作曹,曹南有九級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凌陰里,卽四朝時藏冰處也。
〉
中有九層浮圖一所,架木爲之,舉高九十丈。上有金剎,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師百里,已遙見之。初掘基至黃泉下,得金像三十軀,太后以爲信法之徵,是以營建過度也。刹上有金寶瓶,容二十五斛。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鐸。復有鐵鏁四道,引刹向浮圖四角,鏁上亦有金鐸。鐸大小如一石甕子。浮圖有九級,角角皆懸金鐸,合上下有一百三十鐸。浮圖有四面,面有三戶六牎,並皆朱漆。扉上有五行金鈴,合有五千四百枚。復有金環鋪首,殫土木之功,窮造形之巧,佛事精妙,不可思議。繡柱金鋪,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寶鐸和鳴,鏗鏘之聲,聞及十餘里。
浮圖北有佛殿一所,形如太極殿。中有丈八金像一軀,中長金像十軀,繡珠像三軀,金織成像五軀,玉像二軀。作工奇巧,冠於當世。僧房樓觀,一千餘間,雕梁粉壁,青璅綺疏,難得而言。栝栢椿松,扶疎簷霤,藂竹香草,布護堦墀。
〈
是以常景碑云︰「須彌寶殿,兜率淨宮,莫尚於斯也。」〉
外國所獻經像,皆在此寺。寺院墻皆施短椽,以瓦覆之,若今宮墻也。四面各開一門。南門樓三重,通三閣道,去地二十丈,形製似今端門。圖以雲氣,畫彩仙靈,列錢青璅,赫典華麗。拱門有四力士、四獅子,飾以金銀,加之珠玉,莊嚴煥炳,世所未聞。東西兩門亦皆如之,所可異者,唯樓兩重。北門一道,上不施屋,似烏頭門。其四門外,皆樹以青槐,亘以綠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斷飛塵,不由渰雲之潤;清風送涼,豈藉合歡之發?詔中書舍人常景爲寺碑文。
〈
景字永昌,河內人也。敏學博通,知名海內。
太和十九年,爲高祖所器,拔爲律學博士,刑法疑獄,多訪於景。正始初,詔刊律令,永作通式,敕景共治書侍御史高僧裕、羽林監王元龜、尚書郎祖瑩、員外散騎侍郎李琰之等撰集其事。又詔太師彭城王勰、青州刺史劉芳入預其議。景討正科條,商榷古今,甚有倫序,見行於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又共芳造洛陽宮殿門閣之名,經途里邑之號。出除長安令,時人比之潘岳。其後歷位中書舍人、黃門侍郎、祕書監、幽州刺史、儀同三司,學徒以爲榮焉。景入參近侍,出爲侯牧,居室貧儉,事等農家,唯有經史,盈車滿架。所著文集數百餘篇,給事封暐伯作序行於世。
〉
裝飾畢功,明帝與太后共登之。視宮內如掌中,臨京師若家庭,以其目見宮中,禁人不聽升之。
〈
衒之嘗與河南尹胡孝世共登之,下臨雲雨,信哉不虛!
〉
時有西域沙門菩提達摩者,波斯國胡人也。起自荒裔,來遊中土。見金盤炫日,光照雲表,寶鐸含風,響出天外。歌詠讚歎,實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歲,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閻浮所無也。極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無,合掌連日。
至
孝昌二年
中,大風發屋拔樹,刹上寶瓶,隨風而落,入地丈餘。復命工匠更鑄新瓶。
建義元年,太原王尒朱榮總士馬於此寺。
〈
榮字天寶,北地秀容人也。世爲第一領民酋長,博陵郡公。部落八千餘家,家有馬數萬匹,富等天府。
武泰元年
二月中,帝崩,無子,立臨洮王世子釗以紹大業,年三歲,太后貪秉朝政,故以立之。榮謂幷州刺史元天穆曰:「皇帝晏駕,春秋十九,海內士庶,猶曰幼君。況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而望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國恩,不能坐看成敗,今欲以鐵馬五千,赴哀山陵,兼問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謂何如?」穆曰:「明公世跨幷肆,雄才傑出,部落之民,控弦一萬。若能行廢立之事,伊霍復見於今日。」榮卽共穆結異姓兄弟。穆年大,榮兄事之。榮爲盟主,穆亦拜榮。於是密議長君諸王之中不知誰應當璧。遂於晉陽,人各鑄像不成,唯長樂王子攸像光相具足,端嚴特妙。是以榮意在長樂。遣蒼頭王豐入洛,約以爲主。長樂卽許之,共剋期契。榮三軍皓素,揚旌南出。太后聞榮舉兵,召王公議之。時胡氏專寵,皇宗怨望,入議者莫肯致言。唯黃門侍郎徐紇曰:「尒朱榮馬邑小胡,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長戟指闕,所謂窮轍拒輪,積薪候燎!今宿衞文武足得一戰,但守河橋,觀其意趣;榮懸軍千里,兵老師弊,以逸待勞,破之必矣。」后然紇言。卽遣都督李神軌、鄭季明等,領衆五千,鎮河橋。四月十一日,榮過河內,至高頭驛。長樂王從雷陂北渡,赴榮軍所。神軌、季明等見長樂王往,遂開門降。十二日,榮軍於芒山之北,河陰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駕,至者盡誅之,王公卿士及諸朝臣死者二千餘人。十四日,車駕入城,大赦天下,改號爲
建義元年,是謂莊帝。于時新經大兵,人物殲盡,流迸之徒,驚駭未出。莊帝肇升太極,解網垂仁,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恩南闕。加榮使持節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北道大行臺、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領左右、太原王。其天穆爲侍中、太尉公、世襲并州刺史、上黨王。起家爲公卿牧守者,不可勝數。二十日,洛中草草,猶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懷異慮。貴室豪家,棄宅競竄;貧夫賤士,繦負爭逃。於是出詔,濫死者,普加襃贈。三品以上,贈三公。五品以上,贈令僕。七品以上,贈州牧。白民贈郡鎮。於是稍安。帝納榮女爲皇后。進榮爲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餘官如故。進天穆爲大將軍,餘官皆如故。
〉
永安二年
五月,北海王元顥復入洛,在此寺聚兵。
〈
顥,莊帝從兄也。孝昌末鎮汲郡。聞尒朱榮入洛陽,遂南奔蕭衍。是年入洛,莊帝北巡。顥登皇帝位,改年曰
建武元年
。顥與莊帝書曰:「大道旣隱,天下匪公。禍福不追,與能義絕。朕猶庶幾五帝,無取六軍。正以糠粃萬乘,錙銖大寶,非貪皇帝之尊,豈圖六合之富?直以尒朱榮往歲入洛,順而勤王,終爲魏賊。逆刃加於君親,鋒鏑肆於卿宰。元氏少長,殆欲無遺。已有陳恆盜齊之心,非無六卿分晉之計。但以四海橫流,欲篡未可;暫樹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獨夫介立。遵養待時,臣節詎久?朕覩此心寒,遠投江表,泣請梁朝,誓在復恥。風行建業,電赴三川,正欲問罪於尒朱,出卿於桎梏;恤深怨於骨肉,解蒼生於倒懸。謂卿明眸擊節,躬來見我,共叙哀辛,同討凶羯。不意駕入成臯,便爾北渡。雖迫於兇手,勢不自由;或貳生素懷,棄劍猜我。聞之永歎,撫衿而失。何者?朕之於卿,兄弟非遠。連枝分葉,興滅相依。假有內鬩,外猶禦侮;況我與卿,睦厚偏篤,其於急難,棄親卽讐,義將焉據也?且尒朱榮不臣之跡,暴於旁午,謀魏社稷,愚智同見。卿乃明白疑於必然,託命豺狼,委身虎口,棄親助賊,兄弟尋戈。假獲民地,本是榮物;若克城邑,絕非卿有。徒危宗國,以廣寇仇。快賊莽之心,假卞莊之利。有識之士,咸爲慚之。今家國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誓茲義舉,則皇魏宗社與運無窮。儻天不厭亂,胡羯未殄,鴟鳴狼噬,荐食河北,在榮爲福,於卿爲禍。豈伊異人?尺書道意,卿宜三復。義利是圖,富貴可保,狥人非慮,終不食言,自相魚肉。善擇元吉,勿貽後悔。」此黃門郎祖瑩之詞也。時帝在長子城,太原王、上黨王來赴急難。六月,帝圍河內,太守元桃湯、車騎將軍宗正珍孫等爲顥守,攻之弗克。時暑炎赫,將士疲勞,太原王欲使帝幸晉陽,至秋更舉大義,未決。召劉助筮之,助曰:「必克。」於是至明盡力攻之,如其言。桃湯、珍孫並斬首,以殉三軍。顥聞河內不守,親率百僚出鎮河橋,特遷侍中安豐王延明往守硤石。七月,帝至河陽,與顥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車騎將軍尒朱兆潛師渡河,破延明於硤石。顥聞延明敗,亦散走。所將江淮子弟五千人,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別。顥與數十騎欲奔蕭衍,至長社,爲社民斬其首,傳送京師。二十日,帝還洛陽,進太原王天柱大將軍,餘官亦如故;進上黨王太宰,餘官亦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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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年,逆賊尒朱兆囚莊帝於寺。
〈
時太原王位極心驕,功高意侈,與奪任情,臧否肆意。帝怒謂左右曰:「朕寧作高貴鄉公死,不作漢獻帝生!」九月二十五日,詐言產太子,榮、穆並入朝,莊帝手刃榮於明光殿,穆爲伏兵魯暹所殺。榮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榮下車騎將軍尒朱陽都等二十人,隨入東華門,亦爲伏兵所殺。唯右僕射尒朱世隆素在家,聞榮死,總榮部曲,燒西陽門,奔河橋。至十月一日,隆與榮妻北鄉郡長公主至芒山馮王寺爲榮追福薦齋。卽遣尒朱侯討伐、尒朱弗律歸等領胡騎一千,皆白服來至郭下,索太原王尸喪。帝升大夏門望之,遣主書牛法尚謂歸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終,陰圖釁逆,王法無親,已依正刑,罪止榮身,餘皆不問。卿等何爲不降?官爵如故。」歸曰:「臣從太原王來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無理?臣欲還晉陽,不忍空去,願得太原王尸喪,生死無恨。」發言雨淚,哀不自勝。羣胡慟哭,聲振京師。帝聞之,亦爲傷懷。遣侍中朱元龍齎鐵券與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謂元龍曰:「太原王功格天地,道濟生民,赤心奉國,神明所知。長樂不顧信誓,枉害忠良,今日兩行鐵字,何足可信?吾爲太原王報仇,終不歸降!」元龍見世隆呼帝爲長樂,知其不款,且以言帝。帝卽出庫物置城西門外,募敢死之士,以討世隆,一日卽得萬人。與歸等戰於郭外,兇勢不摧。歸等屢涉戎場,便利擊刺;京師士衆未習軍旅,雖皆義勇,力不從心。三日頻戰,而游魂不息。帝更募人斷河橋。有漢中人李苗爲水軍,從上流放火燒橋。世隆見橋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子恭、黃門郎楊寬,領步騎三萬,鎮河內。世隆至高都,立太原太守長廣王曄爲主,改號曰
建明元年
。尒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長廣王都晉陽,遣潁川王尒朱兆舉兵向京師。子恭軍失利,兆自雷陂涉渡,擒莊帝於式乾殿。帝初以黃河奔急,謂兆未得猝濟,不意兆不由舟楫,憑流而渡。是日水淺,不及馬腹,故及此難。書契所記,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橋凝於滹水;昭烈中起,的盧踊於泥溝;皆理合於天,神祗所福,故能功濟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聲,行窮梟獍,阻兵安忍,賊害君親,皇靈有知,鑒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贊其逆心。《易》稱天道禍淫,鬼神福謙,以此驗之,信爲虛說。」時兆營軍尚書省,建天子金鼓,庭設漏刻,嬪御妃主,皆擁之於幕。鏁帝於寺門樓上。時十二月,帝患寒,隨兆乞頭巾,兆不與,遂囚帝送晉陽,縊於三級寺。帝臨崩禮佛,願不爲國王。又作五言曰:「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隧門一時閉,幽庭豈復光?思鳥吟青松,哀風吹白楊。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至
太昌元年
冬,始迎梓宮赴京師,葬帝靖陵。所作五言詩卽爲挽歌詞。朝野聞之,莫不悲慟,百姓觀者,悉皆掩涕而已。
〉
永熙三年
二月,浮圖爲火所燒,帝登凌雲臺望火,遣南陽王寶炬、錄尚書長孫稚將羽林一千救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淚而去。火初從第八級中平旦大發,當時雷雨晦冥,雜下霰雪,百姓道俗,咸來觀火,悲哀之聲,振動京邑。時有三比丘,赴火而死。火經三月不滅。有火入地尋柱,周年猶有煙氣。其年五月中,有人從東萊郡來云︰「見浮圖於海中,光明照耀,儼然如新,海上之民,咸皆見之。俄然霧起,浮圖遂隱。」至七月中,平陽王爲侍中斛斯椿所挾,奔於長安。十月而京師遷鄴。
建中寺,
普泰元年
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所立也。
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
〈
屋宇奢侈,梁棟踰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門匹乾明門,博敞弘麗,諸王莫及也。
〉
在西陽門內御道北,
所謂延年里。
〈
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卽魏相國司馬文王府,東至閶闔宮門是也。
〉
西陽門內御道南,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乂宅。
〈掘古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宅。〉
正光年中,元乂專權,太后幽隔永巷,騰爲謀主。
〈
乂是江陽王繼之子,太后妹婿。熙平初,明帝幼沖,諸王權上,太后拜乂爲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
至
孝昌二年,太后反政,遂誅乂等,沒騰田宅。元乂誅日,騰已物故,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尸,使其神靈無所歸趣。以宅賜高陽王雍。
建義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爲榮追福,題以爲寺。朱門黃閣,所謂仙居也。以前廳爲佛殿,後堂爲講室。金花寶蓋,遍滿其中。有一涼風堂,本騰避暑之處,淒涼常冷,經夏無蠅,有萬年千歲之樹也。
長秋寺,劉騰所立也。
騰初爲長秋令卿,因以爲名。
在西陽門內御道北一里,
亦在延年里,卽是晉中朝時金市處。寺北有濛氾池,夏則有水,冬則竭矣。
中有三層浮圖一所,金盤靈刹,曜諸城內。作六牙白象負釋迦在虛空中。莊嚴佛事,悉用金玉,作工之異,難可具陳。四月四日,此像常出,辟邪師子導引其前。吞刀吐火,騰驤一面;彩幢上索,詭譎不常。奇伎異服,冠於都市。像停之處,觀者如堵,迭相踐躍,常有死人。
瑤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在閶闔城門御道北,
東去千秋門二里。千秋門內道北有西遊園,園中有凌雲臺,卽是魏文帝所築者。臺上有八角井,高祖於井北造涼風觀,登之遠望,目極洛川。臺下有碧海曲池。臺東有宣慈觀,去地十丈。觀東有靈芝釣臺,累木爲之,出於海中,去地二十丈。風生戶牖,雲起梁棟,丹楹刻桷,圖寫列仙。刻石爲鯨魚,背負釣臺,旣如從地踴出,又似空中飛下。釣臺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龍殿,殿前九龍吐水成一海。凡四殿,皆有飛閣向靈芝往來。三伏之月,皇帝在靈芝臺以避暑。
有五層浮圖一所,去地五十丈。仙掌凌虛,鐸垂雲表,作工之妙,埒美永寧。講殿尼房,五百餘間。綺疏連亙,戶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勝言。牛筋狗骨之木,雞頭鴨腳之草,亦悉備焉。椒房嬪御,學道之所,掖庭美人,並在其中。亦有名族處女,性愛道場,落髪辭親,來儀此寺。屏珍麗之飾,服修道之衣,投心八正,歸誠一乘。
永安三年
中,尒朱兆入洛陽,縱兵大掠,時有
秀容
胡騎數十人,入寺婬穢,自此後頗獲譏訕。京師語曰:「洛陽女兒急作髻,瑤光寺尼奪女婿。」瑤光寺北有承明門,有金墉城,卽魏氏所築。晉永康中,
惠帝
幽於金墉城。東有洛陽小城,永嘉中所築。城東北角有
魏文帝
百尺樓,年
雖
久遠,形製如初。
高祖
在城內作光極殿,因名金墉城門爲光極門。又作重樓飛閣,遍城上下,從地望之,有如雲也。
景樂寺,太傅清河文獻王懌所立也。
〈懌是孝文皇帝之子,宣武皇帝之弟。〉
閶闔南,
御道西
望永寧寺正相當。
寺西有司徒府,東有大將軍高肇宅,北連義井里。義井里北門外有桑樹數株,枝條繁茂。下有甘井一所,石槽鐵罐,供給行人,飲水庇蔭,多有憩者。
有佛殿一所,像輦在焉。雕刻巧妙,冠絕一時。堂廡周環,曲房連接,輕條拂戶,花蕊被庭。至於六齋,常設女樂,歌聲繞梁,舞袖徐轉,絲管寥亮,諧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觀者,以爲至天堂。及文獻王薨,寺禁稍寬,百姓出入,無復限礙。
後,汝南王悅復脩之。
〈悅是文獻之弟。〉
召諸音樂,逞伎寺內。奇禽怪獸,舞抃殿庭。飛空幻惑,世所未覩。異端奇術,總萃其中。剝驢投井,植棗種瓜,須臾之間,皆得食之。士女觀者,目亂精迷。自建義已後,京師頻有大兵,此戲遂隱也。
昭儀尼寺,閹官等所立也。在東陽門內一里御道南。
東陽門內道北有太倉、導官二署。東南治粟里,倉司官屬住其內。
太后臨朝,閽寺專寵,宦者之家,積金滿堂。是以蕭忻云︰「高軒斗升者,盡是閹官之釐婦;胡馬鳴珂者,莫非不黃門之養息也。」忻,陽平人也。愛尚文籍,少有名譽,見閽寺寵盛,遂發此言,因卽知名,爲治書侍御史。
寺有一佛二菩薩,塑工精絕,京師所無也。四月七日常出詣景明,景明三像恒出迎之。伎樂之盛,與劉騰相比。堂前有酒樹麫木。
昭儀寺有池,京師學徒謂之翟泉也。衒之按杜預注《春秋》云︰「翟泉在晉太倉西南。」按晉太倉在建春門內,今太倉在東陽門內,此地今在太倉西南,明非翟泉也。後隱士趙逸云︰「此地是晉侍中石崇家池,池南有綠珠樓。」於是學徒始寤,經過者想見綠珠之容也。
池西南有
願會寺,中書侍郎王翊舍宅所立也。佛堂前生桑樹一株,直上五尺,枝條橫繞,柯葉傍布,形如羽蓋。復高五尺,又然。凡爲五重,每重葉椹各異。京師道俗謂之神桑,觀者成市,布施者甚衆。帝聞而惡之,以爲惑衆。命給事中黃門侍郎元紀伐殺之。其日雲霧晦冥,下斧之處,血流至地,見者莫不悲泣。
寺南有宜壽里。內有苞信縣令段暉宅。地下常聞鐘聲,時見五色光明,照於堂宇。暉甚異之,遂掘光所,得金像一軀,可高三尺,並有二菩薩,趺坐上銘云︰晉
泰始二年
五月十五日侍中中書監荀勖造。暉遂舍宅爲
光明寺
。時人咸云此荀勖舊宅。其後,盜者欲竊此像,像與菩薩合聲喝賊,盜者驚怖,應卽殞倒。衆僧聞像叫聲,遂來捉得賊。
胡統寺,太后從姑所立也。
入道爲尼,遂居此寺。
在永寧南一里許。
寶塔五重,金刹高聳。洞房周匝,對戶交疏。朱柱素壁,甚爲佳麗。其寺諸尼,帝城名德,善於開導,工談義理,常入宮與太后說法,其資養緇流,從無比也。
修梵寺,在青陽門內御道北。
嵩明寺
復在修梵寺西。
竝雕牆峻宇,比屋連甍,亦是名寺也。修梵寺有金剛,鳩鴿不入,鳥雀不棲。菩提達磨云︰「得其真相也。」寺北有永和里,漢太師董卓之宅也。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今猶有水,冬夏不竭。里中太傅錄尚書長孫稚、尚書右僕射郭祚、吏部尚書邢巒、廷尉卿元洪超、衞尉卿許伯桃、涼州刺史尉成興等六宅。皆高門華屋,齋館敞麗。楸槐蔭途,桐楊夾植。當世名爲貴里。掘此地者,輒得金玉寶玩之物。時邢巒家常掘得丹砂及錢數十萬,銘云董太師之物。後卓夜中隨巒索此物,楹不與之。經年,巒遂卒矣。
景林寺,在開陽門內御道東。
講殿疊起,房廡連屬。丹楹炫日,繡桷迎風,實爲勝地。寺西有園,多饒奇果。春鳥秋蟬,鳴聲相續。中有禪房一所,內置祇洹精舍,形製雖小,巧構難比。加以禪閣虛靜,隱室凝邃,嘉樹夾牖,芳杜匝階,雖云朝市,想同巖谷。淨行之僧,繩坐其內,飧風服道,結跏數息。
有石銘一所,國子博士盧白頭爲其文。白頭,一字景裕,范陽人也。性愛恬靜,丘園放敖。學極六經,說通百氏。普泰初,起家爲國子博士。雖在朱門,以注述爲事,注《周易》行之於世也。
建春門內御道南有勾盾、典農、籍田三署。籍田南有司農寺。
御道北有空地,擬作東宮,晉中朝時太倉處也。太倉西南有翟泉,周回三里,卽《春秋》所謂王子虎、晉狐偃盟於翟泉也。水猶澄清,洞底明淨。鱗甲潛藏,辨其魚鱉。高祖於泉北置河南尹。中朝時步廣里也。泉西有華林園。高祖以泉在園東,因名蒼龍海。華林園中有大海,卽漢天淵池。池中猶有魏文帝九華臺。高祖於臺上造清涼殿,世宗在海內作蓬萊山,山上有仙人館。臺上有釣臺殿,並作虹霓閣,乘虛來往。至於三月禊日,季秋巳辰,皇帝駕龍舟鷁首,遊於其上。海西有藏冰室,六月出冰,以給百官。海西南有景山殿。山東有羲和嶺,嶺上有溫風室。山西有姮娥峰,峰上有露寒館。並飛閣相通,凌山跨谷。山北有玄武池。山南有清暑殿。殿東有臨澗亭,殿西有臨危臺。景陽山南,有百果園,果別作林,林各有堂。有仙人棗,長五寸,把之兩頭俱出,核細如針。霜降乃熟,食之甚美。俗傳云出昆侖山,一曰西王母棗。又有仙人桃,其色赤,表裏照徹,得霜卽熟。亦出昆侖山,一曰王母桃也。
柰林南有石碑一所,魏文帝所立也,題云「苗茨之碑」。高祖於碑北作苗茨堂。永安中,莊帝馬射於華林園,百官皆來讀碑,疑苗字誤。國子博士李同軌曰:「魏文英才,世稱三祖。公幹、仲宣,爲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誤也。」衒之時爲奉朝請,因卽釋曰:「以蒿覆之,故言苗茨。何誤之有?」衆咸稱善,以爲得其旨歸。
柰林西有都堂,有流觴池。堂東有扶桑海。凡此諸海,皆有石竇流於地下,西通穀水,東連陽渠,亦與翟泉相連。若旱魃爲害,穀水注之不竭;離畢滂潤,陽穀泄之不盈。至於鱗甲異品,羽毛殊類,濯波浮浪,如似自然也。
明懸尼寺,彭城武宣王勰所立也。在建春門外石橋南。穀水周圍繞城,至建春門外,東入陽渠石橋。橋有四石柱,在道南,銘云:「漢陽嘉四年將作大匠馬憲造。」逮我
孝昌三年,大雨頹橋,南柱始埋沒,道北二柱,至今猶存。衒之按,劉澄之《山川古今記》、戴延之《西征記》並云晉
太康元年
造,此則失之遠矣。按澄之等並生在江表,未遊中土,假因征役,暫來經過,至於舊事,多非親覽,聞諸道路,便為穿鑿,誤我後學,日月已甚。
有三層塔一所,未加莊嚴。寺東有中朝時常滿倉,高祖令為租場,天下貢賦所聚蓄也。龍華寺,宿衛羽林虎賁等所立也。在建春門外陽渠南。寺南有租場。
陽渠北有建陽里,里內有土臺,高三丈,上作二精舍。
趙逸云:「此臺是中朝旗亭也。」上有二層樓,懸鼓擊之以罷市。
有鐘一口,撞之聞五十里。太后以鐘聲遠聞,遂移在宮內,置凝閑堂前,與內講。沙門打為時節。孝昌初,
蕭衍
子豫章王
綜
來降,聞此鐘聲,以為奇異,遂造《
聽鐘歌
》三首,行傳於世。
綜字世謙,偽齊昏主寶卷遺腹子也。寶卷臨政淫亂,吳人苦之。雍州刺史蕭衍立南康王寶融為主,舉兵向秣陵,事既克捷,遂殺寶融而自立。寶卷有美人吳景暉,時孕綜經月,衍因幸景暉,及綜生,認為己子,小名緣覺,封豫章王。綜形貌舉止甚似昏主,其母告之,令自方便。綜遂歸我聖闕,更改名曰纘,字德文,始為寶卷追服三年喪。明帝拜綜為太尉公,封丹陽王。永安年中,尚莊帝姊壽陽公主字莒犁。公主容色美麗,綜甚敬之。與公主語,常自稱下官。授齊州刺史,加開府。及京師傾覆,綜棄州北走。時爾朱世隆專權,遣取公主至洛陽,世隆逼之,公主罵曰:「胡狗,敢辱天王女乎!」世隆怒,遂縊殺之。
瓔珞寺,在建春門外御道北,所謂建陽里也。即中朝時白社地,董威輦所居處。
里內有瓔珞、慈善、暉和、通覺、暉玄、宗聖、魏昌、熙平、崇真、因果等十寺。里內士庶二千餘戶,信崇三寶。眾僧利養,百姓所供也。
宗聖寺,有像一軀,舉高三丈八尺,端嚴殊特,相好畢備,士庶瞻仰,目不暫瞬。此像一出,市井皆空,炎光輝赫,獨絕世表。妙伎雜樂,亞於劉騰,城東士女,多來此寺觀看也。
崇真寺
比丘惠嶷死經七日還活,經閻羅王檢閱,以錯放免。
惠嶷具說過去之時,有五比丘同閱。一比丘云是寶明寺智聖,坐禪苦行得升天堂。有一比丘是般若寺道品,以誦四十卷涅槃,亦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融覺寺曇謨最,講《涅槃》、《華嚴》,領眾千人。閻羅王曰:「講經者心懷彼我,以驕淩物,比丘中第一粗行。今唯試坐、禪誦經,不問講經。」其曇謨最曰:「貧道立身以來,唯好講經,實不闇誦。」閻羅王敕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曇謨最向西北門。屋舍皆黑,似非好處。有一比丘云是禪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輩檀越,造一切經,人中金像十軀。閻羅王曰:「沙門之體,必須攝心守道,誌在禪誦。不幹世事,不作有為。雖造作經像,正欲得他人財物;既得財物,貪心即起;既懷貪心,便是三毒不除,具足煩惱。」亦付司,仍與曇謨最同入黑門。有一比丘云是靈覺寺寶真,自云出家之前,嘗作隴西太守,造靈覺寺。寺成,即棄官入道。雖不禪誦,禮拜不闕。閻羅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奪民財,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勞說此!」亦付司,青衣送入黑門。」時太后聞之,遣黃門侍郎徐紇依惠嶷所說即訪寶明等寺。城東有寶明寺,城內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覺、禪林、靈覺等三寺,問智聖、道品、曇謨最、道弘、寶真等,皆實有之。議曰人死有罪福。即請坐禪僧一百人常在殿內供養之。詔不聽持經象沿路乞索。若私有財物,造經像者任意。慧嶷亦入白鹿山,隱居脩道。自此以後,京邑比丘,悉皆事禪誦,不復以講經為意。
出建春門外一里餘,至東石橋。南北而行,晉
太康元年
造。橋南有魏朝時馬市,刑嵇康之所也。橋北大道西有建陽里,大道東有綏民里,里內有河間劉宣明宅。
神龜年中,以直諫忤旨,斬於都市。訖目不瞑,屍行百步,時人談以枉死。宣明少有名譽,精通經史,危行及於誅死。
魏昌尼寺,閹官瀛州刺史李次壽所立也。在里東南角。即中朝牛馬市處也,刑嵇康之所。東臨石橋。
此橋南北行。晉
太康元年
中朝時市南橋也。澄之等蓋見此橋銘,因而以橋為太康初造也。
石橋南道有
景興尼寺,亦閹官等所共立也。有金像輦,去地三丈,上施寶蓋,四面垂金鈴、七寶珠,飛天伎樂,望之雲表。作工甚精,難可揚搉。像出之日,常詔羽林一百人舉此像,絲竹雜伎,皆由旨給。
建陽里東有綏民里,里內有洛陽縣,臨渠水。縣門外有洛陽令楊機清德碑。綏民里,有東崇義里,里內有京兆人杜子休宅。
地形顯敞,門臨御道。時有隱士趙逸,云是晉武時人,晉朝舊事,多所記錄。正光初,來至京師,見子休宅,歎息曰:「此宅中朝時太康寺也。」時人未之信,遂問寺之由緒。逸云:「龍驤將軍王濬平吳之後,始立此寺。本有三層浮圖,用磚為之。」指子休園中曰:「此是故處。」子休掘而驗之,果得磚數萬。並有石銘云:「晉太康六年歲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儀同三司襄陽侯王濬敬造。」時園中果菜豐蔚,林木扶疏,乃服逸言,號為聖人。子休遂舍宅為靈應寺。所得之磚,還為三層浮圖。好事者遂尋,問晉朝京師何如今日。逸曰: 「晉時民少於今日,王侯第宅與今日相似。」又云:「自永嘉已來二百餘年,建國稱王者十有六君,吾皆遊其都邑,目見其事。國滅之後,觀其史書,皆非實錄,莫不推過於人,引善自向。苻生雖好勇嗜酒,亦仁而不殺。觀其治典,未為凶暴。及詳其史,天下之惡皆歸焉。〈(苻堅自是賢主,賊君取位,妄書君惡,凡諸史官,皆是類也。人皆貴遠賤近,以為信然。)〉當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人問其故,逸曰:「生時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誌,莫不窮天地之大德,盡生民之能事,為君共堯舜連衡,為臣與伊皋等跡。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塵;執法之吏,埋輪謝其梗直。所謂生為盜蹠,死為夷齊,佞言傷正,華辭損實。」當時構文之士,慚逸此言。步兵校尉李澄問曰:「太尉府前磚浮圖,形製甚古,猶未崩毀,未知早晚造?」逸云:「晉義熙十二年,劉裕伐姚泓,軍人所作。」汝南王聞而異之,拜為義父。因而問何所服餌,以致長年。逸云:「吾不閑養生,自然長壽。郭璞嘗為吾筮云,壽年五百歲,今始逾半。」帝給步挽車一乘,遊於市里。所經之處,多記舊跡。三年以後遁去,莫知所在。
崇義里東有七里橋,以石為之。中朝時,杜預之荊州,出頓之所也。七里橋東一里,郭門開三道,時人號為三門。
離別者多云:「相送三門外。」京師士子,送去迎歸,常在此處。
莊嚴寺
在東陽門外一里御道北,所謂東安里也。北為租場。里內有駙馬都尉司馬悅、濟州刺史刀宣、幽州刺史李真奴、豫州刺史公孫驤等四宅。秦太上君寺,胡太后所立也。
在東陽門外二里御道北,所謂暉文里。
里內有太保崔光、太傅崔延寔、冀州刺史李韶、秘書監鄭道昭等四宅。並豐堂崛起,高門洞開。趙逸云:暉文里是晉馬道里,延寔宅是蜀主劉禪宅,延寔宅東有脩和宅,是吳主孫皓宅。李韶宅是晉司空張華宅。
當時太后正號崇訓,母儀天下,號父為秦太上公,母為秦太上君。為母追福,因以名焉。
中有五層浮圖一所,修刹入雲,高門向街,佛事莊飾,等於永寧。誦室禪堂,周流重疊。花林芳草,遍滿階墀。常有大德名僧,講一切經。受業沙門,亦有千數。
太傅李延寔者,莊帝舅也。永安年中除青州刺史,臨去奉辭,帝謂寔曰:「懷磚之俗,世號難治。舅宜好用心,副朝廷所委。」寔答曰:「臣年迫桑榆,氣同朝露,人間稍遠,日近鬆丘。臣已久乞閑退。陛下渭陽興念,寵及老臣,使夜行罪人,裁錦萬里,謹奉明敕,不敢失墜。」時黃門侍郎楊寬在帝側,不曉懷磚之義,私問舍人溫子升。子升曰:「吾聞至尊兄彭城王作青州刺史,問賓客從至青州者云:齊土之民,風俗淺薄,虛論高談,專在榮利。太守初欲入境,皆懷磚叩首以美其意;及其代下還家,以磚擊之。言其向背速於反掌。是以京師謠語曰:『獄中無係囚,舍內無青州。假令家道惡,腹中不懷愁。』懷磚之義起在於此也。」潁川荀濟,風流名士,高鑒妙識,獨出當世。清河崔叔仁稱齊士大夫。曰:「齊人外矯仁義,內懷鄙吝;輕同羽毛,利等錐刀。好馳虛譽,阿附成名,威勢所在,側肩競入,求其榮利,甜然濃泗。譬於四方慕勢最甚。」號齊氏子為慕勢諸郎。臨淄官徒布在京邑,聞懷磚慕勢,鹹共恥之,唯崔孝忠一人不以為意。問其故,孝忠曰:「營丘風俗,太公餘化,稷下儒林,禮義所出。今雖淩遲,足為天下模楷。荀濟人非許郭,不識東家,雖復莠言自口,未宜榮辱也。」正始寺,百官等所立也。正始中立,因以為名。在東陽門外御道南,所謂敬義里也。里內有典虞曹。
簷宇清淨,美於叢林,眾僧房前,高林對牖,青松綠檉,連枝交映。多有枳樹,而不中食。有石碑一枚,背上有侍中崔光施錢四十萬,陳留侯李崇施錢二十萬,自餘百官各有差,少者不減五千已下,後人刊之。
敬義里南有昭德里。里內有尚書仆射遊肇、御史尉李彪、七兵尚書崔休、幽州刺史常景、司農張倫等五宅。
彪、景出自儒生,居室儉素。惟倫最為豪侈,齋宇光麗,服玩精奇,車馬出入,逾於邦君。園林山池之美,諸王莫及。倫造景陽山,有若自然。其中重岩復嶺,嶔相屬;深蹊洞壑,邐迤連接。高林巨樹,足使日月蔽虧;懸葛垂蘿,能令風煙出入。崎嶇石路,似壅而通,崢嶸澗道,盤紆復直。是以山情野興之士,遊以忘歸。天水人薑質,誌性疏誕,麻衣葛巾,有逸民之操。見倫山愛之,如不能已,遂造《廷山賦》,行傳於世。其辭曰:「夫偏重者,愛昔先民之由樸由純,然則純樸之體,與造化而梁津。濠上之客,柱下之史,悟無為以明心,讬自然以圖誌。輒以山水為富,不以章甫為貴。任性浮沈,若淡兮無味。今司農張氏,實踵其人。巨量煥於物表,夭矯洞達其真。青松未勝其潔,白玉不比其珍。心托空而棲有,情入古以如新。既不專流宕,又不偏華尚。卜居動靜之間,不以山水為忘。庭起半丘半壑,聽以目達心想。進不入聲榮,退不為隱放。爾乃決石通泉,拔嶺岩前。斜與危雲等並,蒙與曲棟相連。下天津之高霧,納滄海之遠煙。纖列之狀如一古,崩剝之勢似千年。若乃絕嶺懸坡,蹭蹬蹉跎。泉水紆徐如浪峭,山石高下復危多。五尋百拔,十步千過。則知巫山弗及,未審蓬萊如何。其中煙花露草,或傾或倒。霜幹風枝,半聳半垂。玉葉金莖,散滿階坪。然目之綺,裂鼻之馨。既共陽春等茂,復與白雪齊清。或言神明之骨,陰陽之精,天地未覺生此,異人焉識其名。羽徒紛泊,色雜蒼黃。綠頭紫頰,好翠連芳。白鶴生於異縣,丹足出自他鄉。皆遠來以臻此,藉水木以翱翔。不憶春於沙漠,遂忘秋於高陽。非斯人之感至,伺候鳥之迷方?豈下俗之所務,實神怪之異趣。能造者其必詩,敢往者無不賦。或就饒風之地,或入多雲之處。菊嶺與梅岑,隨春秋之所悟。遠為神仙所賞,近為朝士所知。求解脫於服佩,預參次於山陲。子英遊魚於玉質,王喬係鵠於鬆枝。方丈不足以妙,詠歌此處態多奇。嗣宗聞之動魄,叔夜聽此驚魂。恨不能鑽地一出,醉此山門。別有王孫公子,遜遁容儀。思山念水,命駕相隨。逢岑愛曲,值石陵欹。庭為仁智之田,故能種此石山。森羅兮草木,長育兮風煙。孤鬆既能卻老,半石亦可留年。若不坐臥兮於其側,春夏兮其遊陟。白骨兮徒自朽,方寸心兮何所憶?」平等寺,廣平武穆王懷舍宅所立也。在青陽門外二里御道北,所謂孝敬里也。堂宇宏美,林木蕭森,平臺復道,獨顯當世。寺門外金像一軀,高二丈八尺,相好端嚴,常有神驗,國之吉凶,先炳祥異。
孝昌三年
十二月中,此像麵有悲容,兩目垂淚,遍體皆濕,時人號曰佛汗。京師士女空市里往而觀之。有一比丘以淨綿拭其淚,須臾之間,綿濕都盡。更換以它綿,俄然復濕。如此三日乃止。明年四月,爾朱榮入洛陽,誅戮百官,死亡塗地。
永安二年
三月,此像復汗,士庶復往觀之。五月,北海王入洛,莊帝北巡。七月,北海王大敗,所將江淮子弟五千,盡被俘虜,無一得還。
永安三年
七月,此像悲泣如初。每經神驗,朝野惶懼,禁人不聽觀之。至十二月,爾朱兆入洛陽,擒莊帝,帝崩於晉陽。在京宮殿空虛,百日無主,唯尚書令司州牧樂平王爾朱世隆鎮京師。商旅四通,盜賊不作。
建明二年,長廣王從晉陽赴京師,至郭外,世隆以長廣本枝疏遠,政行無聞,逼禪與廣陵王恭。恭是莊帝從父兄也。正光中,為黃門侍郎,見元乂秉權,政歸近習,遂佯啞不語,不預世事。永安中遁於上洛山中,州刺史泉企執而送之。莊帝疑恭奸詐,夜遣人盜掠衣物,復拔刀劍欲殺之,恭張口以手指舌,竟乃不言。莊帝信其真患,放令歸第。恭常住龍華寺,至是,世隆等廢長廣而立焉。《禪文》曰:「皇帝谘廣陵王恭,自我皇魏之有天下也,累聖開輔,重基衍業,奄有萬邦,光宅四海,故道溢百王,德漸無外。而孝明晏駕,人神乏主。故柱國大將軍、大丞相太原王榮,地實封陝,任惟外相,乃心王室,大懼崩淪,故推立長樂王子攸以續絕業。庶九鼎之命日隆,七百之祚惟永。然群飛未寧,橫流且及,皆狼顧鴟張,嶽立棋峙。丞相一揮,大定海內。而子攸不顧宗社,仇忌勳德,招聚輕俠,左右壬人,遂虐其剖心,痛齊鉗齒。豈直金板告怨,大鳥感德而已。於是天下之望,俄然已移。竊以宸極不可久曠,神器豈容無主?故權從眾議,暫馭兆民。今六軍南邁,已次河浦,瞻望帝京,赧然興愧。自惟寡薄,本枝疏遠,豈宜仰異天情,俯乖民望?惟王德表生民,聲高萬古,往以運屬殷憂,時遭多難,卷懷積載,括囊有年。今天眷明德,民懷奧主,曆數允集,歌訟同臻。乃徐發樞機,副清佇屬。便敬奉璽綬,歸於別邸。王其寅踐成業,允執其中,雖休勿休,日慎一日,敬之哉!」恭讓曰:「天命至重,曆數匪輕,自非德協三才,功濟四海,無以入選帝圖,允當師錫。臣既寡昧,識無先遠,景命雖降,不敢仰承。乞收成旨,以允愚衷。」又曰:「王既德膺圖籙,僉屬攸歸,便可允執其中,入光大麓。不勞揮遜,致爽人神。」恭凡讓者三,於是即皇帝位,改號曰普泰。黃門侍郎邢子才為赦文,敘述莊帝枉煞太原王之狀。廣陵王曰:「永安手翦強臣,非為失德;直以天未厭亂,逢成濟之禍。」謂左右「將筆來,朕自作之。」直言門下:「朕以寡德,運屬樂推,思與億兆同茲大慶。肆眚之科,一依恒式。」廣陵杜口八載,至是始言,海內庶士,鹹稱聖君。於是封長廣為東海王。世隆加儀同三司、尚書令、樂平王,餘官如故。贈太原王相國晉王,加九錫,立廟於芒嶺首陽上。舊有周公廟,世隆欲以太原王功比周公,故立此廟。廟成,為火所災。有一柱焚之不盡,後三日,雷雨震電,霹靂擊為數段,柱下石及廟瓦皆碎於山下。復命百官議太原王配饗。司直劉季明議云不合。世隆問其故。季明曰:「若配世宗,於宣武無功。若配孝明,親害其母;若配莊帝,為臣不終,為莊帝所戮。以此論之,無所配也。」世隆怒曰:「卿亦合死!」季明曰:「下官既為議臣,依禮而言。不合聖心,俘翦惟命。」議者鹹歎季明不避強禦,莫不歎伏焉。世隆既有忿言,季明終得無患。初世隆北叛,莊帝遣安東將軍史仵龍、平北將軍楊文義各領兵三千守太行嶺,侍中源子恭鎮河內。及爾朱兆馬首南向,仵龍、文義等率眾先降,子恭見仵龍、文義等降,亦望風潰散。兆遂乘勝逐北,直入京師,兵入闕下,矢流王室。至是論功,仵龍、文義各封一千戶。廣陵王曰:「仵龍、文義於王有勳,於國無功。」竟不許。時人稱帝剛直。彭城王爾朱仲遠,世隆之兄也,鎮滑台,表用其下都督乙瑗為西兗州刺史,先用後表。廣陵答曰:「已能近補,何勞遠聞?」世隆侍宴,帝每言「太原王貪天之功以為己力,罪亦合死。」世隆等愕然。自是已後,不敢復入朝。輒專擅國權,凶慝滋甚。坐持臺省,家總萬機。事無大小,先至隆第,然後施行。天子拱己南面,無所干預。
永熙元年,平陽王入纂大業,始造五層塔一所。平陽王,武穆王少子。
詔中書侍郎魏收等為寺碑文。至二年二月五日土木畢功,帝率百僚作萬僧會。其日寺門外有石像,無故自動,低頭復舉,竟日乃止。帝躬來禮拜,怪其詭異。中書舍人盧景宣曰:「石立社移,上古有此,陛下何怪也?」帝乃還宮。七月中,帝為侍中斛斯椿所使,奔於長安。至十月終,而京師遷鄴焉。
景寧寺,太保司徒公楊椿所立也。在青陽門外三里御道南,所謂景寧里也。
高祖遷都洛邑,椿創居此里,遂分宅為寺,因以名之。製飾甚美,綺柱珠簾。椿弟慎,冀州刺史,慎弟津,司空,並立性寬雅,貴義輕財。四世同居,一門三從,朝貴義居,未之有也。普泰中,為爾朱世隆所誅。後舍宅為建中寺。
出青陽門外三里,御道北有孝義里。里西北角有蘇秦塚。塚旁有
寶明寺
。眾僧常見秦出入此塚,車馬羽儀,若今宰相也。孝義里東即是洛陽小市。北有車騎將軍張景仁宅。
景仁,會稽山陰人也。正光年初,從蕭寶夤歸化,拜羽林監,賜宅城南歸正里,民間號為吳人坊,南來投化者多居其內。近伊洛二水,任其習御。里三千餘家,自立巷市。所賣口味,多是水族,時人謂為魚鱉市也。景仁住此以為恥,遂徙居孝義里焉。
時朝廷方欲招懷荒服,待吳兒甚厚,褰裳渡於江者,皆居不次之位。景仁無汗馬之勞,高官通顯。
永安二年,蕭衍遣主書陳慶之送北海入洛陽僭帝位。慶之為侍中。景仁在南之日,與慶之有舊,遂設酒引邀慶之過宅。司農卿蕭彪、尚書右丞張嵩並在其座。彪亦是南人。唯有中大夫楊元慎、給事中大夫王旬是中原士族。慶之因醉謂蕭、張等曰:「魏朝甚盛,猶曰五胡,正朔相承,當在江左。秦朝玉璽,今在梁朝。」元慎正色曰:「江左假息,僻居一隅。地多濕墊,攢育蟲蟻,壃土瘴癘,蛙黽共穴,人鳥同群。短髮之君,無杼首之貌;文身之民,稟蕞陋之質。浮於三江,棹於五湖。禮樂所不沾,憲章弗能革。雖復秦餘漢罪,雜以華音,復閩楚難言,不可改變。雖立君臣,上慢下暴。是以劉劭殺父於前,休龍淫母於後,見逆人倫,禽獸不異。加以山陰請婿賣夫,朋淫於家,不顧譏笑。卿沐其遺風,未沾禮化,所謂陽翟之民不知癭之為鬼。我魏膺籙受圖,定鼎嵩洛,五山為鎮,四海為家。移風易俗之典,與五帝而並跡;禮樂憲章之盛,淩百王而獨高。豈卿魚鱉之徒,慕義來朝,飲我池水,啄我稻粱,何為不遜,以至於此?」慶之等見元慎清詞雅句,縱橫奔發,杜口流汗,含聲不言。於後數日,慶之遇病,心上急痛,訪人解治。元慎自云能解,慶之遂憑元慎。元慎即口含水噀慶之曰:「吳人之鬼,住居建康。小作冠帽,短製衣裳。自呼阿儂,語則阿傍。菰稗為飯,茗飲作漿。呷啜蓴羹,唼嗍蟹黃。手把豆蔻,口嚼梹榔。乍至中土,思憶本鄉。急手速去,還爾丹陽。若其寒門之鬼,頭猶脩。網魚漉鱉,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捃拾雞頭。蛙羹蚌臛,以為膳羞。布袍芒履,倒騎水牛。沅湘江漢,鼓棹遨遊。隨波溯浪,噞喁沈浮。白苧起舞,揚波發謳。急手速去,還爾揚州。」慶之伏枕曰:「楊君見辱深矣。」自此後,吳兒更不敢解語。北海尋伏誅,其慶之還奔蕭衍,衍用其為司州刺史,欽重北人,特異於常。朱異怪復問之。曰:「自晉宋以來,號洛陽為荒土,此中謂長江以北盡是夷狄。昨至洛陽,始知衣冠士族並在中原。禮儀富盛,人物殷阜,目所不識,口不能傳。所謂帝京翼翼,四方之則,如登泰山者卑培塿,涉江海者小湘沅。北人安可不重?」慶之因此羽儀服式悉如魏法。江表士庶,競相模楷,褒衣博帶,被及秣陵。
元慎,弘農人,晉冀州刺史嶠六世孫。曾祖泰,從宋武入關,為上洛太守七年,背偽來朝,明帝賜爵臨晉侯,廣武郡、陳郡太守,贈涼州刺史,諡烈侯。祖撫,明經,為中博士。父辭,自得丘壑,不事王侯。叔父許,河南令,蜀郡太守。世以學行著聞,名高州里。元慎情尚卓逸,少有高操,任心自放,不為時羈。樂愛水山,好遊林澤。博識文淵,清言入神,造次應對,莫有稱者。讀老、莊,善言玄理。性嗜酒,飲至一石,神不亂常,慷慨歎不得與阮籍同時生。不願仕宦,為中散,常辭疾退閑,未常修敬諸貴,亦不慶吊親知。貴為交友,故時人弗識也。或有人慕其高義,投刺在門,元慎稱疾高臥。加以意思深長,善於解夢。孝昌年,廣陽王元淵初除儀同三司,總眾十萬討葛榮,夜夢著袞衣,倚槐樹而立,以為吉征,問於元慎。元慎曰:「三公之祥。」淵甚悅之。元慎退還,告人曰:「廣陽死矣。槐字是木傍鬼,死後當得三公。」廣陽果為葛榮所殺,追贈司徒公,終如其言。建義初,陽城太守薛令伯聞太原王誅百官,立莊帝,棄郡東走,忽夢射得雁。以問元慎。元慎曰:「卿執羔,大夫執雁,君當得大夫之職。」俄然令伯除為諫議大夫。京兆許超夢盜羊入獄,問於元慎。元慎曰:「君當得陽城令。」其後,有功封城陽侯。元慎解夢,義出萬途,隨意會情,皆有神驗。雖令與侯小乖,按令今百里,即是古諸侯,以此論之,亦為妙著。時人譬之周宣。及爾朱兆入洛陽,即棄官與華陰隱士王騰周遊上洛山。
孝義里東市北殖貨里,里有太常民劉胡兄弟四人,以屠為業。永安年中,胡殺豬,豬忽唱乞命,聲及四鄰。鄰人謂胡兄弟相毆鬥而來觀之,乃豬也。胡即舍宅為歸覺寺,合家人入道焉。
普泰元年,此寺金像生毛,眉髮悉皆具足。尚書左丞魏季景謂人曰:「張天錫有此事,其國遂滅,此亦不祥之徵。」至明年而廣陵被廢死。
景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景明年中立,因以為名。在宣陽門外一里御道東。
其寺東西南北方五百步。前望嵩山、少室,卻負帝城。青林垂影,綠水為文。形勝之地,爽塏獨美。山懸堂觀,光盛一千餘間。復殿重房,交疏對霤。青臺紫閣,浮道相通。雖外有四時,而內無寒暑。房簷之外,皆是山池。竹松蘭芷垂列階墀,含風團露,流香吐馥。至正光年中,太后始造七層浮圖一所,去地百仞。
是以邢子才碑文云「俯聞激電,旁屬奔星」是也。妝飾華麗,侔於永寧。金盤寶鐸,煥爛霞表。
寺有三池,萑蒲菱藕,水物生焉。或黃甲紫鱗,出沒於繁藻;或青鳧白雁,汎浮於綠水。
𥗇
磑舂簸,皆用水功,伽藍之妙,最得稱首。
時世好崇福,四月七日,京師諸像皆來此寺,尚書祠曹錄像凡有一千餘軀。至八日,以次入宣陽門,向閶闔宮前受皇帝散花。於時金花映日,寶蓋浮雲,幡幢若林,香煙似霧,梵樂法音,聒動天地。百戲騰驤,所在駢比。名僧德眾,負錫為群;信徒法侶,持花成藪。車騎填咽,繁衍相傾。時有西域胡沙門見此,唱言佛國。至永熙年中,始詔國子祭酒邢子才為寺碑文。
子才,河間人也。志性通敏,風情雅潤,下帷覃思,溫故知新。文宗學府,騰班、馬而孤上;英規勝範,淩許、郭而獨高。是以衣冠之士,輻湊其門;懷道之賓,去來滿室。升其堂者,若登孔氏之門;沾其賞者,猶聽東吳之句。藉甚當時,聲馳遐邇。解褐為世宗挽郎,奉朝請。尋進中書侍郎、黃門侍郎。子才洽聞博見,無所不通,軍國制度,罔不訪及。自王室不靖,虎門業廢,後遷國子祭酒,謨訓上庠。子才罰惰賞勤,專心勸誘,青領之生,竟懷雅術。洙泗之風,茲焉復盛。永熙年末,以母老辭,帝不許之。子才恪請懇至,涕淚俱下,帝乃許之。詔以光祿大夫歸養私庭,所在之處,給事力五人,歲一入朝,以備顧問。王侯祖道,若漢朝之送二疏。暨皇居徙鄴,民訟殷繁,前革後沿,自相與奪,法吏疑獄,簿領成山,乃敕子才與散騎常侍溫子升撰《麟趾新製》十五篇。省府以之決疑,州郡用為治本。武定中,除驃騎大將軍西兗州刺史。為政清靜,吏民安之。後征為中書令。時戎馬在郊,朝廷多事,國禮朝儀,咸自子才出。所製詩賦、詔策、章表、碑頌、讚記五百篇,皆傳於世。鄰國欽其模楷,朝野為之美談也。
大統寺
在景明寺西,即所謂利民里。寺南有三公令史高顯略宅。
每子夜見赤光行於堂前,如此者非一。向光明所掘地丈餘,得黃金百斤,銘云:「蘇秦家金,得者為吾造功德。」顯略遂造
招福寺
。人謂此地是蘇秦舊宅。當時元乂秉政,聞其得金,就略索之,以二十斤與之。
衒之按:蘇秦時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是寺,應是碑銘之類,頌其聲績也。
東有
秦太上公二寺,在景明南一里。西寺,是太后所立;東寺,皇姨所建。並為父追福,因以名之。時人號為雙女寺。
並門鄰洛水,林木扶疏,布葉垂陰。各有五層浮圖一所,高五十丈,素彩畫工,比於景明。至於六齋,常有中黃門一人監護,僧舍襯施供具,諸寺莫及焉。
寺東有靈臺一所,基址雖頹,猶高五丈餘,即是漢光武所立者。靈臺東辟雍,是魏武帝所立者。至我正光中,造明堂於辟雍之西南,上圓下方,八窗四闥。汝南王復造磚浮圖於靈臺之上。孝昌初,妖賊四侵,州郡失據,朝廷設募徵格於堂之北,從戎者拜曠野將軍、偏將軍、裨將軍。當時甲胄之士,號明堂隊。時有虎賁駱子淵者,自云洛陽人。昔孝昌年戍在彭城,其同營人樊元寶得假還京師,子淵附書一封,令達其家。云:「宅在靈臺南,近洛河,卿但是至彼,家人自出相看。」元寶如其言,至靈臺南,了無人家可問,徙倚欲去。忽見一老翁來,問從何而來,徬徨於此。元寶具向道之。老翁云:「是吾兒也。」取書引元寶入。遂見館閣崇寬,屋宇佳麗。既坐,命婢取酒。須臾見婢抱一死小兒而過,元寶初甚怪之,俄而酒至,色甚紅,香美異常。兼設珍羞,海陸具備。飲訖,辭還。老翁送元寶出。云:「後會難期,以為淒恨。」別甚殷勤。老翁還入,元寶不復見其門巷,但見高岸對水,淥波東傾,唯見一童子可年十五,新溺死,鼻中出血,方知所飲酒,是其血也。及還彭城,子淵已失矣。元寶與子淵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也。
報德寺,高祖孝文皇帝所立也。為馮太后追福。在開陽門外三里。
開陽門御道東有漢國子學堂。堂前有三種字石經二十五碑,表裏刻之,寫《春秋》、《尚書》二部,作篆、科斗、隸三種字,漢右中郎將蔡邕筆之遺跡也。猶有十八碑,餘皆殘毀。
復有石碑四十八枚,亦表裏隸書,寫《周易》、《尚書》、《公羊》、《禮記》四部。又《讚學》碑一所,並在堂前。魏文帝作《典論》六碑,至太和十七年,猶存四碑,高祖題為勸學里。
武定四年,大將軍遷石經於鄴。
里有
文覺、
三寶、
寧遠
三寺。周回有園,珍果出焉。有大穀梨,承光之柰。
承光寺
亦多果木,柰味甚美,冠於京師。勸學里東有延賢里,里內有
正覺寺,尚書令王肅所立也。
肅字忝懿,琅琊人也,偽齊雍州刺史奐之子也。贍學多通,才辭美茂,為齊秘書丞,太和十八年背逆歸順。時高祖新營洛邑,多所造製,肅博識舊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王生。延賢之名,因肅立之。
肅在江南之日,聘謝氏女為妻,及至京師,復尚公主。謝作五言詩以贈之,其詩曰:「本為箔上蠶,今作機上絲。得絡逐勝去,頗憶纏綿時。」公主代肅答謝云:「針是貫線物,目中恒任絲。得帛縫新去,何能納故時。」肅甚有愧謝之色,遂造正覺寺以憩之。肅憶父非理受禍,常有子胥報楚之意,卑身素服,不聽音樂,時人以此稱之。肅初入國,不食羊肉及酪漿等物,常飯鯽魚羹,渴飲茗汁。京師士子道肅一飲一斗,號為漏卮。經數年已後,肅與高祖殿會,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謂肅曰:「卿中國之味也,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肅對曰:「羊者是陸產之最,魚者乃水族之長。所好不同,並各稱珍。以味言之,甚有優劣。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唯茗不中,與酪作奴。」高祖大笑,因舉酒曰:「三三橫,兩兩縱,誰能辨之賜金鍾。」御史中尉李彪曰:「沽酒老嫗甕注瓨,屠兒割肉與秤同。」尚書右丞甄琛曰:「吳人浮水自云工,妓兒擲繩在虛空。」彭城王勰曰:「臣始解此字是習字。」高祖即以金鍾賜彪。朝廷服彪聰明有智,甄琛和之亦速。彭城王謂肅曰:「卿不重齊魯大邦,而愛邾莒小國。」肅對曰:「鄉曲所美,不得不好。」彭城王重謂曰:「卿明日顧我,為卿設邾莒之食,亦有酪奴。」因此復號茗飲為「酪奴」。
時給事中劉縞慕肅之風,專習茗飲。彭城王謂縞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蒼頭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里內有學顰之婦,以卿言之,即是也。」其彭城王家有吳奴,以此言戲之。自是朝貴宴會,雖設茗飲,皆恥不復食,唯江表殘民遠來降者好之。後蕭衍子西豐侯蕭正德歸降,時元欲為之設茗,先問:「卿於水厄多少?」正德不曉乂意,答曰:「下官生於水鄉,而立身以來,未遭陽侯之難。」元乂與舉坐之客皆笑焉。
龍華寺,廣陵王所立也;
追聖寺,北海王所立也。並在
報德寺
之東。法事僧房,比秦太上公。京師寺皆種雜果,而此三寺園林茂盛,莫之與爭。宣陽門外四里,至洛水上,作浮橋,所謂永橋也。
神龜中,常景為《洛汭頌》。其辭曰:「浩浩大川,泱泱清洛。導源熊耳,控流巨壑。納穀吐伊,貫周淹亳。近達河宗,遠朝海若。兆唯洛食,實曰土中。上應張柳,下據河嵩。寒暑攸葉,日月載融。帝世光宅,函夏同風。前臨少室,卻負太行。製岩東邑,峭亙西疆。四險之地,六達之莊。恃德則固,失道則亡。詳觀古列,考見丘墳。乃禪乃革,或質或文。周餘九列,漢季三分。魏風衰晚,晉景凋曛。天地發揮,圖書受命。皇建有極,神功無競。魏籙仰天,玄符握鏡。璽運會昌,龍圖受命。乃眷書軌,永懷保定。敷茲景跡,流美洪模。襲我冠冕,正我神樞。水陸兼會,周、鄭交衢。爰勒洛汭,敢告中區。」南北兩岸有華表,舉高二十丈,華表上作鳳凰似欲衝天勢。
永橋以南,圜丘以北,伊洛之間,夾御道東有四夷館,一曰金陵,二曰燕然,三曰扶桑,四曰崦嵫。道西有四夷里:一曰歸正,二曰歸德,三曰慕化,四曰慕義。吳人投國者,處金陵館。三年已後,賜宅歸正里。
景明初,偽齊建安王蕭寶夤來降,封會稽公,為築宅於歸正里。後進爵為齊王,尚南陽長公主。寶寅恥與夷人同列,令公主啟世宗,求入城內,世宗從之,賜宅於永安里。正光四年,蕭衍子西豐侯蕭正德來降,處金陵館,為築宅歸正里。後正德舍宅為歸正寺。
北夷來附者處燕然館,三年已後,賜宅歸德里。
正光元年,蠕蠕主鬱久閭阿那肱來朝,執事者莫知所處,中書舍人常景議云:「咸寧中單於來朝,晉世處之王公特進之下。可班那肱蕃王儀同之間。」朝廷從其議,又處之燕然館,賜宅歸德里。北夷酋長遣子入侍者,常秋來春去,避中國之熱,時人謂之雁臣。
東夷來附者,處扶桑館,賜宅慕化里。西夷來附者處崦嵫館,賜宅慕義里。自蔥嶺已西,至於大秦,百國千城,莫不款附。商胡販客,日奔塞下,所謂盡天地之區已。樂中國土風因而宅者,不可勝數。是以附化之民,萬有餘家。門巷修整,閶闔填列。青槐蔭陌,綠樹垂庭。天下難得之貨,咸悉在焉。
別立市於洛水南,號曰四通市。民間謂為永橋市。伊洛之魚,多於此賣,士庶須膾,皆詣取之。魚味甚美。京師語曰:「洛鯉伊魴,貴於牛羊。」永橋南道東有白象、獅子二坊。
白象者,永平二年乾陀羅國胡王所獻。背設五采屏風、七寶坐床,容數人,真是異物。常養象於乘黃曹,象常壞屋毀牆,走出於外。逢樹即拔,遇牆亦倒。百姓驚怖,奔走交馳。太后遂徙象於此坊。
獅子者,波斯國胡王所獻也,為逆賊万俟鬼奴所獲,留於寇中。永安末,鬼奴破滅,始達京師。莊帝謂侍中李彧曰:「朕聞虎見獅子必伏,可覓試之。」於是詔近山郡縣捕虎以送。鞏縣、山陽並送二虎一豹,帝在華林園觀之。於是虎豹見獅子,悉皆瞑目,不敢仰視。園中素有一盲熊,性甚馴,帝令取試之。虞人牽盲熊至,聞獅子氣,驚怖跳踉,曳鎖而走。帝大笑。普泰元年,廣陵王即位,詔曰:「禽獸囚之,則違其性,宜放還山陵。」獅子亦令送歸本國。送獅子者以波斯道遠,不可送達,遂在路殺獅子而返。有司糾劾,罪以違旨論。廣陵王曰:「豈以獅子而罪人也?」遂赦之。
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在慕義里。
沙門達多發塚取磚,得一人以進。時太后與明帝在華林都堂,以為妖異。謂黃門侍郎徐紇曰:「上古以來,頗有此事否?」紇曰:「昔魏時發塚,得霍光女婿範明友家奴,說漢朝廢立,與史書相符,此不足為異也。」後令問其姓名,死來幾年,何所飲食。死者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也。父名暢,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財里。死時年十五,今滿二十七,在地十有二年,常似醉臥,無所食也。時復遊行,或遇飯食,如似夢中,不甚辨了。」後即遣門下錄事張雋詣阜財里,訪涵父母,果得崔暢,其妻魏氏。雋問暢曰:「卿有兒死否?」暢曰:「有息子洪,年十五而死。」雋曰:「為人所發,今日蘇活,在華林園中,主人故遣我來相問。」暢聞驚怖曰:「實無此兒,向者謬言。」雋還,具以實陳聞,後遣雋送涵回家。暢聞涵至,門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謂曰:「汝不須來!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速去,可得無殃。」涵遂舍去,遊於京師,常宿寺門下。汝南王賜黃衣一具。涵性畏日,不敢仰視,又畏水火及兵刃之屬,常走於逵路,遇疲則止,不徐行也。時人猶謂是鬼。洛陽大市北奉終里,里內之人,多賣送死人之具及諸棺槨。涵謂曰:「作柏木棺,勿以桑木為欀。」人問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見發鬼兵,有一鬼訴稱:『是柏棺,應免。』主兵吏曰:『爾雖柏棺,桑木為欀。遂不免。』」京師聞此,柏木踴貴。人疑賣棺者貨涵發此言也。
高陽王寺,高陽王雍之宅也。在津陽門外三里御路西。雍為爾朱榮所害也,舍宅以為寺。
正光中,雍為丞相,給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貴極人臣,富兼山海。居止第宅,匹於帝宮。白殿丹楹,窈窕連亙,飛簷反宇。翏輵周通。僮仆六千,妓女五百,隋珠照日,羅衣從風,自漢晉以來,諸王豪侈,未之有也。出則鳴騶御道,文物成行,鐃吹響發,笳聲哀轉。入則歌姬舞女,擊築吹笙,絲管迭奏,連宵盡日。其竹林魚池,侔於禁苑,芳草如積,珍木連陰。
雍嗜口味,厚自奉養,一食必以數萬錢為限。海陸珍羞,方丈於前。陳留侯李崇謂人曰:「高陽一食,敵我千日。」崇為尚書令,儀同三司,亦富傾天下,僮仆千人。而性多儉吝,惡衣粗食,食常無肉,止有韭茹韭菹。李元佑語人云:「李令公一食十八種。」人問其故,元佑曰:「二韭一十八。」聞者大笑。世人即以為譏罵。
及雍薨後,諸妓悉令入道,或有嫁者。美人徐月華,善彈箜篌,能為明妃出塞之歌,聞者莫不動容。永安中,與衛將軍原士康為側室。宅近青陽門。徐鼓箜篌而歌,哀聲入雲,行路聽者,俄而成市。徐常語士康曰:「王有二美姬,一名脩容,一名豔姿,並娥眉皓齒,潔貌傾城。脩容亦能為綠水歌,豔姿善火鳳舞,並愛傾後室,寵冠諸姬。」士康聞此,遂常令徐鼓綠水、火鳳之曲焉。
高陽宅北有中甘里。
里內潁川荀子文,年十三,幼而聰辨,神情卓異,雖黃琬、文舉,無以加之。正光初,廣宗潘崇和講服氏《春秋》於城東昭義里,子文攝齊北面,就和受道。時趙郡李才問子文曰:「荀生住在何處?」子文對曰:「僕住在中甘里。」才曰:「何為住城南。」城南有四夷館,才以此譏之。子文對曰:「國陽勝地,卿何怪也?若言川澗,伊洛崢嶸。語其舊事,靈臺石經。招提之美,報德、景明。當世富貴,高陽、廣平。四方風俗,萬國千城。若論人物,有我無卿。」才無以對之。崇和曰:「汝穎之士利如錐,燕、趙之士鈍如錘。信非虛言也。」舉學皆笑焉。
崇虛寺,在城西,即漢之濯龍園也。
延熹九年,桓帝祠老子於濯龍園,設華蓋之座,用郊天之樂,此其地也。
高祖遷京之始,以地給民,憩者多見妖怪,是以人皆去之,遂立寺焉。
衝覺寺,太傅清河王元懌舍宅所立也。在西明門外一里御道北。
懌,親王之中,最有名行,世宗愛之,特隆諸弟。延昌四年,世宗崩,懌與高陽王雍、廣平王懷並受遺詔,輔翼孝明。時帝始年六歲,太后代總萬機,以懌名德茂親,體道居正,事無大小,多諮詢之。是以熙平、神龜之際,勢傾人主,第宅豐大,逾於高陽。西北有樓,出淩雲臺,俯臨朝市,目極京師,古詩所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者也。樓下有儒林館、延賓堂,形製並如清暑殿。土山釣池,冠於當世。斜峰入牖,曲沼環堂,樹響飛嚶,階叢花藥。懌愛賓客,重文藻,海內才子,莫不輻輳。府僚臣佐,並選雋民。至於清晨明景,騁望南臺,珍羞具設,琴笙並奏,芳醴盈罍,嘉賓滿席。使梁王愧兔園之遊,陳思慚雀臺之宴。
正光初,元乂秉權,閉太后於後宮,薨懌於下省。孝昌元年,太后還總萬機,追贈懌太子太師、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給九旒鸞輅、黃屋、左纛、轀京車,前後部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挽歌二部,葬禮依晉安平王孚故事。諡曰文獻。圖懌像於建始殿。拔清河國令韓子熙為黃門侍郎,徙王國三卿為執戟者,近代所無也。為文獻追福,建五層浮圖一所,工作與瑤光寺相似也。
宣忠寺,侍中司州牧城陽王所立也。在西陽門外一里御道南。永安中,北海王入洛,莊帝北巡,自餘諸王,各懷二望,唯徽獨從莊帝至長子城。大兵阻河,雌雄未決,徽願入洛陽,舍宅為寺。及北海敗散,國道重暉,遂舍宅焉。
永安末,莊帝謀殺爾朱榮,恐事不果,請計於徽。徽曰:「以生太子為辭,榮必入朝,因以斃之。」莊帝曰:「後懷孕未十月,今始九月,可爾以不?」徽曰:「婦人生產,有延月者,有少月者,不足為怪。」帝納其謀,遂唱生太子。遣徽物至太原王第,告云皇儲誕育。值榮與上黨王天穆博戲。徽脫榮帽,歡舞盤旋。徽素大度量,喜怒不形於色,繞殿內外歡叫,榮遂信之,與穆並入朝。莊帝聞榮來,不覺失色。中書舍人溫子升曰:「陛下色變。」帝連索酒飲之,然後行事。榮、穆既誅,拜徽太師司馬,餘官如故,典統禁兵,偏被委任。及爾朱兆擒莊帝,徽投前洛陽令寇祖仁。祖仁一門刺史,皆是徽之將校,以有舊恩,故往投之。祖仁謂子弟等曰:「時聞爾朱兆募城陽王甚重,擒獲者千戶侯。今日富貴至矣!」遂斬送之。徽初投祖仁家,齎金一百斤、馬五十匹。祖仁利其財貨,故行此事。所得金馬,總親之內均分之。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信矣。兆得徽首,亦不勳賞祖仁。兆忽夢徽云:「我有黃金二百斤、馬一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悟覺,即自思量,城陽祿位隆重,未聞清貧,常自入其家采掠,本無金銀,此夢或真。至曉掩祖仁,征其金馬。祖仁謂人密告,望風款服,云實得金一百斤、馬五十匹。兆疑其藏隱,依夢征之。祖仁諸房素有金三十斤,馬三十匹,盡送致兆,猶不充數。兆乃發怒捉祖仁,懸首高樹,大石墜足,鞭捶之以及於死。時人以為交報。
楊衒之曰:「崇善之家,必有餘慶;積禍之門,殃所畢集。祖仁負恩反噬,貪貨殺徽,徽即讬夢增金馬,假手於兆,還以斃之。使祖仁備經楚撻,窮其塗炭,雖魏其侯之笞田蚡,秦主之刺姚萇,以此論之,不能加也。」宣忠寺東
王典御寺,閹官王桃湯所立也。時閹官伽藍皆為尼寺,唯桃湯獨造僧寺,世人稱之英雄。
門有三層浮圖一所,工逾昭儀。宦者招提,最為入室。至於六齋,常擊鼓歌舞也。
白馬寺,漢明帝所立也。佛入中國之始。
寺在西陽門外三里御道南。帝夢金神,長丈六,項背日月光明。胡人號曰佛,遣使向西域求之,乃得經像焉。時以白馬負經而來,因以為名。明帝崩,起祗洹於陵上。自此以後,百姓塚上或作浮圖焉。
寺上經函,至今猶存。常燒香供養之,經函時放光明,耀於堂宇。是以道俗禮敬之,如仰真容。
浮屠前荼、林蒲萄異於餘處,枝葉繁衍,子實甚大。柰荼林實重七斤,蒲萄實偉於棗,味並殊美,冠於中京。帝至熟時,常詣取之。或復賜宮人,宮人得之,轉餉親戚,以為奇味。得者不敢輒食,乃曆數家。京師語曰:「白馬甜榴,一實直牛。」有沙門寶公者,不知何處人也,形貌鬼陋,心識通達,過去未來,預睹三世。發言似讖,不可得解,事過之後,始驗其實。胡太后聞之,問以世事。寶公曰:「把粟與雞呼朱朱。」時人莫之能解。建義元年,後為爾朱榮所害,始驗其言。時亦有洛陽人趙法和請占早晚當有爵否。寶公曰:「大竹箭,不須羽,東廂屋,急手作。」時人不曉其意。經十餘日,法和父喪。大竹箭者,苴杖。東廂屋者,倚廬。造十二辰歌,終其言也。
寶光寺,在西陽門外御道北。有三層浮圖一所,以石為基,形制甚古,畫工雕刻,。隱士趙逸見而歎曰:「晉朝石塔寺,今為寶光寺也。」人問其故。逸曰:「晉朝三十二寺盡皆湮滅,唯此寺獨存。」指園中一處,曰:「此是浴堂。前五步,應有一井。」眾僧掘之,果得屋及井焉。井雖填塞,磚口如初。浴堂下猶有石數十枚。當時園地平衍,果菜蔥青,莫不歎息焉。
園中有一海,號咸池。葭被岸,菱荷覆水,青松翠竹,羅生其旁。京邑士子,至於良辰美日,休沐告歸,徵友命朋,來遊此寺。雷車接軫,羽蓋成陰。或置酒林泉,題詩花圃,折藕浮瓜,以為興適。
普泰末,雍州刺史隴西王爾朱天光總士馬於此寺。寺門無何都崩,天光見而惡之。其年天光戰敗,斬於東市也。
法雲寺,西域烏場國胡沙門曇摩羅所立也。在寶光寺西,隔牆並門。
摩羅聰慧利根,學窮釋氏。至中國,即曉魏言隸書,凡所聞見,無不通解,是以道俗貴賤,同歸仰之。作祗洹一所,工製甚精。佛殿僧房,皆為胡飾。丹素炫彩,金玉垂輝,摹寫真容,似丈六之見鹿苑;神光壯麗,若金剛之在雙林。伽藍之內,花果蔚茂,荒草蔓合,佳木被庭。京師沙門好胡法者,皆就摩羅受持之。戒行真苦,難可揄揚。秘咒神驗,閻浮所無。咒枯樹能生枝葉,咒人變為驢馬,見之莫不忻怖。西域所齎舍利骨及佛牙經像皆在此寺。
寺北有侍中尚書令臨淮王彧宅。
彧博通典籍,辨慧清悟,風儀詳審,容止可觀。至三元肇慶,萬國齊臻,金蟬曜首,寶玉鳴腰,負荷執笏,逶迤復道,觀者忘疲,莫不歎服。彧性愛林泉,又重賓客。至於春風扇揚,花樹如錦,晨食南館,夜遊後園,僚寀成群,俊民滿席。絲桐發響,羽觴流行,詩賦並陳,清言乍起,莫不領其玄奧,忘其褊吝焉。是以入彧室者,謂登仙也。荊州秀才張裴常為五言,有清拔之句云:「異林花共色,別樹鳥同聲。」彧以蛟龍錦賜之。亦有得緋綢紫綾者。唯河東裴子明為詩不工,罰酒一石。子明八斗而醉眠,時人譬之山濤。及爾朱兆入京師,彧為亂兵所害,朝野痛惜焉。
出西陽門外四里御道南,有洛陽大市,周回八里。市南有皇女臺,漢大將軍梁冀所造,猶高五丈餘。景明中,比丘道恒立
靈仙寺
於其上。臺西有河陽縣臺,臺東有侍中侯剛宅。市西北有土山魚池,亦冀之所造。即《
漢書
》所謂「采土築山,十里九阪,以象二崤」者。
市東有通商、達貨二里。里內之人盡皆工巧屠販為生,資財巨萬。
有劉寶者,最為富室。州郡都會之處皆列一宅,各養馬一疋。至於鹽粟貴賤,市價高下,所在一例。舟車所通,足跡所履,莫不商販焉。是以海內之貨,咸萃其庭,產匹銅山,家藏金穴。宅宇逾製,樓觀出雲,車馬服飾擬於王者。
市南有調音、樂律二里。里內之人,絲竹謳歌,天下妙伎出焉。
有田僧超者,善吹笳,能為壯士歌、項羽吟。征西將軍崔延伯甚愛之。正光末,高平失據,虎吏充斥,賊帥万俟鬼奴寇暴涇岐之間,朝廷為之旰食。詔延伯總步騎五萬討之。延伯出師於洛陽城西張方橋,即漢之夕陽亭也。時公卿祖道,車騎成列。延伯危冠長劍耀武於前,僧超吹壯士笛曲於後,聞之者懦夫成勇,劍客思奮。延伯膽略不群,威名早著,為國展力,二十餘年,攻無全城,戰無橫陳,是以朝廷傾心送之。延伯每臨陣,常令僧超為壯士聲,甲胄之士莫不踴躍。延伯單馬入陣,旁若無人,勇冠三軍,威鎮戎豎。二年之間,獻捷相繼。鬼奴募善射者射僧超亡,延伯悲惜哀慟,左右謂伯牙之失鍾子期,不能過也。後延伯為流矢所中,卒於軍中。於是五萬之師,一時潰散。
市西有延酤、治觴二里,里內之人多醞酒為業。
河東人劉白墮善能釀酒。季夏六月,時暑赫晞,以甖貯酒,暴於日中,經一旬,其酒味不動,飲之香美,醉而經月不醒。京師朝貴多出郡登藩,遠相餉饋,逾於千里。以其遠至,號曰鶴觴,亦名騎驢酒。永熙年中,南青州刺史毛鴻賓齎酒之蕃,路逢賊盜,飲之即醉,皆被擒獲,因復命擒奸酒。遊俠語曰:「不畏張弓拔刀,唯畏白墮春醪。」市北慈孝、奉終二里,里內之人以賣棺槨為業,賃而車為事。
有挽歌孫岩,娶妻三年,妻不脫衣而臥。岩因怪之,伺其睡,陰解其衣,有毛長三尺,似野狐尾,岩懼而出之。妻臨去,將刀截岩髮而走,鄰人逐之,變成一狐,追之不得。其後京邑被截髮者一百三十餘人。初變為婦人,衣服靚妝,行於道路,人見而悅近之,皆被截髮。當時有婦人著彩衣者,人皆指為狐魅。
熙平二年
四月有此,至秋乃止。
別有阜財、金肆二里,富人在焉。凡此十里,多諸工商貨殖之民。千金比屋,層樓對出,重門啟扇,閣道交通,迭相臨望。金銀錦繡,奴婢緹衣;五味八珍,仆隸畢口。神龜年中,以工商上僭,議不聽金銀錦繡。雖立此製,竟不施行。
阜財里內有
開善寺,京兆人韋英宅也。英早卒,其妻梁氏不治喪而嫁,更納河內人向子集為夫,雖云改嫁,仍居英宅。英聞梁氏嫁,白日來歸,乘馬將數人至於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耶?」子集驚怖,張弓射之,應鎖而倒,即變為桃人。所騎之馬亦變為茅馬,從者數人盡化為蒲人。梁氏惶懼,舍宅為寺。
南陽人侯慶有銅像一軀,可高尺餘。慶有牛一頭,擬貨為金色,遇急事,遂以牛他用之。經二年,慶妻馬氏忽夢此像謂之曰:「卿夫婦負我金色久而不償,今取卿兒鬼多以償金色焉。」馬氏悟覺,心不遑安。至曉,鬼多得病而亡。慶年五十,唯有一子,悲哀之聲,感於行路。鬼多亡日,像自有金色,光照四鄰,一里之內,咸聞香氣。僧俗長幼,皆來觀睹。尚書左僕射元順聞里內頻有怪異,遂改阜財為齊諧里也。
自退酤以西,張方溝以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里,南北十五里,並名為壽丘里,皇宗所居也。民間號為王子坊。
當時四海晏清,八荒率職,縹囊紀慶,玉燭調辰。百姓殷阜,年登俗樂。鰥寡不聞犬豕之食,煢獨不見牛馬之衣。於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誇競。崇門豐室,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臺芳榭,家家而樂;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莫不桃李夏綠,竹柏冬青。而河間王琛最為豪首。常與高陽爭衡,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五色繢為繩。妓女三百人,盡皆國色。有婢朝雲,善吹篪,能為團扇歌、隴上聲。琛為秦州刺史,諸羌外叛,屢討之不降。琛令朝雲假為貧嫗,吹篪而乞。諸羌聞之,悉皆流涕。迭相謂曰:「何為棄墳井,在山谷為寇也?」即相率歸降。秦民語曰:「快馬健兒,不如老嫗吹篪。」 琛在秦州,多無政績,遣使向西域求名馬,遠至波斯國。得千里馬,號曰追風赤驥。次有七百里者十餘匹,皆有名字。以銀為槽,金為環鎖,諸王服其豪富。琛常語人云:「晉室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雉頭狐腋,畫卯雕薪,況我大魏天王,不為華侈?」造迎風館於後園,窗戶之上,列錢青瑣,玉鳳銜鈴,金龍吐佩。素柰朱李,樹條入簷,伎女樓上,坐而摘食。琛常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甕百餘口,甌檠盤盒稱是。自餘酒器,有水晶缽、瑪瑙琉璃碗、赤玉卮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西域而來。又陳女樂及諸名馬。復引諸王按行府庫,錦罽珠璣,冰羅霧縠,充積其內,繡纈、綢綾、絲彩、越葛、錢絹等不可數計。琛忽謂章武王融曰: 「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融立性貪暴,志欲無限,見之歎惋,不覺生疾,還家臥三日不起。江陽王繼來省疾,謂曰:「卿之財產,應得抗衡,何為歎羨,以至於此?」融曰:「常謂高陽一人,寶貨多於融,誰知河間,瞻之在前。」繼笑曰:「卿欲作袁術之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也?」融乃蹶起,置酒作樂。
於時國家殷富,庫藏盈溢,錢絹露積於廊者,不可較數。及太后賜百官負絹,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稱力而去。唯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任,蹶倒傷踝。侍中崔光止取兩疋。太后問曰:「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唯堪兩疋,所獲多矣。」朝貴服其清廉。經河陰之役,諸元殲盡,王侯第宅,多題為寺。壽丘里閭,列刹相望,祗洹鬱起,寶塔高淩。四月初八日,京師士女多至河間寺,觀其廊廡綺麗,無不歎息,以為蓬萊仙室,亦不是過。入其後園,見溝瀆蹇產,石磴礁嶢,朱荷出池,綠萍浮水,飛梁跨閣,高樹出雲,咸皆唧唧,雖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
追光寺,在壽丘里,侍中尚書令東平王略之宅也。
略生而岐嶷,幼即老成。博洽群書,好道不倦。神龜中為黃門侍郎。元乂專政,虐加宰輔,略密與其兄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欲起義兵,問罪君側。雄規不就,釁起同謀。略兄弟四人,並罹塗炭,唯略一身逃命江右。蕭衍素聞略名,見其器度寬雅,文學優贍,甚敬重之。謂曰:「洛中如王者幾人?」略對曰:「臣在本朝之日,承乏攝官,至於宗廟之美,百官之富,鴛鸞接翼,杞梓成陰,如臣之比,趙谘所云:車載斗量,不可數盡。」衍大笑。乃封略為中山王,食邑千戶,儀比王子。又除宣城太守,給鼓吹一部,劍卒千人。略為政清肅,甚有治聲。江東朝貴,侈於矜尚,見略入朝,莫不憚其進止。尋遷信武將軍,衡州刺史。
孝昌元年,明帝宥吳人江革,請略歸國。江革者,蕭衍之大將也。蕭衍謂曰:「朕寧失江革,不得無王。」略曰:「臣遭家禍難,白骨未收,乞還本朝,敘錄存沒。」因即悲泣,衍哀而遣之。乃賜錢五百萬,金二百斤,銀五百斤,錦繡寶玩之物,不可稱數。親帥百官送於江上,作五言詩贈者百餘人。凡見禮敬如親。略始濟淮,明帝拜略侍中義陽王,食邑千戶。略至闕,詔曰:「昔劉蒼好善,利建東平,曹植能文,大啟陳國,是用聲彪盤石,義鬱維城。侍中義陽王略,體自藩華,門勳夙著,內潤外朗,兄弟偉如。既見義忘家,捐生殉國,永言忠烈,何日忘之?往雖弛擔為梁,今便言旋闕下,有志有節,能始能終。方傳美丹青,懸諸日月。略前未至之日,即心立稱,故封義陽。然國既邊地,寓食他邑,求之二三,未為盡善,宜比德均封,追芳曩烈,可改封東平王,戶數如前。」尋進尚書令、儀同三司。領國子祭酒,侍中如故。略從容閑雅,本自天資,出南入北,轉復高邁。言論動止,朝野師模。
建義元年
薨於河陰,贈太保,諡曰文貞。嗣王景式舍宅為此寺。
融覺寺,清河文獻王懌所立也,在閶闔門外御道南。有五層浮圖一所,與衝覺寺齊等。佛殿僧房,充溢三里。比丘曇謨最善於禪學,講《涅槃》、《華嚴》,僧徒千人。天竺國胡沙門菩提流支見而禮之,號為菩薩。
流支解佛義,知名西土,諸夷號為羅漢,曉魏言及隸書,翻《十地》、《楞伽》及諸經論二十三部。雖石室之寫金言,草堂之傳真教,不能過也。
流支讀曇謨最大乘義章,每彈指讚歎,唱言微妙。即為胡書寫之,傳之於西域,西域沙門常東向遙禮之,號曇謨最為東方聖人。
大覺寺,廣平王懷舍宅所立也,在融覺寺西一里許。北瞻芒嶺,南眺洛汭,東望宮闕,西顧旗亭,禪皋顯敞,實為勝地。是以溫子升碑云:「麵水背山,左朝右市」是也。
懷所居之堂,上置七佛,林池飛閣,比之景明。至於春風動樹,則蘭開紫葉;秋霜降草,則菊吐黃花。名僧大德,寂以遣煩。永熙年中,平陽王即位,造磚浮圖一所。是土石之工,窮精極麗,詔中書舍人溫子升以為文也。
永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在大覺寺東。時佛法經像盛於洛陽,異國沙門,咸來輻輳,負錫持經,適茲樂土。世宗故立此寺以憩之。房廡連亙,一千餘間。庭列脩竹,簷拂高鬆,奇花異草,駢闐階砌。百國沙門,三千餘人。
西域遠者,乃至大秦國。盡天地之西垂,耕耘績紡,百姓野居,邑屋相望,衣服車馬,擬儀中國。
南中有歌營國,去京師甚遠,風土隔絕,世不與中國交通,雖二漢及魏,亦未曾至也。今始有沙門菩提拔陁至焉。自云:「北行一月,至句稚國,北行十一日,至典孫國,從典孫國北行三十日,至扶南國。方五千里,南夷之國,最為強大。民戶殷多,出明珠金玉及水精珍異,饒檳榔。從扶南國北行一月,至林邑國。出林邑,入蕭衍國。」拔陁至揚州歲餘,隨揚州比丘法融來至京師。京師沙門問其南方風俗,拔陁云:「古有奴調國,乘四輪馬為車。斯調國出火浣布,以樹皮為之,其樹入火不燃。凡南方諸國,皆因城郭而居,多饒珍麗。民俗淳善,質直好義,亦與西城、大秦、安息、身毒諸國交通往來。或三方四方,浮浪乘風,百日便至。率奉佛教,好生惡殺。」寺西有宜年里,里內有陳留王景皓、侍中安定公胡元吉等二宅。
景皓者,河州刺史陳留莊王祚之子。立性虛豁,少有大度,愛人好士,待物無遺。夙善玄言道家之業,遂舍半宅安置佛徒,演唱大乘數部。並進京師大德超、光、延、榮四法師,三藏胡沙門菩提流支等咸預其席。諸方伎術之士,莫不歸赴。時有奉朝請孟仲暉者,武威人也。父賓,金城太守。暉志性聰明,學兼釋氏,四諦之義,窮其旨歸。恒來造第,與沙門論議,時號為玄宗先生。暉遂造人中夾紵像一軀,相好端嚴,希世所有。置皓前廳,須臾彌寶坐。
永安二年
中,此像每夜行繞其坐,四面腳跡,隱地成文。於是士庶異之,咸來觀矚。由是發心者,亦復無量。
永熙三年
秋,忽然自去,莫知所之。其年冬,而京師遷鄴。
武定五年,暉為洛州開府長史,重加采訪,寥無影跡。
出閶闔門城外七里,有長分橋。
中朝時以穀水浚急,注於城下,多壞民家,立石橋以限之,長則分流入洛,故名曰「長分橋」。或云:晉河間王在長安遣張方征長沙王,營軍於此,因名為張方橋也。未知孰是。今民間語訛號為「張夫人橋」。
朝士送迎,多在此處。長分橋西,有千金堰。計其水利,日益千金,因以為名。
昔都水使者陳勰所造,令備夫一千,歲恒修之。
禪虛寺,在大夏門御道西。寺前有閱武場,歲終農隙,甲士習戰,千乘萬騎,常在於此。
有羽林馬僧相善角抵戲,擲戟與百尺樹齊等。虎賁張車渠,擲刀出樓一丈。帝亦觀戲在樓,恒令二人對為角戲。中朝時,宣武場在大夏門東北,今為光風園,苜蓿生焉。
凝雲寺,閹官濟州刺史賈璨所立也,在廣莫門外一里御道東,所謂永平里也。即漢太上王廟處。遷京之初,璨創居此里。值母亡,舍以為寺。
地形高顯,下臨城闕。房廡精麗,竹柏成林,實是淨行息心之所也。王公卿士來遊觀,為五言者,不可勝數。洛陽城東北有上商里,殷之頑民所居處也。高祖名「聞義里」。
遷京之始,朝士住其中,迭相譏刺,竟皆去之。唯有造瓦者止其內,京師瓦器出焉。世人歌曰:「洛城東北上商里,殷之頑民昔所止。今日百姓造甕子,人皆棄去住者恥。」唯冠軍將軍郭文遠遊憩其中,堂宇園林,匹於邦君。時隴西李元謙樂雙聲語,常經文遠宅前過,見其門閥華美,乃曰:「是誰第宅?過佳!」婢春風出曰:「郭冠軍家。」元謙曰:「凡婢雙聲!」春風曰:「佇奴慢罵!」元謙服婢之能,於是京邑翕然傳之。
聞義里有敦煌人宋雲宅,雲與惠生俱使西域也。
神龜元年
十一月冬,太后遣崇虛寺比丘惠生向西域取經,凡得一百七十部,皆是大乘妙典。
初發京師,西行四十日,至赤嶺,即國之西疆也。皇魏關防,正在於此。
赤嶺者,不生草木,因以為名。其山有鳥鼠同穴。異種共類,鳥雄鼠雌,共為陰陽,即所謂鳥鼠同穴。
發赤嶺,西行二十三日,渡流沙,至吐谷渾國。路中甚寒,多饒風雪,飛沙走礫,舉目皆滿,唯吐谷渾城左右暖於餘處。其國有文字,衣冠同魏,風俗政治,多為夷法。
從吐谷渾西行三千五百里,至鄯善城。其城自立王,為吐谷渾所吞。今城是吐谷渾第二息寧西將軍,總部落三千,以禦西胡。
從鄯善西行一千六百四十里,至左末城。城中居民可有百家,土地無雨,決水種麥,不知用牛,耒耜而田。城中圖佛與菩薩,乃無胡貌,訪古老,云是呂光伐胡所作。
從左末城西行一千二百七十五里至末城。城傍花果似洛陽,唯土屋平頭為異也。
從末城西行二十二里,至捍
𤹴
城。城南十五里有一大寺,三百餘僧眾。有金像一軀,舉高丈六,儀容超絕,相好炳然,面恒東立,不肯西顧。父老傳云:「此像本從南方騰空而來,于闐國王親見禮拜,載像歸,中路夜宿,忽然不見,遣人尋之,還來本處。王即起塔,封四百戶以供灑掃。戶人有患,以金箔貼像所患處,即得陰愈。後人於此像邊造丈六像者及諸像塔,乃至數千,懸彩幡蓋,亦有萬計。」魏國之幡過半矣。幡上隸書,云
太和十九年、
景明二年、
延昌二年
。唯有一幡,觀其年號是姚秦時幡。
從捍
𤹴
城西行八百七十八里,至于闐國。王頭著金冠,似雞幘,頭後垂二尺生絹,廣五寸,以為飾。威儀有鼓角金鉦,弓箭一具,戟二枝,槊五張。左右帶刀,不過百人。其俗婦人袴衫束帶,乘馬馳走,與丈夫無異。死者以火焚燒,收骨葬之,上起浮圖。居喪者,翦髮剺面為哀戚。髮長四寸,即就平常。唯王死不燒,置之棺中,遠葬於野,立廟祭祀,以時思之。
于闐王不信佛法,有商胡將一比丘名毗盧旃在城南杏樹下,向王伏罪云:「今輒將異國沙門來在城南杏樹下。」王聞忽怒,即往看毗盧旃。旃語王曰:「如來遣我來,令王造覆盆浮圖一軀,使王祚永隆。」王言:「令我見佛,當即從命。」毗盧旃鳴鐘告佛,即遣羅睺羅變形為佛,從空而現真容。王五體投地,即於杏樹下置立寺舍,畫作羅睺羅像,忽然自滅,于闐王更作精舍籠之。今覆盆之影,恒出屋外,見之者無不回向。其中有辟支佛靴,於今不爛,非皮非彩莫能審之。
按于闐國境,東西不過三千餘里。
神龜二年
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駒波國。人民山居,五穀甚豐,食則麵麥,不立屠煞。食肉者以自死肉。風俗言音與于闐相似,文字與婆羅門同。其國疆界可五日行遍。
八月初入漢盤陀國界。西行六日,登蔥嶺山。復西行三日,至缽盂城。三日至不可依山。其處甚寒,冬夏積雪。
山中有池,毒龍居之。昔有三百商人,止宿池側,值龍忿怒,泛殺商人。盤陀王聞之,舍位與子,向烏場國學婆羅門咒,四年之中,盡得其術。還復王位,就地咒龍。龍變為人,悔過向王。王即徙之蔥嶺山,去此池二千餘里。今日國王十三世祖也。
自此以西,山路欹側,長阪千里,懸崖萬仞,極天之阻,實在於斯。太行孟門,匹茲非險;崤關隴阪,方此則夷。自發蔥嶺,步步漸高,如此四日,乃得至嶺。依約中下,實半天矣。漢盤陀國正在山頂。自蔥嶺已西,水皆西流,世人云是天地之中。人民決水以種,聞中國田待雨而種,笑曰:「天何由可共期也?」城東有孟津河,東北流向沙勒。蔥嶺高峻,不生草木。是時八月,天氣已冷,北風驅雁,飛雪千里。
九月中旬入缽和國。高山深谷,險道如常。國王所住,因山為城。人民服飾,惟有氈衣。地土甚寒,窟穴而居。風雪勁切,人畜相依。國之南界有大雪山,朝融夕結,望若玉峰。
十月之初,至嚈噠國。土田庶衍,山澤彌望,居無城郭,遊軍而治。以氈為屋,隨逐水草,夏則遷涼,冬則就溫。鄉土不識,文字禮教俱缺。陰陽運轉,莫知其度,年無盈閏,月無大小,周十二月為一歲。受諸國貢獻,南至牒羅,北盡敕勒,東被于闐,西極波斯,四十餘國皆來朝貢。王後大氈帳,方四十步,周回以氍毹為壁。王著錦衣,坐金床,以四金鳳凰為床腳。見大魏使人,再拜跪受詔書。至於設會,一人唱,則客前後唱,則罷會,惟有此法,不見音樂。嚈噠國王妃亦著錦衣,長八尺奇,垂地三尺,使人擎之。頭帶一角,長三尺,以玫瑰五色珠裝飾其上。王妃出則輿之,入坐金床,以六牙白象四獅子為床。自餘大臣妻皆隨。傘頭亦似有角,團圓垂下,狀似寶蓋。
觀其貴賤,亦有服章。四夷之中,最為強大。不信佛法,多事外神。殺生血食,器用七寶。諸國奉獻,甚饒珍異。按嚈噠國去京師二萬餘里。
十一月初入波知國。境土甚狹,七日行過。人民山居,資業窮煎,風俗凶慢,見王無禮。國王出入,從者數人。其國有水,昔日甚淺,後山崩截流,變為二池。毒龍居之,多有災異。夏喜暴雨,冬則積雪,行人由之多致艱難。雪有白光,照耀人眼,令人閉目,茫然無見。祭祀龍王,然後平復。
十一月中旬入賒彌國。此國漸出蔥嶺,土田嶢埆,民多貧困。峻路危道,人馬僅通。一直一道,從缽盧勒國向烏場國,鐵鎖為橋,懸虛而度,下不見底,旁無挽捉,倏忽之間,投軀萬仞,是以行者望風謝路耳。
十二月初入烏場國。北接蔥嶺,南聯天竺,土氣和暖,地方數千里。民物殷阜,匹臨淄之神州;原田膴膴,等咸陽之上土。鞞羅施兒之所,薩埵投身之地,舊俗雖遠,土風猶存。國王精進,菜食長齋,晨夜禮佛,擊鼓吹貝,琵琶箜篌,笙簫備有。日中已後,始治國事。假有死罪,不立殺刑,唯徙空山,任其飲啄。事涉疑似,以藥服之,清濁則驗。隨事輕重,當時即決。土地肥美,人物豐饒。百穀盡登,五果繁熟。夜聞鐘聲,遍滿世界。土饒異花,冬夏相接,道俗采之,上佛供養。
國王見宋雲云大魏使來,膜拜受詔書。聞太后崇奉佛法,即面東合掌,遙心頂禮。遣解魏語人問宋雲曰:「卿是日出人也?」宋雲答曰:「我國東界有大海水,日出其中,實如來旨。」王又問曰:「彼國出聖人否?」宋雲具說周孔莊老之德;次序蓬萊山上銀闕金堂,神仙聖人並在其上;說管輅善卜,華陀治病,左慈方術;如此之事,分別說之。王曰:「若如卿言,即是佛國,我當命終,願生彼國。」宋雲於是與惠生出城外,尋如來教跡。水東有佛曬衣處。初,如來在烏場國行化,龍王瞋怒,興大風雨,佛僧迦梨表里通濕。雨止,佛在石下東面而坐,曬袈裟。年歲雖久,彪炳若新。非直條縫明見,至於細縷亦彰。乍往觀之,如似未徹,假令刮削,其文轉明。佛坐處及曬衣所,並有塔記。
水西有池,龍王居之。池邊有一寺,五十餘僧。龍王每作神變,國王祈請,以金玉珍寶投之池中,在後湧出,令僧取之。此寺衣食,待龍而濟,世人名曰龍王寺。
王城北八十里,有如來履石之跡,起塔籠之。履石之處,若踐水泥,量之不定,或長或短。今立寺,可七十餘僧。塔南二十步,有泉石。佛本清淨,嚼楊枝,植地即生,今成大樹,胡名曰婆樓。
城北有陀羅寺,佛事最多。浮圖高大,僧房逼側,周匝金像六千軀。王年常大會,皆在此寺,國內沙門,咸來雲集。宋雲、惠生見彼比丘戒行精苦,觀其風範,特加恭敬。遂舍奴婢二人,以供灑掃。
去王城東南,山行八日,至如來苦行投身餓虎之處。高山巃嵸,危岫入雲。嘉木靈芝,叢生其上。林泉婉麗,花彩曜目。宋雲與惠生割舍行資,於山頂造浮圖一所,刻石隸書,銘魏功德。山有收骨寺,三百餘僧。
王城南一百餘里,有如來昔作摩休國剝皮為紙、折骨為筆處。阿育王起塔籠之,舉高十丈。折骨之處,髓流著石,觀其脂色,肥膩若新。
王城西南五百里,有善持山,甘泉美果,見於經記。山谷和暖,草木冬青。當時太簇禦辰,溫熾已扇,鳥鳴春樹,蝶舞花叢。宋雲遠在絕域,因矚此芳景,歸懷之思,獨軫中腸,遂動舊疹,纏綿經月,得婆羅門咒,然後平善。
山項東南,有太子石室,一戶兩房。太子室前十步有大方石。云太子常坐其上,阿育王起塔記之。塔面一里,有太子草庵處。去塔一里,東北下山五十步,有太子男女繞樹不去,婆羅門以杖鞭之,流血灑地處,其樹猶存。灑血之地,今為泉水。室西三里,天帝釋化為師子,當路蹲坐遮嫚娀之處。石上毛尾爪跡,今悉炳然。阿周陀窟及閃子供養盲父母處,皆有塔記。
山中有昔五百羅漢床,南北兩行相向坐處,其次第相對。有大寺,僧徒二百人。太子所食泉水北有寺,恒以驢數頭運糧上山,無人驅逐,自然往還。寅發午至,每及中餐。此是護塔神濕婆仙使之然。
此寺昔日有沙彌,常除灰,因入神定。維那挽之,不覺皮連骨離。濕婆仙代沙彌除灰處,國王與濕婆仙立廟,圖其形像,以金傅之。
隔山嶺有婆軒寺,夜叉所造。僧徒八十人。云羅漢夜叉常來供養,灑掃取薪,凡俗比丘,不得在寺。大魏沙門道榮至此禮拜而去,不敢留停。
至正光元年四月中旬,入乾陀羅國。土地亦與烏場國相似,本名業波羅國,為嚈噠所滅,遂立敕懃為王。治國以來,已經二世。立性凶暴,多行殺戮,不信佛法,好祀鬼神。國中人民,悉是婆羅門種,崇奉佛教,好讀經典,忽得此王,深非情願。自恃勇力,與罽賓爭境,連兵戰鬥,已曆三年。王有鬥象七百頭,一負十人,手持刀楂,象鼻縛刀,與敵相擊。王常停境上,終日不歸,師老民勞,百姓嗟怨。宋雲詣軍,通詔書,王凶慢無禮,坐受詔書。宋雲見其遠夷不可製,任其倨傲,莫能責之。王遣傳事謂宋雲曰:「卿涉諸國,經過險路,得無勞苦也?」宋雲答曰:「我皇帝深味大乘,遠求經典,道路雖險,未敢言疲。大王親總三軍,遠臨邊境,寒暑驟移,不無頓弊?」王答曰:「不能降服小國,愧卿此問。」宋雲初謂王是夷人,不可以禮責,任其坐受詔書,及親往復,乃有人情,遂責之曰:「山有高下,水有大小,人處世間,亦有尊卑,嚈噠、烏場王並拜受詔書,大王何獨不拜?」王答曰:「我見魏主則拜,得書坐讀,有何可怪?世人得父母書,獲自坐讀,大魏如我父母,我亦坐讀書,於理無失。」雲無以屈之。遂將雲至一寺,供給甚薄。時跋提國送獅子兒兩頭與乾陀羅王,雲等見之,觀其意氣雄猛,中國所畫,莫參其儀。
於是西行五日,至如來舍頭施人處。亦有塔寺,二十餘僧。復西行三日,至辛頭大河。河西岸上,有如來作摩竭大魚,從河而出。十二年中以肉濟人處。起塔為記,石上猶有魚鱗紋。
復西行三日,至佛沙伏城。川原沃壤,城郭端直,民戶殷多,林泉茂盛。土饒珍寶,風俗淳善。其城內外,凡有古寺。名僧德眾,道行高奇。城北一里有白象宮,寺內佛事,皆是石像,莊嚴極麗,頭數甚多,通身金箔,眩耀人目。寺前有係白象樹,此寺之興,實由茲焉。花葉似棗,季冬始熟。父老傳云:「此樹滅,佛法亦滅。」寺內圖太子夫妻以男女乞婆羅門像,胡人見之,莫不悲泣。
復西行一日,至如來挑眼施人處。亦有塔寺,寺石上有迦葉佛跡。
復西行一日,乘船渡一深水,三百餘步。復西南行六十里,至乾陀羅城。東南七里,有雀離浮圖。
《道榮傳》云:城東四里。推其本緣,乃是如來在世之時,與弟子遊化此土,指城東曰:「我入涅槃後二百年,有國王名迦尼色。在此處起浮圖。」佛入涅槃後二百年來,果有國王字迦尼色迦,出遊城東,見四童子累牛糞為塔,可高三尺,俄然即失。《道榮傳》云:童子在虛空中向王說偈。
王怪此童子,即作塔籠之。糞塔漸高,挺出於外,去地四百尺然後止。王更廣塔基三百餘步。《道榮傳》云:三百九十步。從地構木,始得齊等。
《道榮傳》云:其高三丈。悉用文石為階砌、櫨栱,上構眾木,凡十三級。上有鐵柱,高三百尺,金盤十三重,合去地七百尺。
《道榮傳》云:鐵柱八十八尺,八十圍,金盤十五重,去地六十三丈二尺。施功既訖,糞塔如初,在大塔南三百步。時有婆羅門不信是糞,以手探看,遂作一孔,年歲雖久,糞猶不爛,以香泥填孔,不可充滿,今有天宮籠蓋之。
雀離浮圖自作以來,三經天火所燒,國王脩之,還復如故。父老云:「此浮圖天火七燒,佛法當滅。」《道榮傳》云:王修浮圖,木工既訖,猶有鐵柱,無有能上者。王於四角起大高樓,多置金銀及諸寶物,王與夫人及諸王子悉在上燒香散花,至心請神,然後轆轤絞索,一舉便到。故胡人皆云四天王助之,若其不爾,實非人力所能舉
塔內佛事,悉是金玉,千變萬化,難得而稱。旭日始開,則金盤晃朗;微風漸發,則寶鐸和鳴。西域浮圖,最為第一。
此塔初成,用真珠為羅網。網覆於其上。於後數年,王乃思量,此珠網價值萬金,我崩之後,恐人侵奪。復慮大塔破壞,無人修補。即解珠網,以銅鑊盛之,在塔西北一百步掘地埋之。上種樹,名菩提,枝條四布,密葉蔽天。樹下四面坐像,各高丈五,恒有四龍典掌此珠,若興心欲取,則有禍變。刻石為銘,囑語將來,若此塔壞,勞煩後賢出珠修治。
雀離浮圖南五十步,有一石塔,其形正圓,高二丈,甚有神變,能與世人表吉凶。以擋觸之,若吉者,金鈴鳴應;若凶者,假令人搖撼,亦不肯鳴。惠生既在遠國,恐不吉反,遂禮神塔,乞求一驗。於是以指觸之,鈴即鳴應。得此驗,用慰私心,後果得吉反。
惠生初發京師之日,皇太后敕付五色百尺幡千口,錦香袋五百枚,王公卿士幡二千口。惠生從于闐至乾陀羅所有佛事處,悉皆流布,至此頓盡。惟留太后百尺幡一口,擬奉尸毗王塔。宋雲以奴婢二人奉雀離浮圖,永充灑掃。惠生遂減割行資,妙簡良匠,以銅摹寫雀離浮圖儀一軀,及釋迦四塔變。
於是西北行七日,渡一大水,至如來為尸毗王救鴿之處,亦起塔寺。昔尸毗王倉庫為火所燒,其中粳米焦然,至今猶在,若服一粒,永無瘧患。彼國人民須禁日取之。
《道榮傳》云:至那迦羅阿國,有佛頂骨,方圓四寸,黃白色,下有孔,受人手指,閦然似仰蜂窠。至耆賀濫寺,有佛袈裟十三條,以尺量之,或短或長。復有佛錫杖,長丈七,以水筩盛之,金箔貼其上。此杖輕重不定,值有重時,百人不舉,值有輕時,一人勝之。那竭城中有佛牙佛髮,並作寶函盛之,朝夕供養。至瞿波羅窟,見佛影。入山窟,去十五步,西面向戶遙望,則眾相炳然;近看,瞑然不見。以手摩之,唯有石壁。漸漸卻行,始見其相。容顏挺特,世所稀有。窟前有方石,石上有佛跡。窟西南百步,有佛浣衣處。窟北一里,有目連窟。窟北有山,山下有七佛手作浮圖,高十丈。云此浮圖陷入地,佛法當滅。並為七塔,七塔南石銘,云如來手書,胡字分明,於今可識焉。
惠生在烏場國二年,西胡風俗,大同小異,不能具錄。至
正光二年
二月始還天闕。
衒之按《
惠生行紀
》事多不盡錄,今依《
道榮傳
》、《
宋雲家記
》,故並載之,以備缺文。
京師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戶十萬九千餘。廟社宮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為一里,里開四門,門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門士八人,合有二百二十里。寺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
天平元年
遷都鄴城,洛陽餘寺四百二十一所。北芒山上有馮王寺、齊獻武王寺。京東石關有元領軍寺、劉長秋寺。嵩高中有閑居寺、棲禪寺、嵩陽寺、道場寺。上有中頂寺,東有升道寺。京南關口有石窟寺、靈岩寺。京西澗有白馬寺、照樂寺。如此之寺,既郭外,不在數限,亦詳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