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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道地經卷第一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集散品第一
厥元由顯興,灼灼踰日光,德積甚巍巍,勝於帝王種。
諸天及神仙,專精暴露成,多學博眾義,咸皆禮最安。
天人龍鬼神,在世而精進,奉迎於世尊,三界無等倫。
濟以無比慧,生死懼了除,佛正法眾僧,是三德無踰。
當觀此道眼,諦說平等法,意採宣尊教,猶如出甘露。
或有專修行,觀察於世俗,眾閙若干種,生死之不安。
沈溺于世根,猶朽車沒泥,不能自拔濟,當從經典要。
亦如採諸花,愍世是故演,專聽修行經,除有令至無。
於是當講修行道經。生死老病憂結啼哭,諸不可意眾惱集會,專修行者在家出學,欲令究竟清淨之法,志不轉還遂至甘露,眾患為絕。其無救護無所依仰,唯當棄捨一切諸求,是故修行欲離惱者,常當精進奉行此經。即說頌曰:
墮生老死而憂惱,身心所興有眾苦,欲得濟度不復還,學修行道莫有厭。
何謂無行?何謂為行?云何修行?云何修行道?其無行者,謂念淫怒欲害親屬,諸天國土弊友毀戒,習惡麁言聽于不善,不好學問自輕自慢,興有著想起邪計常,貪樂有身所居之處,習近女色放逸懈怠,而著情欲不離怒癡,多緣眾求人捨遠避,縱恣自是放心睡疑,失于精進常懷恐怖,根門不定追逐眾事,多於言語無有節度,思樂長路反論邪說,樂說戾事順逐非法,遠于道義是謂無行;此於無為而不可行。於是頌曰:
瞋恚貪欲念害命,常有樂身不淨想,邪智反順若干瑕,佛說是輩不可行。
何謂可行?不起瞋恚不念加害,親近善友奉戒清淨,言輒以道受教學問,不自輕慢念計無常,苦空非身處於可居,不習女色除其放逸,常志精進滅於塵勞,少食知節救攝身行,宿夜覺悟斂心不忘,無有狐疑不懷恐怖,寂定根門無有眾緣,所說輒正平等解脫,樂于閑居所觀如諦,所未獲法當以懷來,諸可逮法堅持不忘,歡心採取法化之要,於諸衣食而知止足,志存經道而無厭極,習計非常,不樂世間穢食諸想也。無為之道所為寂然,如是輩法近於無為,是謂可行。行在何許?謂之泥洹。於是頌曰:
戒淨志樂無我想,唯聽經義隨善友,所見審諦如教行,佛說此則無為道。
諸可所趣眾法念,定若干意無苦厭,是為講說德所聚,攝定諸根是謂行。
何謂修行?云何為行?謂能順行,修習遵奉,是為修行;其修及習,是謂為行。
何謂修行道?專精寂道是為修行道。其彼修行而有三品:一曰凡夫,二曰學向道,三無所學也。所謂凡夫修行,新學舊學未成,為此輩說修行道經;其不學者,以為通達,何所復論。彼所以謂,修行道地經寂然而觀。云何寂觀?趣於沙門四德之果。云何四德?謂為有餘泥洹之界。云何有餘?謂其當至無為之界。云何當至無為之界?謂眾苦本一切除盡。是故行者欲捨一切劇苦之惱,常當專精不興異行,不傷教禁修建寂觀;假使行者毀戒傷教,不至寂觀,唐捐功夫。譬如有人鑽木求火,數數休息而不專一,終不致之,既不獲火唐勞其功;其懈怠心欲求無為,譬猶亦然。於是頌曰:
常得寂然行於定,當捨憍慢及輕戲,以奉修行莫毀失,譬如冥夜開目行。
如是行者見所趣,智慧若斯精進前,奉于正化未曾懈,乃致靜漠無為道。
徹覩眾玄微妙事,觀採大德所說教,此經洪訓名寂觀,吾鈔眾經以演說。
修行道地經五陰本品第二
從若干經採明要,立不老死甘露言,耳所聽聞明者行,清淨之慧除垢冥。
入於寂然若日光,譬如月行照眾星,已獲度世當受教,是盛無量如秋月。
恭奉羅漢而稽首,能仁如空頭面禮,歸命巍巍獲甘露,除世根芽種種欲。
生若干種之果實,欣樂憂慼為諸枝,佛解五陰而本無,當觀眾經從其原。
修行道者,當復觀身五陰之本。色、痛、想、行、識,是謂五陰也。譬如有城若干家居,東西南北合乃為城。色亦如是,亦不一色為色陰也;痛、想、行、識亦復如此。非但一識名為識陰,彼有十入,或色觀法,是為色陰也。八百痛樂名之痛陰,想、行、識陰各有八百,乃名為陰。解五陰本亦當如斯。於是頌曰:
色痛想行識,五陰之所起,譬如有大城,若干家名色。
非一色為色,凡有十色入,痛樂有八百,想行識亦爾。
慧人解此法,若干乃名陰,分別知非一,行者之所念。
修行道地經五陰相品第三
合集眾事而相連,用離慧言捨佛教,習於愚癡不了了,譬如有樹多枝葉,
其五觚生而分布,無巧便種亦如是,當了五陰為若斯,黠人解慧明知此。
所以生長有姓地,所講法言如蜜塗,比丘譬蜂採華味,猶若蓮華之開剖。
其慧覺了勝日出,佛復超越勝蓮花,佛之清潔無所著,是故稽首歸命尊。
其相淡然達無礙,寂寞無想而得定,未曾有退還墮落,而以救濟至無為。
秉意將導而示現,教訓群萌如己行,以愍傷吾是故說,乃為當來眾生類。
其修行者當解五陰相。云何各知五陰之相?有光明為色,有像相亦復為色,手所獲持亦名為色,若示他人亦復是色也。習樂為痛,不樂、不苦亦復是痛,是為痛想也。識相為想,若男、若女及餘眾物,是曰思想。有所造作名之為行,若作善行、若作惡行,亦不善惡,是謂為行。曉想為識,善、不善、亦非有善亦非不善,曉是為識。如是各了五陰之相。於是頌曰:
色者不安多瑕穢,佛說經教實如應,如其所言隨順行,分別五陰若干相。
修行道地經分別五陰品第四
而以甘露滅盛火,消除五陰諸苦本,其慧光明喻日光,三界普奉吾亦歸。
佛能仁尊深慧力,解了清淨之智黠,順其所知而現義,採佛法教隨應說。
當分別解聽其講,今者導彼順定意,別了五陰本所興,博引眾義善思之。
其修行者當分別了五陰行本。何謂曉了五陰之本?譬如四衢墮貫真珠,有人見之,意中欣然欲往斂取。其人目見真珠之貫謂應色陰,愛樂可意是謂痛陰,初始見之識是貫珠名為想陰,其人生意欲取貫珠是為行陰,分別貫珠是為識陰,如是五陰。如是五陰,如一貫珠一時俱行,造若干行,若從心出,如一貫珠同時俱興,退從五陰。一切諸人亦復如是,目所見色五陰皆從,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更、心法,心中四陰為無色陰。如是為別五陰之本。於是頌曰:
無極之德分別說,如其所講經中義,貪欲者迷不受教,吾今順法承其講。
修行道地經五陰成敗品第五
明智之無世尊要,調順無低獲其際,已超境界無邊岸,稽首世尊稱無量。
所講猶日明,照弟子若茲,了知于塵勞,除畏如萎華。
其覩諸起滅,了五陰成敗,願稽首彼佛,聽我說尊言。
修行道者當知五陰成敗之變。何謂當知五陰成敗?譬若如人命欲終時,逼壽盡故,其人身中四百四病前後稍至,便值多夢而覩瑞怪,而懷驚恐;夢見蜜蜂、烏鵲、鵰鷲住其頂上,覩眾住堂在上娛樂,身所著衣青、黃、白、黑,騎亂馬毛馬而復嗚呼;夢枕大狗,又枕獼猴,在土上臥;夢與死人、屠魁、除溷者共一器食,同乘遊觀;或以麻油及脂醍醐自澆其身,又服食之,數數如是;見蛇纏身,倒掣入水;或自覩身歡喜踊躍,拍髀戲笑;或自覩之華飾墮灰,以灰坌身復取食之;或見蟻子,身越其上;或見嚼鹽,狗犬、獼猴,所見追逐各還嚙之;或見娶婦,又祠家神,見屋崩壞,諸神寺破;夢見耕犁,犁墮鬚髮;或時牙齒而自墮地,又著伍白衣;或見己身倮跣而行,麻油塗身,宛轉土中;夢服皮草弊壞之衣;夢見他人乘朽敗車,到其門戶欲迎之去;或見眾花甲煎諸香,親屬取之以嚴其身,先祖為現顏色青黑,呼前捉抴,數作此夢;遊丘塜間拾取華瓔,及見赤蓮華落在頸,墮大河中為水所漂;夢倒墮水五湖九江,不得其底;或見其身入諸叢林,無有華果,而為荊棘鉤壞軀體,以諸瓦石鎮其身上;或見枯樹都無枝葉,夢緣其上而獨戲樂,在於廟壇而自搏舞;或見叢樹,獨樂其中欣欣大笑,折取枯枝束負持行;或入冥室,不知戶出;又上山嶽巖穴之中,不知出處;復見山崩,鎮己身上,悲哭號呼;或見群象忽然來至,躡蹈其身;夢見土塵坌其身首,或著弊衣行於曠野;夢見乘虎而暴奔走,或乘驢狗而南遊行;入於塜間收炭爪髮,自見其身戴於枯華,引入大山,閻王見問。於是頌曰:
處世多安樂,命對至乃怖,為疾所中傷,逼困不自在。
心熱憂惱至,見夢懷恐懼,猶惡人見逐,憂畏亦如是。
其人心覺已,心懷恐怖身體戰慄,計命欲盡,審爾不疑:「今吾所夢自昔未有。」以意懅故,衣毛為竪,病遂困篤震動不安,譬如猛象、群眾普至踏蹈芭蕉,病轉著床其譬如是;窮迫無計便求歸醫,昆弟、族親見困如此,遣人呼醫,所可遣人;體多垢穢,衣被弊壞,或手爪長戴裂繖蓋,其足履決木跂屣破,乘朽壞車,顏色正黑兩眼復青,而數以手摩抆鬚髮;所可駕牛,或青或黑,又有正白。急急呼醫捉來上車。於是頌曰:
人行遊觀時,唯樂無益事,放恣於所欲,未曾念於醫。
體適有疾病,困篤著床席,然後乃請醫,欲令療其疾。
於時其醫以意察之,病者必死。所以者何?見此怪應,視來呼人服色、語言、持壞繖蓋、鬚爪毛亂,又其日惡,若四日、六日、十二日、十四日,以此日來者皆為不祥,醫即不喜,以觝星宿,失於良時,神仙先聖所禁之日。醫心念言:「雖值此怪星宿吉凶,或可治療。所以者何?雖有病者方便消息,本命未盡想當除愈,若對至者不能令差。以是言之,不必在善日星宿吉凶,是故慧人,不從曆日而求良時。神仙常言:『當求方便。』或風寒病,命未盡者,儻有橫死,是者可治。設命應盡,無如之何;雖爾,往而治之,猶勝不行。」醫念此已,即起欲去。於是頌曰:
譬如有二人,俱發行入海,或有到彼岸,或而中斷絕。
墮于疾病海,其譬亦如是,儻時從病差,而有更死者。
於是其醫,已到病家,則有惡怪,便聞凶聲,亡失、焚燒、破壞、斷截、剝撥、掣出、恐殺、曳去、發行、拘閉,當以占之,不可復療,以為死已。
南方狐鳴,或聞烏梟聲,或見小兒以土相坌,而復裸立相挽頭髮,破甖瓶盆及諸器物;見此變已,前省病人,困劣著床。於是頌曰:
醫則占視病者相,驚怖惶惶而不安,或坐或起復著床,煩懣熱極如燒皮。
醫覩如是,便心念言:「如吾觀歷諸經本末,是則死應:面色惶懅,眼睫為亂,身體萎黃,口中涎出,目冥昧昧,鼻孔騫黃,顏彩失色,不聞聲香,脣斷舌乾,其貌如地,百脈正青,毛髮皆竪,捉髮掐鼻,都無所覺,喘息不均,或遲或疾。」於是頌曰:
面色則為變,毛髮而正竪,直視如所思,舌強怪已現;
病人有是應,餘命少少耳,疾火之所圍,如焚燒草木。
復有異經,說人終時,諸怪之變:設有洗沐,若復不浴;設燒好香、木櫁、栴檀、根香、花香,此諸雜香,其香實好,病者聞之,如燒死人骨、髮、毛、爪、皮膚、脂、髓、糞除之臭也,又如梟、鷲、狐狸、狗、鼠、蛇、虺之臭也。病者聲變,言如破瓦,狀如咽塞,其音或如鶴、鴈、孔雀、牛、馬、虎、狼、雷、鼓之聲;其人志性,變改不常,或現端政,其身柔軟,或復麁堅,身體數變,或輕、或重而失所願。此諸變怪,命應盡者,各值數事,不悉具有。於是頌曰:
覩見若干變,眾惱趣逼身,志懷於恐怖,遭厄為若斯。
人性敗如此,身變不一種,猶如竹葦實,自生自然壞。
今我所學,如所聞知,人臨死時,所現變怪:口不知味,耳不聞音,筋脈縮急,喘息不定;體痛呻吟,血氣微細,身轉羸瘦,其筋現麁;或身卒肥,血脈隆起,頰車垂下,其頭戰掉,視之可憎,舉動舒緩;其眼童子,甚黑於常,眼目不視,便利不通,諸節欲解,諸根不定;眼口中盡青,氣結連喘。諸所怪變,各現如此。於是頌曰:
其病惱無數,血脈精氣竭,如水嚙樹根,當愍如拔裁。
於時醫心念言:「有如此病,必死不疑。」古昔良醫,造結經文,名曰:於彼除恐、長耳灰掌、養言長育、急教多髯、天又長蓋、大首退轉、燋悴大白、最尊路面、調牛、岐伯、醫徊、扁鵲,如是等輩,悉療身病。於是頌曰:
於彼之等類,尊法梵志仙,正救所有果,及餘王良醫。
此為主成敗,博知能度厄,愍以經救命,猶如梵造法。
復有其醫,主治耳目,名曰:眼眴動搖、和鬪鈴鳴、月氏英子、篋藏善覺、調牛目金、禿梟力氏、雷鳴,是上醫名,主治耳目。於是頌曰:
眼眴醫之等,造合藥分明,除疾之瑕冥,如日滅諸冥。
復有瘡醫,治療諸瘡,名曰:法財稚弟、端政辭約、黃金言談,是為瘡醫等。於是頌曰:
其有能療治,百種之瘡痍,能除眾厄疾,如以脚平地。
法財所以出,於世造經書,正為治瘡病,令眾離患難。
復有小兒醫,其名曰:尊迦葉耆域、奉慢速疾,是等皆治小兒之病。於是頌曰:
譬如有蒼頭,捐務除貢高,故生於世俗,愍傷治小兒。
此尊迦葉等,行仁以正法,哀念童幼故,則作於醫經。
復有鬼神醫,名曰:戴華、不事火,是等辟除鬼神來嬈人者。於是頌曰:
諸宿轉周行,人生猶亦然,主有所恐怖,而多有危害。
造立是經者,悉為解其患,如佛以正法,除愚令見明。
正使合會此上諸醫,及幻蠱道并巫呪說,不能使差,令不終亡。於是頌曰:
造作罪塵勞,勤苦懷眾惱,病痛亂其志,多垢命日促。
為病所漂沒,死證見便怖,天帝諸神等,不救安況吾。
醫心念言:「曼命未斷,當避退矣!」便語眾人:「今此病者,設有所索飯食美味,恣意與之,勿得逆也!吾有急事而相捨去,事了當還。」故興此緣,便捨退去。於是頌曰:
命欲向斷時,得病甚困極,與塵勞俱合,罪至不自覺。
怪變自然起,得對陰熱極,正使執金剛,不能濟其命。
是時病家大小男女,聞醫所說,便棄湯藥及諸呪術,家室、眷屬、宗黨、比隣、親厚、知識,悉來聚會,圍遶病者,悲哀啼哭,觀念病困。譬如屠家群中捕猪,牽欲殺之,餘猪悉聚驚怖,側耳聽聲,惶懅愕視;譬如猛虎群中搏牛,餘牛見之,驚怖而走,或入山巖,或投深谷,又入樹間,跳騰哮吼;譬如魚師持網捕魚,餘魚見之,怖散沈竄石岸草底;又如蒼鷹臨其眾鳥,有所爴取,餘鳥見之各散飛去。其人如是,無常對至,其身壞散,家室、親屬念當別離,悲哀若斯。命臨欲斷,閻王使者自然來至,其到見縛鐵箭所射,上生死船罪所牽引,即欲發去。家室繞之,放髮悲慟,塵坌其面目,哀泣歎息,涕淚流面,皆言:「痛哉!奈何相捨?」椎胸欝悍干月,稱歎病者若干德行,心懷懊惱。於是頌曰:
人其疾苦困,身冷消離熱,室家悉聚會,舉聲而悲哀。
造業更苦樂,如蜂採華味,心遂受憂慼,并惱一宗門。
其人疾病如是身中刀風起,令病者骨節解。有風名科,斷諸節解;有風名震,令筋脈緩;有風名破骨,消病人髓;有風名減,變其面色,眼、耳、鼻、口、咽喉皆青,出入諸孔斷絕破壞,利禾皮剝其身;復有一風名曰止脇,令其身內及膝、肩、脇、背、脊、腹、齊、大小之腸、肝、肺、心、脾并餘諸藏,皆令斷絕;有風名旋,令其肪血及大小便、生藏熟藏,所食不通,寒熱悉乾;有風名節間,令諸支節,或縮或伸,而舉手足欲捉虛空,坐起煩憒,有時笑戲,又復大息,其聲懇惻,節節以斷,筋脈則緩,髓腦為消,目不見色,耳不聞聲,鼻不別香,口不知味,身冷氣絕,無所復識,心下尚煖,魂神續在,挺直如木,不能動搖。於是頌曰:
其刀風起時,身動多不安,眾緣普皆至,悉不自覺知。
身遭若干惱,命乃為窮盡,譬如弓弩弦,緩急不可用。
爾時彼人其心周匝所有四大,皆為衰落,微命雖在如燈欲滅。此人心中有身意根,其生存時所為善惡,即心念本殃福吉凶,今世、後世所可作為,心悉自知,奉行善者面色和解,其行惡者顏貌不悅。其人心喜,面色則好,當知所歸,必至善道;其面色惡,心念不善,則趣惡道。如有老人而照淨鏡,皆自見形,頭白、面皺、齒落、瘡痍、塵垢、黑醜、皮緩、脊僂、年老戰病丙又
〈音又〉
;設見如是,還自羞鄙,閉目放鏡;吾已去少!衰老將至,心懷愁憂,已離安隱,至於窮極。素行惡者,臨壽終時,所見惡變,愁慘恐怖,深自剋責:「吾歸惡道,定無有疑。」亦如老人照鏡,見身知為衰至。於是頌曰:
金寶等所作,巧拙成不同,設有行惡者,沈沒於深淵。
已沒雖更生,顧視無所依,如為水所漂,臨死亦若斯。
其有行善,為有三輩,攝身、口、意,淨修眾德,以法為財,臨壽終時,心懷喜踊:「吾定上天。」譬如賈客遠行治生,得度厄道多獲財利,還歸到家心悅無量;又如田家犁不失時,風雨復節多收五穀,藏著篅中意甚歡喜;如困病得愈得畢償債,中心踊躍亦復如是。猶蜂採花以用作蜜,積德亦爾,其意大悅:「我定上天!」於是頌曰:
其有學正士,積累行真法,以度於眾患,自致得明道。
譬如閑居者,高山望其下,彼人命盡時,見善道若斯。
爾時其人命已盡者,身根識滅,便受中止;譬若如稱,隨其輕重或上或下,善惡如是。神離人身住於中止,五陰悉具無所乏少。死時五陰不到中止,中止五陰亦不離本也;譬以印章以用印泥,印不著泥亦不離之;如種五穀苗生莖實,非是本種亦不離本;如是人死精神魂魄,不齊五陰亦不離本也。
隨本所種各得果報,其作德者住善中止,履行惡者在罪中止,唯有道眼乃見之耳。
處於中止而有三食:一曰觸軟,二曰心食,三曰意識。在中止者,或住一日極久七日,至父母會隨其本行,或趣三塗、人間、天上。行惡多者,在中止中,見大火起,圍遶其身,猶如野火焚燒草木,塵雨其形,見烏、鵰、鷲、惡人之類,爪齒皆長面目醜陋,衣服弊壞頭上火然,各執兵仗為所撾棒,矛刺刀斫心懷恐懼;欲求救護遙見叢樹,走往趣之,爾時即失,中止五陰。入刀劍樹泥犁之中,墮地獄者,神見若此。於是頌曰:
迷惑如醉象,違失聖法教,染濁如潦水,心憒亂若斯;
常捐於正道,放心入邪徑,此人遭眾苦,命終墮地獄。
行小惡者,見火煙塵繞滿其身,及為師子、虎、狼、蛇虺、群象所逐,又見故渠、泉源、深水、崩山、大澗,心懷怖懅,赴趣其中,爾時即失,中止五陰。墮畜生處,見是變者,知受獸身。於是頌曰:
習癡捨慧便,或醉墮冥道,惡口常麁言,喜行撾捶人,
又為犯罪殃,樂為不善事,如是無慈者,生於畜獸中。
罪若微者,周匝四面有熱風起,身體欝蒸自然飢渴,遙見人來皆持刀杖、矛戟、弓箭而圍遶之,望見大城意欲入中;適發此心,即失中止所受五陰。
生於薜荔,其見如是變,當知墮餓鬼中。於是頌曰:
剛弊喜譖人,遠戒不順法,犯禁穢濁事,貪彌食而獨食;
墮於膿血處,飢餓煩惱極,當知此輩人,定入為餓鬼。
清修德善,涼風四來其風甚香,若干種熏雨其身上,諸妓樂音相和而鳴,瞻視園觀、樹木、花果,而悉茂盛;發意欲往,即時便失,中止五陰,精神自然上忉利天。於是頌曰:
習法歸聖道,種福業生天,妓樂以自娛,遊諸花樹間,
美豓玉女眾,端正光從容,常觀心欣悅,居止太山頂。
行不淳一,或善或惡,當至人道。父母合會,精不失時,子應來生。父母德想而俱同時等,其母胎通無所拘礙,心懷喜躍而無邪念,則為柔軟而不怡台龍悷,無有疾疹堪任受子;不為輕慢亦無反行,順其正法不受濁污,即捐一切瑕穢之塵。其精不清亦不為濁,中適不強,亦不腐敗,亦不赤黑,不為風寒眾毒雜錯,與小便別,應來生者,精神便趣。心自念言:「設是男子不與女人共俱合者,吾欲與通。」起瞋怒心恚彼男子,志懷恭敬念於女人,瞋喜俱作,便排男子欲向女人;父時精下,其神忻歡,謂是吾許。爾時即失中止五陰,便入胞胎。父母精合,既在胞胎倍用踊躍,非是中止五陰,亦不離之。入於胞胎是為色陰,歡喜之時為痛樂陰,念於精時是為想陰,因本罪福緣得入胎,是為行陰,神處胞中則應識陰,如是和合名曰五陰。
尋在胎時,即得二根,意根、身根也。七日住中,而不增減;又二七日,其胎稍轉,譬如薄酪;至三七日,似如生酪;又四七日,精凝如熟酪;至五七日,胎精遂變,猶如生酥;又六七日,變如息肉;至七七日,轉如段肉;又八七日,其堅如坏;至九七日,變為五皰,兩肘、兩髀及其頸項,而從中出也;又十七日,復有五皰,手腕、脚腕及生其頭;十一七日,續生二十四皰,手指、足指、眼、耳、鼻、口,此從中出;十二七日,是諸胞相,轉成就;十三七日,則現腹相;十四七日,生肝、肺、心及其脾、腎;十五七日,則生大腸;十六七日,即有小腸;十七七日,則有胃處;十八七日,生藏、熟藏起此二處;十九七日生髀及跳兆專、腸、骸、手掌、足趺、臂節、筋連;二十七日,生陰、臍、乳、頤、項、形相。二十一七日,體骨各分,隨其所應,兩骨在頭,三十二骨著口,七骨著項,兩骨著髀,兩骨著肘,四骨著臂,十二骨著胸,十八骨著背,兩骨著臗,四骨著膝,四十骨著足,微骨百八與體肉合,其十八骨著在兩脇,二骨著肩,如是身骨,凡有三百而相連結,其骨柔軟如初生瓠;二十二七日,其骨稍堅,如未熟瓠;二十三七日,其骨轉堅,譬如胡桃,此三百骨,各相連綴,足骨著足、膝骨著膝、踝骨著踝、髀骨著髀、臗骨著臗、脊骨著脊、胸骨著胸、脇骨著脇、脣骨著脣,項、頤、臂、腕、手、足諸骨轉相連著,如是聚骨猶若幻化,又如合車骨為垣牆,筋束、血流、皮肉塗裹,薄膚覆之,因本罪福,果獲致此,無有思想依其心元,隨風所由牽引舉動。於是頌曰:
其五骨積聚,隨心輕放恣,在身現掣頓,猶如牽拽蛇;
前世所造行,善惡所興法,譬如人行路,或平或荊棘。
二十四七日,生七百筋,連著其身;二十五七日,生七千脈,尚未具成;二十六七日,諸脈悉徹,具足成就,如蓮華根孔;二十七七日,三百六十三筋皆成;二十八七日,其肌始生;二十九七日,肌肉稍厚;三十七日,纔有皮、有像;三十一七日,皮轉厚堅;三十二七日,皮革轉成;三十三七日,耳、鼻、脣、指、諸膝節成;三十四七日,生九十九萬毛孔,髮孔猶尚未成;三十五七日,毛孔具足;三十六七日,爪甲成。三十七七日,其母腹中,若干風起,有風開兒耳、目、鼻、口;或有風起,染其髮毛,或端正,或醜陋;又有風起,成體顏色,或白、赤、黑,有好、有醜皆由宿行;在此七日中,生風寒熱,大小便通。於是頌曰:
是身筋纏裹,諸血脈所成,不淨盛腐積,水洗諸漏孔;
虛覆心使然,巧偽而合成,機關如木人,求之甚難得。
三十八七日,在母腹中,隨其本行,自然風起。宿行善者便有香風,可其身意柔軟無瑕,正其骨節令其端正,莫不愛敬也;本行惡者則起臭風,令身不安不可心意,吹其骨節令僂邪曲,使不端正又不能男,人所不喜也;是為三十八七日。九月不滿四日,其兒身體、骨節,則成為人。於是頌曰:
人在身九月,則具諸體脈,骨節皆成就,滿足無所乏。
腹中漸自辦,稍稍而成長,期至悉具足,如月十五日。
其小兒體而有二分:一分從父,一分從母。身諸髮、毛、頰、眼、舌、喉、心、肝、脾、腎、腸、血,軟者從母也;爪、齒、骨、節、髓、腦、筋、脈,堅者從父也。於是頌曰:
人體相連綴,皆由父母生,若干之節解,因緣化成立。
依而致顏色,悉當為衰耗,眾材合起車,計體猶亦然。
作前有二事,立身譬若斯,因從父母報,然後乃得生。
其小兒在母腹中,處生藏之下、熟藏之上,男兒背外而面向內,在左脇也;女子背母而面向外,處在右脇也。苦痛臭處污露不淨,一切骨節縮不得伸,捐在革囊腹網纏裹,藏血塗染所處逼迮,依因屎尿瑕穢若斯。其於九月此餘四日,宿有善行,初日、後日發心念言:「吾在園觀亦在天上。」其行惡者謂:「在泥犁世間之獄。」至三日中,即愁不樂,到四日時,母腹風起,或上或下,轉其兒身,而令倒懸,頭向產門。其有德者,時心念言:
「我投浴池,水中遊戲,如墮高床華香之處也!」其無福者,自發念言:「吾從山墮,投於樹岸、溝坑、溷中,或如地獄、羅網、蕀上、曠野、石澗、劍戟之中!」愁憂不樂。善惡之報,不同若此。於是頌曰:
如投燒熱火,亂煙來圍繞,放逸果所致,處形若沸湯。
苦樂之所由,皆因罪福成,在在生所作,受身各如是。
其小兒身既當向產,又墮地時外風所吹,女人手觸煖水洗之,逼迫毒痛猶如瘡病也。以是苦惱恐畏死亡,便有癡惑是故迷憒,不識本來去至何所也。
適生在地,血纏臭處,鬼魅來繞,姦邪所中,飛屍所觸,蠱道、癲鬼,各伺犯之。如四交道墮一叚肉,烏鵄、雕狼各來諍之,諸邪魅鬼欲得兒便,周匝圍遶亦復如是。宿行善者邪不得便,設宿行惡眾邪即著。兒初生時因母乳活,稍稍長大因食得立。於是頌曰:
在於胞胎時,遭若干苦惱,既生得為人,其痛有百千。
諸根已成就,因出危脆身,有生必老死,是為最不真。
兒已長大揣哺養身,適得穀氣其體即時,生八十種蟲。兩種在髮根:一名舌舐,二名重舐。三種在頭,名曰:堅固、傷損、毀害。一種在腦,兩種在腦表:一名虫哲咮,二名耗擾,三名憒亂。兩種在額:一名卑下,二名朽腐。兩種在眼:一名舌舐,二名重舐。兩種在耳:一名識味,二名現味英。兩種在耳根:一名曰赤,二名復赤。兩種在鼻:一名曰肥,二名復肥。兩種在口中:一名曰搖,二名動搖。兩種在齒中:一名惡弊,二名凶暴。
三種在齒根,名曰:喘息、休止、捽搣。一種在舌,名曰甘美。一種在舌根,名曰柔軟。一種在上齗,名曰來往。一種在咽,名為嗽喉。兩種在瞳子:一名曰生,二名不熟。兩種在肩:一名曰垂,二名曰復垂。一種在臂,名為住立。一種在手,名為周旋。兩種在胸:一名額坑,二名廣普。一種在心,名為班駁。一種在乳,名曰湩現。一種在臍,名為圍繞。兩種在脇:一名為月,二名月面。兩種在脊:一名月行,二名月貌。一種在背胸間,名為安豐。一種在皮裏,名為虎爪。兩種在肉:一名消膚,二名燒樹。四種在骨,名為:甚毒、習毒、細骨、雜毒。五種在髓,名曰:殺害、無殺、破壞、離骸、白骨。兩種在腸:一名蜣蜋,二名蜣蜋口
〈隹乃〉
。兩種在細腸:一名兒子,二名復子。一種在肝,名為嚚喍。一種在生藏,名曰帔忞。一種在熟藏,名為太息。一種在穀道,名為重身。三種在糞中,名曰:筋目、結目、編髮。兩種在尻:一名流下,二名重流。五種在胞,名為:
宗姓、惡族、臥寐、不覺、護汁。一種在髀,名為撾杖。一種在膝,名為現傷。一種在踝,名為鍼口
〈隹乃〉
。一種在足指,名為燋然。一種在足心,名為食皮。是為八十種蟲,處在人身,晝夜食體。於是頌曰:
從頭髮下至足,遍中蟲消食人,計念之為瑕穢,譬喻比如濁水。
從己生反自殘,如刀怨患害人,常來齧傷其身,若流水侵兩岸。
其人身中,因風起病,有百一種,寒、熱、共合,各有百一,凡合計之,四百四病,在人身中。如木生火,還自燒然;病亦如是,本因體興,反來危人。及身中表八十種蟲,擾動其身,令人不安,豈復況外諸苦之惱也!計身如是,常有憂患,凡夫之士自謂為安,不聞不解。所以者何?不見諦故。
於是頌曰:
髮毛諸爪齒,心肉皮骨合,精血寒熱生,髓腦脂生熟,
諸寒涕唾淚,大小便常漏,非常計不淨,愚者謂為珍。
計念人身,覆以薄皮,如合棗奈,皮甚薄少耳!以為蓋之,人而不知,假使脫皮如困鈍肉,何可名之為是人身?骨節相拄如連鐵鎖,諦見如是尚不足蹈,況復親近而目視之!於是以偈而歎頌曰:
計本為瑕穢,譬如臭爛屍,亦如諸塵垢,體蟲俱復然;
亦如畫好像,會當歸腐敗,以諦見本無,安可附近之。
計人在世所作禍福,不盡其壽,亦有中夭而死傷者。譬如陶家作諸瓦器,或始破者,向欲刀治坏時破者,或塼上破、或下時破、或著地破、或拍時破、或坏燥破、或陶中破、或熟破者、或移時破者、或用破者,設使不用久久會破也!人亦如是,有初發意向來未至死者,或有二根胎如生酪,有如熟酪、息肉、段肉,具足六情,或不具足而有死者;向欲生時,又適墮地;一日、百日、一歲、十歲學業死者;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從一歲死至到百歲,雖復長壽會當歸盡也!如是五陰計本皆空,展轉相依,須臾有起、須臾有滅,舉足、下足而皆無常。愚癡之人,不聞不知反計有身,從少至老皆謂我所,呼為一種,不知非常之變也!修行道者思惟計之,從是致是,無是則無。何謂從是致是者?因本之行所作殃福,故致死亡而在中止。至于胞胎精神處之,形如薄酪、息肉、段肉,稍至堅肉因有六根,六根具足則便出生,從少小身及至中年,乃到老、病當復歸死,其五陰轉於生死之輪,常如川流無有休息,一切皆空譬如幻化,如是顛倒至于老、病、死。譬如有大城西門失火,從次燒之乃到東門,皆令灰燼,計東門火非是初火也!然其燋燃不離本火也!人亦如是,從本因緣隨其禍福,當觀如此從是有是也!何謂無是則無也?無有凶福及餘塵勞則不歸死,已不歸死不在中止,設無中止何從有生?已不有生,其老、病、死何由而有也?計生死流本末如此,修行道者當觀五陰所從成敗。於是頌曰:
明識諸慧義,心淨如月盛,秉志而專一,愍哀三界人。
如蓮花於水,甘美柔軟上,口之所宣說,聽者則欣達。
分別演本起,了之歸滅盡,能仁悉究竟,以愍眾生故。
吾從佛經中,省採而鈔取,因佛之講說,故造修行經。
修行道地經卷第一
修行道地經卷第二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慈品第六
賈人行曠野,飢渴於厄道,導師救護之,將至水果處。
以無為之道,消滅諸垢毒,積安得等心,稽首佛世尊。
本船在巨海,向魚摩竭口,其船入魚腹,發慈以濟之。
向沒之頃間,度人及珍寶,知無數百千,終始之苦樂;
超越諸先聖,其德如太山,道智踰日光,奉願稽首慧。
修行道者當棄瞋恚,常奉慈心;或有行者但口發願令眾生安,不曉何緣救濟使安?雖有此言柔軟安隱,不為慈心平等定故。修行道者莫為口慈,或修行者發意念慈,欲安一切眾生之類,有此慈心亦為佳耳,非是道德具足之慈也!欲行大道,莫興此慈。於是頌曰:
設使學道士,心口言念慈,則自尠安隱,亦獲薄福祐。
譬如師治箭,失墮火燒之,安能使其箭,成就而可用。
修行道地,建大弘慈,當何行之?設修行者在於暑熱,求處清涼然後安隱;在氷寒處,求至溫暖然乃安隱;如飢得食,如渴得飲;如行遠路疲極甚困,而得車乘然後安隱;如見住立而得安坐;如疲極者得臥安隱;如人裸形得衣弊蓋;如身有垢沐浴澡洗,心大忻歡隱定寂然。若干種苦各得所便,身志踊躍得諸安故,執心不亂所可愛敬,親親恩愛父母、兄弟、妻子、親屬、朋友、知識,皆令安隱;一切眾生諸苦惱者,亦復如我身得安隱,十方人民悉令度脫身心得安,欲使二親宗族中外,悉令安隱。次念凡人等加以慈,普及怨家無差特心,皆令得度如我身安。設使前念十方人民,中念怨家其心儻亂,初始之心不能頓等怨家及友中間之人者,當作是觀:我所懷結憎於怨家,此心已過今已棄捨,更甚愛之念如父母及身妻子,亦如宗親敬之如是,不復懷恨。察其本源五道生死,或作父母、家室、妻子、兄弟、朋友,但其久遠不復識念,以是之故不當懷怨。於是頌曰:
當發行慈心,念怨如善友,展轉在生死,悉曾為親族。
譬如樹生華,轉成果無異,父母妻子友,宗親亦如是。
修行道者心自念言:「假使瞋恚向於他人,則為自侵也!如木出火還自燒身;若如芭蕉,生實便枯,如騾懷駒,還自危身。吾亦如是,設懷瞋恚自侵猶然。有起瞋恚向他人者,儻用此罪,墮於蛇虺或入惡道。」諦觀如是,不當懷惡,若憎於人當發慈哀。於是頌曰:
其有從瞋恚,怨害向他人,後生墮蛇虺,或作殘賊獸。
譬如竹樹劈,芭蕉騾懷妊,還害亦如是,故當發慈心。
其修道者當行等慈,父母、妻子、兄弟、朋友及與怨家,無遠無近,等無憎愛,及於十方無量世界,普以慈向未曾增減。有如此行乃應為慈。於是頌曰:
其行慈心者,等意無憎愛,不問於遠近,乃應為大慈。
等心行大哀,乃至三界人,行慈如是者,其德踰梵天。
其修道者成具慈心,火所不燒,刀刃不害,毒亦不行,眾邪不得便。於是頌曰:
刀刃不能害,縣官及大怨,邪鬼諸羅剎,蛇虺雷霹靂,
師子并象虎,及餘諸害獸,一切不敢近,無能中傷者。
修道習慈行當如是。夜寐安隱,寤已歡然,天人宿護未曾惡夢,顏色和悅衣食不乏。生於梵天所在之處,常端正好,眼目白黑分明,身體柔軟少於疾病,而得長壽諸天恭敬;所趣得道佛所稱歎,消於塵勞逮不退轉,以獲安隱至無餘界,而得寂度皆由慈心。於是頌曰:
其有行慈者,端正衣食豐,眾人皆宗仰,長壽明如日。
臥覺行止安,神天悉擁護,生梵諸天敬,世尊所稱歎。
是故修道當行慈心。於是頌曰:
其行慈心向一切,除諸瞋害是謂慈,今吾已現眾德本,觀察佛經而抄說。
修行道地經除恐怖品第七
諸所當覺了,分別悉解之,覩諸過去佛,明達為若斯。
用正等覺故,是故號為佛,明智及天龍,莫不歸命奉。
教化諸部界,除去眾瑕穢,化惡窈冥者,令心獲光明,
得安脫諸苦,除去眾恐怖,願稽首彼佛,歸命於最勝。
佛降於不調,象吼如雷震,秉志聲普聞,悉出永蒙度。
愚癡而自恣,奔走如暴雨,象名為檀鉢,以制伏貢高,
及諸龍神王,懷毒眼出火,佛以善化救,其身常寂然。
解脫而無礙,今吾願稽首,歸命寂然勝,世尊之足下。
覩魔懷恚毒,變化普為火,戴山齎兵仗,持刀及矛戟,
蛇虺擎大樹,欲來危世尊,諸鬼神普至,不懼亦不懅。
其毛如錐刀,周匝而圍繞,計數甚眾多,不以為恐畏,
亦未曾驚疑,而無諸愚癡,已棄諸畏難,願歸命最勝。
其行道者,若在閑居及於屏處,儻懷恐怖,衣毛為竪,當念如來功德之善,形像顏貌及法眾僧,思其戒禁分別解空,知為六分、十二因緣,奉行慈哀。假使恐怖,若念此事,無所復畏。於是頌曰:
或以恐怖而躄地,不能自正立於法,教令堅住持戒法,如風吹山不能動。
譬如彼蜂採花味,吾抄諸經亦如是,其文甚少所安多,欲除恐怖故講是。
修行道地經分別相品第八
本失於寶珠,墮之于大海,即時執取器,耗海求珠寶。
精進不以懈,執心而不移,海神見如此,即出珠還之。
適興此方便,休息意天王,超至大寶山,不以為懈惓。
能究竟本無,稽首無所著,所願而不轉,歸命禮最勝。
如龍王蟠結,端坐亦如是,求道以精進,大力起得佛。
獨步於七日,能忍化女人,稽首彼至尊,信見而不轉。
其行道者,心設自念:「在於生死不可稱計,習婬、怒、癡已來甚久,人命既短又復懈怠,安能一生除盡諸瑕乎?」若有此念,當作是觀:譬如故舍初無居者,若干之歲冥不燃燈,執火而入冥即消索也!雖為久習塵垢眾毒,以有智慧諸瑕則滅。所以者何?智慧力強愚癡劣故。於是頌曰:
欲求道義莫懈怠,以得法利離衰耗,承佛光明之智慧,除婬怒癡悉永盡。
誰能奉斯順道如是?唯有信者、精進、智慧,無諂有志,爾乃順行。何謂為信?見知萬物皆歸無常,所可受身悉為憂苦,三界悉空,一切諸法計皆無我,解如此者是謂為信。於是頌曰:
其行修道者,計知世不安,萬物盡非常,其受身皆苦。
三界悉為空,一切法無我,所在能受行,是故謂有信。
設有吾我想,則為顛倒人,能解了悉空,即當知是佛。
獲致甘露道,覺了如是者,無有能動搖,此乃謂為信。
修行道者,何謂精進?假使行者專精空無,心不捨離,是謂精進。設野火燒稍來近座,并燒衣服上及首目,心當念言:「火燒我頭,正使燋燃骨肉皮肌,令我身死終不捨行。所以者何?雖燒吾身為不足言,其內體中婬、怒、癡火,展轉生死三惡道中,燒我身來無央數世,未得究竟至於道德;雖燒一身不足為救,但當力濟婬、怒、癡火,已得滅度不復退還,已無有身,則無內外諸火之患。此婬、怒、癡不可輕滅,譬如以糠欲消銅鐵,終不能也!」執心堅強一切方便,乃可除盡婬、怒、癡病。於是頌曰:
其有專精於道德,當爾之時莫惜身,譬如有象洗其身,沐浴適淨復臥土。
假使急厄來及已,雷電霹靂不以驚,譬如萎華人不惜,捐棄塵勞當如是。
修行道者,何謂智慧?曉了寂定時,知當觀時,知察慧時,知受法時,了知定意正受之時,亦知遲疾從定起時;分別己心所有善惡,譬如良醫知腹中病也!當制其心莫令放恣,譬如健象墜向溝井,將養之者,以御抑之,不令墮落,修行道者制斷外著,亦當如是。知心因緣,諸想所奉,譬如明者知食所便,又如宰人知君主意,所嗜可否也!了知方便,一切解脫,進止所趣,猶如金師別金好醜。
設行道者離於明智,不了道趣心懷恐懼,以是為非,以非為是,則不成慧;其行道者設得一禪至第二禪,則自畏懼謂為失禪,不知轉寂也!心自念言:「咄哉!迷設。」本有善應,而念反失,心便移走也!在歡喜悅離於定意,則自限心而不得前,懷疑如此便為失禪,謂成不成,謂不成為成。云何了知禪定之意?專心秉志入第一禪心在滅定,適作是行入第二禪。所以迷者,久習俗事,未知正諦及諸漏盡,用不了諦,志在所漏故也!求第二禪不能制心,則不具禪,是故行者當知此非也!設行者明,不作是迷,則不失禪,斯謂智慧。於是頌曰:
假使曉了身諸法,則知其意所歸趣,方便制止心所趣,譬如鐵鉤調白象。
其有明了解定意,分別寂觀亦如是,常以智慧無猶豫,住於道德如法教。
修行道者云何不邪?謂不諛諂,其心質直,專精行道,敦信守誠。設使在行而不為行,諸所塵勞不可之事,悉向法師說其瑕疹。譬如病者而有疾苦,悉當為醫至誠說之。法師觀察行者志意,應所乏短為其說法。於是頌曰:
行者懷質直,其心無諛諂,承受法師教,斷諸塵勞垢,
安隱善清淨,專精勤修道,奉經如佛教,遵法猶戰鬪。
假使行者情欲熾盛,為說人身不淨之法。有三品教:一曰身骨如鎖,支拄相連;二曰適受法教,便觀頭骨;三曰已了是觀,復察額上,係心著頭。
假使瞋怒而熾多者,為說慈心,慈有四品:一曰父母宗親,二曰中間之人無大親踈,三曰凡人眾庶,四曰以得是行等施慈心。護於怨家仁心具足,則除九惱及與橫瞋。分別此義,雖有親厚則遠離之。何謂九惱而橫瞋者?一曰心自念言:「此人本曾侵抂我。」二曰:「此人後儻侵我。」三曰:「今復欺我。」四曰:「過去之時,抂我親友。」五曰:「後儻復侵我親友。」六曰:「於今現復欺我親友。」七曰:「其人前時敬我怨家。」八曰:「後儻復敬。」九曰:「於今現復敬之。」雖有是心悉當棄捨。何能令人不侵己身?但當自守不侵人耳!是我宿罪不善之報,致此惡果也!吾親友本亦有罪,故致此患也!及吾怨家素與彼人宿舊親親,又有福德令人敬耳!三品九惱不足懷恨。
何謂橫瞋?未曾相見,見便恚之。即當思惟:「此人未曾侵抂我身,今亦無過復且無失,何故懷惡視他人乎!其發惡心橫加於人,還自受罪,譬如向風揚塵還自坌身也!」修行道者不能滅恚令不起者,此輩之人不入道品,如坏盛水不能致遠也!能制恚者如水澆火,則無所害,是應修行入於道律;以是之故雖遭苦惱,刀鋸截身,莫起瞋恚,如燒枯樹無有恨心,況復瞋恚向精神者!於是頌曰:
等觀於己身,凡人怨無異,棄捐諸九惱,立志不橫瞋。
制心不懷恨,如枯樹無恚,修行道地者,如是無瑕穢。
修行道者設多愚癡,當觀十二因緣分別了之;從生因緣而有老死,設不來生則無終始。於是頌曰:
不癡則無生,已除老死患,覩本無有始,何從致衰盡?
原因六情興,多亂故致癡,從癡有結網,轉成愚冥癡。
修行道者設多想念,則為解說出入數息,喘息已定,意寂無求。於是頌曰:
數息求止及相隨,覩正諦想心便止,本性淨者奉如是,獨坐多想不成行。
修行道者設多憍慢,為說此義:人有三慢,一曰言我不如某,二曰某與我等,三曰我勝於某。有念是者,為懷自大,當作此計:城外塜間,棄捐骨鎖,頭身異處,無有血脈,皮肉消爛,當往觀此貧富、貴賤、男女、大小、端正、醜陋,枯骨正等,有何殊別?本末終時,肉衣、皮裹、血潤、筋束,衣服、香花、瓔珞其身,譬如幻化巧風所合,因心意識周旋而行,至於城郭、國邑、聚落,出入進止。作是觀已,無有憍慢。本無觀者見於塜間及一切人,等而無異。於是頌曰:
其有豪富貴,乘駕出城遊,及散棄塜間,計之等無異。
閑居處樹下,若有作是觀,執心而行道,慢火不能燒。
法師說經,觀察人情,凡十九輩。以何了知?分別塵勞,爾乃知之。何謂十九?一曰貪婬,二曰瞋恚,三曰愚癡,四曰婬怒,五曰婬癡,六曰癡恚,七曰婬怒愚癡,八曰口清意婬,九曰言柔心剛,十曰口慧心癡,十一者言美而懷三毒,十二者言麁心和,十三者惡口心剛,十四者言麁心癡,十五者口麁而懷三毒,十六者口癡心婬,十七者口癡懷怒,十八者心口俱癡,十九者口癡心懷三毒。於是頌曰:
其有婬怒癡,合此為三毒,兩兩而雜錯,計便復有四;
口柔復有四,口癡言癡四,世尊之所說,人情十九種。
何而知人有貪婬相?文飾自喜調戲性急,志操怱怱性如獼猴而多忘誤,智詐淺薄無有遠慮,舉動所為不顧前後,造作不要多事恐怖,多言喜啼易詐易伏,安隱易解不耐勤苦,得小利入大用歡喜,忘失小小而甚憂慼,聞人稱譽歡喜信之,伏匿之事悉為道說,體溫多污皮薄身臭,毛髮稀踈多白多皺,不好長鬚白齒起行,喜淨潔衣好著文飾,莊嚴其身喜於薄衣,多學伎術無所不通,數行遊觀常喜含笑,綺飾奉戒性和敬長,見人先問巧黠妍雅,性不佷戾慚愧多慈,分別好醜取與交易,柔和多哀多所恩惠,於諸親友放捨施與,所有多少不與人爭,所惠廣大,觀顧身形所作遲緩,了知世法悉能決斷,若見好人敬而重之,覺事翻疾,工於言語黠慧言和,多有朋友不能久親,少於瞋恚尊敬長老,臥起行步而不安詳,雖學于法愛欲財物,親屬朋友捨不堅固,結友不久,聞色欲事即貪著之,說其惡露尋復厭之,易進易退。以是之故為貪婬相。於是頌曰:
卒暴輕舉如獼猴,常歡喜笑又喜啼,得利大喜失甚憂,多於言語易降伏,
志惑怱怱而驚恐,自喜易詐信人語,志性多忘無遠慮,好按戒法而有慧;
貪視於色志善施,綺顧其身敬朋友,舒緩體溫為多污,喜信慚軟而有勇;
於法財色及親友,不可便踈尋即悔,諸所造學即能得,雖疾知之速忘失;
花飾莊嚴其衣服,所作不要而敬老,智者敬之有學志,通達能明而和解;
常喜出城行遊觀,美於言語亦樂聽,利口便辭能分別,所處臥坐不忍久。
柔軟性至誠,輕事不顧後,志卒不耐苦,朋友好惠施;憎長鬚喜短,自喜然而臭,巧黠多皺白,奉戒慧無礙;見人先問訊,衣薄面齒淨,有慈易從事,起行不惜財;別知人行慈,易教不很戾,佛說性如是,為應貪婬相。
當何以觀瞋恚之相?解於深義不卒懟恨,若怒難解無有哀心,所言至誠惡口麁麩夫黃,普懷狐疑不尋信之,喜求他短多寤少寐,多有怨憎結友究竟,仇讎難和所受不忘,無有怨驚人怖不懼,多力反復不能下屈,多憂難訓,身體長大、肥項、大頭、廣肩、方額、好髮,勇猛性強難伏,所可聽受遲鈍難得,既受得之亦復難忘,若失法財所欲親友,永無愁顧難進難退。以是知之為瞋恚相。於是頌曰:
志性剛強深解義,普疑於人求長短,少於睡眠難屈伏,性曚難學亦難忘;
能忍勤苦叵觸近,無所畏錄不卒瞋,身口相應難諫曉,勇猛有力而剛強;
少恐尠友多怨憎,少安有反身廣大,所可作為不追悔,棄法財反不顧念;
一捨所親不思之,未曾還變亦不伏,勤力精進修大事,佛說是輩為瞋相。
云何察知愚癡之相?謂性柔軟喜自稱譽,無有慈哀破壞法橋,常而閉目面色憔悴,無有黠慧愛樂冥處,數自歎息懈惰無信,憎於善人常喜獨行,寡見自大作事猶豫,不了吉凶不別善惡,若有急事不能自理,又不受諫,不別善友及與怨家,作事反戾弊如虎狼,被服弊衣身體多垢,性不自喜,鬚髮蓬亂不自整頓,多憂嗜臥多食無節,人倩使之而不肯作、不倩不使而更自為,當畏不畏、不當畏者然反畏之,當憂反喜、當喜反憂,應哭而笑、應笑而哭,設有急事使之不行,適去呼還不肯反顧,常遭勤苦強忍塵勞,有所食噉不別五味,言語多笑喜忘重語,嚙舌舐脣然而噤齘,行步臥起未曾安隱,舉動作事無所畏難、不知去就。佛說是輩為愚癡相。於是頌曰:
弱顏愚無慈,強額而自舉,眼目不視眴,燋焠數歎息;
獨行然無信,嫉賢及懈息,常憂多狐疑,不別諸善惡;
體面多塵垢,不知善惡語,作事多憒閙,不能自究竟;
所倩使不肯,不使而反行,當畏而不畏,不畏而反畏,
應喜而反憂,應憂而反喜,當哭而反笑,當笑而反哭;
貪飲食無飽,不別反怨讎,志性喜佷戾,無慧遭苦惱;
鬚髮常蓬亂,無信喜居冥,不別知五味,多臥如虎狼;
寡見而貢高,齧舌而舐脣,弄口而喜齗,所語而多笑;
臥處而不安,諸急事難進,呼還而突前,性爾為癡相。
何謂婬怒癡相?向所說婬、怒、癡是也!婬癡、怒癡相亦如是。其與一切塵勞合者,是謂婬怒癡相。於是頌曰:
其處於塵勞,與婬怒俱合,當觀婬怒相,是為癡無慧。
一切前所說,貪欲諸垢穢,有婬怒愚行,則知不離癡。
何謂口欲心欲者?語言柔軟順從不違,身所不欲不加於人,言念輒善安隱可意。譬如好樹,其華色鮮果實亦美,口欲心欲亦復如此。於是頌曰:
其語常柔和,順從言可人,言行而相副,心身不傷人。
譬如好花樹,成實亦甘美,佛尊解說是,心口之婬相。
何謂口欲心怒者?口言柔軟而心懷毒,如種苦樹,其花色鮮成果甚苦,言柔懷毒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其口言柔軟,而心懷毒害,視人甚歡喜,相隨而可親。
口言而柔順,其心內含毒,如樹華色鮮,其實苦若毒。
云何知口欲心癡者?言語柔和其心冥冥,不能益人亦不欺損。譬如畫瓶,視表甚好裏空且冥,口欲心癡亦猶如此。於是頌曰:
口言有柔和,而心懷冥癡,當知此輩人,口婬而心愚。
觀其口如慧,心中冥如漆,外好如畫瓶,其內空且冥。
何謂口欲而心怒癡?所言柔軟念善尠少,性不調順,或復念惡、有時不念,善惡不別,其性難知。譬如甜藥雜以鹹苦不可分別,其有口欲而心怒癡,亦復如此。於是頌曰:
其有口言欲,心懷諸怒癡,譬如醍醐蜜,雜以辛苦鹹。
何謂口麁而心婬者?語言剛急中傷於人,眾所憎惡不欲見之,無有敬者;譬如父母訶教子孫,雖口剛急而心猶愛;譬如瘡醫破洗人瘡,當時大痛,久久除愈心甚歡喜。其有口剛而心婬者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有現口言急,而心懷婬欲,譬如夏日熱,其光照冷水。
何謂口剛而心怒者?口言麁麩夫黃,所可懷念,無有慈善不欲人利。譬如苦藥復和以毒,設飲病人吐之不服,設飲消時則害人命,其口剛急而心怒者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其口言急無親敬,心念弊惡而懷毒,常喜侵枉於他人,當觀此輩行雜毒。
何謂口麁而心癡者?言常剛急惡加於人,舉動所作心不自覺,不念人善亦不念惡。譬若有賊拔刀恐人而不能害,如是行者知為口急而心愚癡。於是頌曰:
口言剛急心不害,喜恐於人無所加,譬如拔刀無所施,口麁心癡亦如是。
何謂口麁心懷三毒者?口言剛急或善於人,又復加惡,乍念不善亦不能惡。譬如大吏捕得盜賊,其下小吏恐責其辭,又復有吏誘進問之,其次小吏鞭杖拷之,又復有吏不問善惡亦不拷責,是謂口麁而懷三毒者。於是頌曰:
口言而剛急,其心懷三毒,志性如是者,不善不為惡;
行跡若斯者,名之中間人,勤苦及安隱,是事雜錯俱。
何謂口癡而心欲者?無所別知,人與共語都無所解,不曉善惡義所歸趣;心常自念:「當何以益加於人也!」至於趣事,如所思念不失本要。譬如冥夜興雲降雨,其口癡心欲亦復如此。於是頌曰:
其有口癡而心婬,口所言說不了了,如龍興雲而不雷,口癡心婬亦如是。
云何為口癡心剛?不能施善亦不加惡,常心念言:「以何方便中傷於人?」設得便者輒危害人。譬如以灰覆於炭火,行人躡上便燒其足,口癡心怒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口癡而心剛,不柔無惡言,常懷惡加人,不念人善利。
所言不了了,藏惡在於心,如灰覆炭火,設躡燒人足。
何謂口癡而心懷冥?不能以善加施於人,亦不加惡,心亦不念他人善惡,無所增損。所以者何?無勢力故。譬如火滅以灰覆之,若持枯草及燥牛屎,積著其上手觸足蹈,無所能燒而不成熟。所以者何?無所堪任。口癡心冥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其口有癡愚,而心懷闇冥,都不能念惡,亦不能念善,
不能成辦事,亦不不為能,如暴中炊煮,無所能成熟。
何謂口癡心懷三毒?口無所犯不益於人,少所中傷晝夜思念:「以何方便中傷於人?」又復心念:「云何饒人?」或心念言:「不損益人。」譬如故瓶盛淨不淨,而蓋其口不見其裏,發口則現,口癡心懷三毒亦復如此。於是頌曰:
作性喜反戾,口言不了除,而懷婬怒癡,盛滿以臭穢。
譬如大故瓶,受諸淨不淨,不能益於人,亦都無所損。
其為法師,以此十九事,觀察人情而為說法。其婬相者云何解說?為講法言:「習欲多者墮於地獄、餓鬼之中,然後得出復作婬鳥、鸚鵡、青雀及鴿、鴛鴦、鵝、鶩、孔雀、野人、獼猴;設還作人,多婬放逸輕舉卒暴。仁當察此曼及人身,觀知罪垢,惡露不淨,莫習婬欲。」於是頌曰:
其多習婬色,憍慢速目燒,在人若畜生,地獄餓鬼中,生彼還自害,塵勞火見燒;欲令解脫此,隨行故說是。
設多瞋者隨其行跡,而為說法:「犯眾瞋恚墮於地獄、餓鬼之道,從惡處出當作毒獸、鬼魅、羅剎、反足、女鬼、溷鬼之類,又作師子、虎、狼、蛇虺、毒蟲、蚊虻、蚑蜂、百足之蟲;設從此道還在世間,形貌醜陋人所不媚,常當短命而多疾病,身體不完。以是之故,殃罪分明。常奉慈心,除其瞋恚。」於是頌曰:
人多懷瞋恚,眾共所憎惡,坐是墮惡道,多病不安隱,
墮鬼及毒獸,既作人下賤;能行慈心者,即除瞋恚冥。
設多愚癡為說此法:「曚冥興盛,死墮地獄、餓鬼之路,若在畜生則作癡獸,謂牛、羊、狐、犬、騾、驢、猪豚之屬;設還人道,性不決了,少眼根弱,當多疾病六情不完,生於夷狄野人之中,從冥入冥。」以是教之觀十二緣,除愚冥本。於是頌曰:
多習愚癡者,諸根不完具,生於牛羊中,然後墮地獄;
假使修學人,願度此惡道,欲得脫其冥,當觀十二緣。
設多婬怒當行二事:觀其不淨,又奉慈心。若多婬癡為講二事:空無及慈。設怒癡盛,為說二事:導以慈心,并了癡本。於是頌曰:
行慈觀不淨,攻治婬怒癡,教色諸愚者,十二緣不明。
若人瞋恚盛,及癡甚除冥,當為講慈心,十二因緣本。
若有口婬而心欲者,為說無常空寂之義也;心怒口恚唯講慈仁也;口癡心冥講十二緣。其餘四種眾病備具:一者口婬心懷三毒,二者口怒婬恚癡具,三者口愚內懷三垢,四者有人淳懷三毒。其解法師,當為此輩說法教化,令其寂然觀因緣本。所以者何?是輩種類塵勞淳厚,積諸罪殃而自纏裹,雖為現法不見聖諦,唯當教之諷誦勸進,緣是之故專在誦務,塵勞轉薄,雖不獲道,可得上天。於是頌曰:
其有行犯婬,而心瞋恚癡,當教諷誦經,及勸使為福;
塵勞雖興盛,緣是除罪蓋,因斯之方便,然後得生天。
譬如有人修治樹園,地高下之,坵墟平之,溉灌以時,拔去荊棘、穢草、蘆葦,邪生諸曲、橫出不理皆落治之,棄著垣外令其順好;樹木無礙,根生滋茂,皆悉護之令不折傷。以是之故,樹木轉大花實興盛。其修行者受法師教,除婬怒癡欲想諸穢,以是之故,行遂長成至于得道。於是頌曰:
其樹木曲戾,邪出不順生,荊棘諸瑕穢,悉落治令政。
以若干方便,修理乃得成,修行治法樹,奉經亦如是。
除諸婬怒癡,受師百千教,滅去諸瑕穢,如園師修樹。
法師說經,察以四事。何謂為四?一曰博學而得至道;二曰懷來以道,其於學問不能論義;三曰博學道德未得成就;四曰無知無道。復有四法:一曰初由法師從其啟受知義解法;二曰雖解其義不能微妙;三曰分別淺法不能至深;四曰不知其義亦不曉了。如是學法,所習唐苦。譬如兩人俱不曉泅,墮深水中,欲相免濟反更溺死;如盲牽盲欲有所至,中道迷惑竟不能達;不知義者亦不曉慧,而欲說法欲有所救,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譬如人博學,眾善無央數,已得度無極,若人越大海。
若人淨如諦,而無有智慧,但可取其要,不能獲深義。
若習入道者,隨順不違律,以能敬受教,如是有反復。
譬如近尊者,必當獲大利,其學修行道,所求義必進。
但解進其義,而不能微妙,如人食空羹,而無有飯具。
從師諮受義,不了妙如是,不能解大道,不至正真慧。
設使不入道,不能分別說,則不解於慧,無義不了了。
如盲欲御盲,不能致所趣,無義亦無慧,譬之亦其然。
其修行者計有三品:一曰或身行道而心不隨,二曰或心行道而身不從,三曰修道身心俱行也。何謂身行而心不隨?假使行者結跏趺坐,政直端心,譬如柱樹未曾動搖,而現此相內心流逸,色、聲、香、味、細滑之念,所更不更而普求之。其心放逸不得自在,譬如死屍捐在塚墓,虎、狼、禽獸、飛鳥、狗犬狢爭食之,身定內亂亦猶其然,斯為修行道德地者身定心亂。於是頌曰:
結加趺端坐,不動如太山,其心內迷散,情猶象墮淵;
如是修行者,身定而心亂,譬若樹狂花,不成果而落。
何謂修行道地者?有心在道而身不從,身不端坐成四意止,是時心定而身不安。於是頌曰:
假使心性自調和,住四意止無他相,是時則名四意止,雖身不定心不亂。
修行道地,何謂身心而俱定者?身坐端正心不放逸,內根皆寂,亦不走外隨諸因緣也!當爾之時,身心端定都不可動,以此知之身心等定。於是頌曰:
其身心俱定,內外不放逸,寂然加趺坐,如柱定難傾。
見於生死諦,如水漂岸樹,身心而相應,疾成道得果。
修行道地,專精於道而不動轉,如是寂滅速至泥洹。於是頌曰:
講說若干之要義,如乳石蜜和食之,其無諛諂能承法,則以佛教自調順。
修行道地經卷第二
修行道地經卷第三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勸意品第九
修行道地,以何方便自正其心?吾曾聞之:「昔有國王,選擇一國明智之人以為輔臣。爾時國王設權方便無量之慧選得一人,聰明博達其志弘雅,威而不暴名德具足。王欲試之,欲知何如?故以重罪欲加此人,勅告臣吏盛滿鉢油,而使擎之從北門來至於南門,去城二十里園名調戲,令將到彼,設人持油墮一渧者,便級其頭不須啟問。」於是頌曰:
假使其人到戲園,承吾之教不棄油,當敬其人如我身,中道棄油便級頭。
「爾時群臣受王重教,盛滿鉢油以與其人。兩手擎之甚大愁憂,則自念言:『其油滿器,城里人多,行路車馬,觀者填道,譬如水定而風吹之,其水波揚;人亦如是,心不安隱。』退自念言:『無有一人而勸勉我言莫恐懅也!是器之油擎至七步,尚不可詣,況有里數耶?』此人憂憒不知所湊,心自懷懅。」於是頌曰:
覩人象馬及車乘,大風吹水心如此,志懷怖懅懼不達,安能究竟了此事?「其人心念:『吾今定死,無復有疑也!設能擎鉢使油不墮,到彼園所爾乃活耳!當作專計,若見是非而不轉移,唯念油鉢志不在餘,然後度耳!』於是其人安行徐步。時諸臣兵及眾觀人,無數百千隨而視之,如雲興起圍繞太山。」於是頌曰:
其人擎鉢心堅強,道見若干諸觀者,眾人圍繞而隨之,譬如江海興大雲。
「當爾其人擎鉢之時,音聲普流莫不聞知,無央數人皆來集會,眾人皆言:『觀此人衣,形體舉動,定是死囚。』斯人消息乃至其家,父母、宗族皆共聞之,悉奔走來,到彼子所號哭悲哀。其人專心,不顧二親、兄弟、妻子及諸親屬,心在油鉢無他之念。」於是頌曰:
其子啼泣淚如泉,若干種泣哭嘆父,心懷怖懅不省親,專精秉志而持鉢。
「眾人論說相令稱噭,如是再三。時一國人普來集會,觀者擾攘喚呼震動,馳至相逐躄地復起,轉相登躡間不相容,其人心端不見眾庶。」於是頌曰:
眾人叫喚不休息,前後相逐不容聞,而擎油鉢都不觀,如雹雨空無所傷。
「觀者復言:『有女人來,端正姝好,威耀光顏一國無雙,如月盛滿星中獨明,色如蓮華行於御道,像貌巍巍姿色踰人,譬如玉女,又若忉利天王之后字曰護利,端正姝好,諸天人民莫不敬重。於今斯女昭昭如是,能八種舞,音聲清和聞者皆喜。』」於是頌曰:
舉動而安詳,歌舞不越法,其心懷歡喜,感動一切人。
歌頌聲則悲,其身而逶迤,不疾亦不遲,被服順政齊。
七種微妙音,奇述有五十,三處而清淨,宮商節相和。
身從頭至足,莊嚴寶瓔珞,語言而美雅,猶若甘露降。
「爾時其人一心擎鉢,志不動轉亦不察視。觀者皆言:『寧使今日見此女顏終身不恨,勝於久存而不覩者也!』彼時其人雖聞此語,專精擎鉢不聽其言。」於是頌曰:
巧便而安詳,其舞最巧妙,一切人貪樂,譬如魔之后,
能動離欲者,何況於凡夫;來往其人邊,擎鉢心不傾。
「當爾之時有大醉象,放逸犇走入於御道,眾人相謂:『今醉象來,踏蹴吾等而令橫死,此為魃魅化作象形,多所危害不避男女;身生瘡痍其身麁澁,譬若大髀毒氣下流,舌赤如血其腹委地,口脣如垂行步縱橫,無所省錄人血塗體;獨遊無難進退自在,猶若國王遙視如山,暴鳴哮吼譬如雷聲,而擎其鼻瞋恚忿怒。』」於是頌曰:
大象力強甚難當,其身血流若泉源,踏地興塵而張口,如欲危害於眾人。
「其象如是,恐怖觀者令其馳散,破壞兵眾諸象犇逝,一切覩者而欲怖死,能拔大樹踐害群生,雖得杖痛無所畏難。」於是頌曰:
壞眾及群象,恐怖人或死,排撥諸舍宅,犇走不畏御。
名聞於遠近,剛強以為德,憍慢無所錄,不忍於高望。
「爾時街道市里坐肆諸賣買者,皆懅收物蓋藏閉門,畏壞屋舍人悉避走;又殺象師無有制御,瞋惑轉甚,蹈殺道中象、馬、牛、羊、猪、犢之屬,碎諸車乘星散狼藉。」於是頌曰:
諸坐肆者皆蓋藏,傷害人畜碎車乘,覩見如是閉門戶,狼藉如賊壞大營。
「或有人見,懷振恐怖不敢動搖,或有稱怨呼嗟淚下,又有迷惑不自覺知,有未著衣曳之而走,復有迷誤不識東西,或有馳走如風吹雲,不知所至也!中有惶懅以腹拍地,又人窮逼,張弓安箭而欲射之,或把刀刃意欲前挌,中有失色恍惚妄語,或有懷瞋其眼正赤,又有屏住遙覩歡喜,雖執兵仗不能加施。」於是頌曰:
於斯迷怖懅,亦有而悲涕,或愕無所難,又有執兵仗,
愁憒躄地者,邈絕不自知,獲是不安隱,皆由見醉象。
「彼時有人曉化象呪,心自念言:『我自所學調象之法,善惡之儀凡有八百,吾觀是象無此一事,吾今當察從何種出?上種有四,為是中種、下種耶?』以察知之,即舉大聲而誦神呪。」於是頌曰:
天王授金剛,吾有微妙語,能除諸貢高,羸劣能令強。
「彼人即時舉聲稱曰:『諸覺明者無有自大亦不興熱,棄除恩愛承彼奉法,修行誠信之所致也!象捐貢高伏心使安。』說此往古先聖二偈言:「『婬泆及怒癡,此世三大憍,誠道無諸垢,眾熱為以消。用彼至誠法,修行亦如是,大意供象王,除惑捨貢高。』「爾時彼象聞此正教,即捐自大降伏其心,便順本道還至象厩,不犯眾人無所嬈害。其擎鉢人不省象來亦不覺還。所以者何?專心懼死無他觀念。」於是頌曰:
見象如暴雨,而心未曾亂,其雨雖止已,虛空亦不悅。
其人亦如是,不省象往還,執心擎油鉢,如藏寶不忘。
「爾時觀者擾攘馳散東西走故,城中失火燒諸官殿及眾寶舍、樓閣、高臺,現妙巍巍展轉連及,譬如大山無不見者,烟皆周遍火尚盡徹。」於是頌曰:
其城豐樂嚴正好,宮殿屋舍甚寬妙,而烟普熏莫不達,火熾如人故欲然。
「火燒城時,諸蜂皆出放毒齧人,觀者得痛驚怪馳走;男女大小面色變惡,亂頭衣解寶飾脫落;為烟所熏眼瞳淚出,遙見火光心懷怖懅,不知所湊;展轉相呼父子、兄弟、妻息、奴婢,更相教言:『避火離水,莫墮泥坑,爾乃安隱。』」於是頌曰:
愁憂心懷不自覺,家室親屬及僕從,乘諸象馬悲哀出,言有大火當避捨。
「爾時官兵悉來滅火;其人專精一心擎鉢,一渧不墮,不覺失火及與滅時。所以者何?秉心專意無他念故。」於是頌曰:
有眾人迷惑,如鳥遇火飛,其火燒殿舍,烟出如浮雲,
頭亂而驚怖,避烟火馳走;一心在油鉢,不覺火起滅。
「是時五色雲起天大雷電。」於是頌曰:
既興大霧非時雨,風起吹雲令純陰,虛空普遍無清天,猶暴象群雲如是。
「爾時亂風起吹地興塵,沙礫瓦石填於王路,拔樹折枝落諸華實。」於是頌曰:
風起揚塵而周普,興雲載水無不遍,暴風忽冥不相見,雷電俱降無不驚。
「彼時大雲而焰掣電,霹靂落墮,孔雀皆鳴,天便放雨墮於諸雹;雖有此變其人不聞。所以者何?專念油鉢。」於是頌曰:
其放逸象時,猶如大雲興,墮雹失火風,拔樹壞屋舍。
其人不覩見,何善誰為惡?不覺風雲起,但觀滿鉢油。
「爾時其人擎滿鉢油,至彼園觀一渧不墮。諸兵臣吏悉還王宮,具為王說所更眾難,而人專心擎鉢不動,不棄一渧得至園觀。王聞其言則而歎曰:『此人難及,人中之雄!不顧親屬及與玉女,不懅巨象、水火之患、雷電霹靂。吾聞雷聲愕然怖懅,雖有啟白不省其言,或有心裂而終亡者,或有懷駒而傷胎者。人民所立悉不自覺,雖遇眾難其心不移,如是人者無所不辦,心強如斯終不得難,地獄王考,能食金剛!』其王歡喜立為大臣。」於是頌曰:
見親族泣涕,及醉象暴亂,雖遭諸恐難,其心不移易。
王覩人如此,心堅定不轉,親愛而弘敬,立之為大臣。
「爾時正士其心堅固,雖遭善惡及諸恐難,志不轉移得脫死罪,既自豪貴壽考長生也!」修行道者御心如是,雖有諸患及婬、怒、癡來亂諸根,護心不隨攝意第一,觀其內體察外他身,痛痒、心、法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如人擎油鉢,不動無所棄,妙慧意如海,專心擎油器。
若人欲學道,執心當如是,意懷諸德明,皆除一切瑕。
若干之色欲,而興於怒癡,有志不放逸,寂滅而自制。
人身有病疾,醫藥以除之,心疾亦如是,四意止除之。
心堅強者志能如是,則以指爪壞於雪山,以蓮華根鑽穿金山,則以鋸斷須彌寶山。其無有信不能精進,而懷諛諂放逸喜忘,雖在世久終不能除婬、怒、癡垢。有信、精進、質直、智慧,其心堅強,亦能吹山而使動搖,何況而除婬、怒、癡也!故修行者欲成道德,為信、精進、智慧、朴直,調御其心專在行地。於是頌曰:
直信而精進,智慧無諛諂,是五德除瑕,離心無數穢。
採解無量經,自覺斯佛教,但取其要言,分別義無量。
修行道地經離顛倒品第十
功德住覺高巍巍,猶如學術依靜居,智慧川流善寶形,願稽首禮大山王。
從天上來下,知趣而不惑,佛生不胞胎,不入亦不出,
不更諸苦惱,不著不顛倒,德重無所著,歸命度生死。
修行道者或懷懈怠,謂法微妙難曉難了不可分別。當識苦本,斷除諸習,證於盡滅,修念道術。譬如有人而取一髮破為百分,還續如故令不差錯,是事甚難不乎?答曰:「甚難!甚難!」可以幻化諸藥神呪續髮如故,泥洹之道不以此事而成立也!雖不能致於道證者,當有方便。於是頌曰:
常健精進向脫門,欲覺了此難復難,勤力勸樂而無退,如深穿地得泉水。
當作是觀:「速疾成就莫如泥洹,不從他求自因心致,從他人得乃為難耳!由己勤獲何所難乎?」當作斯計,唯以諦觀誘進其心,如誘小兒呼之至前,來取手物而食噉之;小兒來至,一一擘指而無所得。世人如是所見顛倒,無常謂常,苦謂為樂,非身謂有身,空謂為實。捨四顛倒作本無觀,爾乃為順佛之教誡。於是頌曰:
人不曉本無,常計樂謂淨,譬如以捉捲,用以誘小兒。
於是人顛倒,而有吾我想,當為現光曜,如冥中燃燈。
吾有頭髮不能常久,亦非淨潔,弗安無我;以是觀之一切皆然。勸發其心如明眼人,執炬而行入於空室,觀之無人亦無所覩,審諦見者亦復如是。察色之本,見無常、苦、無吾、非身,虛妄見者而反自縛。解空觀者有何難乎?現可見聞得道迹者、往還、不還及無所著,得平等覺。此等斯人,吾亦是人;此等成道,我身何故獨不獲乎?修行道者勸心如是,捨四顛倒專於行地。於是頌曰:
髮毛爪骨肉,及諸像色形,眾來惑心法,五陰之所亂;
無常苦不安,無我不清淨,身如空丘舍,明者觀如是。
修行道地經曉了食品第十一
佛在巴質樹,天帝奉百味,又在舍衛城,波斯匿供養,
比蘭若設飯,麥飯雖甘味,皆等意受之,稽首無所著。
雖食此飯已,弗著不以色,亦不造憍慢,棄捐諸貢高,
所在受供養,如越大曠路,不以為甘美,是故稽首禮。
爾時修行當觀飯食。設百種味及穢麥飯,在於腹中等無有異,舉食著口嚼與唾合,與吐適同;若入生藏,身火煮之,體水爛之,風吹展轉;稍稍消化,墮於熟藏,堅為大便,濕為小便,沫為涕唾,藏中要味以潤成體;此要眾味流布諸脈,然後長養髮、毛、爪、齒、骨、髓、血、肉、肪、膏、精氣、頭腦之屬,是外四大養內五根,諸根得力長於心法,起婬、怒、癡。欲知是者,是揣食之本,由是而起。於是頌曰:
計無央數諸上味,墮在腹中而無異,於體變化等不淨,故行道者不貪食。
雖當飯食不求於肥,趣欲支命。譬如大官捕諸飛鳥,皆剪其翅閉著籠中,日擇肥者以給官厨。時諸飛鳥日日稍減,中有一鳥心自念言:「肥者先死,若吾當肥亦死如前;設不食者便當餓死。今當節食,令身不肥亦莫使羸,令身輕便出入無礙,不為宰人所見烹害,羽翼可得漸漸生長,若從籠出便可飛逝,從意所至。」修行道者亦計如是,食趣安身令體不重,食適輕便少於睡眠,坐起、經行、喘息安隱,尠大小便,身依於行,婬、怒、癡薄。
其修行者當作是觀:「吾不貪身除諸情欲,此身非要骨鎖相支,今此身中但盛不淨無有堅固。譬如怨家無益羅網,常懷怨賊而傷親友,當消息之,供養奉事譬如王者。當以如何?遵承佛教,坐起經行令無災患,常觀污露具知多穢,將養其命趣得行道,如有親屬不可棄捨;身亦如是,沐浴、飯食、衣被、蓋形,如愛一子常將護之,不令寒溫飢渴之苦,非為蚊虻、蚤蝨所齧。如有逆賊收閉牢獄,獄吏考治若干種榜:『卿為前後劫盜誰物?家居所在?盜何所藏?與誰同伴?魁師黨部耶?』五毒治之,氣絕復蘇,即自思惟:『以何方便得脫榜笞?』心便開解,對獄吏首:『遠計某國大長者子名曰禁戒,前後所偷皆著彼所,居止其家共行竊盜,是吾伴侶。』獄吏聞之,收長者子,與前賊共同一牢中俱繫鐵靽。時長者子家有餉來,便自獨食不分與賊。賊大瞋怒張目嚙齒,汗出嘆息欲興惡意,令長者子不濟其命,況乃獨食:『今我自在則當逼之,不獨飲水,何況獨食!』其長者子少小驕樂,不忍須臾不行左右,欲至舍後便報賊言:『共至廁上。』其賊報言:『在卿所至,吾不能行。』時長者子逼急窮極,謂其賊言:『無過於子,子橫牽吾閉在刑獄;今欲小起反不相從乎?設不共繫終不相報。吾假相犯卿便說之,以當省過而謝其罪。』時賊答曰:『子實無過吾橫相牽。卿眷屬多,欲自免罪,不見考治蒙得飲食故相枉耳!仁有餉來而反獨食,永不相分故不相從。』時長者子則報賊言:『解子所恨,從今以往終不相失;若有餉來先當飯子,然後自食。曼我命存,願到舍後使身氣通。』賊乃隨之。「後日餉來,便勅婢使:『所持飯來先奉親厚,所食之餘爾乃給我。』時婢奉教輒如其言,使人還歸具啟長者。長者聞之心懷恚怒,明日詣獄謂其子言:『卿生豪族,反與逆賊惡人從事而與親厚,都不覺知此橫牽汝閉在牢獄。』其子報言:『父所言是,不敬此人以為親厚也!具知是賊耳!我欲小行逼不相從,身重、腹脹、眼反、耳聾,頭痛、背裂、脅肋欲拔,胸懷氣滿、喘息欲斷,心意煩亂迷不自覺,諸節欲解、骨體疼痛,命欲窮絕,惡對在上,汗出短氣。而賊語我:「卿能隨吾,如病從醫,爾乃可耳!先以飯我,然後自食,吾當相從。」用貪身命故為親厚也!』」如長者子具知此賊為怨家也!用窮逼故,於外示現若如親厚,而內踈薄,知四大寄非常之物,四事增減輒無安隱,如蛇虺毒,如幻、野馬、水月、山響,解身如是;其行道者亦復解此,曉知五陰皆為怨賊,趣以衣食將養其體令不危害,夙夜專精如救頭然,非以懈廢得成道德,至於無為,度于三界始終之患。
修行道地經伏勝諸根品第十二
其修行者婬、怒、癡薄,設不習塵無所嬈害,未成道德非見聖諦自謂獲矣!如是行者自誡心意,放之在於色、聲、香、味、細滑之念,著於五陰,所作未辦。設心不隨五陰蓋者,則知得道;若其心亂隨諸情欲,即還恐懅當更精進。如牧牛者牧牛于澤,其牛犇突踐他禾穀,牧牛者恐怖其主覺之,牽將歸家以杖捶治。明日復出還在牧上,陽如不視,知復犯他禾稼不也?時牛心念:「牧者不見。」復食他苗。其主見之便復撾榜,牛後恐畏不敢復犯。行者如是自誡五根不隨情欲,則知道成也!若從六衰即還自制,觀三塗之苦生死之難,晝夜精勤勝前萬倍,所未獲者當令成就,已得成就令不放逸。
修行道地經忍辱品第十三
設使有人撾罵行者,爾時修道當作是觀:「所可詈詈但有音聲,諦惟計之皆為空無,適起即滅。譬如文字其名各異,一一計字無有罵聲;譬如一盲目無所見,正使百盲亦無所覩。罵亦如此,一字不成,正百千字亦悉空無。」設使父母、家室、親里,共稱譽我亦復皆空。當作是觀:「譬如夷狄異音之人,雖來罵我,譬如風響,是聲皆空。」修行道地經棄加惡品第十四
假使行者坐於寂定,人來撾捶,刀杖瓦石以加其身。當作是觀:「名色皆空,所捶、可捶悉無所有,本從何生?誰為瞋者?向何人怒?我宿不善得致此患。設無名色無緣遭厄,我若欲瞋報其人者,眾怨甚多不可悉報;譬如毒蛇及與百足,蚤蝨、蚊虻、蚑蜂之屬,是輩嬈人無以加報。假使能除外諸憂患,安能辟除其內體中四百四病、八十種蟲!以是之故當伏內心,滅諸垢穢寂定其志,故謂修行。」修行道地經天眼見終始品第十五
其修行者假使睡眠,當念無常不久趣死。想於眾苦生死之惱,澡手盥面瞻視四方,夜觀星宿以自御心,棄捐懈怠不思臥寐;若睡不止當起經行,假令不定當移其坐。想欲見明,雖心中冥,思惟三光令內外明。於是頌曰:
當念生死苦,觀罪覩四方,省視外光影,內心求照明。
滅壞睡眠冥,若日消除闇,如是雖閉目,所見踰開者。
其修行者,常思見明,晝夜無異;分別大小、是非、所趣,遠行普學無所不博。思惟如是,則得道眼所見平等,無有彌延及淨居天。於是頌曰:
雖為眠目常如開,禪定所見踰天眼,普視世間眾生類,徹達天上無不見。
其修行者已成道眼,悉見諸方三惡之處。譬如霖雨一旦晴除,有明眼人住於山頂,觀視城郭、郡國、縣邑、聚落、人民、樹木、花實、流水、源泉、師子、虎、狼、象、馬、羊、鹿及諸野獸,行來進止皆悉見之。於是頌曰:
譬如明鏡及虛空,霖雨已除日晴明,有淨眼人住高山,從上視下無不見。
又觀城郭及國邑,其修行者亦如是,覩見世間及禽獸,地獄餓鬼眾生處。
修行如是覩三千界,見人生死善惡所趣,是之名曰所達神通。於是頌曰:
雖有甘露無上味,見三千世德踰彼,其修行道隨佛教,疾得神通無罣礙。
佛皆普見一切淨,愍傷眾人故說此,決終始根令速度,以無極義而分別。
修行道地經天耳品第十六
識慧為轂寂應緣,無所罣礙順正道,其有轉此道法輪,稽首轉輪大聖族。
察省若干之伎樂,設有悲哀心正等,聞諸天人地獄聲,叉手稽首尊淨性。
其修行者適成天耳,便得徹聽亦無煩憒。譬如有人掘地求藏,本規索一并得餘藏;行者如是,本求天耳徹聽隨從,悉聞天上世間之聲。於是頌曰:
計彼修行者,興法以善權,精勤得天眼,覩天上世間;
徹聽自然生,所聞亦無限,如人地求藏,自然得餘寶。
譬如夜半眾人眠寐,一人獨覺上七重樓,於寂靜時聽省諸音,妓樂歌舞、啼泣悲哀、撾鼓之聲;修道所見亦復如是,心本寂靜,遙聽地獄啼口睪酸苦,見聞餓鬼及與畜生、天上、世間妓樂之音,是為天耳神通之證。於是頌曰:
如夜眾庶皆眠寐,一人起上七重樓,靜心而聽一切人,妓樂歌舞之音聲;
其修道者亦如是,天耳徹聞諸音聲,其在三界諸形色,悉曉了知其語言。
從無央數大經義,我得其餘服甘露,譬如人病服良藥,今演世尊天眼教。
修行道地經念往世品第十七
智慧為牙善根元,經法成華德為果,解脫示現立不動,今吾歸命佛大樹。
從億百生殖善根,昔無限世寂梵行,識百千億本宿命,佛覺意強歸心定。
假使修行,心自念言:「吾從何來致得人身?」以天眼視明心徹覩,本生為人若在非人?譬如有人,從一縣邑復至一縣,識前往反坐起之處也!修行如是,自念本生所歷受身、名姓、好惡、壽命長短、飲食、被服,皆悉識之。彼沒生此,此終生彼,如是之比,知無央數所更生死。是號曰識本宿命神通。於是頌曰:
以天眼覩曰修行,知無數劫所歷生,皆見過去可受身,譬如乘船自照面。
佛所生處悉識念,吾觀諸經而鈔取,是為號曰昔所更,以慧之心採至要。
修行道地經知人心念品第十八
不可計哀宣,知眾所趣念,自覩心所思,是非定放逸。
志所懷至意,解了無量智,而除諸瑕穢,願歸尊最勝。
其修行者以天眼視人及非人,是非、善惡、端政醜陋,徹覩心行所明窈冥,喜瞋恚者其心如斯,志和悅者當所趣矣。於是頌曰:
天眼之徹視,見諸人非人,覩察眾顏色,亦覩心所念。
知其意本元,何緣獲此行,其修道悉省,懷瞋及和悅。
譬如有人坐於江邊,見水中物魚、鼈、黿、鼉及無央數異類之蟲。修行如是,覩眾生心所念善惡,了了無疑,是名神通知他人心所念善惡。於是頌曰:
覺眼明了心清淨,因修道行而獲斯,知他心念所思想,猶如見樹根枝葉。
譬如賈客欲得水精之珠,便入江海則得此寶,并獲真珠、金剛、珊瑚、硨磲、馬瑙。修行如是,棄于睡眠專心在明,則得天眼并獲天耳、神足,自知己所從來,見他人本,是故修行當習覺明。於是頌曰:
如以一事入江海,而獲無數大珍寶,修行如是除睡眠,天眼聽飛識本末。
修行若斯志寂定,今吾所宣如佛教,見無量色踰天眼,覩眾生心念是非。
其忍辱力踰於地,柔軟安和過於水,秉志堅固如須彌,越於人民超虛空。
深慧過於江,如海無瞋恨,其德莫能及,願稽首最勝。
其心而懷道,諸天所嗟歎,執心而一定,非以為歡喜。
彼調柔等意,非以所增減,明德無輕戲,吾願稽首禮。
假使修行心有輕戲,便當思惟愁慼之法:「會當歸死未得度脫,無常之法非歡喜時,所有恩愛會當別離。」於是頌曰:
無數諸川流,滿若耶氾水,未度死河法,耗亂反歡喜。
無量之恩愛,不久當別離,非常之惡對,各追隨罪福。
其修行者心自念言:「吾儻命終,不成道德亦未向道,或恐犯逆,不隨法教入于三塗,不得免濟無底之患,墮眾邪見得無迷惑?復更胞胎,將無積骨若如太山!或恐斷頭血如江海,或值涕泣淚如五河,與父母別,妻子無常,兄弟死亡,憂惱無量。」於是頌曰:
尚未得成道,不斷恐死原,當更百千難,當復入胞胎。
未除憂慼根,遇眾無量惱,不得歸聖道,三塗自然開。
修行自念:「宿夜恐懼,儻墮禽獸非法之處,常懷害心轉相奪命,無有羞恥從冥入冥,已墮此患難復人身。一錢投海求之可得,已失人身難得於此。」於是頌曰:
貪婬所蓋怒癡冥,欲杖所驅無羞慚,以入畜生之雲霧,而墮此苦復人難。
行者自念:「我身將無墮於餓鬼?曾聞其人執持瓦器,盛以涕唾、膿血及人穢吐以為飲食,遍行乞匃。」於是頌曰:
以不淨之器,瓦杅而不完,盛膿血涕唾,服之如飲水;
貪餮常鬪諍,凶罪之所致,作行如是者,則墮餓鬼道。
修行道地經地獄品第十九
修行自念:「我身將無墮於地獄?曾聞罪人適共相見,則懷瞋恚欲還相害,手爪鋒利若如刀刃、自然兵杖、矛戟、弓箭、瓦石也!當相向時,刀戟之聲若如破銅,兵仗碎壞,刀矛交錯若如羅網,罪人見此心懷愁憂。」於是頌曰:
是輩諸罪人,在地獄相害,意欲得兵仗,應心皆獲之。
刀刃持相害,如水羅網動,猶夏日中熱,刀刃炎如是。
或有恐怖不自覺知,又有稱怨而懷毒恚,欲相害命以此為樂,遂興諍鬪,轉相推撲還相傷害,節節解之頭頸異處,或刺其身血流如泉,刀刃在體痛豈可言?刀瘡之處火從中出,或身摧碎,譬如亂風吹落樹葉,有臥在地身碎如蔑,須臾之間身復如故。於是頌曰:
挽髮相扠蹋,展轉相牽曳,罪人會共鬪,苦惱無央數,
恐怖更相加;當爾時大戰,譬若拔叢樹,相推壓如是。
爾時罪人須臾平復,涼風四來吹令如故也!守獄之鬼水灑人上,已活且起,過惡未盡故使不死,聞獄鬼聲即起如故。於是頌曰:
以水灑其身,涼風來吹之,爾時獄罪人,又聞守鬼言:
「罪人身壞碎,即活而有想,塵勞罪未盡,當復受考治。」爾時罪人住轉復相見即懷瞋恚,口脣戰慄眼赤如血,腸胃脫落戰鬪如故;結怨以來其日固久,身體傷壞,墮地流血譬如濁泉,身體平復復從地起,相害如故。於是頌曰:
墮於地獄中,勤苦不可言,相害懷大恐,宿罪之所致。
數數而見害,還復活如故,惡意反相向,種罪無休息。
於此世間人,喜造為殺害,在於想地獄,受罪如本行。
是故同行人,久長處罪獄,相奪命無數,死復生如故。
住世犯罪者,墮於想地獄,譬如芭蕉樹,適壞旋復生。
罪人若墮黑繩地獄,彼時獄鬼取諸罪人,排著熱鐵之地,又持鐵繩及執鐵鋸,火自然出拼直其體,以鋸解之,從頭至足令百千段,譬如木工解諸板材。於是頌曰:
守獄之鬼受王教,鐵繩拼身以鋸解,其鋸火然上下徹,撲人著地段段解。
守鬼又以斧斫其身,斤鑿并行,譬如木工斫治材木,或令四方而有八角,治罪人身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守鬼罪人惡行會,斧鑿斤鋸及與繩,劈解罪囚如木工,譬如有人新起屋。
時獄守鬼火燒鐵繩互槩其身,截肌破體徹骨至髓,脇、脊、髀、脛、頭、頸、手、脚各令異處。於是頌曰:
考治百種痛,在於黑繩獄,皮剝以斧解,見斫如起舍,
各支解其身,血出如流泉,骨肉別異處,酷痛叵具言。
閻王之守鬼,破其身如此,彼過罪未盡,膿血流若斯。
其有墮在合會地獄,罪垢所致,令罪人坐鐵釘釘其膝,次復釘之盡遍其體,身碎破壞骨肉皆然,諸節解脫各在異處,其命欲斷困不可言;自然有風吹拔諸釘平復如故,更復以釘而釘其身,如是苦惱不可計數百千萬歲。於是頌曰:
以無央數百千釘,從空中下如雲雨,碎其人身若磨麵,本罪所致遭斯厄。
次雨鐵椎及復鐵杵,黑象大山鎮其身上,如擣甘蔗,若笮蒲萄,髓腦、肪膏、血肉不淨皆自流出。於是頌曰:
黑象鐵杵大石山,笮以鐵車任碎其身,見地獄鬼皆懷懅,破碎其身如甘蔗。
以鐵車任輪而笮其身如壓麻油,置著臼中以杵擣之。於是頌曰:
獄吏無慈仁,以鐵車任杵臼,困苦於罪人,如笮麻油人。
爾時罪人遙覩太山,見之怖走入廣谷中,欲望自濟而不得脫,適入其谷轉相謂言:「此山多樹當止於斯。」時各怖散在諸樹間,山自然合,破碎其身。於是頌曰:
以積眾罪殃,己之本所造,彼時諸罪人,悉入於山谷;
適入山谷已,彼山自然合,碎罪人身時,其聲甚悲痛。
害牛羊猪鹿飛鳥,既無加哀奪人命,在合會獄痛無數,危他人身獲此惱。
又遙見火燒,罪人謂言:「此地平博,草木青青譬如琉璃,當往詣彼,爾乃安隱。」即行逆火坐樹木間。四面火起圍繞其身,燒之毒痛口睪哭悲哀,東西南北走欲避此火,輒與相逢不能自救。於是頌曰:
爪髮自然長,色變燒炙痛,風吹體舌乾,見獄吏怖懅。
無數眾罪人,為焰之所燒,煙熏火燔之,如蛾入燈中。
又復遙見鐵葉叢樹,轉相謂言:「彼樹甚好,青草流泉,共行詣彼。」無數百千諸犯罪人,悉入樹間或坐樹下,或有住立或睡臥寐。熱風四起吹樹動搖,劍葉落墮在其身上,剝皮截肉、破骨至髓、傷脇胸背、截項破頭。於是頌曰:
多所依信害眾生,墮于地獄謂有活,熱風四起落鐵葉,譬入于鬪傷如是。
爾時鐵樹間便有自然烏鵲、鵰鷲,其口如鐵,以肉血為食,住人頭上,取眼而食,破頭噉腦。於是頌曰:
彼人前世時,依信而害生,以鐵落身上,解解而斷截。
烏鵰甚可畏,四面來擊人,住頭而脫目,發腦而食之。
於是鐵葉大地獄中,便自然生眾狗,正黑或有白者,走來喚吼欲擊罪人。罪人悲哭避之而藏,或有四散或怖不動,狗走及之,便捉罪人,斷頭飲血次噉肉髓。於是頌曰:
張口齒正白,吼鳴聲可畏,吐舌而舐脣,強逼傷害人,
以刀傷其身,鳥獸所食噉,苦毒見惱害,坐依信殺生。
爾時罪人為狗所噉,烏鳥所害,恐怖忙走,更見大道分有八路皆是利刀。意中自謂:「生草青青,有若干樹,當往詣彼。」行利刀上截其足趺,血出流離。於是頌曰:
其人受經律,破壞於法橋,見有順戒者,而強教犯戒。
逐之入長路,刀刃截其足,足下皆傷壞,窮極不自在。
爾時遙見諸刺棘樹,高四十里刺長尺六,其刺比緻自然火出。罪人心念:「彼是好樹,種種花實。」皆共往詣到鐵樹間。於是頌曰:
遙見鐵樹葉,枝柯甚高遠,利刺生皆鋸,或上或向下。
其罪人及見,謂為是果樹,宿命罪所致,殃垢之所犯。
爾時有羅剎,顏貌可畏爪髮悉長,衣被可惡頭上火出,捉持兵仗來撾罪人,勅使上樹;罪人恐懼,淚出交橫悉皆受教,其刺下向皆貫彼身,傷其軀體血出流離。於是頌曰:
體大色如炭,麁獷惡目張,獄王使持杖,皆撾擊此人。
前世積罪殃,愚喜犯他妻,自言我宿過,血流刺傷身。
爾時罪人為守鬼所射,箭至如雨啼泣悲哀,呼使來下刺便上向,貫軀如炙,復喚使上;罪人叉手皆共求哀,歸命惡鬼願見原赦。於是頌曰:
從刺樹上來下已,獄王守鬼逆刺害,為箭所射而叉手,求哀可愍欲免罪。
時獄守鬼聞見求哀,益以瞋怒復重撾刺,更遣使上,體悉傷壞啼口睪還上。於是頌曰:
獄王守鬼而撾刺,求哀欲脫鬼益怒,時諸刺貫身悉傷,勅使還上復如故。
彼鐵樹邊有二大釜猶若大山,守鬼即取犯罪之人,著鐵釜中,湯沸或上或下,譬如人間大釜之中,煮于小豆而沸上下;又於鑊湯若千萬億年,考治毒痛。於是頌曰:
設得為國長,橫制於萬民,以至地獄界,考治百億年。
墮于鑊湯中,在釜而見煮,以火燒煮之,譬若如煮豆。
從鐵釜脫,遙見流河,轉相謂言:「彼河洋洋而有威神,水波興降,眾花順流,兩邊生樹,其葉青青蔭彼河水,底皆流沙其水清涼,往詣飲水洗浴解疲。」兩邊生棘罪人不察,入彼河水悉是沸灰。於是頌曰:
其人前世害水蟲,血肉皆落遺骨腦,本謂涼水反沸灰,甚深而熱沸踊躍。
罪人墮在沸灰地獄,髮毛、爪齒、骨肉各流異處,骸體筋纏隨流上下;適欲求出,守鬼鉤取臥著熱地,風起吹之體復如故。獄鬼問曰:「卿所從來,欲何所湊?」罪人答曰:「不審去來,計從若干百千億歲飢不獲食。」以飢渴故,守鬼取鉤,鉤開其口,以燒鐵團,又以洋銅注其口中,燒罪人咽,腹內五藏悉爛,腸胃便下過去,毒痛甚不可言。過惡未盡故不死也!去河不遠有二地獄:一名曰呌喚,二名大呌喚。以鐵為城,樓櫓百尺埤堄嚴牢,悉以鐵網覆蓋其上。罪人相謂:「此城大好,共往觀之。」適入中已,心自念言:「已脫恐難,無復眾惱。」歡喜跳跳兆梁皆稱萬歲,或面拍地或仰面臥,或睡眠擗破傷面者。四垣從外自然有火,燒諸樓櫓埤堄,眾網及門悉然,城內皆火燒罪人身,展轉相見譬如然炬,猶若掣電亦如散火,焚體毒痛譬如火箭射象,呌喚苦痛叵言;積百年已東門乃開。時無央數百千罪人,悉走趣門,適至便閉,相排墮地如大樹崩,轉相鎮壓若如積薪。過惡未盡故令不死。於是頌曰:
至恐怖懅呌喚獄,求救護故而到彼,如大積薪以火燒,罪人如是相積燒。
若斯燒毒痛,呌喚走四散,常畏於獄鬼,恐怖而懷懅。
若受於所寄,抵突不肯還,閉在呌喚獄,惡罪受毒痛。
受無央數之苦酷,為火所燒甚困厄,遭無量惱不可言,罪人呌喚大呌呼。
爾時罪人脫出呌喚獄,次入阿鼻摩訶地獄,守鬼尋即錄諸罪人五毒治之,挓其身體如張牛皮,以大鐵釘釘其手足及釘人心,拔出其舌百釘釘之,又剝其皮從足至頭。於是頌曰:
挓身如牛皮,鐵釘而釘之,兩舌之所致,鐵釘壞其舌;
剝身皮曳地,若如師子尾,如是計數之,受苦不可量。
於是守鬼錄取罪人駕以鐵車,守鬼御車以勒勒口,左手執御右手持杖,撾之令走東西南北;罪人挽車疲極吐舌,被杖傷身破壞軀體,而皆吐血躃地傷胸。於是頌曰:
罪人駕之以鐵車,獄鬼驅之令犇走,撾搒其身而吐血,如馬戰鬪被矛瘡。
若無有信輕善人,自犯罪惡謂應法,凶罪引之入阿鼻,受無央數諸苦毒。
阿鼻地獄自然炭火至罪人膝,其火廣大無有里數。爾時罪人發於邪念,反從曲道謂是好地,即入火中燒其皮肉及筋血脈,適還舉足平復如故。於是頌曰:
時炭火然至于膝,既自廣長復風吹,罪人行上然爛皮,捨正入邪罪如斯。
得離此獄,去之不遠有沸屎獄,廣長無數其底甚深,罪人見之謂是浴池,轉相語言:「彼有浴池,中有青蓮五色之華,當共往洗飲水解渴。」悉皆入中沈沒至底,中有諸蟲,其口如鐵鍼,以肉為食,鑽罪人身壞破肌膚,從足鑽之乃出頭上,眼、耳、鼻、口皆有蟲出。本罪未竟故令不死。於是頌曰:
罪果所致受毒痛,爾時罪人阿鼻獄,苦痛噭喚而懊惱,挓其身體鐵釘之。
沸屎臭不淨,廣長無數量,惡露皆在彼,其底而甚深。
犯罪無一善,墮此閻王獄,斯諸罪人輩,鍼口
〈隹乃〉
蟲噉之。
在炭火獄及阿鼻,并一切瑕沸屎中,墮於流河罪所興,宿殃所致故不死。
於是有二獄名燒炙、烳煮,彼時守鬼取諸罪人段段解之,持著鏊上以火熬之,反覆鐵鏟以火炙之。於是頌曰:
已到于大苦,在燒炙烳煮,罪中殃差者,則識本行惡。
以刀段段解,破壞令無數,用鏟燒炙之,著鏊上熬之。
在燒炙烳煮,可惡為瑕惱,無數人見酷,如厨作肉羹。
設害於賢者,投之大火中,其犯戒壞法,洪象見蹈踐;
作人性剛弊,常喜害眾生,所食無所擇,生城守獄鬼。
修行道者心自念言:「吾身將無以此之比,墮八罪獄及十六部?又吾前世無數生來更斯惡道,假令不能究竟聖道,當復入中。譬如有人犯於逆惡,王勅邊臣明旦早時矛刺百瘡,日中刺百,向冥刺百;彼人一日被三百瘡,其身皆壞無一完處,體痛苦惱甚不可言。雖有此痛,比地獄惱,百千萬億無數之倍不可相喻。地獄之痛甚苦如是也!」於是頌曰:
自犯眾惡牽致斯,毒痛見考而可憎,覩此苦惱當諦思,常勤精進速成道。
其修行者立是學地,當除歡喜堅固其心,若志輕舉當自制止,譬如御者將御馳車。於是頌曰:
喻若燒炭火,未曾有休息,常遭此苦痛,晝夜酷無量;
以利諸矛戟,見刺百倍痛,計此眾惱害,不比獄毛痛。
其修行者心自念言:「吾身今者未脫此患,不當歡欣。」如是自制不復輕戲,若斯立者,則能專行入于善法。行者爾乃戰慄驚恐,夙夜不違其法。於是頌曰:
覩衰耗若斯,如樹果自傷,且觀罪塵勞,積之如太山。
見是穢濁苦,人犯墮惡道,專精在修行,棄歡及調戲。
觀於惡道窈冥苦,而佛經法照如日,以厭眾患順講此,依鈔經卷除輕慢。
修行道地經卷第三
修行道地經卷第四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勸悅品第二十
承慧得度眾,道成清為流,其智常飲此,服以法甘露。
厥水而無盡,猶穿漏不斷,願歸智慧種,道德已具足。
其以羸弱者,承學意自達,造度定意使,立志法禪思。
其佛天中天,行權善方便,現無量智慧,身心歸稽首。
假使修行發羸弱心,心自念言:「我得善利,脫乎八難,得閑居自在。吾已逮遇一切智師而有歸命,其法無欲,眾僧具成;吾已梵行種道,而有成者,或向道者。眾人墮邪我順正道,餘人行反吾從等行;今吾不久為法王子,天上、人間難戒德香,不匿其功德得不惱熱,爾乃安隱服解脫味,日當飽滿獲救濟安,度於惡路無有恐懼,乘于寂觀入八道行,到無恐難趣泥洹城。」以是自勸,遵奉精勤。於是頌曰:
修行設羸弱,常僥遇法利,吾得歸世尊,正法及眾僧。
方便歡喜心,以勸羸弱意,常專思遵奉,是謂為修行。
初學及道成,人雜如叢樹,以離於邪徑,便立在正路。
戒德以為香,譬如林樹熏,忽然而解脫,得道則普現。
而從佛生經法樹,因眾要鈔如採華,正法須臾有懈怠,欲令自勉故說是。
修行道地經行空品第二十一
各自名人物,悉知其本號,曉眾生微苦,如蓮花根絲。
以審諦觀故,無有吾我想,人上不計身,願禮無著尊。
其光照於世,如炬明冥室,厥心之所覩,一切無固要。
我歸命彼覺,其心行平等,察諸天及人,普見如空無。
設修行者有吾我想而不入空,則自剋責:「吾衰無利用心罣礙,不順空慧樂吾我想。」憂慼自勉誘心至空,或誡其志誘之向之,因至本無三界皆空,萬物無常。有是計者,諫進其心令不放逸。於是頌曰:
其不解空有我想,志則動起如樹搖;勸誘厥心向空無,不久當獲至本淨。
譬如國王而有俳兒,其俳母終,持服在家,王欲聞說使人召之。王欲相見,俳自念言:「吾有親老適見背棄,今王嚴急,若不往者,當奪我命,或見誅罰;母雖壽終,無他基業,宜當應之,不違尊命。」陽作俳戲得王歡心,強自伏意制於哀慼,不復念母則自莊嚴,和悅被服便往奉現,外陽嘲說令王歡喜,退自思念遭於母喪,心中悲慼如火燒草,嗚呼,痛哉!何忍當笑。適罹重喪竊畏國王,即制哀心如水澆火;遂復俳戲稍忘諸憂,戲笑益盛令王踊躍。其修行者亦當如是,誘進道心,使解空無除吾我想,因是習行遂入真空。於是頌曰:
譬如王有俳,身遭重憂喪,陽笑除憂慼,心遂歡喜悅。
修行亦如是,稍誘心向空,照耀近慧明,志定不動轉。
是故行者當順空教設誡其心,或中亂者起吾我想,則自思惟:「譬如有人合集草木以用作栰,欲渡廣河,其水急暴漂而壞栰。吾誘進心從來積日,勤苦叵言亂志卒起,違其專精有吾我想。」於是頌曰:
譬如合集草木栰,山川江河漂之壞,愛欲之河急如是,意念于寂則向空。
「譬如夏月熱燋草木,得霖雨時,便復茂生五穀豐盛;吾思惟空則無吾我,設不思惟便興身想。」於是頌曰:
譬如於彼霖雨時,諸枯草木悉茂生,設使修行思惟空,則捐吾我無想念。
修行自念:「吾所以坐,欲求滅度,實事叵求,設有我者可方求之,而我本空無有吾我。今欲分別身之本無,我何所是?寧有身乎?」於是頌曰:
其處我想解乃覺,常諦觀之為本無,設使隨俗不自了,若如冥中追于盲。
其修行者退自思惟:「有身成我,衣食供養有餘與他,是為吾我,計本悉空。假使有難,先自將護然後救他;若捨身已,復有餘患,則當追護;人一切貪皆由身興,無復他討。是故知之,身為吾我。」於是頌曰:
諸貪財色皆為身,設有恐難先自護,永不顧人唯慕己,是故俗人為吾我。
修行自念:「當觀身本六事合成。何謂為六?一曰地,二曰水,三曰火,四曰風,五曰空,六曰神。」何謂為地?地有二事:內地、外地。於是頌曰:
地水火風空,魂神合為六,身六外亦六,佛以聖智演。
何謂身地?身中堅者,髮毛、爪齒、垢濁、骨肉、皮革、筋連、五臟、腸胃、屎穢不淨。諸所堅者是謂身地。於是頌曰:
人身積之若干種,髮毛爪齒骨皮肉,及餘體中諸所堅,是則謂為內身地。
彼修行者便自念言:「吾觀內地是我身不?神為著之與內合乎?身合為異吾我別乎?」當觀剃頭下鬚髮時,著於目前一一分髮,百反心察何所吾我?設一毛我,安置餘者?若毛悉是,斯亦非應為若干身。又除鬚髮從小至長亦難計量,若持著火燒其髮時,身便當亡。髮從四生:一曰因緣,二曰塵勞,三曰愛欲,四曰飲食。計是非身則無吾我,鬚髮眾緣合我適有。一髮墮地,設投於火,若捐在廁,以足蹈之於身無患,在於頭上亦無所益;以是觀之,在頭在地,等而無異。於是頌曰:
頭上雖多髮,增減亦無異,設除及與在,亦不以為憂。
諦觀察是已,則無有吾我,是故分別了,各各無有身。
假使彼髮為吾我者,如截葱蕜後則復生。以是計之,當復有我。所以者何?其葱蕜者自毀自生,一切皆空非吾無我。假使鬚髮與神合者,如水乳合猶尚可別,設使鬚髮有吾我者,初在胎中受形識時,都無髮毛,爾時吾我為在何許?後因緣生,以是知之,髮無吾我,髮生不生,若除、若在,計無有身。以是觀之,草苗及髮一無有異。於是頌曰:
假使鬚髮有吾我,便當可見如葱蕜,身猶芻草剉斬之,觀體與草等無異。
其修行者思惟如是:「本無有吾,今不見我。」曉了若斯不懷狐疑,如髮無我一切亦然。髮毛、爪齒、骨肉、皮膚悉無所屬,諦觀如是,地無吾我,我不在地。於是頌曰:
身髮種類無吾我,分別體內百千段,於中求之無有身,譬如入水而求火。
其修行者心自念言:「吾求內地都無吾我,當察外地。儻有吾我,依外地耶?」何謂外地?與身不連,麁強堅固離於人身,謂為土地、山巖、沙石、瓦木之形,銅、鐵、鉛、錫、金、銀、鍮石、珊瑚、虎魄、車磲、馬瑙、琉璃、水精、諸樹、草木、苗稼、穀物,諸所積聚。於是頌曰:
山巖石瓦地樹木,及餘諸所有形類,其各離身眾殖生,是則名曰外地種。
其修行者觀於外地,則知內地無有吾我。所以者何?內地增減則有苦安;尚無有身,何況外地當有體耶?設有破壞斷截燒滅,墾掘剝裂不覺苦痛,寧可謂之有吾我乎?故外內地皆無所屬,等而無異。於是頌曰:
譬如內地無吾我,何況在外而有者;以觀無我等無異,省之同空而不別。
何謂為水?水為在我,我為在水?水有二事:內水、外水。何謂內水?身中諸軟,濕膩、肪膏、血脈、髓腦、涕淚、涎唾、肝膽、小便之屬,身中諸濕是謂內水。於是頌曰:
肝膽諸血脈,及汗肪之屬,涕淚諸小便,身中諸濕者;
散體有柔軟,與神不相連,通流遍身中,是謂為內水。
其修行者,涕唾在前諦觀視之:以木舉之我著此乎?假使依是日日流出,棄捐滅沒將定在外,不計是我,亦不護之。假使木擎有吾我者,盛著器中以何名之?如是觀者諦知無身。所以者何?計於形體無有若干,以此之比水種眾多,水則無我,內外亦爾。於是頌曰:
假使我如水,水消我則滅;如身水稍長,我者亦應爾。
如棄體中水,不貪計是身,諦觀如是者,則無有吾我。
其修行者復更省察:已見內水無有吾我,當觀外水為有我耶?我依水乎?何謂外水?不在己者,根味、莖味、枝葉花實之味,醍醐、麻油、酒漿、霧露、浴池、井泉、溝渠、澇水、江河、大海、地下諸水,是謂外水。於是頌曰:
地上諸可名水者,及餘眾藥根莖味,與身各別不相連,是則謂之為外水。
其修行者諦觀外水分別如是。而身中水尚無吾我,有所增減令身苦痛,何況外水而有身乎?設有取者於己無損,若有與者於身無益。以是觀之,此內外水等而無異。所以者何?俱無所有。於是頌曰:
身中諸水無吾我,設有苦樂及增減,如是外水豈有身,苦樂增減而無患。
今當觀察諸火種:火有我耶?我著火乎?何謂為火?火有二事:內火、外火。何謂內火、身中溫暖諸熱煩滿,其存命識消飲食者,身中諸溫此為內火。於是頌曰:
身中諸煖消飲食,溫和存命諸熱者,是則體分及日光,斯謂名之為內火。
其修行者當作等觀:身中諸溫或熱著頭,或在手足、脊脇、腹背。如是觀者各各有異,計人身一不應有我,諦視如是則無所屬,是為內火。於是頌曰:
分別計人身,心察火無我,所處若干種,各各不見我。
其修行者便自思惟:「吾求內火則無有身,當觀外火為有我乎?我依火耶?」何謂外火?與身不連,謂火及炎溫熱之屬,日月星宿所出光明,諸天神宮、地岸、山巖、鑿石之火,衣服、珍琦、金銀、銅鐵、珠璣、瓔珞及諸五穀、樹木、藥草、醍醐、麻油、諸所有熱是謂外火。於是頌曰:
日月炎火及星宿,下地諸石光熱者,及餘一切諸溫暖,是則名曰為外火。
其修行者思惟外火所覩如是,則知外火不可稱數。火有二事:有所燒煮、火在草木不焚草木。所處各異,設外火中有吾我者,則不別異。以故知之外火無身,亦不在彼,內火、外火俱而無異。所以者何?等歸于空。於是頌曰:
所以有此火,唯燒熱炊熟,山巖諸石子,所積聚如是。
各各所在異,熾然不一時,外火為若斯,是故知無我。
今當觀察:諸所風氣為有我耶?我在風耶?何謂為風?風有二事:內風、外風。何謂內風?身所受氣上下往來,橫起脇間、脊、背、腰風,通諸百脈骨間之風,掣縮其筋力風;急暴諸風興作動發則斷人命,此謂內風。於是頌曰:
載身諸風猶機關,其斷人命眾風動,喘息動搖掣縮體,是則名曰為內風,
其修行者當作是觀:「此內諸風,皆因飲食不時節起及餘因緣;風不虛發,風若干種,步步之中各各起滅,於彼求我而不可得。以是言之,求於內風而無吾我。」於是頌曰:
人身動風及住風,計若干種從緣起,此各殊異非有我,是故內風而無身。
其修行者心自念言:「今求內風則無有我,當復察外。」何謂外風?不與身連,東西南北暴急亂風、飄風、冷熱多少微風、興雲之風、旋嵐動風、成敗天地及持水風,是謂外風。於是頌曰:
四方諸風及寒熱,旋嵐之風亦成敗,持雲塵清并飄風,是則名曰為外風。
其修行者觀風如是,則自念言:「外風不同,或大或小或時中適;或時盛熱持扇自扇,若有塵土而拂拭之;急疾飄風,則逝驚人;旋嵐之風立在虛空,天地壞時拔須彌山,兩兩相搏皆令破壞,舉下令上,飄高使墮,相撐碎壞皆使如塵。計身有一無有大小,外風既多又復大小,觀內、外風等無差特。所以者何?俱無所屬。」於是頌曰:
若使執扇除汗暑,人身中風及旋嵐,虛空眾風亦無我,是則名曰為外風。
其修行者皆能分別了此四大;雖爾未捨,不解身空所在作為,輒計有身亦言有吾。以觀本無,計內四種及外四種俱等無異。色、痛、想、行、識則為猗內亦無所猗。所以者何?其心意識而不在內,痛、想、行、識亦不與身四大相連。於是頌曰:
當觀察此四種分,其無慧者常懷疑,色痛行識不連內,安當相著外四種。
其修行者假使狐疑,當觀本原能解其根,則知如審。譬如種樹而生果實,非是本子亦不離本;一切如是,因獲四大,如有五陰,則在胞胎成心精神,形如濁酪則生息肉,稍稍而成小兒之身,從少小身便至中年。是若干種本從胎起,既成就身,非初合身亦不離初,始從胎精稍稍成形,至于中年精神所處,四大種之變漸漸日長;以觀本無則無有我,等無差特四種法爾,精神所處漸漸成軀,其無精神亦轉長大。於是頌曰:
內由心生實,如樹從子出,心如樹因果,外種亦如是。
其身法亦然,因心念眾想,厥外種無意,安能有眾想。
譬如外種或有出金,後有工師或出銅鐵、或出鉛錫、或出銀者,或出鍮石、車磲、馬瑙、琉璃、水精、珊瑚、虎魄、碧英、金剛、金精眾寶,其於外種出如是輩琦璝珍異。計身內種胎中始生,若二肉摶名為眼相,其目中光有所見者名曰為睛,目中黑瞳因于內睛得見外形,內外相迎然後為識。識何所興?謂痛、想、行;若如從目生痛、想、行,耳、鼻、口、意亦復如是。內外諸種等亦無異,從內諸種心痛、想、行,本從內起不由于外。於是頌曰:
有護於外種,用出金銀故,內種亦如是。
二肉摶成眼,從眼根覩色,因色而成識,由心起眾想,內自在號識。
其修行者儻有是疑:所謂內種頗有踰者,所謂內中之內。或自覺言:「朦瞑之人不聞不了,其心反耶入於貢高,所見身者則是吾所,我為有體我或在內,觀他人身亦如是也!所覩如斯不能起踰。佛解人身四大,五陰及諸衰入,因號之身。我所、他人,計此內外凡俗言耳!如俗所言吾欲從之,設不從者儻有諍訟,學道之人未曾計形。」於是頌曰:
我寧有勝乎,能超內我耶?愚騃亦如是,無慧隨邪見。
言語有增減,凡俗所說耳,智慧除如是,分別無特異。
其修行者見知了了成清淨慧,設使內種是我所者,常得自在當制訶之,進退由人所以知之。無我者何不得自在?慼於衰老鬚髮自白,爪長、齒落、面皺、皮緩,顏色醜變、筋脈為緩,肉損、傷骨、風寒熱至,相錯不和膿血濁亂,計外四大亦復如是。或有掘地山崩谷壞,地、水、火、風或增或損。
用不自在是故無身,由此知之,內外諸種無吾非我。於是頌曰:
生老病死至,猶尚不自在,外地亦如此,崩掘常增減。
內眾事成身,外種亦若干,如實正諦觀,則知無吾我。
修行自念:「我心云何?」從久遠來,四大悉空反謂我所。譬如夏熱清淨無雲,遊於曠澤遙見野馬,當時地熱如散炭火,既無有水,草木皆枯,及若沙地日中炎盛。或有賈客失眾伴輩,獨在後行上無傘蓋,足下無履體面汗出,唇口燋乾熱炙身體,張口吐舌劣極甚渴,四顧望視其心迷惑,遙見野馬意為是水,謂為不遠似如水波,其邊生樹若干種類,鳧、鴈、鴛鴦皆遊其中。「我當至彼自投坑底,復出除身垢熱及諸劇渴、疲極得解。」爾時彼人念是已後,盡力馳走趣於野馬,身劣益渴遂更困頓,氣乏心亂即復思惟:「我謂水近,走行有里,永不知至,此為云何?本之所見實是何水?吾自惑乎?」遂復進前,日轉晚暮,時向欲涼不見野馬,無有此水,心即覺之:「是熱盛炎之所作耳!吾用渴極,遙見野馬,反謂是水。」於是頌曰:
遙見日盛炎,謂是流水波,以渴困極故,意想呼是河。
時暮遂向涼,更諦察視之,乃知是野馬,吾惑謂為水。
修行自念:「吾本亦然,渴於情欲追之不息,著終始愛還自燋然,迷守疑想、癡網所蓋,野馬見惑;吾從久遠唐有是心,貪著于我謂是吾所。今已覺了所覩審諦,身所想見斯已除矣!」今覩六分無有吾我,觀一毛髮永不見有,況於體中毛孔諸物;解身一毛有若干說,況當講論一切地乎!於是頌曰:
自觀其身謂有我,愚渴見炎亦如是,知此六分非我所,有是心者諸合德。
其修行者當復思惟:「愚者不明,發心生想是吾斯我。」彼意所念,眾想邪行;初起謂念,後起謂行;思是然後,心中風動令口發言,倚四大身計吾有我。是事皆空無吾、無我,唯是陰種諸入之根,是故有身因號名人。男子、丈夫、萌類、視息,載齒之種志從內動,因風有聲令舌而言。譬如大水高山流下,其震動暢逸行者聞之;亦如深山之嚮,呼者即應;人舌有言本從心起,亦猶如是。於是頌曰:
依倚諸種想眾法,本從邪思起意念,因長成身有言說,出若干義如山川。
其修行者當復自念:「是四種身無吾、無我,轉相增害。」譬如有人財富無數而有四怨,四怨念言:「此人大富財寶不呰,田地舍宅器物無量,奴婢僕使無所乏少,宗室親友皆亦熾盛。吾等既貧復無力勢,我輩不能得報此怨,當以方便屈危斯人,當以何因成其方計?常親近之乃可報怨。」爾時四怨詐往歸命,各自說言:「我等為君趨走給使以當奴客,所欲作為願見告勅。」其人即受,悉親信之令在左右。四怨恭肅晚臥早起,悚慄叉手諸可重作皆先為之,不避劇難。爾時富者見彼四怨恭敬順從,清淨言和卑下其心,意甚愛之,謂此四人:「是吾親親,莫踰卿者。」所在坐席輒歎說之:
「是吾親友,亦如兄弟子孫,無異是輩所興,有可作為,吾終不違。」有是教已,食飲同器出入參乘。於是頌曰:
親近無數便,除慢不逆命,卑下如家客,順意令歡喜。
怨安能行此,是等為本讐,在世有嫌結,依之如親友。
爾時富者親是四怨心未曾踈,然後有緣與斯四人,從其本城欲到異縣。自共竊議:「此人長夜是我重讐,今者在此墮吾手中,既在曠野無有人民,此間前後所傷非一也!今斯道路離城玄隔去縣亦遠,前後無人邊無候望,亦無放牧、取薪草人、射獵之者也!今正日中,猛獸尚息,況人當行!今垂可危。」於時四怨捉富者髮,抴之著地,騎其胸上,各陳本罪。一怨言曰:「某時殺我父。」第二人言:「卿殺我兄。」第三人言:「汝殺我子。」第四人言:「汝殺我孫。今得卿便段段相解,當截其頭解解斬之,自省本心曾所作不?皆思惟之。今汝亡命至閻羅獄。」爾時富者爾乃覺耳:「是我怨家反謂親親,初來附吾吾愛信之,食飲好樂不為悋惜視之如子,吾所欲得悉著其前,久欲害我我不覺耳!今捉我頭撲之在地陳吾萬罪,截吾耳鼻及手足指、剝皮、斷舌,今諦知卿是我仇怨。」於是頌曰:
其人相隨來,怨家像善友,口軟心懷毒,如灰覆盛火。
現信無所持,剝吾如屠羊,其人心乃覺,是怨非親友。
修行如是等觀此義:「吾本自謂地、水、火、風四事屬我,今諦察之,已為覺知,是為怨家骨鎖相連。所以者何?身水增減,令發寒病有百一苦,本從身出還自危己也!若使身火復有動作,則發熱疾百一之患,本從身出還復自危也!風種若起,則得風病百一之痛也!地若動者眾病皆興。是為四百四病俱起也!是四大身皆是怨讐,悉非我許誠可患厭,明者捐棄未曾貪樂。」於是頌曰:
火本在於木,相揩還自然,四種亦如是,不和危其身。
明人常諦觀,省察其本原,是內四大空,此怨何為樂?
其修行者自思惟念:「吾觀四種,實非我所。當觀空種為何等類?空者有身?身為有空?」何謂空種?空有二事:內空、外空。何謂內空?身中諸空,眼、耳、鼻、口、身、心、胸、腹、腸胃、孔竅臭穢之屬,骨中諸空眾脈瞤動;是輩名為內空也!於是頌曰:
如蓮華諸孔,體空亦如斯,骨肉皮動瞤,身內空無異。
其修行者當作斯觀:「身中諸孔皆名曰空,不從此空而起想念,不與空合。所以者何?意從心起,意意相續本從對生,其意法者當自觀心,觀他人心,心無亦空,無所依倚;以三達智察去、來、今皆無所有,若干方便省於內空永不見身,是故內空而無吾我。」於是頌曰:
觀於內種何所在,永不得我如毛塵;是故身空心意識,譬如冥影但有名。
其修行者當作是觀:「已見內空悉無所有,當復觀外為何等類?為有我?我依之耶?」何謂外空?不與身連,無像色者,而不可見,亦不可獲,無有身形不可牽制,不為四種之所覆蓋;因是虛空分別四大,而依往反出入進退,上下行來,屈申舉動,下深上高;風得周旋火起山崩,日月星宿周匝圍繞,得因而行是為外空。於是頌曰:
不見其色像,能忍無罣礙,眾人因往還,屈申及動作;
眾水所通流,日月風旋行,山崩若火起,是謂為外空。
其修行者諦觀如是:「而身內空尚非吾所,況復外空而云我乎?」執心專精,內外諸空等無有異。所以者何?無有苦樂故也!不可捉持無有想念,已無心意,無有苦樂,不當計我。於是頌曰:
是身中諸空,計體了無我,何況於外空,當復計有所?
察於內外空,悉等無差異,以不與苦樂,離於諸想念。
今當觀察:心神之種,心有我,我依心神耶?何謂心神?心神在內不在外,心依內種得見外種而起因緣。神有六界:眼、耳、鼻、口、身、心之識也!彼修行者當作是知:目因色明,猶空隨心,以是之故便有眼識。於是頌曰:
因內諸種大,及外眾四分,如兩木相鑽,火出識如斯。
耳鼻身口意,分別成六事,色為罪福主,是名曰諸識。
其眼識者不在目裏,不在外色,色不與眼而合同也,亦不離眼。從外因色,內而應之,緣是名識。於是頌曰:
譬如取火燧,破之為百分,而都不見火;
觀火不離木,其諸識之種,計之亦若斯。
因六情有識,察之不可分。
譬如有王上在高樓,與群臣百僚俱會。未為王時在於山居為仙人子,群臣迎之立為國王,未曾聽樂,聞鼓、箜篌、琴瑟之聲,其音甚悲,柔和雅妙得未曾有,顧謂群臣:「是何等聲其音殊好?」於是頌曰:
如仙人王在閑居,來在人間聞琴聲,其王爾時問群臣:
「是何音聲殊乃爾?」群臣白王:「大王未曾聞此音耶?」於是頌曰:
群臣報王曰:「王未曾聞耶?」:如王見試者,臣不宣惡言。
王告群臣言:「吾身本學,久居雪山為仙人子,其處閑居,與此差別以故不聞。」於是頌曰:
:王以本末為臣說,止在閑居法為樂,遊于獨處故不知,不能分別此音聲,
爾時傍臣前啟王言:「大王欲知,是名曰琴。」於是頌曰:
:王未曾聞此,不解音所出,臣言人中尊,是者名曰琴。
王告傍臣:「便取琴來,吾觀之何類?」即受勅命則持琴來。王告之曰:「吾不用是,取其聲來!」傍臣報曰:「是名曰琴,當興方便動作功夫乃有聲耳!何緣舉聲以示王乎!」於是頌曰:
其王有所問,群臣尋答曰:「其聲不可獲,無有自然音。」王問群臣:「興何功夫而令有聲?」群臣白王:「此名曰琴,工師作成既用燥材,加以筋纏以作成竟;復試厥音,令不大小,使其平正。」於是頌曰:
治用燥材作斯琴,覆以薄板使內空,復著好絃調其音,然後爾乃聲悲和。
臣啟王曰:「鼓琴當工巧節相和,不急不緩,不遲不疾,知音時節,解聲麁細,高下得所。又既曉賦詠歎詠之聲,歌不失節習於鼓音;八音、九韶、十八之品,品有異調,其絃之變三十有九。」於是頌曰:
其音而悲和,宣暢聲逸殊,四部聲柔軟,能歌皆通利。
曉了詩賦詠,若如天伎樂,得如是人者,鼓琴乃清和。
群臣白王:「如斯師者,調琴絃聲爾乃悲快,如向者王之所聞,聲已滅盡矣不可復得。設人四方追逐其音,求之所在而不可獲。」王謂群臣:「所謂琴者,無益於世,無有要矣!是謂為琴,令無數人放逸不順,為是見欺迷惑於人。取是琴去,破令百分棄捐于野。」於是頌曰:
若干功夫成其音,是為虛妄迷惑俗,假使無鼓聲不出,煩勞甚多用是為?
其修行者作是思惟:「譬如彼琴,興若干功爾乃成聲;眼亦如是,無風寒熱,其精明徹,心不他念,目因外明,所覩色者無有遠近,色無細微亦不覆蓋。識非一種,因是之緣便有眼識。」於是頌曰如琴若干而得成,聲從耳聞心樂之,無有眾病目睛明,設無他念名眼識。
所從因緣起眼識者,其緣所合無常、苦、空、非我之物,因從眼識而致此患。設有人言:「有常樂命,是我所者。」是不可得,此為虛言,安可自云:「眼識我所。」以是知之,身無眼識也!眼識無常,心諸所想亦復如是。審諦觀者知其根本,一切諸法皆非我所。譬如御車摘取芭蕉之樹一葉,謂之為堅,在手即微,次第擿取至其根株無一堅固,亦不有要安能令剛也!修行如是,從初發意時,觀其毛髮:「為是我所?為在他所?」審觀如是,察其髮頭,一切地種、水、火、風、空,并及精神視察無身。
如吾曾聞:「日入夜冥,有人獨行而無有月光,遂至中半,遙察見樹,謂之為賊,如欲拔刀、張弓、執戟,危我不疑,心懷恐怖不敢復前,舉足移動志甚愁慼惱不可言;天轉向曉,星宿遂沒日光欲出,爾乃覺知非賊是樹。」其修行者當作是觀:「我自往昔愚癡所蓋,謂有吾身及頭、手足、脇脊、胸腹諸所合聚,行步、進止、坐起、言語,所可作為。稍稍自致,學問曉道智慧聰明,愚癡之冥遂為淺薄,爾乃解了無有吾我,骨鎖相連、皮革裹纏,因心意風,行步、進止、臥起、語言有所作為。」於是頌曰:
有人冥行路,望見樹謂賊;愚人亦如是,見身計有我。
明無吾我人,積眾事成體,骨鎖諸孔流,因心神動風。
吾曾聞之:「昔有一國,諸年少輩遊在江邊而相娛樂,以沙起城或作屋室,謂是我所各各自護,分別所為令不差錯,作之已竟。中有一子,即以足觸壞他沙城,主大瞋恚牽其頭髮,以拳打之舉聲大叫:『某壞我城,仁等願來助我治罪!』眾人應聲,悉往佐助而撾治之,足蹈其身:『汝何以故,壞他人所作?』其輩復言:『汝破他城,當還復之。』共相謂曰:『寧見此人,壞他城不?其有効者,治罪如是。』各自在城而戲欣笑勿復相犯。」於是頌曰:
小兒作沙城,觸之皆破壞,戲笑而作之,謂為是我所。
各各自懷心,是吾城屋界,而已娛樂中,如王處國宮。
「爾時小兒娛樂沙城,謂是我所將護愛之,不令人觸。日遂向冥各欲還歸,其心不戀,不顧沙城,各以手足蹋壞之,去而歸其家。」於是頌曰:
小兒積沙以為城,在中娛樂盡黃昏,日適向冥不戀慕,即捨其城歸還家。
其修行者當作是觀:「吾未解道,計有吾我,恩愛之著,普護身色,老病將至,無常對到,忽盡滅矣!今適捨色心無所樂,以智慧法分別散壞四大、五陰。今已解了,色、痛、想、行、識諸入之衰,皆非我所,如今五陰非身所有,過去、當來、現在亦然。」其觀生死以如是者,便能具足得至脫門,欲求空者順行若斯。於是頌曰:
其有習欲者,不捨恩愛著,普自將護身,如人奉敬親。
若離於情欲,如月蝕光伏,知身如沙城,不復計吾我。
其修行者見三界空,不復願樂有所向生。何謂無願而向脫門?所有境界婬怒癡垢,假使起者制而不隨,是謂無願而向脫門。無想如是。已了是者,謂三脫門。其修行者所以專精,唯欲解空。於是頌曰:
三界不見我,所覩皆為空,安能復求生?一切不退還。
設心常思念,無想無願空,如在戰鬪中,降伏除怨賊。
觀五陰本無,依倚在人身,過去及當來,現在亦如是。
積聚勤苦身,一切悉敗壞,明者觀五陰,如水之泡沫。
若得無想願,覩三界皆空,致三脫安隱,悉度眾苦惱。
見吉祥不遠,如掌中觀文,是謂為沙門,無有終始患。
省察覺佛諸經法,為求解脫永安隱,義深廣演說總哀,令行者解多講空。
修行道地經卷第四
修行道地經卷第五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神足品第二十二
其心清淨如流泉,與比丘俱猶德華,免苦慧安若涼風,長養佛樹願稽首。
應時得寂定,如山不可動,明觀等如稱,除瑕令無穢。
以經義寂觀,照曜現世間,斂心自歸命,稽首三界尊。
其修行者,或先得寂而後入觀,或先得觀然後入寂;習行寂寞適至於觀便得解脫,設先入觀若至寂寞亦得解脫。何謂為寂?其心正住,不動不亂而不放逸,是為寂相;尋因其行心觀正法,省察所作而見本無,因其形相是謂為觀。譬如賣金,有人買者,見金已後不言好醜,是謂為寂;見金分別知出某國銀銅雜者,識其真偽紫磨黃金,是謂為觀。如人刈草,左手獲草,右手鎌刈,其寂然者如手捉草,其法觀者如鎌截之。於是頌曰:
其心無瑕穢,不動名曰寂;若心遍省者,斯號謂法觀。
手捉草應寂,鎌截之為觀,以是故寂然,微妙得解脫。
其修行者,觀人身骸在前在後等而無異,開目閉目觀之同等,是謂為寂;尋便思惟,頭頸異處手足各別,骨節支解各散一處,是謂為觀。此骨鎖身因四事長,飲食、愛欲、睡眠、罪福之所緣生,皆歸無常、苦、空、非身,不淨朽積悉無所有,是謂為觀。取要言之,見而不察是謂為寂,分別其無是謂為觀。於是頌曰:
見諸骨鎖不察省,心不濁亂是謂寂;分別其體頭手足,發意欲省是謂觀。
其修行者,何因專精求入寂然?無數方便而逮於寂,今取要言而解說之。因二事致:一惡露觀;二曰數息,守出入息。何謂為不淨觀?初當發心慈念一切皆令安隱,發是心已,便到塜間坐觀死人,計從一日乃至七日,或身膖脹其色青黑,爛壞臭處為蟲見食,無復肌肉,膿血見洿,視其骨節筋所纏裹,白骨星散甚為可惡,或見久遠若干歲骨,微碎在地色如縹碧;存心熟思,隨其所觀行步進止,臥起經行懷之不忘,若詣閑居寂無人處,結跏趺坐,省彼塜間所見屍形,一心思惟。於是頌曰:
欲省惡露至塜間,往到塜間觀死屍,在於空寂無人聲,自觀其身如彼屍。
其修行者,設忘此觀復往重視,還就本坐作無常觀,出入進止未曾捨懷,夙夜不懈一月一秋,復過是數專精不廢,經行、坐起、寢覺、住止,若獨若眾常不離心,疾病強健當以著志,不但以此無常、苦、空、非身為定也。所觀如諦不從虛妄。於是頌曰:
察因緣觀若忘者,重到塜間觀視之,不但專觀無常苦,不轉其心省如見。
如在塜間所見屍形,一心思念初不忘捨,觀身亦然;觀死人形及吾軀體等無差特,若見他人男女大小,端正好醜裸形衣被,莊校瓔珞若無嚴飾,一心察之死屍無異,用不淨觀得至為寂。爾時修行常察惡露,譬如眾流悉歸于海。於是頌曰:
我身死屍及大小,見其惡露等無異,心常專精未曾捨,譬如眾流入巨海。
爾時修行心自念言:「已是自在,心不違我,不復為惑。」即時歡喜以能甘樂致於奇特,竪立秉志不復隨欲;若見女人,謂是骨鎖非為好顏,察知審諦本所習欲以為瑕穢,離於情色不造眾惡,是第一禪。棄捐五蓋具足五德,離諸思想,遠眾欲惡不善之法,其心專念靜然一定,而歡喜安行第一禪,是謂為寂淡然之法。求之若此因惡露觀。於是頌曰:
志自在如弓,心心相牽挽,觀女人皮骨,制意不隨欲。
離瑕心清淨,身脫於眾惡,在世得自在,歡喜得禪定。
是第一禪續在穿漏諸漏未盡,如是行者住第一禪故為凡夫;計佛弟子故立在外,未盡應入室;如外仙人遠離於欲終始不斷,非佛弟子。修行如是,求第一禪甚亦難致,其餘三禪稍前轉易,譬如學射,遙立大准,習久乃中,習不休息工則析毛;初學一禪精勤乃致,其餘三禪學之則易。於是頌曰其學第一禪,精勤甚難致,其餘三禪者,方便遂易坐。
譬如學射法,初始甚難中,已能中大准,閉目破一毛。
若第一禪寂然致,故是凡夫當訶教,非佛弟子在界外,已離愛欲似仙人。
其修行者,已得自在順成四禪,欲得神足,觀悉見空,省諸節解,眼、耳、鼻、口、項、頸、脇、脊、手、足、胸、腹及諸毛孔若如虛空。作是觀已,自見其身解解連綴如蓮花本,猶根諸孔觀如虛空,然後見身譬如革囊;漸察如是,便離形想唯有空想;已得空想無復色想,或習空想續見其體,但無所著也!欲覩身者則自見之,欲不覩者則亦不見;欲覩虛空則而見之,欲不覩者則亦不見。體心俱等,意在其內如乳水合,心不離身身不離心,堅固其志,以心舉身令去其座專心在空,如人持稱,令稱鎚等,正安銖兩,斤平已後手舉懸稱。修行如是,自擎其形專心念空。於是頌曰:
其有修行者,神足飛如天,觀身諸骨節,毛孔皆為空;
已離不計吾,專念想樂空,如大稱量物,舉身亦如是。
其修行者,習行如是便得成就,初舉身時去地如蟣,轉如胡麻,稍如大豆,遂復如棗。習舉如此至于梵天,乃到淨居諸天之宮,通徹須彌無所拘礙;入地無間出而無孔,遊於空中坐臥行住,身上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從諸毛孔現若干光,五色之耀如日明照;能變一身以為無數,化作牛、馬、龍、象、騾、驢、駱駝、虎、狼、師子無所不現;發意之頃,普遊佛界旋則尋逮,是神足界通達之變。是神足者因四禪致,其四禪者因不淨觀、數息致之,是故修行當念惡露、數息思定。於是頌曰:
因習學輕舉,如風無罣礙,身踊至梵天,悉觀諸天宮。
飛行在虛空,如雲無禁制,入地如入水,在空如處地。
從身自出火,若如日光明,身下雨其水,如月降霜露。
專精得神足,自在無所礙,欲得捫梵天,自恣何況餘。
欲至他方界,輕舉即能到,釋擲金剛疾,往返亦如是。
自在而變化,能見無數形,如釋娛樂幻,樂神足亦然。
遊于佛經甘露池,亦如大象入華泉,總說其義如本教,故歎詠是致神足。
修行道地經數息品第二十三
其威神耀如日光,德炎巍巍過天帝,顏色端正如月滿,消除眾冥滅諸垢。
口說法言如甘露,出語姝妙歎十善,篤信合俱歸最尊,願稽首佛無等倫。
觀採諸經如入海,以獲禪定無穿漏,敢可計數佛弟子,是故稽首最勝安。
其修行者自惟念言:「何謂無漏至第一禪?何謂名之世尊弟子?」若修行者在禪穿漏,當發是心:「我得一禪故為穿漏,以穿漏行第一之禪得生梵天;在上福薄,命若盡者,當墮地獄、餓鬼、畜生及在人間。」計此之輩雖在梵天,諦視比丘,不免惡道、凡夫之類也。所以者何?未解脫故。於是頌曰:
設使始學得漏禪,其修行穿如漏器,雖生梵天當復還,如雨綵衣其色變。
譬如國王,有一大臣而犯重事,先考治之,五毒並至,却乃著械閉在深獄,令衣弊衣,給以麁食,草蓐為床,莫令家人得入相見,使房近廁臭穢之處。吏受教已,即承王命考治如法。其人往時有小功夫施恩於王,王思念之,遣告獄吏放出其人,恣之四月自在娛樂,與眷屬俱而相勞賀,竟四月已還著獄中。於是頌曰:
譬如有臣犯王法,王念故恩使出獄,恣意所欲相娛樂,然後還閉著獄中。
獄吏受教如王勅告。其人得脫沐浴服飾,與諸群從俱出遊觀,五欲自恣,雖相娛樂心退念之:「今與群從五欲自恣,云何捨是當還就獄,三時歎息。當復考治著於弊衣,麁食臥草與小人俱共止一處,何一痛哉!當為蚤、蝨、蚊、虻見食,在中可惡,夏則盛熱,冬則慘寒,鼠夜鳴走冥冥如漆,垢穢不淨流血覆地,頭髮遼亂考治百千,或有劓耳而截鼻者,或斷手足穢濁不淨,若在塚間惱不可言,當與此輩瑕穢俱處。」於是頌曰:
竟夏四月其臣念,與親愛俱而歡樂,夏當還獄諸考治,遭厄之惱不可量。
「當復更見諸罪繫囚,其犯禍者作事不道,而婬、盜、竊、劫人男女,焚燒人家及諸穀積,以毒害人,喜行輕慢,或殺男女及為屠牛,掠諸丘、聚、縣、邑、城郭,念國家惡。當復見此五毒搒笞,手脚耳鼻為血所塗,或見斫頭,瘡痍裂壞膿血漏出;或被重考身體腫起,無數之蠅皆來著身,在地臥極若如鴻革者;或新入獄,面目手足悉爛傷腫,煌煌燋悸愁不可言,住不敢動;或羸瘦而骨立,顏色醜陋譬如餓鬼;或久在獄,以氣肥腫頭亂爪長;或有在中日日望出;或有自念:『我在獄中無有出期。』不復悒悒。其新來者或見絞殺、或考、或擊,或口受辭、或以結形,或與死人同一床褥,或牽出之臥著溷上,或行道地不大見考。」於是頌曰:
惡人甚眾多,瑕穢可憎惡,與愚而俱止,譬如與屠膾。
啼呻哭淚下,苦如鬼同家,是大臣愁憂,何忍重入獄。
「此諸罪囚在刑獄中,各各談說國王盜賊;或說穀米飲食之屬,華香伎樂男女之事;或說山海行故之事;或說他樂搏掩之事;或嗟歎王所積之行;或說王惡治國不政,賊來攻伐如是失國;或言王崩當有新立,而出大赦;夫人懷軀如是在產,獄囚得脫;若城失火多所焚燒,獄門得開我等則脫;或共議言,若見瑞怪烏鵲來鳴;倚獄門、住獄戶,作聲夢見上堂及上高山又入龍宮,墮蓮花池乘舟渡海,自觀不久免一切苦。」於是頌曰:
諸犯王法者,談語自勸勉,聚會心歡喜,希望得解脫。
如群牛投谷,墮厄井如是,時大臣思此,無福人甚愁。
時臣思念:「我當云何而復聞此盜賊言談?」或有相教:「若獄吏問當作是答,極重考治不過二七日,體轉狎習不復大患。假使取身段段解之,刀在頂上,勿妄出言我犯斯過,莫說其處藏匿之家,勿牽引人某是伴黨,或誘問者復莫信之。獄卒恐汝慎無為伏,若見考治勿得驚懅。」於是頌曰:
展轉相勸勉,教人下辭法,思念獄吏問,以何答其言。
大臣眷屬俱,復念獄眾苦,習於諸五欲,而心懷憂惱。
獄囚相謂:「卿等不見,人捨父母、兄弟、親屬,不惜身命遠其本國,行於荊棘、竹木、叢樹、坵荒、嶮難,不顧其身入海求財。吾等不歷勤勞之苦而致寶物,以是之故當忍考掠,令不失財使他人得。」於是頌曰:
賊劫他人財,所獲非己有,念當不惜命,失財更遭厄。
臣自念言:「吾何忍見獄卒住前叫嚾呼之。」而自說言:「我以織女三星陂蘭宿生,屬地獄王,二十九日夜中半生。卿不聞吾初墮地時,國有眾患擾動不安,興諸怪變,空有崩音地為震動,東西望赤四方忽冥,鵰、鷲、烏、鵲、狐、狼、野獸、鵄、梟在塚間生噉人肉,鬼神、諸魅、鳩桓、溷鬼、反足、女神悉共欣悅:『此獄卒生,正為我等。假使長大多害男女從在獄塚間,我等當得死人血肉及脂髓腦以為食飲,以是之故吾等護子令壽命長。』我初生時以有此救故不畏人。」於是頌曰:
無有慈哀言剛急,其人無故懷怨結,念獄卒言臣意悲,雖快娛樂憂此惱。
獄卒說言:「吾有便手無所不搏,無有比倫安有勝乎?吾身前後以此便手,殺無央數男子、女人,又斷手、足、耳、鼻及頭,以手挑眼不用刀刃;住立諸囚擎博攊摨,麁弶懸頭,竹篾勉窟,在於榜床五毒治之,布纏其指油塗火燒,膏灌髮上放火然之,草纏其身以火焚之,臠臠割體問其辭對,決口截唇剝其面皮,口嚼其指譬如噉菜,若鞭榜人竹杖革鞭,獄卒喜踊以針刺指,繩絞脇腹纏頭木梢。」於是頌曰:
臣不念樂恐還獄,如是考治甚可畏,獄卒數來說刑罪,有此憂者不為安。
獄卒又言:「我無憎愛,不喜遊觀聽歌音聲。設有死罪榜鼓兵圍詣於都市,吾悉斬頭;雖有勇猛軍陣督將豪貴高尊,畏我便手猶碎象牙;剛強逆賊、輕慢善人、我皆絞頸;父母、兄弟、親屬涕泣求哀一時,吾不聽之;又一子父嚾呼跳跳兆梁乃如虎鳴,吾折伏之令無有聲。」於是頌曰:
臣與群從相娛樂,思念獄卒說罪刑,譬如人飲淳清酒,或有醉喧又歡喜。
獄卒又言:「吾有惡氣,眼中毒出張目視人,胸裂頭劈譬如氷裂,男女見我莫不懷懅,雖有人形作鬼魅行。」在於獄戶說是已竟,便即還去。甫當更是眾惱之患,雖在宮殿五欲自娛,安以為樂?於是頌曰:
如是之苦惱,不淨瑕穢困,誰當以歡欣,安隱無憂患?
如罪囚臨死,求花戴著頭,從王得假然,當復還受榜。
其修行者自惟念言:「從梵天還當歸惡道,在胞胎中,處熟藏上生藏之下,垢污不淨五繫所縛。」於是頌曰:
修行得漏禪,獲此適中半,則生在梵天,不能久常安。
心中念如是,命盡歸惡道,如人假出獄,限竟還受考。
譬如小兒捕得一雀執持令惱,以長縷繫足放之飛去,自以為脫不復遭厄,欲詣果樹清涼池水,飲食自恣安隱無憂,縷遂竟盡牽之復還;續見捉惱如本無異。修行如是,自惟念言:「雖至梵天當還欲界,勤苦如是。」於是頌曰:
譬如有雀繩繫足,適飛縷盡牽復還;修行如是上梵天,續還欲界不離苦。
修行自念:「我身假使得無漏禪,爾乃脫於勤苦畏道,號曰佛子。所在飲食不為癡妄,以脫猶豫在于正道,得第一禪,徑可依怙入正見諦。」於是頌曰:
已得第一禪,無垢廣在行,猶終始難脫,當精進得道。
修行自念:「觀眾善惡乃致一禪,本從骨鎖而獲之耳!其形無常、苦、空、非身,因四事生。」於是頌曰:
其第一禪因身致,解四大成一心行,無常苦空脫吾我,觀如是者常精進。
修行思惟所用察心,其心之本亦復非常、苦、空、非身,以四事成,皆從因緣轉相牽引,而由禍福心想依之,形歸無常、苦、空、非我,從四事成;如我受斯五陰之體空無所有,十二因連,去、來、今者亦復如是。欲界諸陰,色界、無色之界,陰想若斯,悉為羸弱,見三界空,其根本深及邪無正,震動然熾。覩無陰者皆為寂然,志在恬怕趣於無為,無他之念逮於泥洹。爾時心行和順不剛,修行於是以見審諦便成阿那含,不復動還,究竟解脫欲界之苦。於是頌曰:
其心思想悉和順,志所依倚因厥身,了五陰本去來今,皆見空無謂聖賢。
修行自念:「我身長夜為五陰蓋,臭處、不淨所見侵欺。」譬如搏掩兇逆之子,取瓶畫之,中盛不淨封結其口,以花散上、以香熏之,與田家子:
「汝持此瓶至某園觀,中盛石蜜及好美酒,住待吾等,我各歸家辦作供具相從飲食,堅持莫失,顧卿勞價。」田家子信,抱瓶歡喜,心自念言:「今當自恣飲食娛樂。」至其園觀不得令蠅而住其上,遂待經時過日中後,腹中飢渴怪之不來,憂慼難言。日欲向暮,上樹四望不見來者,下樹復持,須留眾人遂至黃昏,心自念言:「度城門閉,眾人不來,今此石蜜美酒畫瓶已屬我矣!當以賣之可自致富,先應甞視。」便淨澡手開發瓶口,則見瓶中皆盛不淨,爾乃知之:「諸博掩子定侵欺我。」修行如是,已覩聖諦乃自曉了,從久遠來為是五陰所侵欺。於是頌曰:
生死載眾身,五陰所侵期,常更歷苦樂,謂有我人壽。
修行五樂欺,然後自見侵,如人得畫瓶,發之知不淨。
譬如導師有饒財寶,為子迎婦,端正姝好無有不可,甚重愛敬不失其意,須臾相離自謂如終。爾時國中道路斷絕,計十二年無有來者,後多賈客從遠方至,住在比國休息未前,道師語子:「卿往詣彼市買來還。」子聞父教,愁憂不樂如箭射心,語親友言:「卿不知我親愛于妻,今父告我遠離捨之,當行賈作。適聞是命我心僅裂,今吾當死,自投於水,若上高山自投深谷。」於是頌曰:
年少親敬婦,愛欲甚熾盛,思父之教命,志懷大憂慼;
心惱而欲死,云何離愛妻?其子意甚痛,如捕山象靽。
親友聞言即報之曰:「所以生子典知家門,四向求財以供父母,假使不勞以何生活?設在天上尚不得安,況於人間耶!」既聞父命,得眾人諫,即悲淚出,兩手椎胸,便嚴發行。於是頌曰:
親友知識悉共諫,則受父教莊嚴行,為欲所傷如被箭,心懷思婦甚恨恨。
心常念婦未曾離懷,往至買裝即尋還國,行道歡喜:「今當見之,如是不久也!」朝暮思婦,適到家已,問婦所在。於是頌曰:
賈作治生行往返,心常懷念所重妻,已到家中先問之,吾婦今者為所在?
其婦念夫心懷愁憂,宿命薄祐,稍得困疾命在呼吸,而體即生若干種瘡,膿血流出,得寒熱病復得癲疾,水腹乾竭、上氣體熱、面手足腫,無央數蠅皆著其身,披髮羸瘦譬如餓鬼,臥在草蓐衣被弊壞。於是頌曰:
其夫一心獨所愛,宿命之殃而薄祐,得無數疾臥著床,離於好座而在地。
於是夫入家,問人吾婦所在?婢既慚愧淚出悲泣而報之曰:「唯賢郎婦在某閣上。」尋自上閣見之,色變未曾有也!此顏醜惡不可目覩,諸所愛欲恩情之意永盡無餘,無絲髮之樂,悉更患厭不欲復見。於是頌曰:
觀察顏色不貪樂,譬如屍死捐塚間,羸瘦骨立無肌肉,如水沒沙失色然。
其修行者亦復如是,患厭愛欲,發污露觀,求致寂然。於是頌曰:
其修行者已離欲,厭於五樂亦如是,如人見婦病眾瘡,無央數疾臥著床。
何謂修行數息守意求於寂然?今當解說數息之法。何謂數息?何謂為安?何謂為般?出息為安,入息為般;隨息出入而無他念,是謂數息出入。何謂修行數息守意能致寂然?數息守意有四事行,無二瑕穢,十六特勝。於是頌曰:
其修行者欲求寂,當知安般出入息,無有二瑕曉四事,當有奇特十六變。
何謂四事?一謂數息,二謂相隨,三謂止觀,四謂還淨。於是頌曰:
當以數息及相隨,則觀世間諸萬物,還淨之行制其心,以四事宜而定意。
何謂二瑕?數息或長或短是為二瑕。捐是二事。於是頌曰:
數息設長短,顛倒無次第,是安般守意,棄捐無二瑕。
何謂十六特勝?數息長則知,息短亦知,息動身則知,息和釋即知,遭喜悅則知,遇安則知,心所趣即知,心柔順則知,心所覺即知,心歡喜則知,心伏即知,心解脫即知,見無常則知,若無欲則知,觀寂然即知,見道趣即知。是為數息十六特勝。於是頌曰:
別知數息之長短,能了喘息動身時,和解其行而定體,歡悅如是所更樂,曉安則為六,志行號曰七,而令心和解,身行名曰八,其意所覺了,因是得歡喜,制伏心令定,自在令順行,無常諸欲滅,當觀此三事,知行之所趣,是十六特勝。
何謂數息?若修行者坐於閑居無人之處,秉志不亂數出入息,而使至十從一至二,設心亂者當復更數一二至九,設心亂者當復更數,是謂數息。行者如是晝夜習數息,一月一年至得十息心不中亂。於是頌曰:
自在不動譬如山,數出入息令至十,晝夜月歲不懈止,修行如是守數息。
數息已定當行相隨。譬如有人前行,有從如影隨行;修行如是,隨息出入無他之念。於是頌曰:
數息意定而自由,數息出入為修行,其心相隨而不亂,數息伏心謂相隨。
其修行者已得相隨,爾時當觀。如牧牛者住在一面遙視牛食;行者若茲,從初數息至後究竟,悉當觀察。於是頌曰:
如牧牛者遙往察,群在澤上而護視,持御數息亦如是,守意若彼是謂觀。
其修行者已成於觀,當復還淨。如守門者坐於門上,觀出入人皆識知之;行者如是,係心鼻頭,當觀數息,知其出入。於是頌曰:
譬如守門者,坐觀出入人,在一處不動,皆察知人數。
當一心數息,觀其出入意,修行亦如是,數息立還淨。
何謂數長?適未有息而預數之,息未至鼻而數言二,是為數長。於是頌曰:
尚未有所應,而數出入息,數一以為二,如是不成數。
何謂數短?二息為一。於是頌曰:
其息以至鼻,再還至於臍,以二息為一,是則為失數。
何謂數息而知長?其修行者,從初數息,隨息遲疾而觀察之,視忖其趣;知出入息、限度知之,是為息長。數息短者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數息長則知,息還亦如是,省察設若此,是謂息長短。
何謂數息動身則知?悉觀身中諸所喘息;入息亦如是。何謂數息身和釋即知?初起息時,若身懈惰而有睡蓋,軀體沈重則除棄之,一心數息;數息還入亦復如是。何謂數息遭喜即知?若數息時歡喜所至;息入如是。何謂數息遇安即知?初數息時則得安隱;息入如是。何謂數息心所趣即知?起數息想,觀諸想念;入息如是。何謂心柔順數息即知?始起息想,分別想念而順數息;息入亦爾。何謂心所覺了數息即知?初起息想,識知諸觀而數息;息入如是。何謂數息歡悅即知?始數息時,若心不樂,勸勉令喜以順出息;入息如是。何謂心伏出息即知?心設不定,強伏令寂而以數息;入息如是。何謂心解脫即知?若使出息意不肯解,化伏令度而數出息;入息如是。何謂數息見無常即知?見諸喘息皆無有常是為出息;入息如是。何謂出息無欲即知?見息起滅,如是離欲,是為觀離欲出息即知;入息如是。何謂觀寂滅數息即知?其息出時觀見滅盡,是為觀寂出息即知;入息如是。何謂見趣道數息即自知?見息出滅處,覩是以後心即離塵,以離無欲棄於三處志即解脫,將護此意是為數息。出息入息如是,為十六將勝之說。
行者所以觀出入息,用求寂故令心定住,從其寂然而獲二事:一者凡夫,二者佛弟子。何謂凡夫而求寂然?欲令心止住,除五陰蓋。何故欲除諸蓋之患?欲獲第一禪定故。何故欲求第一之禪?欲得五通。何謂佛弟子欲求寂然?所以求者欲得溫和。何故求溫和?欲致頂法;見五陰空悉皆非我所,是謂頂法。何故求頂法?以見四諦,順向法忍。何故順求法忍?欲得世間最上之法。何故求世最上之法?欲知諸法悉皆為苦,因得分別三十七道品之法。何故欲知諸法之苦?欲得第八之處。何以故?志第八之地,其人欲致道跡之故。
何謂凡夫數息因緣得至寂然?心在數息,一意不亂無有他念,因是之故,從其數息得至寂然,從其方便諸五陰蓋皆為消除。爾時其息設使出入,常與心俱緣其想念;入息如是。若出入息觀察所趣是謂為行,心中歡喜是謂忻悅,其可意者是謂為安,心尊第一而得自在是為定意,始除五蓋心中順解從是離著。何謂離著?遠於眾想愛欲不善之法行也!如是念想歡喜安隱,心得一定除斷五品,具足五品因其數息,緣致五德得第一禪。已得第一禪習行不捨,一禪適安堅固不動,欲求神通志于神足,天眼洞視、天耳徹聽,知從來生、知他心念恣意自在。譬如金師,以紫磨金自在所作瓔珞、指環、臂釧、步瑤之屬,如意皆成;已得四禪自在如是,此為五通。
何謂佛弟子數出入息而得寂然?其修行者坐於寂靜無人之處,斂心不散,閉口專精觀出入息,息從鼻還轉至咽喉,遂到臍中,從臍還鼻。當省察之,出息有異、入息不同,令意隨息,順而出入,使心不亂,因是數息志定獲寂。於是中間永無他想,唯念佛、法、聖眾之德,苦、習、盡、道四諦之義,便獲欣悅,是謂溫和。如人吹火熱來向面,火不著面但熱氣耳!其火之熱不可吹作,當作是知溫和如斯。
何謂溫暖法?未具足善本,凡有九事:有微柔和、下柔和、勝柔和,有中、有中中、有勝中,有上柔和、有中上、有上上柔和。知彼微柔和、下柔和,是謂溫和之善本也!其中下、中中、中上是謂法頂之善本也!其下上、中上、上上柔和是謂為諦柔和法忍。上中之上是謂俗間之尊法也!是九事善本之義,故是俗事諸漏未盡。修行若得溫和之行,執數息想因此專念,息若還者意隨其息,無他之念;若息出者知息往反,心入佛、法及在聖眾,苦、習、盡、道如在溫和。
其心轉勝是謂頂法。若如有人住高山上觀察四方,或上山者或有下者,或入聖道或入凡夫地。其修行者已得頂法,入凡夫地甚可憂之。譬如山水流行瀑疾起曲橫波,有人欲渡,入水而泅欲至彼岸,迴波制還令在中流,既疲且極遂沈波水沒在其底;其人心念定死不疑,岸邊住人代之憂慼。修行如是,已得明師,夙夜覺悟結跏趺坐,麁衣惡食坐於草褥,困苦其身;作行如是反為生死流波所制,投于恩情不能專一,沒於終始眾想流池,安得道明?是故行者當代憂愁。譬如導師多齎財寶,歷度曠野嶮厄之路,臨欲到家卒遇惡賊亡失財物,眾人悒悒也!當為修行懷憂如是。譬如田家耕種五穀,子實茂盛臨當刈頃,卒有雹霜傷殺穀實,唯有遺草,其人憂愁;修行如是,已得頂法,入凡夫地當為悒悒。
得頂法已而復墮落,或遇惡友念於愛欲,不淨為淨、淨為不淨,喜遠遊行不得專精,或遇長疾或遇穀貴,飢匱困厄不繼糊口,或念家事、父母、兄弟、妻息、親屬,或坐不處憒閙之中。已得頂法未成道果,衰老將至心遂迷惑,怱得困病命垂向盡,曾所篤信佛法、聖眾、苦、習、盡、道永不復信;當習于定而反捨之,當觀不觀精進更懈,本所思法永不復起,以是之故從其頂法而退墮落。
何謂頂法而不退還?如曾所信日信增益,如本定心遂令不動,所觀弗失,常察精進轉增于前,所思念法專精不捨,以是之故不退頂法。
修行如是,因其專精而心想一,各各思惟究竟之法,初未曾動不念新故,如是即知出息有異、入息不同;出入息異令其心生,見知如此無所畏想,是謂為中中之上而得法忍。心無所想而作是觀:「前意、後意未曾錯亂,分別察心云何往反?」是謂上中之下柔順法忍。設使其心,愛於專思志不移亂,是謂上中柔順之法。其忍何所趣順?趣順四諦如審諦住,心以如是遂至清淨,是謂為信;雖爾獲此未成信根。以得是信,身口心強,是謂精進;尚未能成精進之根。志向諸法,是謂有心;未成念根。以心一志,是謂定意;未成定根。其觀諸法分別厥義,是謂智慧;未成慧根。計是五法,向于諸根,未成道根;有念有想尚有所在,而見有遶未成定意。是謂上中之上世俗尊法。
其修行者當知了之,色起滅處,痛、痒、法、意。觀起滅本,察其因緣過去、當來;行無願定,隨入脫門察生死苦;計斯五陰即是憂患,無有狐疑。
爾時則獲解苦法忍。
已見苦本,便見慧眼,除于十結。何謂為十:一曰貪身,二曰見神,三曰邪見,四曰猶豫,五曰失戒,六曰狐疑,七曰愛欲,八曰瞋恚,九曰貢高,十曰愚癡。棄是十結已獲此心,則向無漏入於正見,度凡夫地住于聖道,不犯地獄、畜生、餓鬼之罪,終不橫死,會成道跡,無願三昧而行正受,已向脫門。未起惡法則不復生,諸惡自盡;未起法念當使興發,所興善法令具足成;心已如足隨其所欲,是謂自恣;令志專一,是謂自在定意。從是次第信、念、精進、觀察、護命,是謂為信;思惟其行,是謂自恣三昧;專精于道而獲神足,假使修行身、口、心強,是謂精進定意之法。志專心識,是謂意定。欲入道義,是謂察誡定意。以是之緣致四神足。已獲神足,是謂信根;身心堅固,謂精進根;所可思法,是為意根;其心專一,是謂定根;能分別法而知所趣,是謂智慧根。以是之故具足五根。
其信溫和,是謂信力,精進力、意力、寂意力、智慧力亦復如是。
成就五力能及諸法,則心覺意;分別諸法,是謂精求諸法覺意;身心堅固,是謂精進覺意;心懷喜踊得如所欲,是謂忻悅覺意;身意相依,信柔不亂,是謂信覺意;其心一寂,是謂定覺意;其心見滅婬、怒、癡垢,所志如願,是護覺意。以是之故七覺意成。
設使別觀諸法之義,是謂正見;諸所思惟無邪之願,是為正念;身意堅固,是為正方便;心向經義,是為正意;其心專一,是為正定。身意造業是三悉淨,爾乃得成八正道行。此八正道中,正見、正念、正方便,計是三事屬觀;其正意、正定是二事則屬寂然。是觀、寂二,如兩馬駕一車乘行。
若無漏心不專一法,遍入三十七品之法,以是具足此三十七法,便解知苦;如是之比,即得第二無漏之心。
爾時思惟:「如今欲界五陰有苦,色界、無色界同然無異。」是謂知苦隨忍之慧則成就,建第三無漏之心。
已得是行,用見苦故,除十八結已,過色界,超無色界,順宜慧者即得第四無漏之心。
已獲四無漏心,便度三界勤苦之瑕,即自了之:「吾已度患,無有眾惱,為得度苦。」則自思惟:「苦本何由?恩愛之本而生著網,從久已來習此恩愛遭患于今,永拔愛根則無眾惱。」已離恩愛欣樂可意,何從而有?是謂解習斷除法忍,是為第五無漏之心。
除於欲界諸所習著,則捐七結,便為知拔欲界諸患,是謂第六無漏之心。
修行自念:「色界之本,本從何興?諦觀其元,從欲而起。」樂出恩愛可意而悅,是為第七無漏之心。
以有此行度於色界,其無色界十二諸結心隨習慧,是為第八無漏之心。是謂八義佛之初子。
爾時心念:「吾見三界以除苦習,於欲無愛,是謂安隱。」則樂寂滅可意甘之,是為滅盡法慧之忍,斯為第九無漏之心。
已獲此義見本滅盡,於欲界除七結之縛,是為第十無漏之心。
則自念言:「若不著色及無色界,此謂為寂。」是為第十一無漏之心。
則除十二諸結之疑,已度此患即得滅盡之慧,是為第十二無漏之心。
爾時自念:「得未曾有!」如佛、世尊解法乃爾,因斯道義,知欲界苦,則棄捐之。知從習生,則離於習,得至盡滅,因此得入法慧道忍,是為第十三無漏之心。
爾時以道覩於欲界則棄八結,去是然後會當獲此興隆法慧,是為第十四無漏之心。
應時心念得未曾有,以是道行解於色界、無色之苦,而除諸習證於盡滅,是為第十五無漏之心。
道從其志除十二結,於色、無色界除是結已,則興道慧,是為第十六無漏之心。
應時除盡八十八諸結,當去十想結。所以者何?如從江河取一渧之水,究竟道義如江河水,其餘未除如一渧水,即成道跡會至聖賢。七反生天、七反人間,永盡苦本。其修行者,以是之比拔眾惱根,斷生死流,心則欣悅;已度三塗不犯五逆,離於異道遇其所知,不從外道悕望榮冀。眾祐之德不更終始,七反之患未曾犯戒,見無數明晝夜歡喜。譬如有人避飢饉地至豐賤國,脫嶮得安,繫獄得出,如病除愈心懷喜踊。修行如是,因安般守意則得寂滅,欲求寂然習行如是。於是頌曰:
覺了睡眠重懈怠,分別身中息出時,修行息入念還得,是謂身息成其行。
修行道地經卷第五
修行道地經卷第六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觀品第二十四
眉間白毛相,其明踰日光,猶鵠飛空中,遠近無不見。
其身如師子,超越天帝象,肩胸而廣姝,願稽首佛尊。
臂肘平正而滿足,世尊之臍如水洄,髀膝蹲酋
〈十田〉
腸若金柱,當歸命佛而稽首。
其目長好如蓮華,體著毛髮猶孔雀,心常住止在寂然,我願歸命超眾仙。
其修行者,何謂為觀?若至閑居獨處樹下,察五陰本見如審諦。苦、空、無常、非身之定,色、痛、想、行、識身則本無,五十五事無可貪者亦無處所。於是頌曰:
以行忍辱得法觀,察五陰本所從興,覩見過去來現在,分別喻說五十五。
何謂五十五事?是身如聚沫不可手捉,是身如海不厭五欲,是身如江歸於淵海趣老病死,是身如糞明智所捐,是身如沙城疾就磨滅,是身如邊土多覩怨賊,是身如鬼國無有將護,是身如骨背肉塗血澆,是身如髓筋纏而立,是身如窮士淫怒癡處,是身如曠野愚者為惑,是身如嶮道常失善法,是身如土尃冡百八愛所立,是身如裂器常而穿漏,是身如畫瓶中滿不淨,是身如溷九孔常流,是身如水瀆悉為瑕穢,是身如幻以惑愚人不識正諦,是身如蒜燒毒身心,是身如朽屋敗壞飲食,是身如大舍中多蟲種,是身如孔淨穢出入,是身如萎華疾至老耄,是身如露不得久立,是身如瘡不淨流出,是身如盲不見色本,是身如宅四百四病之所居止,是身如注漏諸瑕穢眾垢所趣,是身如篋毒蛇所處,是身如空拳以欺小兒,是身如塚人見恐畏,是身如蛇瞋火常燃,是身如癲國十八結所由,是身如故殿死魅所牽,是身如銅錢外現金塗皮革所裹,是身如空聚六情所居,是身如餓鬼常求飲食,是身如野象懷老病死,是身如死狗常覆蓋之,是身如敵心常懷怨,是身如芭蕉樹而不堅固,是身如破船六十二見為之所惑,是身如婬蕩舍不擇善惡,是身如朽閣傾壞善想,是身如喉痺穢濁在內,是身無益中外有患,是身如塚而無有主為婬怒癡所害,是身無救常遭危敗,是身無護眾病所趣,是身無歸死命所逼,是身如琴因絃有聲,是身如鼓皮木裹覆計之本空,是身如坏無有堅固,是身如灰城風雨所壞歸老病死。以是五十五事觀身瑕穢,是身欺詐懷無反覆,不信親厚哀之反捨無有親踈;譬如夢、幻、影、嚮、野馬忽然化現;若如怨家常恭敬之,奉事供給而求可意,沐浴、櫛梳、飲食、衣被、安床、臥具隨所便宜,牽人向窮、老、病、死患。於是頌曰:
常飲食此身,五欲令自恣,求安如親友,諦省是怨仇。
無救無所護,常懷無反復,牽人至患害,入生老病死。
人死已後,皆當爛壞,犬獸所食,或有見燒枯骨散地。因無數法,當觀斯身,譬如癰瘡,若如箭鏃在體不拔,猶若死罪都市之處。察體眾惱,生在終沒;有所貪著,名曰為色;觀身為軟,所遭安危,名曰痛痒;有所了知,名曰為想;心念為行;分別諸趣,名曰為識。於是頌曰:
計之眼色主所觀,是身獲致因本緣,柔軟之等以成行,以無色心察眾德。
譬如江河邊有潢池,眾象入中澡浴飲水,食噉池中青蓮芙蓉莖華,則復退還。其時跡現在於泥沙大小廣長,有射獵人、牧牛羊者、擔薪負草道路行者,見其足跡言:「大群象經過此地。」雖不見象但覩其跡,則知群象經歷是間。無想之陰、痛痒、行、識,所更為軟,想、行、識然。於是頌曰:
如江河邊地,沙中有行足,以見象遊跡,如有群象過。
如是計細滑,至于法識念,多所而照現,起滅之因緣。
如是無色眾想之念,皆依倚色,然後有色法;譬如兩束葦相倚立。於是頌曰:
無色多所倚,有色依無色,如枝著連樹,名色亦如是。
其無色法依有色分別,有色則亦無倚無色之著。如先有鼓然後出聲,聲之與鼓各異不同,鼓不在聲聲不在鼓;名色如是各異不合,轉相依倚乃有所成。其無色陰不得自在,非己力興。譬如二人,一人往盲,一人生跛,欲詣他國。盲者目冥,永無所見,不知所趣;跛無兩足,不能遊行。盲者謂跛:「吾目無見,有足能行,而目甚冥不識東西;卿又跛掘不能行來,既有眼明,見其進退,行步所趣。今我二人,轉共相依欲詣他國。」跛騎盲肩則而發去,非跛威力,非盲之德。色法如是,非獨能立;無色亦然,展轉相依。於是頌曰:
思惟諸法非獨成,其有色法無色然,在於世間轉相依,譬如盲跛相騎行。
其名色者轉相依倚,譬如鼓音,如弓絃箭,而相恃怙不合不別。萬物如是,從因緣成,無有力勢不得自在,悉從緣起見事乃興。修行若斯,而察法本知有起滅,本無所有忽自然現,則復滅沒;無生則生,無起則起,皆歸無常。於是頌曰:
五陰常屬空,依倚行羸弱,因緣而合成,展轉相恃怙。
起滅無有常,興衰如浮雲,身心想念法,如是悉則壞。
其修行者,常以四事觀其無常:一曰所生一切萬物皆歸無常,二曰其所興者無有積聚,三曰萬物滅盡亦不耗減,四曰人物悉歸敗壞亦不盡滅。以是之故,不生者生,不盡者盡。見諸萬物,當作是察起滅存亡;以斯觀者無所不知,悉能覩見靡所不了。於是頌曰:
人物雖有生,不積聚不滅,亦不捨眾形,雖沒而不滅。
雖終相連續,皆從四因緣,觀萬物如是,超越度終始。
假使修行專自思念:「東西南北所有萬物皆歸無常,擾動不安,適起便滅莫不趣空;始生已來,無常之事,老、病、死患常逐隨身。」作是觀者,不著三處,不樂四生,無住五識。其心不入九神所居,設使更生則除三結:一曰貪婬,二曰犯戒,三曰狐疑。則成道跡趣於無為,譬如流江會歸于海。
於是頌曰:
觀萬物動起,念之悉當過,愛欲之所縛,一切皆無常。
欲得度世者,悉捨諸欲著,是名曰道跡,流下無為然。
其修行者所觀如是,自察其身則是毒蛇。假引譬言:若城失火,中有富者為眾導師,見舍燒壞甚大愁憒,心自念言:「作何方計出中要物?」則退思之:「吾有一篋,中有眾寶,在某屋藏,好明月珠、上妙珍物而皆盛滿,價數無極,其餘無計。」心懷恐懼適欲前行畏火見燒,貪於寶物不顧身命,突前入火至寶藏篋,邊有蚖篋。爾時導師既畏盛火烟熏其目,心中憒憒不自覺知,不諦省察,誤取蚖篋挾之走出,賊隨其後追欲奪之。適見賊追則而馳走,賊逐不置遙咄呼言:「如是及卿傷害殺汝,設使捨篋便有活望,假令不捨命在不測。」導師見賊逼之欲近,念失財寶又不濟命,則更思之:
「我當解篋取中要者,以著懷中,置餘退去,爾乃安隱。」則開篋視唯見毒蛇,乃知非寶是蛇蚖耳!修行如是,已逮道諦,見一切形皆猶毒蛇,以是之故得至于觀;欲求觀者當作是察。於是頌曰:
譬如熾火然,人遽出要器,反挾於蚖篋,謂是珍寶物。
發篋見弊惡,毒蚖盛滿中,其時便即棄,爾乃知非寶。
修行計如是,諦觀計本無,以解於四諦,覩身如四蚖。
作是行諦觀,常思念道德,以逮得無為,除苦乃獲安。
自度入脫門,免他諸瑕穢,是故分別說,觀察無常法。
修行道地經學地品第二十五
勇猛於善力,面光如金華,神足超疾風,自遊所至方。
身德成無極,調順能忍辱,佛樂戒定安,眾歸願稽首。
行步庠序無冥塵,其德無底所願安,佛無等倫常無著,願歸命尊莫能喻。
佛執巧便法為弓,以此降伏邪怨敵,除盡塵勞眾瑕垢,願歸命佛一心禮。
其修行者已得道跡,見諸五樂皆歸無常,不能盡除。所以者何?用見色、聲、香、味、細滑之念。於是頌曰:
已得成就為道跡,思智慧解五樂無,覩愛欲界如怯馬,心不著色續未斷。
譬如梵志子淨潔自喜,詣於舍後卒污其指,行語金師:「指污不淨,以火燒之!」金師諫曰:「勿發是心,有餘方便除此不淨,灰土拭之,以水洗之,設吾火燒卿不能忍,火之毒痛自觸其身更甚于前。」梵志子聞即懷瞋恚,便罵金師:「莫以己心量度他人,自不能忍謂人不堪。吾無所欲,用手有垢不敢行路,畏人觸我。吾儻近人,而身有學三經之本及知六藝,學於談語了知所應,能相萬物,分別其義次第章句;識於三光天文地理;學六十四相,知人祿命、貧富、貴賤、安處、田宅;曉百鳥之語,預知災變,覩彼他國多有怨賊欲危此土;當時日災、風雨失度有變星出,美人青絳,別于男女、牛馬、雞羊之相;預知五穀旱澇貴賤,識其星宿進止舉動,別其水旱衰耗多少,占有大水若所破壞;見日月蝕出入之變,若有懷軀別其男女;曉知軍法戰鬪之事,深知古今;覩了五星熒惑所處,十二之時晝夜百刻;能曉醫道,風寒、熱病、瘡痍、少小以何療之;知日月道所從由行,其色所變皆為何應;山崩、地動、星隕之怪,諸宿所屬而奉天神。古人學術皆能別之無不開通,占彗星出當計何瑞!曷因不淨著吾手指,勿得停久,當隨我言除其指穢也!」金師聞之,燒鉗正赤以鑷彼指,年少得熱痛不能忍,掣指著口。金師大笑,謂年少言:「卿自稱譽聰明博學,採古知今無不開通,清淨無瑕,於今云何持不淨指含著口中?」年少報曰:「不遭痛時見指不淨,適遇火毒即忘指穢。」道跡如是,本長夜習在愛欲瑕,須臾之間離於情欲,適見好色婬意為動。所以者何?諸根小制未得盡定。於是頌曰:
已見色欲本所習,雖使解義至道跡,頭戴想華續聞香,如江詣海志欲然。
道跡自念:「我身不宜習于婬欲如餘凡夫。」說情欲穢樂於無欲,滅盡然熾,習污露觀晝夜不捨。習如是者,婬、怒、癡尠,得往來道,一返還世,斷勤苦原。已得往還,於諸愛欲無起清淨,婬怒癡薄,心尚未斷因有惱患。譬如男子有婦端正面貌無瑕,以諸瓔珞莊嚴其身,夫甚愛敬,雖有是色,婬鬼非人也!唯人血肉以為飲食。有人語夫:「卿婦羅剎,肉血為食。」夫不信,人數數語之,夫心遂疑意欲試之。夜佯臥出鼾聲如眠,婦謂定寐,竊起出城詣於塚間,夫尋逐後,見婦脫衣及諸寶飾却著一面,面色變惡口出長牙,頭上焰燒眼赤如火,甚為可畏,前近死人,手摑其肉口齧食之。夫見如是,爾乃知之非人是鬼,便還其家臥於床上,婦便尋還來趣夫床,復臥如故。其夫見婦莊嚴瓔珞面色端正,爾乃親近;假使念之在於塚間噉死人肉,心即穢厭;又懷恐怖,得往還道。若見外形端正殊好,婬意為動;設說惡露瑕穢不淨,婬意為滅。於是頌曰:
變化人身如脫鎧,作婬鬼形詣塚間,便噉死屍如食飯,夫爾乃知是羅剎。
得往還道者,心自念言:「吾於欲界三結已薄,其餘尠耳!逮望聖諦見愛欲之瑕,多苦少安不宜習欲。如凡眾庶志在情欲,若如蒼蠅著於死屍。吾何方便除婬、怒、癡,令滅無餘,得盡漏禪,然後安隱如淨居天?」於是頌曰:
已得於往還,修行一反生,則見欲不可,習之未永斷;
婬欲火雖熾,不能危其心,以作惡露觀,增欲如羅剎。
譬如有人在於盛暑,不能堪熱,求扇自扇,慕水洗浴。往來如是,見婬、怒、癡以為甚熱,念求不還道。於是頌曰:
成二吉祥道,行未永除欲,以得無漏禪,行即梵天同。
其身諸有熱,水冷以除之,往求不還道,獲此則清涼。
爾時修行作惡露觀,永脫色欲及諸怒癡,諦見五陰所從起滅,滅盡為定。知見如是,便斷五結而無陰蓋,得不還道。不退還世,以脫愛欲,無有諸礙婬鬼之患。於是頌曰:
以脫愛欲疾病困,常惡露觀除諸患,永離恐畏遠苦安,成不還道等第三。
即獲清涼無有眾熱,若覩色欲常見不淨,則知瑕穢。譬如遠方有估客來,若當疲極;二十九日冥無月光夜半來到,城門復閉繞至南牆,下有汪水天雨之潦也!解裝住邊,死屍人形、鷄、狗、象、畜、蛇、蟲之屬,悉在水中或沈或浮,百千萬蟲跳跳兆梁身中,髮毛浮出,城內掃除及漏穢水悉歸此汪。於是頌曰:
譬如城傍有大水,不可目察況飲者,遠方人來值門閉,眾共止住此池邊。
時眾人中或有遠客,初未曾至於此國土,不識是非,疲極既渴,脫衣入洗,恣意飲水飽滿臥出。於是頌曰:
其人初來詣此國,入於水浴除諸熱,祭祠水神飲解渴,甚大疲極因臥寐。
明日早起天向欲曉,疲解覺已,見於水中惡露不淨,或有捨走閉目不視,或自覆鼻又欲強吐,爾乃知水垢穢不淨。於是頌曰:
已得第三道,見欲樂不安,入禪定無患,覩欲如瑕水。
爾時修行樂於禪定省于愛欲,如彼估客惡不淨水。譬如嬰兒自取屎弄,年小長大捨前所戲,更樂餘事;年適向老悉捨諸樂,以法自樂。修行已得不還之道,亦復如是,見諸生死五道所樂,猶小兒戲也,轉更精進欲脫終始,不樂求生。於是頌曰:
譬如有小兒,在地弄不淨,年遂向長大,捨戲轉樂餘。
修行亦如是,求獲度三界,爾時遂精進,具足成四道。
譬如遠國有眾估人,從東方來止城外園。時彼城中有一諂人多端無信,詐作飲食、華香、異服,往詣導師前問起居,多賀遠至,道路無他,飢渴日久,始乃奉面,今與小食垂哀見受。導師即納,又有更啟:「寧可入城,吾有大舍,中有好殿具足細滑,舍有井泉,溷廁別異,諸樹行列器物備有,願屈威光抂德入城。」說此欺竟,即捨之去。於是頌曰:
有人懷諂欺,見遠眾估客,奉迎供導師,飲食後說曰:
「吾身有一殿,高大樂巍巍。」其人無誠信,詐語便捨去。
爾時城中有大長者,悉聞彼人詐欺導師,即自出迎謂導師言:「莫信彼人居止其堂。穢濁澇水在其堂後,屎尿惡露普流趣前,以是之故不可止頓。」導師聞之答長者曰:「堂雖有臭可設方便,燒香散華以除其穢。」於是頌曰:
長者懷親念,故往詣導師,語之斯堂邊,有臭穢不淨。
導師聞此言,則反答之曰:「雖臭施方便,燒香散眾花。」爾時長者謂導師曰:「當復有難,諸弊惡蟲皆在其中,以肉血脈而為飲食,假使飢者穿卿囊裏齧壞裝物。」導師答曰:「吾當給之,隨其所食令不穿物。」於是頌曰:
多有弊蟲處在堂,須肉血脈而為食;「我能供給隨所乏。」導師以此答長者。
長者報導師:「其堂四角有四毒蚖,兇害喜諍不可近附,以何方便而安此蚖?」導師答曰:「吾能曉之,施藥神呪令無所犯。」於是頌曰:
有四毒蚖在其堂,弊惡懷害欲相危,以若干藥及神呪,能除毒蚖所懷結。
於是長者復謂導師:「又有大難,牆之故基如是當崩,壁垣傾危不可依怙。」導師答曰:「設有此難吾不能處,亦無方便令不崩危。所以者何?儻有危敗,有失命之難。」於是頌曰:
設堂久故欲崩壞,假使傾覆不可護。導師則報長者曰:「有是恐懼吾不處。」彼時導師具聞說堂諸難之瑕,又自目覩,心即遠離不肯居之也!不還如是,聞世尊教審知聖諦,不樂生死終始之患。於是頌曰:
已得不還離眾苦,修行則求無量安,不慕生死如毛髮,譬如導師不處堂。
解喻:堂者,謂人身也。穢濁水者,謂九瘡孔常出不淨。蟲滿水者,謂身中八十種蟲,常食軀中肉血骨髓者也。平地治牆者,謂供養身給以飲食。其四蚖者,謂身四大地、水、火、風。堂朽故危晝夜欲崩者,謂老、病、死。其修行者,晝夜方便欲免眾難。其導師者,謂不還道。修行專精聽世尊教,覩於三界皆見熾然,目所察形悉歸無常不離朽敗,譬如導師見大堂危。於是頌曰:
蚖蛇而懷毒,弊惡叵觸近,各處在四角,謂人身四大。
朽敗欲傾危,謂身有增減,常遭眾苦惱,老病死窮道。
城中諛諂人,以喻漏禪智,其人入貪欲,恩愛之罣礙。
持禁戒長者,謂師無著哀,常救濟修行,使度眾苦難。
譬如大估客,中有導師者,佛子服甘露,以得無著道。
師為行者講,苦空非常身,諦覩於三界,擾動而不安。
當求一心至無學地,諦見無著。於是頌曰:
佛愍眾生演,能濟一切苦,吾察佛諸經,歎說無學地。
修行道地經無學地品第二十六
其王放醉象,兇害牙甚利,諸龍懷毒氣,皆化令調伏。
救護眾恐難,逮得常自在,十力佛無終,吾禮及弟子。
諸天龍神奉大聖,吉祥人民皆歸命,悉以恭敬得度脫,眾聖所宗願稽首。
其修行者已在學地不樂終始,已無所樂不貪三界,超色、無色,斷一切結;志念、根、力及諸覺意,見滅為寂是謂永定。覩觀如是,離色、無色,遠戲、自大。於是頌曰:
心已住學地,曉了諸學意,制於生死畏,滅恐無所樂。
眾患盡無餘,所見如審諦,除戲及自大,消癡亦如是。
修行自念:「當知今時已成羅漢得無所著,諸漏永盡修潔梵行,所作已辦棄捐重擔,逮得己利生死則斷,獲平等慧超出溝塹,鋤去穢草無有穿漏,成聖賢幢已度彼此。」於是頌曰:
修行住學地,不動成聖道,已逮得己利,度苦常獲安。
盛熱山源竭,永盡無流水,奉敬離調戲,是謂無所著。
已斷五品為人中上。於是頌曰:
已斷於五品,具足成六通,蠲除諸塵勞,如水浣衣垢,
而離生死患,依度得安隱,是謂為政士,最上無塵埃。
斯謂阿羅漢得無所著,應服天衣處于神宮,遊居紫殿飲食自然,百種音樂常以樂之,歡喜踊躍便從坐起,口宣揚言:「今者吾身為十力子,逮得是者,天上、世間一切眾祐;其奉敬者,增益天種損阿須倫。」於是頌曰:
巍巍四德成六通,忍辱之慧求最上,順於佛教致究竟,是故講說無學地。
修行道地經無學品第二十七
方便勝眾苦,永脫諸恩愛,已離生死惱,滅盡於塵勞。
如日出除雲,尊離諸愛冥,歸命佛聖道,無痛長安隱。
已度諸入界,如人出牢獄,譬如紫磨金,在火而無損。
至定泥洹寂,未曾愛於身,佛以逮甘露,吾願稽首禮。
其修行者住於有餘泥洹之界,畢故不造不復受身,而心專一未曾放逸,在諸色、聲、香、味、細滑,離一切著無復取捨,窮盡苦根。於是頌曰:
已得度無為,永都無所欲,立於有餘地,畢故不造新。
不在色聲香,諸味細滑斷,譬之若蓮花,不著于塵水。
諸根為已定,不隨諸入惑,如金不雜鐵,永與生死別。
無有因緣著,爾乃長安隱,是謂閑居行,滅盡勤苦根。
譬如燒鐵令其正赤,以鎚鍛之,其上垢除稍稍還冷,不知其火熱之所湊也!修行如是,設至無餘泥洹之界而滅度者,漸漸免苦,是故此經名曰修行。
於是頌曰:
若如以鎚鍛燒鐵,火焰忽出便復滅,其修行法亦如是,以得滅度不知處。
譬如天雨而有泡,其泡適壞不知處,設有行者得滅度,永不可知其所湊。
諸天神仙龍人民,不見度者何所至,其修行者非常空,聰明智慧得滅度。
假令行者以獲斯,計于甘露莫踰是,爾乃覺了長安隱,已得滅度令無餘。
其佛世尊說是喻,如鎚鍛鐵火炎出,以漸向於滅度者,永不可知神所趣。
已得滅度道,平等解如是,佛智慧明者,其神安不動。
已濟諸瑕穢,生死自大離,獲致彼無欲,清淨淡如淵。
其有奉行是道地教,漸得解脫至於無為。於是頌曰:
其求無為欲滅度,永離濁亂逮甘露,當講說斯修行經,從佛之教冥獲炬。
其有說此經,假使有聽者,佛當示其路,常安無窮極。
學如是者便得究竟,修行道地心如虛空,五通自然不懼終始,永若燈滅。
修行道地經卷第六
修行道地經卷第七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弟子三品修行品第二十八
巍巍佛德尊,威神不可量,道法隨時化,度脫諸十方。
覩見生死瑕,為現法橋梁,毀呰終始苦,嗟嘆于泥洹。
分別弟子快,而順示厥行,稍稍而開導,乃至于大安。
若有修行,見終始患,地獄之毒、畜生之惱、餓鬼之苦、人中憂憒、天上無常,不可堪矣!展轉周旋譬如車輪,生、老、病、死、飢、渴、寒、暑,恩愛之別,怨咎集會,愁惻之痛,叵具說言。從累劫來與父母違,兄弟離闊,妻子之乖,涕泣流淚超于四海,飲親之乳踰于五江四瀆之流;或父哭子或子哭父,或兄哭弟或弟哭兄,或夫哭妻或妻哭夫,顛倒上下不可經紀,種勤苦根愚癡之元。修行見然皆患厭之,但欲免斯生死之病,晝夜精進,不捨道義求於無為。自見宿命從無量劫往反生死,設積身骨過須彌山,其髓塗地可遍天下,三千世界計死若周,其血流墮多於古今天下普雨。修行自察如是之厄,千萬劫說猶不可竟,故棄捨家除髮去鬚,專精求道不慕世榮,若如明者不貪屍形。於是頌曰:
修行見終始,地獄之苦惱,畜生餓鬼厄,天下世間別;
生死之展轉,譬如于車輪,父子兄弟乖,妻息子離慼;
涕哭淚流下,超于四海水,飲親之乳湩,踰於五江河。
修行故捨家,專精為道法,不慕時俗榮,如明者捨毒。
修行自念:「我身或來不可稱限,不自覺知合會離別,憂欝之痛譬如劇醉不可了之,枉說趣語自為審諦,恩愛之著譬如膠漆不能自濟,則行精進遠俗近道。」譬如有人遠遊他國賈作求利,至彼未久興大疾病,死亡者眾十不遺一,死屍狼藉臭處叵言,既無良醫又無好藥可以療之。其人恐怖悔詣彼國,設不來者不遭此難,夙夜反側愁不可言:「設我病瘳,一還本國無有還時。」其人適遇得一大醫,飲藥鍼炙,疾稍稍愈氣力強健,即反本土與家相見,自陳值厄困不可言,從令以後終不敢行,不至彼土。一衣一食何所求耶?唯欲自寧,安知餘人也!後念若聞彼土之名,戰慄惶懅,不欲出舍而守其身。弟子如是,見五道苦,婬、怒、癡、病、生死無息,夙夜專精坐禪念道,得世尊教,諮嗟泥洹,毀呰終始,是為良醫。飲之好藥疾則除者,謂佛法經去三毒也。死屍狼藉者,謂五陰六衰。悔至其國者,自惟念言:「從累劫來周旋生死,恩愛之著猶心多端,不見苦諦、習、盡、道諦;已得道證,畏苦厭身早般泥洹,不能還教固在然熾,須佛世尊示本無一,乃當進前得不退轉進却自由。」於是頌曰:
譬如有人遠行賈,至於彼國遭疾病,眾人死亡十遺一,死屍狼藉無藏者。
心自悔恨至其國,吾何不遇值此殃,則得良醫療其疾,便還本土難復行。
畏生死患亦如是,覩於五道周旋苦,自責本咎不覺道,終始辛苦甚憂惱,
一心精進求泥洹,欲度世間諸怖驚,惡終始困猶死屍,專志而向無為城。
修行恐畏:「或當命盡不得度脫,還歸三塗難得拔出,不當懈怠計有吾我,如世凡人與三寶乖窈窈冥冥。」譬如昔者,有眾賈人遠行治生,更歷曠野無人之處,行道疲極便眠睡臥,亦不持時、不嚴兵仗。大賊卒至而無覺者,不施弓矢為賊所害,中有力者便走得脫,飢困歸家。更復設計求強猛伴,復順故道行賈求利,每冥息寐,持時行夜,嚴正弓箭。賊見如是不敢前格,知之難當便自退去。窈窈冥冥者,謂為癡網,因癡致行而生識著,名色、六入,更樂、痛、愛、受、身、生老病死,愁憂啼哭,痛不可意。行治生者,謂修行也。疲極臥寐者,謂不曉了非常、苦、空、非身也。無行夜者,謂不思惟深經之義也。兵仗不嚴者,不遵大慈、大悲之慧,趣欲自救,不念眾生也。賊來見危者,謂坐禪思不入空靜,而為五陰、六衰所迷,墮四顛倒,非常謂常,苦謂有樂,非身謂有身,空謂有實,命盡生天,福浿昜還世,不離三塗也。強者力走得脫歸家者,謂得羅漢也。即求強伴更治生者,謂至泥洹,知羅漢限不至究竟,見佛受教,更發大意為菩薩也。與眾為伴相隨行者,謂六度無極諸等行也。兵仗嚴正持時行夜者,謂大慈、大悲,分別空行,不著不斷也。賊退還者,謂不起法忍無罣礙慧,覩三界空不畏生死,一切四魔皆為之伏也。於是頌曰:
修行恐命盡,或入三惡道,不復計吾我,歸命於三寶。
猶昔有賈人,遠行求財利,睡眠而臥寐,為惡賊所害。
中有強健者,盡力走得脫,歸家說遭厄,今乃得安耳,
已得羅漢道,乃自知為限,不能入生死,以泥洹為礙。
更合強猛伴,嚴兵時行夜,賊見不敢前,便退歸本土。
在於無為界,知泥洹為限,則發菩薩意,行大慈大悲。
分別深空行,不著無所斷,周旋度生死,無有三界難。
修行奉法,入四等心無大慈悲。譬如小龍能雨一縣而不周遍,雖為人民潤不足言,羅漢行道四等如是。若如海龍普雨天下無所不潤,菩薩大人大慈大悲,普及眾生無所不濟。佛天中天見心如是,便為現限莫踰泥洹,稍稍進之至于大道知本迷惑。喻有一人而有三子,父少小養至令長大,衣食、醫藥未曾令乏。父轉年長氣力衰微,謂諸子言:「汝輩不孝,生長活汝使成為人,吾既年老,不欲供養報乳育恩,反逼我身求財衣食,何緣爾乎?當告縣官治殺汝等。」子聞父教即懷恐怖,歸命於父:「我輩兄弟愚癡所致不識義理,不顧父母恩養之德,愛重望深不自察非,今聞嚴教即當奉命,遵修孝道超凡他人,夙夜匪懈無辱我先。」時彼諸子各行治生,入海採珍得諸七寶供給父母,至孝巍巍唯念二親不自顧身,獲大光珠名曰照明,即往奉父。
父見明珠頭白更黑,齒落更生,為大長者遠近歸仰,是謂父慈子則為孝也!為弟子行無有大慈。父有三子者,謂心、意、識也。養長子者,謂婬、怒、愚癡著於三界也。衣食之者,謂五陰、六衰、十二因緣縛也。子長續求供養者,謂諸情欲不知厭足也。父恐欲詣縣官告者,謂覺非常欲斷六入。
子受其教奉行孝道者,謂歸命佛。三子更孝順者,布施奉戒智慧之元也。入海得七寶者,至七覺意成羅漢道也。遂至孝者,知弟子限至泥洹界,更發大意為菩薩道。得照明珠父更少者,現在定意見十方佛無所罣礙也。於是頌曰:
昔者有一人,而生有三子,養育令長大,故求父衣食。
父告於三子:「吾又年老極,汝當供養父;既大索吾力,告言汝向官,榜笞以五毒。」子聞父之命,則奉行孝道,入海求七寶,供奉于尊父,
又得照明珠,父則更年少。
三子心意識,情欲不知足,父訶更孝順,謂施戒道慧。
遵於七覺意,成羅漢泥洹,受佛大深教,更發菩薩心,
道德甚巍巍,覩見十方佛,不礙四大身,猶空無所拘。
譬如昔者而有一鼈,從海出遊至於岸邊,有一大狐追之欲危其命。鼈覺狐來藏頭四足覆於甲下,狐住待之:「設出頭足我當摶食。」鼈急不動,狐極捨去。鼈還詣於大神龍王,說其本末,求為龍王身,乃無所畏。能制五陰,不為魔嬈,得泥洹道。得為龍者,入菩薩道,不畏四魔,救濟眾生。於是頌曰:
如鼈縮頭足,不畏羅漢然,得飛為龍神,菩薩亦如是。
譬如有人遠行求財,涉於寒暑謂得大利,或處遇賊亡失其業。又有明人自於本土造方便計,利入無量供給四方,積功累德。計無常、苦、行空、非身,觀外萬物成敗之事,或得禪定成羅漢道,更從發意求為菩薩。或有達者,知四大空無有內外,行大慈悲加哀十方,雖有所度為無所度,道無遠近解慧為上,得平等覺無去來今若如虛空。於是頌曰:
如人遠賈作,弟子亦如是,積功觀惡露,察萬物非常;
菩薩如明人,求利不遠遊,無生死泥洹,得成平等覺。
其修行者恐畏生死,惡三界難,畏苦厭身不了本無,趣欲越患不念眾生。譬如軍壞諸羸劣人,唯欲自救不濟危厄。有此心者,佛則為說除三毒之惱,泥洹為快,離冥就明。譬如導師將大賈人遠涉道路,於大曠野斷無水草,賈人呼嗟,謂塗悠悠安能所至,永為窮矣!時彼導師聰明博學亦有道術,知於賈人心之所念厭患涉路,則於中道化作一國,城邑人民土地豐樂五穀平賤,賈人大喜轉共議言:「一何快乎!本謂彌久,何時脫難到于人間?適有此念便至此城,當復何懼。」時眾賈人便住彼土,快相娛樂飲食自恣,從意休息。如欲厭之城郭則沒,不見國土。賈人皆怪何故如此也?導師答曰:
「卿等患厭,謂道懸曠永無達矣!吾故化城國土人民使得休息,見汝厭之故則沒之!」佛言如是,弟子之行畏終始苦謂生死惱,懼三界患早欲滅度,故為示之。羅漢易得誘進使前,度於生死而盡三垢,得無為道自以為達成就具足。臨滅度時,佛則住前現于大道:「是未為通發無上正真之道也,得無所從生法忍至一切智,乃為達耳!」譬如有國遭於三厄。何等為三?一曰盜賊,二曰穀貴,三曰疾病。眾人流散走到他國,久後國安,或有往還者,或有恐怖三難之患永不可反。佛言國者,謂三界也。遭三厄者,謂三毒垢也。捨詣他國,謂羅漢也。國安還者,謂菩薩以得無所從生法忍一切深慧,還入三世度一切也。遭於三厄而不還者,羅漢以得無為,懼三難處,而不能還度脫眾生也!於是頌曰:
譬如眾賈人,行於大曠野,疲極恐不達,導師化城郭。
眾人住休息,安止有日月,知其心厭已,便沒不復現。
佛世尊如是,見畏生死難,便為現無為,使度三界苦。
臨般泥洹時,為示大道化,令逮無從生,廣濟於一切。
又譬如大國,卒遭三厄患,各散詣他國,國安還不還。
畏生死之難,是謂為弟子,還國不以恐,菩薩化十方。
權慧方便化,皆令得其所,譬如大船師,往返無休息。
佛世尊如是,法身來往返,周旋於一切,如日光普現。
修行道地經緣覺品第二十九
其從緣覺而不自了,既發無上正真道,不與善友而受真法,專自反行。假使奉教六度無極而皆有想,欲得尊號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威神尊重;不了善權,佛現色身反謂有身,便墮緣覺。如有男子欲見大海,遊到陂池及眾江河,於彼求寶而獲水精、小明月珠,自以逮得金剛尊光。從菩薩心而還退者,不曉如來無出入法,空而無形,道無三世去、來、今也;而謂見空以為定矣,而不了知適空之行;適度三界不能進前,上不及佛復踰弟子,中道而止。譬如有人欲見天帝而覩邊王,則謂是帝;欲學正覺意有齊限,不解深慧還墮緣覺,亦如是也!若有斯心,佛便導示緣覺之法。
譬如長者,年又老極其子眾多,有大殿舍柱久故腐,中心火興;諸子放逸淫於五樂不覺此災,父時念言:「此舍久故柱心火然,轉恐柱摧壞殿鎮之,當奈之何?」欲作方便誘化使出令免火難,父則於外作諸伎樂,使人呼諸子:「各當賜汝象馬、車乘、摩尼之珠。」諸子遙聞伎樂之聲,又被父命,悉馳出舍往詣父所,父則各賜諸子寶車、好乘,等而不偏。諸子白曰:「向者尊父呼我等出,各賜異珍,今者何故所賜一等?」長者告曰:「吾殿久故,柱中心腐而內生火,吾恐柱摧鎮殺汝等,故作伎樂呼汝輩出,吾心乃安。皆是我子等愛念之,故悉與之珍寶車乘。」佛言其故殿舍,謂三界也。
柱腐欲壞者,謂三毒之患周旋生死。柱內火然,謂眾想念也。長者,謂如來也。諸子放逸,謂著三界欲也。作伎樂者,謂佛說罪福。呼諸子出各賜與者,現三道教也。諸子悉出父等與寶者,為現大乘無有三道,臨滅度時乃了之耳!於是頌曰:
譬如有長者,諸子甚眾多,五樂自迷惑,著於故殿舍,
柱腐而欲壞,中心而生火,父恐殿舍崩,鎮殺其諸子。
因作眾伎樂,出子等賞賜,佛世尊如是,從緣覺意成。
臨滅度之時,佛則往其前,為現一法教,大乘等無異。
修行發意欲求大道,不了本無,著佛色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人中之尊。譬如有人,聞四方帝號轉輪王,主四天下而有七寶,諸子千人力皆勇猛;城廣且長,東西四百有八十里,南北二百八十里也;中有大殿方四十里,四寶床座。人民熾盛,五穀豐熟,快樂無極,伎樂之音有十二部,夫人、婇女八萬四千,諸國治王八萬四千,象馬車乘其數亦然。王有四德,何謂四德?長者、梵志、凡庶、小民皆敬聖帝,如子奉父;王愛念之,猶母哀子;王所教化,則受奉行;遠近歸命,如人仰天依地得活。復有四德:無寒無熱,初不飢渴,生未曾病,本祐所致。其人聞之欲往見帝,慕其聖教便發進行,於道疲勞見一異道,則順入中覩一大城,人民熾盛,樹木、流水,樂不可言,謂是城郭為聖帝邦,便止其土。又斯雖樂,鬼神之處,其人不覺也!時有天王名曰休息,即覩其人為解說之:「此非聖帝處也,是鬼神國也!」轉輪聖王威德巍巍,爾乃欣然親近奉從。若有發意學菩薩道,不了深義不分別空,世間無佛;出入閑居處於樹下,觀察萬物非常、苦、空,身不久立,不解本無,以得緣覺自以為成。臨般泥洹佛在前住,為現大法深妙之教,十二因緣本無有根也!曉本末空,無去、來、今,大慈大悲不見三界,無泥洹想乃成正真,度脫一切也!於是頌曰:
譬如有人求聖王,及見一城謂是邦,諸小國王憶轉輪,在中娛樂謂大通。
休息天王往見之,則為解說此鬼土,非為大帝轉輪王,爾乃驚怖自知非。
便發往詣大帝邦,見威神德大巍巍,吾冥不解久迷惑,則奉聖王常侍從。
欲學大道不了了,還墮緣覺亦如是,然後受佛深微行,乃至無上正真道。
光光佛威德,其德濟眾生,等心加一切,除三毒之名。
永脫生死苦,道因智慧成,清淨如日光,徹照三界冥。
修行道地經菩薩品第三十
其修行者因自思惟:「人在生死譬如車輪,反覆上下而不離地,終始若斯,往返之患不離三界,皆是本癡不了本無,謂有四大猗之為諦。復如有人見師化幻而謂是人,不知化成;愚人如是,貪著吾我計有身命,不曉其體地、水、火、風。」譬如有人遠出欲遊行詣他國,素聞道難,常懷懼心畏於盜賊,四向望候遙見諸塢眾石草木,謂有大賊數千百騎,當奈之何?各走馳散不知所湊。中有導師呼語眾人:「勿得便捨,至劇難處而無水漿,或值窮厄不濟身命,或困乏極爾乃來還,往返既久加復疲勞,悉失財物當何依怙?裸匱飢凍反當求恃,而從豪富歸命舉假。且自安心共相率化,遣人探候,設無賊者徑可進前,假使有來堅志共戰當令走壞。所以者何?一人欲死十人不當,十人欲死百人不當,百人欲死千人不當,千人欲死萬人不當,萬人欲死天下縱橫。」眾人受教不復馳散,皆住嚴待遣人探竊,唯見草木瓦石之屬,永無盜賊。眾人忻歡爾乃進前,皆謂導師天下無雙,智慧明達誠非世有;舉動進止,輒從其命不敢違失。菩薩大人修行如是,為一切導解三界空,一切如化,五陰猶幻,不惡生死而滅其身,開化十方為示正路。嗟嘆菩薩深遠無侶,周旋三界度脫生死,弟子既小志常懷懼,趣欲滅身不及一切,又不究竟當復還退。從發意始,明人因此聞菩薩教,皆發無上正真道意也!於是頌曰:
菩薩大士為修行,了一切空身如化,因緣合成得是體,坐心不正追逐邪。
譬如賈人遠遊行,遙見樹木謂是賊,心各懷懅而馳散,導師解之心乃安。
菩薩如是解本無,為一切師廣說法,示弟子等大道深,如日光出無浮雲。
菩薩學道稍稍漸前至無極慧,因六度無極分別空行,積功累德無央數劫乃得佛道。譬如有人少小仕進,始為困貧轉得大富,求為丞尉遂成令長,進二千石稍到州牧,四征公卿大臣,轉至帝王、轉輪聖王、天帝、梵尊。為菩薩道次第學者亦譬如是,稍稍發意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縛制六情除去三毒陰衰之蓋,向空、無想、無願之法,至不退轉,近成具事一生補處。猶如磨鏡洗治平鐵,稍稍令細遂復發明;稍稍習行六度無極,積功累德不可計劫,自致得佛開度十方。於是頌曰:
如人少仕進,至尉及令長,二千石州牧,四征至公卿,
大王并轉輪,日月天帝釋;菩薩亦如是,稍稍積功德,
奉六度無極,行是得至佛,開化十方人,悉令至大安。
菩薩學定專精一心,稍去眾垢進化其志。譬如有人欲行入海,日月行前而往不退,雖遭飢寒未曾動移,不計遠近勤勞之厄,行不休息遂至海邊,合人上船入海採寶,雖知三難不以為懅。到大龍王所居之宮,從求如意上妙明珠欲給窮乏,龍王與之,言:「施一切,勿得愛惜。眾人蒙光而不耗減。」其人得珠蒙恩忽還,以至一國無不得安。菩薩如是,等心行道欲濟眾生,慈、悲、喜、護,一心念佛,其所在方,專精向之未曾懈廢,七日、十日、三月、一載不為俗想,一心向佛并化眾生,乘摩訶衍無極之教,見十方佛,受教得定,三昧不動為一切講。譬如從龍王得如意珠廣及眾人。
譬如有人而聞天上有好玉女端正姝好,意欲往見無有神足,夙夜思想臥起不忘,積有年歲未曾他念,便於夢中得往見之,坐起進止。菩薩如是,一心思惟向某方佛,積年不息,得三昧定,行不偽懈,累劫不厭,自致得佛;菩薩行道大慈、大悲哀加一切。
昔有一人其目不明,不見日光,心中憂悒:雖有日明,我眼盲冥不能覩也!當奈之何?求得神師飲之甘露,內病即除,其眼精徹得覩日光,察八方上下及諸人民。初發大意,六入、五陰、三毒未除,不能得見十方諸佛;從成就菩薩受法深教,行四等心,解三界空,便得三昧見十方佛,從定意起救濟眾生。譬如珍寶著水精上,如以其器受於瑠璃,瑠璃之色令器同像。菩薩如是,一心念佛無有他志,即得定意見十方佛,因佛威神本德所致見佛世尊。於是頌曰:
譬如有人行入海,未曾懈癈乃至耳,合人乘船至龍王,從求大寶如意珠,以施一切莫不蒙。
菩薩如是行四恩,大慈大悲行大道,一心精進三昧門。
如人聞天有玉女,夙夜思惟夢得見,菩薩如是等精進,見十方佛無不遍。
又如目冥思日光,良醫治之眼即明,菩薩如是專向佛,未曾休息不退轉。
如以珍寶著水精,展相光耀無不照,菩薩如是三昧定,從佛受教遍教化。
菩薩積功累德欲度一切,視之如父,視之如母,視之如子、視之如身,等而無異。為五道人勤苦無量不以為劇,雖歷五道生死之患、地獄之苦、餓鬼之毒、畜生之惱、天上世間終始之厄,心不迴動;行大慈悲、四恩無厭,救濟十方免眾想念。譬如彼月初生之時,若小羊角,日日稍大遂至成滿,光明普照眾星獨輝。次第學道為菩薩法,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經無數劫勤苦之行,身心相應言行相副,念十方人若如父母無有親踈。譬如種樹稍稍生芽,後生莖節、枝葉、華實,漸行如是;從初發意便喜向佛,以獲悅心休息惡道,成就六度無極之法,入善方便、不起法忍、一切佛慧,則轉法輪示現滅度,分布大法後生蒙恩。
猶如有人欲立大屋,先平其地漸興根基,稍累其牆令至高大,以材木覆梁柱牢堅,以瓦瓦之塗治仰泥,作悉成了而污灑之,白壁赤柱儼然巍巍;然後請會親族、門室、善友、鄉黨無不周遍,飲食作樂無不欣歡。菩薩如是,積行無量不以勤苦而有厭懈,覩彼眾生展轉五道,終始周旋如磨不定,發大慈悲無蓋之慧欲救一切,猶若如空無所不覆;道德以成,現處三界示於色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令眾見悅,為十方人而師子吼,一切聞聲莫不歸伏,各從本心成三乘行。於是頌曰:
初發意菩薩,慈念諸十方,如父母子身,等心無希望。
漸漸發行迹,如樹芽至莖,枝葉節華實,種者功不唐。
菩薩亦如是,稍稍奉行道,功德以成滿,平等最吉祥。
猶若起大屋,平地始基牆,累之令高大,覆蓋正圓方。
請會親鄉黨,飲食作樂倡,菩薩救眾生,度脫以道光。
何謂超行?適發道意至不退轉無所從生,具足成就至阿惟顏。俱行菩薩何緣獨爾?解三界空、五陰無處,四諦無根緣想而生,十二之因以癡為元;觀察癡元亦無處所,有所著求則名之癡。慧者了無,譬如幻師還觀化人不見有人。菩薩如是,省三處空猶如野馬、夢幻、芭蕉、深山之嚮,但可有名而不可見。昔有一人自於夢中見有國中多諸人民,王大嚴急,群臣奉事不敢失意,五穀平賤、衣被、綵色、倡伎、娛樂。其人覩之,欣然為觀往見國王,王便立之以為大臣,賜與官職、僕從、田宅、七寶,踊躍無量。又自見身復入地獄、餓鬼之中,化為驢身在輩中鳴;忽然上天,七寶宮殿玉女相娛。從夢便覺不覩所獲,則自解了五道如夢,一切本無而不可得,分別此慧則不退轉至無處所,權慧具足明學大道。觀心如幻,五陰、六入若如群臣,色、聲、香、味、細滑之法,五道所有,皆如彼人所夢覺也!見無所見亦無夢想,是謂超越至無極慧不緣次第。於是頌曰:
人身及五陰,觀之無處所,四諦十二緣,一切悉如化。
如其夜夢見,一國大快樂,為王作大臣,伎樂而豪富。
入地獄餓鬼,為驢輩中鳴,天上七寶殿,相娛寤不見。
慧者觀三界,五陰悉如夢,以了無處所,逮得不起忍。
道法無遠近,猶空無所處,心空解本無,忽如日大光。
當爾時之慧,無得無所失,道無去來今,覺乃本無一。
何謂超行?人本一故,用不解之便起吾我,適著便縛,以縛求脫;不著無縛,何誰求脫?譬如五事而住虛空,雲、霧、塵、煙、灰,不能為彼虛空作垢。心本如空,五陰之毒喻如五事,不蔽心本曉了無形,慧無罣礙入深法忍,不以次第。譬如有人曾為凡人,家既困乏行詣佛所,遂檀越食,發一好心:「我身宿罪不能布施,今得貧厄,衣不蔽形,食不充口,又不作福,因佛求食;我設有財,廣施供佛及諸聖眾,給足窮乏。」爾時世尊及與聖眾各自罷去,乞士自責:「吾本薄祐不能興德,獲斯困匱。」思惟是已,臥蔭樹下,日已差中餘蔭皆移,所臥樹下其影不轉,體諸垢坌悉為除去,自然有威。時國王崩,當得賢人以為君主,募一國中無不周遍,獨見乞士有超異德,樹蔭覆之若如大蓋,往啟群臣詠其威德。人民咸喜嚴駕奉迎,立為國王。以得帝王,普興德化,供佛眾聖。
人在生死五道之苦,五陰、六入、十二因緣,聞佛深法本無之慧,大慈大悲加於一切,雖欲度人不見有人,度無所度不見吾我,三界如響一切無我,等猶虛空,則超入慧不退轉法,無所從生阿惟顏事,名之有德亦無所獲。譬如日出眾冥皆索,還成平等無所適莫,不見有縛亦無所脫。譬如金山自然無作,曉求金者輒如得之不以為難。人本清淨而無垢穢,覺了此慧便入道門而無罣礙,猶空自淨無有淨者。於是頌曰:
如人久困貧,乞食從眾聖,便自還剋責,吾宿積罪冥。
便發恭敬意,慈念于眾生,若得為帝王,給施於萬姓。
則臥於樹下,其影蔭彼形,使者啟群臣,悉往而奉迎,
立之為國王,事佛及眾聖。
菩薩亦如是,超越解本淨,德高為巍巍,度脫諸群生。
五事不污空,心淨如寶英,救濟五道厄,使除終始冥,
如月十五日,星中而獨明。
昔有一人欲往見佛,知為云何身形何像?所說何趣?阿難遙見前白佛言:「此遠來者為是何人?」佛言:「阿難!未曾有人。」其人徑前欲得覩佛,而不見之。佛身忽然永不在座。人自思惟:「故來覲佛而不見之。」察念何謂?便自解了:「世尊法身本無有形,用吾我人而現此身。譬如深山人呼響應,因對有聲;法身無處,何緣欲見?」適思此已,便逮無所從生阿惟顏,了無內外普等若空,超入正覺。於是頌曰:
昔有人發意,欲見佛世尊,
其尊何等類?說法義云何?
阿難問何人?佛言未曾有。
尊身忽不現,怪之何所湊?
便自解了慧,佛身無所遊,
空體慧住道,示現無不周,
道法如嚮應,等心無怨讐,
解義若斯者,如空莫不覆。
發意菩薩欲救一切,觀四大身因緣合成,若如幻化。譬如假物,則非我所有亦非他人。猶如合材機關木人因對動搖,愚者覩之謂為是人;慧明察之合木無人,一切三界皆空如是。色、痛、想、行、識、十二因本無有往返,若水中影無有形名,如是行者超入法城。於是頌曰:
初發意菩薩,解四大本空,視生死泥洹,一切覩皆同。
譬如借他物,當還所取供,不計吾我人,除去諸曚曚。
不見心意識,道明越海江,三界如幻化,菩薩受諷誦。
五道猶野馬,眾惡悉佛種,勸化諸未解,法身不轉動。
或有慧人自然發意:「如來之行,不因言說而至正覺,如日大光一時普遍,解空義者無道俗觀,等如虛寂永不可名。譬如曠野污埿之中無有下種,自然有生青蓮、芙蓉、莖華;菩薩如是,在恩愛中,三界之難忽然慧解,不見生死、不住泥洹,教化一切令至大安。」於是頌曰:
於是發意為菩薩,分別空義解本末,以入道法無所乏,智慧具足神通達。
猶如蓮華生污泥,發如來意成菩薩,開化一切眾生類,等住法門為正覺。
華生泥中清淨好,四種之色喻四等,超越次第阿惟顏,勇猛力伏首楞嚴。
菩薩修道,譬如飛鳥飛行空中無所觸礙,以空為地不畏於空。菩薩如是,發意之頃便入道慧,善權方便不以為乏,心等如空無所住止,不離生死、不樂泥洹,俱不增減。譬如五種綵色各異皆因草木,草木根生悉因從地,地下有水,水下有風,風因空立,如是計本悉無所有;若如浮雲忽有氣來,況無所至!菩薩如是,解三界空喻之如風,無所住止,計有吾我便有三處,不見有我安計有彼?不明無冥無淨不淨,便入本無亦無出入。
譬如昔者有一小蟲,心懷金剛住於海邊,閻浮大樹高四千里,樹則震動不能自安。樹神問之:「卿何以故震動不安?」樹報之曰:「蟲住我上所以不安。」神又問曰:「金翅大鳥立於仁上何故不動?小蟲處上而獨戰慄?」樹報之曰:「此蟲雖小腹懷金剛,吾不能勝,是故搖動。」其小蟲者,謂發意菩薩也。其大樹者,謂三界也。樹動不安者,謂發意菩薩超至深慧達阿惟顏,三千大千世界為六反震動。其金翅鳥住上不搖,謂諸弟子四道雖成,無所能感也!於是頌曰:
譬如小鳥住大樹,戰慄不安五枝散,菩薩大士亦如是,超行成就動三千。
其心堅固如金剛,度脫一切生死患,弟子猶如金翅鳥,處在三界無所感。
菩薩解慧,入深微妙不從次第,猶如有人卒立為帝,凡夫之士曉了本無,心等如空而無處所至阿惟顏。昔者虛空忽有藥樹,枝葉普覆八隅上下,其氣照下,諸毒草木惡氣悉除,長育天下,諸有好人大小悉安;地高為平,卑者則高,天下太平無有溪谷及與山陵,七寶自然,雨墮甘露,人民大小莫不以歡:「吾本有福以離眾患,出入行步無所畏難,無有惡獸盜賊之苦,藥樹自然蒙者皆安;風雨時節五穀豐熟,面色和悅,衣食化至無有眾惱。」猶如大樹忽然生空,普照天下;若有凡夫在生死中,卒解深慧,至真本無而無罣礙。氣照天下者,謂彼菩薩放大光明以成為佛,除一切人婬、怒、癡垢也。長育令安,謂使四輩奉行道義也。令高下平者,使五道人皆獲平等慧。七寶自然者,謂七覺意也。雨甘露者,謂講菩薩法也。人民安隱五穀豐滋,謂終始斷逮五神通,遂至大義阿惟顏住。於是頌曰:
如人卒立為國王,菩薩大士亦如是,曉了深慧至無極,得成佛道度十方。
猶如虛空生大樹,根株枝葉四分布,照於八隅上下方,地高下平五穀滋。
人在生死凡夫身,忽解深法惠流布,令十方人度三塗,等心一切雨甘露。
修行道地經卷第七
〈丹藏促為六卷〉
偷迦遮復彌經晉名修行道地卷第一
〈并序〉
造立《修行道地經》者,天竺沙門,厥名眾護,出于中國聖興之域,幼學大業洪要之典,通盡法藏十二部經,三達之智靡不貫博,鈎玄致妙能體深奧,以大慈悲弘益眾生,助明大光照悟盲冥,敘尊甘露蕩蕩之訓,權現真人,其實菩薩也!愍念後賢庶幾道者,儻有力劣不能自前,故總眾經之大較,建易進之徑路,分別五陰成敗所趣,變起幾微生死之苦,勸迷勵惑,故作斯經。雖文約而義豐,採喻遠近,防制奸心,但以三昧禪數為務,解空歸無,眾想為宗,真可謂離患之至寂,無為之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