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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clean / 漢朝 / 東漢 / 申鑒
夫道之本,仁義而已矣。五典以經之,羣籍以緯之,詠之歌之,弦之舞之。前鑒旣明,後復申之。故古之聖王,其於仁義也,申重而已。篤序無彊,謂之《申鑒》。
聖漢統天,惟宗時亮,其功格宇宙。粵有虎臣亂政,
〈
虎臣,漢興輔弼之臣,所與共成天功者。亂,治也。治亂謂之亂,猶治汙謂之汙也。《書泰誓》曰︰「予有亂臣十人。」〉
時亦惟荒圮湮,
〈治荒曰荒。〉
玆洪軌儀。鑒于三代之典,王允迪厥德,
〈迪,蹈也。〉
功業有尚。天道在爾,惟帝茂止,
〈古茂、楙通用,勉也。〉
陟降膚止,萬國康止。允出玆,斯行遠矣。
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
此引《易繫辭》文,以見人道惟在仁義,爲政者當申重之也。
〉
隂陽以統其精氣,
〈所謂在天成象。〉
剛柔以品其羣形,
〈所謂在地成形。〉
仁義以經其事業,是爲道也。
〈此三才之道所以立也。〉
故凡政之大經,法、教而已。教者,陽之化也;
〈教者,德禮之謂。〉
法者,隂之符也。
〈法者,政刑之謂。〉
仁也者,慈此者也;義也者,冝此者也;禮也者,履此者也;信也者,守此者也;智也者,知此者也。是故好惡以章之,喜怒以涖之,哀樂以恤之。若乃二端不愆,
〈二端者,教與法也。〉
五德不離,
〈五德者,仁、義、禮、智、信也。〉
六節不悖,
〈六節者,好、惡、喜、怒、哀、樂也。〉
則三才允序,五事交備,
〈
《洪範》︰「次二曰敬用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恭、從、明、聰、𥈠,所謂交備也。
〉
百工惟釐,庶績咸熈。
〈
《堯典》曰︰「允釐百工,庶積咸熈。」注曰︰「工,官。釐,治。庶,衆。績,功。咸,皆。熈,廣也。」〉
天作道,皇作極,
〈
《洪範》「次五曰建用皇極」,又曰「惟皇作極」。極,中也。
〉
臣作輔,民作基,
〈
輔,助也,弼也。基,址也。謂臣工恊棐,民心鞏固也。
〉
制度以綱之,事業以紀之。惟先喆
〈古哲、喆通用。《賔戲》曰「聖喆之治」。〉
王之政,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賢,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業。承天惟允,正身惟常,任賢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立業惟敦,是謂政體也。
致治
〈按︰《漢書》作「政」字。〉
之術,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僞,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奔。僞亂俗,私壞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末由行矣。
〈按︰《漢書》「矣」下有「夫」字。〉
俗亂則道荒,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
〈
所謂「天生烝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者也。
〉
法壞則世傾,雖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軌越則禮亡,雖聖人不得全其道矣;制敗則欲肆,雖四表不能充其求矣。是謂四患。
〈
此僞、私、放、奢所以爲患而當先屏也。按︰當時如董卓鳴鐘鼓如洛,以逐君側之惡爲名,而實有異志。後則劫帝長安,欲事成雄據天下,僞莫有甚焉者。卓以嚴刑脅衆,睚眦之隙必報,故當時法令苛刻,愛憎淫刑,更相被誣寃死,私莫有甚焉者。卓至西京,乘青蓋金華車,爪畫兩幡,放莫有甚焉者。卓築郿塢,高與長安城埒,積穀爲三十年儲,珠玉錦綺奇玩雜物,皆山崇阜積,奢莫有甚焉者。繼而傕、汜擅政,曹操柄國,率由一軌,海內成風,故悅以爲言。
〉
興農桑以養其生,
〈按︰《漢書》作「性」字。〉
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備以秉其威,明賞罰以統其法,是謂五政。
民不畏死,不可懼以罪;
〈《老子》曰︰「民不畏死,柰何以死懼之。」〉
民不樂生,不可觀
〈按︰《漢書》作「勸」字。〉
以善。雖使卨布五教,咎繇作士,政不行焉。
〈無死之畏,法何由施?無生之樂,教何由生?〉
故在上者,先豐民財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蠶宮,
〈
《月令》︰「孟春之月,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措之于參保介之御間,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躬耕帝藉。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諸侯九推。」又︰「季春之日,后妃齋戒,親東鄉躬桑。」《祭義》曰︰「天子爲籍千畝,冕而朱纮,躬秉耒;諸侯爲籍百畝,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爲醴酪齊盛,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又︰「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公桑、蠶室,近川而爲之,築宮仞有三尺,棘牆而外閉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積,卜三宮之夫人、世婦之吉者,使入蠶於蠶室,奉種浴于川,桑于公桑,風戾以食之。」至漢文帝,常詔開籍田,而漢制皇后亦帥公卿諸侯夫人蠶。此所謂「興農桑」也。
〉
國無遊民,野無荒業,財不虛用,
〈按︰《漢書》作「賈」字。〉
力不妄加,以周民事,是謂養生。
〈此政之當崇者一也。〉
君子所以動天地,應神明,正萬物,而成王治者,
〈按︰《漢書》作「化」字。〉
必本乎眞實而已。故在上者審則儀道,以定好惡。
〈按︰《漢書》作「審定好醜焉」。〉
善惡要於
〈一作「乎」。〉
功罪,毀譽效於準驗,聽言責事,舉名察實,
〈功罪準驗事實之謂也。〉
無或詐僞以蕩衆心。故事無不覈,物無不切,
〈按︰《漢書》作「功」字。〉
善無不顯,
〈功得其跡也。〉
惡無不彰,
〈罪得其情也。〉
俗無姦怪,民無淫風。
〈
淫,過無節也。《伊訓》曰︰「敢有殉于貨色,恒于遊畋,時謂淫風。」〉
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己也,故肅恭其心,愼脩其行,內不忒惑,
〈按︰《漢書》作「回」字。〉
外無異望,有罪惡者無徼倖,無罪過者不憂懼,請謁無所聽,
〈一作「行」。〉
財賂無所用,則民志平矣。是謂正俗。
〈此政之當崇者二也。〉
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
〈俗本誤作「形」。〉
榮辱者,賞罰之精華也。故禮教榮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治
〈按︰《漢書》作「化」字。〉
其形也。
〈
在手曰梏,在足曰桎。重者鞭以治之,輕者扑以撻之。扑,榎楚也。《周禮掌囚》︰「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滌狼氏》︰「誓大夫曰︰敢不關鞭五百。」《虞典》曰︰「鞭作官刑,扑作教刑。」〉
君子不犯辱,況于刑乎?
〈刑不能以逮君子。〉
小人不忌刑,況於辱乎?
〈辱不足以治小人。〉
若夫中人之倫,則刑禮兼焉。教化之廢,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塗。
〈塗,路也。〉
是謂章化。
〈此政之當崇者三也。〉
小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恣,恣則急,急則怨,怨則畔,危則謀亂,安則思欲,非威强無以懲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備以戒不虞,
〈《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以遏宼虐,
〈
《詩民勞》曰︰「式遏宼虐。」俗本誤作「虞」。
〉
安居則寄之內政,
〈
《國語》︰「桓公曰︰『國安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則難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國諸侯有守禦之備,則難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於天下諸侯,則事可以隱令,可以寄政。』桓公曰︰『爲之若何?』管子對曰︰『作內政而寄軍令焉。』」韋昭解曰︰「內政,國政也。因治政以寄軍令,若有征伐,鄰國不知也。」〉
有事則用之軍旅。是謂秉威。
〈此政之當崇者四也。〉
賞罰,政之柄也。明賞必罰,審信愼令,賞以勸善,罰以懲惡。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徒愼其刑
〈按︰《漢書》作「矜其人」。〉
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
〈賞及淫人,則善無所勸,而爲善者止矣。〉
罰不懲,謂之縱惡。
〈罰及吉人,則惡無所懲,而爲惡者縱矣。〉
在上者能不止下爲善,不縱下爲惡,則國治矣。
〈按︰《漢書》作「國法立矣」。〉
是謂統法。
〈此政之當崇者五也。〉
四患旣蠲,五政旣
〈按︰《漢書》作「又」。〉
立,行之以誠,守之以固,簡而不怠,䟽而不失。
〈《老子》曰︰「天網恢恢,踈而不失。」〉
無爲爲之,使自施之;無事事之,使自交之。
〈《老子》曰︰「爲無爲,事無事。」〉
不肅而治,
〈按︰《漢書》此下有「不嚴而化」一句。〉
垂拱揖遜,
〈按《漢書》作「讓」字。〉
而海內平矣。是謂爲政之方也。
惟修六則,以立道經。一曰中,二曰和,三曰正,四曰公,五曰誠,六曰通。以天道作中,以地道作和,以仁德作正,以事物作公,以身極作誠,以變數作通。
〈
《易傳》曰︰「通其變。」又曰︰「變則通。」〉
是謂道實。
惟恤十難,以任賢能。
〈
《周禮》注︰「賢謂有德行者,能謂有道藝者。」〉
一曰不知,二曰不進,
〈有知而不能進者。〉
三曰不任,
〈有進而不能任者。〉
四曰不終,
〈有任而不能終者。〉
五曰以小怨棄大德,六曰以小過黜大功,七曰以小失掩大美,八曰以姧訐傷忠正,九曰以邪說亂正度,十曰以讒嫉廢賢能。
〈
賢能所以不進、不任、不終者,不過以小怨、小過、小失、姧訐、邪說、讒嫉數端妨之而已,故歷言之以足十難。
〉
是謂十難。十難不除,則賢臣不用;用臣不賢,則國非其國也。
惟察九風,以定國常。一曰治,二曰衰,三曰弱,四曰乖,五曰亂,六曰荒,七曰叛,八曰危,九曰亡。君臣親而有禮,百僚
〈
僚,官也。《書臯陶謨》曰︰「百僚師師。」〉
和而不同,讓而不爭,勤而不怨,無事惟職是司,
〈皆言百僚。〉
此治國之風也。
〈如唐、虞、三代盛時,所謂治國之風。〉
禮俗不一,
〈教化不治,不能大同。〉
位職不重,小臣讒嫉,庶人作議,
〈《論語》曰︰「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此衰國之風也。君好讓,
〈一作「嫌」。〉
臣好逸,士好遊,民好流,
〈萬民離散,不安其居,如水之流也。〉
此弱國之風也。君臣爭明,朝廷爭功,士大夫爭名,庶人爭利,此乖國之風也。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門,
〈不統于一。〉
此亂國之風也。以侈爲博,以伉爲高,以濫爲通,遵禮謂之劬,守法謂之固,
〈以遵禮者爲勞苦,以守法者爲執滯。〉
此荒國之風也。以苛爲密,
〈苛,謂法令煩細。〉
以利爲公,以割下爲能,以附上爲忠,此叛國之風也。上下相䟽,內外相蒙,
〈互相欺蔽。〉
小臣爭寵,大臣爭權,
〈
當時如進、讓相謀,汜、傕相鬬,皆爭權之類。
〉
此危國之風也。上不訪,下不諫,
〈君無咨詢,臣無納忠。〉
婦言用,
〈政由房闥。〉
私政行,此亡國之風也。故上必察乎國風也。
惟愼庶獄,以昭人情。天地之大德曰生,
〈《易繫辭》文。〉
萬物之大極曰死。
〈《洪範》︰「六極,一曰凶短折。」〉
死者不可以生,刑者不可以復。
〈
漢文帝十三年,齊大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其少女緹縈上書,謂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繇也。
〉
故先王之刑也,官師以成之,
〈
《周禮》鄉士、遂士、縣士、方士各職,聽于朝,司宼聽之,斷其獄,弊其訟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麗其法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所謂「官師以成之」也。
〉
棘槐以斷之,
〈
《周禮》︰「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後。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後。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長衆庶在其後。左嘉石,平罷民焉。右肺石,逹窮民焉。」又《王制》曰︰「成獄辭,史以獄成告于正,正聽之。正以獄成告于大司宼,大司宼聽之棘木之下。大司宼以獄之成告於王,王命三公參聽之。三公以獄之成告于王,王三宥,然後制刑。」所謂「棘槐以斷之」也。
〉
情訊以寛之,
〈
《周禮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贊司宼聽獄訟。壹刺曰訊羣臣,再刺曰訊羣吏,三刺曰訊萬民。壹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忘。壹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以此三法者求民情,斷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然後刑殺。」所謂「情訊以寛之」也。
〉
朝、市以共之,
〈
《周禮掌囚》︰「及刑殺,告刑于王,奉而適朝,士加明梏,以適市而刑殺之。」所謂「朝、市以共之」也。
〉
矜哀以恤之,刑斯斷,樂不舉,
〈施刑之日,則弛縣。〉
愼之至也。刑哉刑哉,其愼矣夫!
惟稽五赦,以綏民中。一曰原心,
〈心可矜也。〉
二曰明德,
〈德可釋也。〉
三曰勸功,
〈功可準也。〉
四曰襃化,
〈化所關也。〉
五曰權計。
〈權時之冝,非常典也。〉
凡先王之攸赦,必是族也。非是族焉,刑玆無赦。
〈
施,類也。卽《祭法》「非此族也,不在祀典」之「族」。
〉
天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脩令,夜以安身。
〈
本公孫僑告叔向之言。杜氏曰︰「聽政,聽國政也。訪問,問可否也。脩令,念所施也。」〉
上有師、傅,
〈
成王作《周官》︰「立太師、太傅、太保,玆惟三公,論道經邦,爕理隂陽。官不必備,惟其人。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貳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班固曰︰「三公蓋參天子,坐而議政,無不總統,故不以一職爲官名也。又立三少爲之副。」〉
下有讌臣,大有
〈按︰「有」當作「則」字。〉
則講業,小則咨詢,不拒直辭,不恥下問,公私不愆,外內不二。是謂有交。
〈《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問︰「明於治者其統近。」〈俗本誤作「迫」。〉
「萬物之本在身,天下之本在家,治亂之本在左右,內正立而四表定矣。」〈
身脩家齊,而左右罔匪正人,則內正立矣。四表,四外,猶言四方也。四方定則國治,天下平矣。
〉
問︰「通於道者其守約。」〈《孟子》曰︰「守約而施博者,善道也。」〉
「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論語》︰「子貢問︰『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
有一行而可常履者,正也。恕者,仁之術也;
〈《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正者,義之要也。至哉!此謂道根,萬化存焉爾。
〈仁義而天下之理得矣。〉
是謂不思而得,不爲而成,執之胷心之間,而功覆天下也。」〈守約施博。〉
自天子逹於庶人,好惡哀樂,其脩一也;豐約勞佚,各有其制。
〈
言上下情無不同,其貴豐而逸、賤約而勞者,分殊爾。
〉
上足以備禮,下足以備樂,夫是謂大道。天下國家一體也,君爲元首,臣爲股肱,
〈《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
民爲手足。
〈元首、股肱、手足,言一體。〉
下有憂民,則上不盡樂;下有饑民,上則不備膳;下有寒民,則上不具服。徒跣而垂旒,非禮也。
〈
下民憂而上盡樂,下民饑而上備膳,下民寒而上具服,所謂徒跣而垂旒。
〉
故足寒傷心,民寒傷國。
問︰「君以至美之道道民,民以至美之物養君。」〈美道,五典之類。美物,五穀之類。〉
「君降其惠,民升其功,此無往不復,相報之義也。故太平備物,非極欲也;物損禮闕,〈年凶眚禮。〉非謙約也,其數云耳。」問人主。「有公賦無私求,有公用無私費,有公役無私使,有公賜無私惠,有公怒無私怨。私求則下煩而無度,是謂傷清;私費〈費出無經。〉則官耗〈府庫空虛。〉而無限,是謂傷制;私使則民撓擾而無節,是謂傷義;〈義,謂使民之義。〉私惠則下虛望而無準,是謂傷正;〈正,謂賜予之正。〉私怨則下疑懼而不安,是謂傷德。」問︰「善治民者,治其性也。或曰︰冶金而流,去火則剛;激水而升,舍之則降。惡乎治?」〈平聲。〉
曰︰「不去其火則常流,激而不止則常升。〈金流水升,喻民治也。〉故大冶之爐可使無剛,〈《說文》曰︰「冶,消也。」又爐鑄謂之冶。《尸子》曰︰「蚩尤造九冶。」又鑄匠謂冶。
〉
踊水之機可使無降。
〈
《莊子》︰「子貢謂漢隂丈人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爲圃者仰而視之曰︰『柰何?』曰︰『鑿木爲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泆湯,其名曰槔。』」悅所謂機,蓋是類也。
〉
善立教者若玆,則終身治矣,故凡器可使與顔、冉同趨。
〈凡,常也。善立教者,愚可使賢。〉
投百金於前,白刃加其身,雖巨跖弗敢掇也。
〈
利在前,刑在後,則畏而止矣。巨跖,《莊子》︰「柳下季之弟名曰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
善立法者若玆,則終身不掇矣,故跖可使與伯夷同功。」〈善立法者,貪可使廉。〉
問︰「民由水也?」「濟大川者,太上乗舟,其次泅。〈泅,浮行水上也。〉泅者勞而危,乗舟者逸而安。虛入水,〈旣不乗舟,又不能泅,所謂虛入水也。〉則必溺矣。以知能治民者,泅也;以道德治民者,舟也。縱民之情謂之亂,絕民之情謂之荒。」〈上無道德,次無智能,所謂亂與荒也。〉
曰︰「然則如之何?」曰︰「爲之限,使勿越也;〈不縱不絕,爲之界限,使不得逾分。〉爲之地,亦勿越。故水可使不濫,不可使無流。〈猶民可使不越,不可使無情欲也。〉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後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後身。善禁之至於不禁,〈上旣正,則民不禁自正。〉令亦如之。若乃肆情於身而繩欲於衆,行詐於官而矜實於民,求己之所有餘,奪下之所不足,捨己之所易,責人之所難,怨之本也。〈凡此皆所謂先禁人而後身者,不惟不能禁人,而民怨集矣。〉謂理之源斯絕矣。〈先禁其身者,理之源也。〉自上御下,猶夫釣者焉,隱於手,〈按︰「手」下當有「而」字。〉
應於鈎,則可以得魚;自近御遠,猶夫御馬焉,和於手而調於銜,
〈馬口勒也。〉
則可以使馬。故至道之要,不於身非道也。睹孺子之驅雞也,而見御民之方。孺子驅雞者,急則驚,緩則滯。
〈
急,急驅之。緩,緩驅之。皆非所以驅雞也。悅之取喻,卽其所謂「小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恣,急則怨,怨則畔」爾。
〉
方其北也,遽要之,則折而過南;方其南也,遽要之,則折而過北。迫則飛,疎則放。
〈過南過北、飛放者,皆不循路入門也。〉
志閑則比之,
〈比,近也。竢雞志閑,然後近之,則不驚。〉
流緩而不安則食之。
〈食之則不滯。〉
不驅之驅,驅之至者也。
〈比之、食之,不驅之驅也。〉
志安則循路而入門。」太上不空市,其次不偷竊,其次不掠奪。上以功、惠綏民,下以財、力奉上,
〈卽悅所謂「君降其惠,民升其功」。〉
是以上下相與。空市則民不與,民不與,則爲巧詐而取之,謂之偷竊。偷竊則民備之,備之而不得,
〈不得巧詐而取也。〉
則暴迫而取之,謂之掠奪。民必交爭,則禍亂矣。
或曰︰「聖王以天下爲樂。」曰︰「否。聖王以天下爲憂,〈如帝堯存心天下,加志窮民,一民饑曰我饑之,一民寒曰我寒之,一民有罪曰我䧟之是已。〉天下以聖王爲樂。〈如帝堯之世,天下大和,耕田鑿井,歌於擊壤,立我烝民,謠於康衢是已。〉凡主以天下爲樂,〈如履癸傾宮瑤臺、肉山脯林、酒池糟堤以爲樂己者是已。〉天下以凡主爲憂。〈如夏邑民曰「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是已。〉
聖王屈己以申天下之樂,
〈屈己而憂。〉
凡主申己以屈天下之憂。
〈申己而樂。〉
申天下之樂,故樂亦報之;
〈民樂,則聖主必享其樂。〉
屈天下之憂,故憂亦及之︰
〈民憂,則凡主必至於憂。〉
天下之道也。」治世所貴乎位者三,一曰逹道於天下,二曰逹惠於民,三曰逹德於身。
〈
道非位不行,惠非位不降,德非位不顯。治世之所貴者,此也。
〉
衰世所貴乎位者三,一曰以貴高人,二曰以富奉身,三曰以報肆心。
〈
勢非位不隆,欲非位不厭,讎非位不報。衰世之所貴者,此也。
〉
治世之位,眞位也;衰世之位,則生災矣。苟高人則必損之,災也;苟奉身則必遺之,災也;苟肆心則必否之,災也。
治世之臣所貴乎順者三,一曰心順,二曰職順,三曰道順。
〈
此下疑脫「衰世之臣所貴乎順者三,一曰體順,二曰辭順,三曰事順」二十二字。
〉
治世之順,眞順也;衰世之順,生逆也。
〈當作「則生逆矣」。〉
體苟順則逆節,
〈逆節則心不順矣。〉
亂苟順則逆忠,
〈逆忠則職不順矣。〉
事苟順則逆道。
〈逆道則道不順矣。〉
高下失序則位輕,班級不固則位輕,
〈漢爵有二十級。〉
祿薄牢寵則位輕,官職屢改則位輕,遷轉煩瀆則位輕,黜陟不明則位輕,
〈
黜,退降也。陟,升進也。《舜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
待臣不以禮則位輕。夫位輕而政重者,未之有也。聖人之大寶曰位,
〈《易繫辭》文。〉
輕則喪吾寳也。
好惡之不行,其俗尚矣。嘉守節而輕狹陋,疾威福而尊權右,賤求欲而崇克濟,貴求己而榮華譽,萬物類是已。夫心與言,言與事,參相應也。好惡、毀譽、賞罰,參相福也。六者有失,
〈
六者,謂好惡、毀譽、賞罰。有失,謂不能詢事考言,占外知內,而謬施之。
〉
則實亂矣。守實者益榮,求己者益逹,處幽者益明,然後民知本矣。
《申鑒》卷第一
最凡有二十一首,其初二首,尚知貴敦也。其二首有申重可舉者,十有九事。一曰明考試;二曰公卿不拘爲郡,二千石不拘爲縣;三曰置上武之官;四曰議州牧;五曰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六曰德刑並用;七曰避讎有科;八曰議禄︰九曰議專地;十曰議錢貨;十一曰約祀舉重;十二曰天人之應;十三曰月正聽朝;十四曰崇內教;十五曰備博士;十六曰至德要道;十七曰禁數赦令;十八曰正尚主之制;十九曰復內外注記者。
盤庚遷殷,革奢卽約,
〈
盤庚,殷王名。自契至湯八遷,始居亳。自湯至盤庚五遷,乃陟河南,復湯故居,行湯之政,以具貝玉、總貨實爲戒,乃革奢卽約之類。
〉
化而裁之,與時消息;衆寡盈虛,不常厥道,尚知貴敦,古今之法也。民寡則用易足,土廣則物易生,事簡則業易定。厭亂則思治,創難則思靜。
〈
殷自中丁以來,廢適而更立諸弟子,或爭相代立,比九世亂,於是諸侯莫朝。
〉
或曰︰「三皇民至敦也,其治至清也,天性乎?」曰︰「皇民敦,秦民弊,時也;〈皇、秦之時不同,故敦、弊不同。〉山民樸,市民玩,處也;〈山、市之處不同,故樸、玩不同。〉桀、紂不易民而亂,湯、武不易民而治,政也。〈桀、紂、湯、武之政不同,故治、亂不同。〉皇民寡,寡斯敦,〈三皇之時,蒸庶鮮少,機智不生,所以至敦。〉皇治純,純斯清,〈三皇之治,無爲而化,繁苛不尚,所以至清。〉奚惟性?不求無益之物,不蓄難得之貨,節華麗之飾,退利進之路,則民俗清矣。簡小忌,去淫祀,絕竒怪,則妖僞息矣。致精誠,求諸已,正大事,則神明應矣。放邪說,去淫智,抑百家,〈諸子殽亂之言。〉崇聖典,則道義定矣。去浮華,舉功實,絕末伎,同本務,則事業脩矣。〈能盡五事,則民敦治清矣。此初二首,所謂「尚知貴敦」也。
〉
誰毀誰譽,譽其有試者,萬事之槪量也。
〈
孔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槪,所以戞摩取平者。斗斛曰量。言考試品賢能之虛實,猶槪量較米粟之多寡也。
〉
目玆舉者試其事,處斯職者考其績,
〈詢事驗舉,省績察職。〉
賞罰失實,以惡反之,人焉飾哉?語曰︰「盜跖不能盜田尺寸。」寸不可盜,況尺乎?
〈纎惡細善,不可閟掩。〉
夫事驗,必若土田之張於野也,則爲私者寡矣。
〈田布於野,不可隱者。喻惡不可掩也。〉
若亂之墜於澳也,則可信者解矣。
〈
亂,朱子曰︰「舟之截流橫渡者,澳厓內近水處,舟登於陸,不可信者。」喻善不可僞也。
〉
故有事考功,有言考用,動則考行,靜則考守。
〈此一首,所謂「明考試」也。〉
公卿不爲郡,二千石不爲縣,未是也。
〈
公謂三公,師、傅、保也。鄉謂六卿,冡宰至司空也。郡謂郡守、郡尉。縣謂縣令、縣長也。班固曰︰「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郡尉,秦官,掌佐守典武職甲卒,秩比二千石。縣令、長,皆秦官,掌治其縣。萬戶以上爲令,秩千石至六百石。減萬戶爲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小能其職以極登於大,故下〈谷本誤作「不」。〉
位競;
〈小職有登,則下位競修其業矣。〉
大撓其任以墜於下,故上位愼。
〈大任有墜,則上位愼共其職矣。〉
其鼎覆刑焉,何憚於降?
〈
《易鼎》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此言大臣廢壞國事,刑之尚可,何況降位?
〉
若夫千里之任,不能充於郡,而縣邑之功廢,惜矣哉!不以過職絀則勿降,所以優賢也;以過職絀則降,所以懲愆也。
〈
此一首,所謂「公卿不拘爲郡,二千石不拘爲縣」也。
〉
孝武皇帝以四夷未賔,宼賊姦宄,初置武功賞官,以寵戰士。
〈
大司農陳臧錢經用,賦稅旣竭,不足以奉戰士。有司請食民得買爵及贖禁錮免臧罪;請置賞官,名曰武功爵。級十七萬,凡直三十餘萬金。諸買武功爵官首者試補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其有罪又減二等;爵得至樂卿,以顯軍功。按︰《茂陵中書》有武功爵,一級曰造士,二級曰閑輿衞,三級曰良士,四級曰元戎士,五級曰官首,六級曰秉鐸,七級曰千夫,八級曰樂卿,九級曰執戎,十級曰政戾庶長,十一級曰軍衛。此武帝所制,以寵軍功。
〉
若今依此科而崇其制,置尚武之官,以《司馬兵法》選位,秩比博士,
〈
齊將司馬穰苴撰《兵法》三卷。秩比博士,六百石也。
〉
講司馬之典,簡蒐狩之事,
〈
古者中春教振旅,遂以蒐田;中夏教茇舍,遂以苗田;中秋教治兵,遂以獮田;中冬教大閱,遂以狩田。詳見《周禮》。
〉
掌軍功爵賞,小統於五校,
〈
「校」,俗本誤作「枚」。五校者,一曰屯騎,二曰越騎,三曰步兵,四曰長水,五曰射聲,俱掌宿衛兵,所謂「大駕鹵簿,五校任前」是也。
〉
大統於太尉,
〈
太尉,秦官,金印紫綬,掌武事。武帝建元二年省。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馬,以冠將軍之號。建武二十七年復爲太尉。
〉
旣周時務,禮亦冝之。周之末葉,兵革繁矣,莫亂於秦,民不荒殄。今國家忘戰日久,每宼難之作,民瘁幾盡。「不教民戰,是謂棄之。」信矣。
〈
孔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古者四時于田,所以教爾。此一首,所謂「置尚武之官」也。
〉
或問曰︰「州牧、刺史、監察御史,三制孰優?」〈
監御史,秦官,掌監郡。漢興省之。至惠帝三年,又遣御史監三輔郡,所察之事凡九條,監者二歲更之。其後諸州復置監察御史。文帝十三年,以御史不奉法,下失其職,乃遣丞相史出刺并督監察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止不復監。至五年,乃置部刺史,掌奉詔六條察州,凡十二州焉。居部九歲,舉爲守相。成帝綏和元年,以爲刺史位下大夫而臨二千石,輕重不相準,乃更爲州牧,秩眞二千石,位次九卿。建平二年,復爲刺史。元壽二年,復爲牧。建武十八年,復爲刺史。十二人各主一外州。舊以八月巡行所部,録囚徒,考殿最。初歲盡詣京師奏事,中興但因計吏,不復自詣京師。雖父母之喪,不得去職。或謂州府爲外臺。靈帝中平五年,改刺史,惟置牧。是時天下方亂,多自九卿出領州牧,州牧之任自此重矣。
〉
曰︰「時制而已。」〈三制隨時所定。〉
曰︰「天下不旣定其牧乎?」曰︰「古諸侯建國家,世位權柄存焉,於是置諸侯之賢者以牧,總其紀綱而已,不統其政,不御其民。今郡縣無常,〈不若古諸侯之世位。〉權輕不固,〈不若古諸侯之權柄存。〉而州牧秉其權重,勢異於古,〈不若古諸侯之牧不統政御民。〉非所以强榦弱枝也,而無益治民之實,監察御史斯可也。〈言監御史愈於州牧。〉若權時之冝,則異論也。」〈此一首,所謂「議州牧」也。〉
肉刑古也。或曰︰「復之乎?」曰︰「古者人民盛焉,今也至寡,整衆以威,撫寡以寛,道也。復刑非務必也,生刑而極死者,復之可也。〈如斬右趾本生刑也,而攺爲棄市,則極死矣,斯則斬右趾之刑復之可也。〉自古肉刑之除也,斬右趾者死也,惟復肉刑,是謂生死而息民。〈孝文帝下令除肉刑,張蒼等立律曰︰「諸當完者,完爲城旦舂;當黥者,髠鉗爲城旦舂;當劓者,笞三百;當斬左止者,笞五百;當斬右止,及殺人先自告,及吏受賕枉法,守縣官財物而卽盜之,已論命復有笞罪者,皆棄市。是後,外有輕刑之名,內實殺人。斬右止者又當死。笞五百、三百,率多死。至景帝更定箠令。此言肉刑極死者復之,則死者生而民生息矣。此一首,所謂「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也。
〉
問德刑並用。「常典也。或先或後,時冝。〈或先德後刑,或先刑後德,隨時所冝。〉刑教不行,勢極也。〈常典不行過伉耳。〉教初必簡,刑始必略,事漸也。〈創始欲民易從,冝於簡略。〉教化之隆,莫不興行,然後責備;〈簡者以漸而備。〉刑法之定,莫不避罪,然後求密。〈略者以漸而密。〉未可以備,謂之虛教;〈教化未隆,民不興行,而責備焉,是謂虛教也。〉未可以密,謂之峻刑。〈刑法未定,民不避罪,而求密焉,是謂峻刑也。〉虛教傷化,峻刑害民,君子弗由也。設必違之教,不量民力之未能,是招民於惡也,故謂之傷化;〈未可以備而責備,則教必違。〉設必犯之法,不度民情之不堪,是䧟民於罪也,故謂之害民。〈未可以密而求密,則法必犯。〉莫不興行,則一毫之善可得而勸也,然後教備;〈民行脩飭,則教備而不違。〉莫不避罪,則纎介之惡可得而禁也,然後刑密。」〈
民知畏罪,則法密而不犯。此一首,所謂「德刑並用」也。
〉
或問復讎。「古義也。」曰︰「縱復讎可乎?」曰︰「不可。」〈縱之則人將倚法專殺,亂滋生矣。〉
曰︰「然則如之何?」曰︰「有縱有禁,有生有殺,〈弗避而報者無罪,所謂「有縱有生」;避而報之者殺,所謂「有禁有殺」。
〉
制之以義,
〈據《禮經》,則義不同天。〉
斷之以法,
〈徵法令,則殺人者死。〉
是謂義法並立。」曰︰「何謂也?」「依古復讎之科,使父讎避諸異州千里,兄弟之讎避諸異郡五百里,從父從兄弟之讎避諸異縣百里;〈《周禮調人》︰「凡和難︰父之讎,辟諸海外;兄弟之讎,辟諸千里之外;從父兄弟之讎,不同國。君之讎眡父,師長之讎眡兄弟,主友之讎眡從父兄弟。弗辟,則與之瑞節而以執之。凡殺人有反殺者,使邦國交讎之。凡殺人而義者,不同國,令勿讎,讎之則死。」此古復讎之科也。又《禮記》曰︰「父之讎,弗與共戴天。兄弟之讎,不反兵。交遊之讎,不同國。」又,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讎,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鬬。」曰︰「請問居昆弟之讎,如之何?」曰︰「仕弗與共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鬬。」曰︰「請問居從父昆弟之讎,如之何?」曰︰「不爲魁。主人能,則執兵而陪其後。」按︰此異州乃九州之州。
〉
弗避而報者無罪,
〈
未避之前,但知有復讎之義而已,故報者生之。
〉
避而報之,殺。
〈旣避之後,則有王禁在焉,故報者誅之。〉
犯王禁者罪也,復讎者義也,以義報罪。從王制,順也;犯制,逆也,以義順生殺之。凡以公命行止者,不爲弗避。
〈此一首,所謂「避讎有科」也。〉
或問祿。曰︰「古之祿也備,〈其詩見《周禮》、《孟子》、《王制》。〉漢之祿也輕。〈漢制,祿秩自中二千石至百石,各有等差。〉大祿必稱位,一物不稱,非制也。公祿貶則私利生,〈言月俸貶損,則賄賂行矣。〉私利生則廉者匱而貪者豐也。〈潔白者窶貧,汙墨者富美。〉夫豐貪生私,匱廉貶公,是亂也。先王重之。」曰︰「祿可增乎?」曰︰「民家財愆,增之冝矣。」或曰︰「今祿如何?」〈今謂獻帝時。〉
曰︰「時匱也,祿依食,食依民,參相澹。〈澹,古贍字,給也,卽《漢書》「猶未足以澹其欲」及「以澹不足」之澹也。此言民以給食,食以給祿,所謂參相贍也。
〉
必也正貪祿,
〈黜汙吏。〉
省閑冗,
〈汰羨官。〉
與時消息,昭惠恤下,損益以度可也。」〈此一首,所謂「議祿」也。〉
諸侯不專封,富人名田踰限,富過公侯,是自封也。大夫不專地,人賣買由已,是專地也。
〈
董仲舒說武帝曰︰「秦用商鞅之法,攺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賣買,富者田連仟伯,貧者亡立錐之地。又顓川澤之利,管山林之饒,荒淫越制,踰侈以相高;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冝少近古,限民名田,以澹不足。」至哀帝時,師丹建言︰「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數鉅萬,而貧弱愈困。冝略爲限。」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請︰「諸侯王、列侯皆得名田國中。列侯在長安,公主名田縣道,及關內侯、吏民名田皆毋過三十頃。」時丁、傅用事,董賢隆貴,皆不便也。後遂寢不行。
〉
或曰︰「復井田與?」曰︰「否。專地非古也,井田非今也。」〈
言專地固非隆古之典,而井田讫久,又非今所可行。
〉
「然則如之何?」曰︰「耕而勿有,以俟制度可也。」〈
耕而勿有,不得賣買由己;以俟制度,不得踰限也。此一首,所謂「議專地」也。
〉
或問貨。曰︰「五銖之制冝矣。」〈
太公爲周立九府圜法︰錢圜函方,輕重以銖。至漢孝武元狩五年,初鑄五銖錢。至平帝元始中,成錢二百八十億萬餘。王莽居攝,變漢制,於是更造大錢,重十二銖,文曰「大錢五十」。又造契刀、錯刀,與五銖凡四品,並行。莽卽眞,乃罷契刀、錯刀及五銖,更造錢貨六品。而民便五銖,私相市買。莽下詔︰「敢非井田、挾五銖錢者爲惑衆,投諸四裔以御魑魅。」於是農商失業,食貨俱廢。世祖受命,復五銖錢,與天下更始。觀此,則五銖之制冝便於民久矣。
〉
曰︰「今廢,如之何?」〈
今謂獻帝時。廢者,初平元年董卓壞五銖錢,更鑄小錢是也。
〉
曰︰「海內旣平,行之而已。」〈言卓旣誅,此制冝復。〉
曰︰「錢散矣,京畿〈一作「甸」。〉
虛矣,其勢必積於遠方。若果行之,則彼以無用之錢市吾有用之物,是匱近而豐遠也。」〈
曰散、曰虛、曰積、曰無用之錢,皆言五銖。彼謂遠方也。
〉
曰︰「事勢有不得。官之所急者穀也,牛馬之禁,不得出百里之外,若其他物,彼以其錢,取之左,用之於右,貿遷有無,周而通之,海內一家,何患焉?」〈
言五穀不得及遠,他物以正銖貿遷,不足以匱近爲患也。
〉
曰︰「錢寡矣。」曰︰「錢寡民易矣,若錢旣通而不周於用,然後官鑄而補之。」〈
言五銖由廢故易,由易故寡。不足,官鑄以贍可也。
〉
或曰︰「收民之藏錢者,輸之官,牧遠輸之京師,然後行之。」曰︰「事枉而難實者,欺慢必衆,姧僞必作,爭訟必繁,刑殺必深,吁嗟紛擾之聲章乎天下矣,非所以撫遺民,成緝熈也。」〈此言遠收五銖於京師而後行之,驗動不可。〉
曰︰「然則收而積之與?」曰︰「通市其可也。」〈此言收五銖積貯,亦不可。〉
或曰︰「改鑄四銖。」曰︰「難矣。」〈此言攺鑄四銖,以復孝文之舊,亦不可。〉
或曰︰「遂廢之。」曰︰「錢實便於事用,民樂行之,禁之難。今開難令以絕便事,禁民所樂,不茂矣。」〈此言廢五銖以絕民所便,禁民所樂,亦不可。〉
曰︰「起而行之,錢不可,如之何?」曰︰「尚之廢之,弗得已,何憂焉?」〈
言或尚或廢,其勢自有所不得已者,蓋民便五銖,不得而終廢之,不憂其不行也。厥後曹操爲相,還用五銖,悅之言驗矣。此一首,所謂「議錢貨」也。
〉
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
〈
《東觀書》詔︰「《傳》曰:『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
民事未定,
〈謂有日月水旱癘疫之災。〉
郡祀有闕,不爲尤矣。必也舉其重而祀之,望祀五嶽四瀆,其神之祀,縣有舊常,
〈
五嶽,岱、衡、華、恒、嵩也。四瀆,江、河、淮、濟也。按︰漢制,岱宗廟在博縣西北三十里,山虞長守之。十月日合凍,臘月日涸凍,正月日解凍。皆太守自侍祠,法七十萬五千三牲,燔柴上福。脯三十朐,縣次傳送京師。衡廟在廬江𤄵縣,華廟在弘農華隂縣,恒廟在中山上曲陽縣,嵩廟在潁川陽成縣,皆同禮。河廟在河南滎陽縣,河隄謁者掌四瀆禮祠,與五嶽同。江廟在廣陵江都縣,淮廟在平氏縣,濟廟在東郡臨邑縣。所謂「其神之祀,有舊常」也。
〉
若今郡祀之,而其祀禮物,從鮮可也。
〈
言嶽瀆之祀,雖曰縣有常典,但民事未定,望祀可也。若必郡祀,則禮物冝從省略。
〉
禮重本,示民不偷,且昭典物,其備物以豐年,日月之災降異,非舊也。
〈此一首,所謂「約祀舉重」也。〉
天人之應,所由來漸矣。故履霜堅氷,非一時也,
〈《坤》初六曰︰「履霜堅氷至。」〉
仲尼之禱,非一朝也。且日食行事,或稠或曠,一年二交,非其常也。《洪範傳》云︰「六沴作見。」若是王都未見之,無聞焉爾,官脩其方,而先王之禮,保章視祲,安宅叙降,必書雲物,爲備故也。
〈
《周禮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變動,以觀天下之遷,辨其吉凶。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妖祥。以十有二歲之相,觀天下之妖祥。以五雲之物,辨吉凶水旱降豐荒之祲象。以十有二風,察天地之和命,乖別之妖祥。凡此五物者,以詔救政,訪序事。」又《眡祲》︰「掌十煇之法,以觀妖祥,辨吉凶。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鑴,四曰監,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彌,八曰叙,九曰隮,十曰想。掌安宅叙降。」鄭氏曰︰「宅,居也。降,下也。人見妖祥則不安,主安其居處也。次,序也。其凶禍所下,謂禳移之。」〉
太史上事無隱焉,勿寢可也。
〈
《百官志》︰「太史令掌天時、星曆。凡歲將終,奏新年曆。凡國祭祀、喪、娶,掌奏良日及時節禁忌。凡國有瑞應、災異,掌記之。靈臺丞,掌守靈臺,候日月星氣,屬太史。」《漢官》曰:「靈臺待詔四十二人,其十四人候星,二人候日,三人候風,十二人候氣,三人候晷景,七人候鍾律。一人舍人。」此一首,所謂「天人之應」也。
〉
天子南面聽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離》,
〈
《易繫辭》︰「《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此也。」〉
天之道也。月正聽朝,國家之大事也,
〈
《禮儀志》︰「每月朔歲首,爲大朝受賀。其儀︰夜漏未盡七刻,鍾鳴,受賀。及贄,公、侯璧,中二千石、二千石羔,千石、六百石鴈,四百石以下雉。百官賀正月。二千石以上上殿稱萬歲。舉觴御坐前。司空奉羹,大司農奉飯,奏食舉之樂。百官受賜宴饗,大作樂。其每朔,唯十月旦從故事者,高祖定秦之月,元年歲首也。」〉
冝正其儀,以明舊典。
〈
《漢舊儀》︰「公卿以下每月常朝,後以頻省,唯六月、十月朔。後復以六月盛暑,省之。」其儀不舉久矣。此一首,所謂「月正聽朝」也。
〉
古有掌隂陽之禮之官,以教後宮,
〈
《周禮內宰》︰「以隂禮教六宮,以隂禮教九𡣕,以婦職之法教九御。」〉
掌婦學之法,婦德婦言
〈按︰此當有「婦容」二字。〉
婦功,
〈
《周禮九𡣕》︰「掌婦學之法,以教九御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各師其屬而以時御叙于王所。」鄭氏曰︰「婦德,謂貞順。婦言,謂辭令。婦容,謂婉娩。婦功,謂絲枲也。」〉
各率其屬,而以時御序于王,先王禮也。宜崇其教,以先內政,覽列圖,誦列傳,遵典行。內史執其彤管,記善書過,考行黜陟,以章好惡。男女正位乎內外,正家而天下定矣。
〈
《易家人》曰︰「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下之大義也。」又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故二儀立而大業成,君子之道,匪闕終日,造次必於是。
〈此一首,所謂「崇內教」也。〉
備愽士,
〈
博士,秦官,掌通古今。武帝建元初置《五經》愽士,宣帝黃龍初稍增員十二人。《後漢百官志》︰「愽士祭酒一人,愽士十四人,掌《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書》三,歐陽、大小夏侯氏;《詩》三,魯、齊、韓氏;《禮》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嚴、顏氏。掌教弟子。國有疑事,掌承問對。」〉
廣太學,
〈辟雍也。〉
而祀孔子焉,禮也。仲尼作經,本一而已,古今文不同,而皆自謂眞本經;
〈各謂眞傳。〉
古今先師,義一而已,異家別說不同,而皆自謂古今。
〈此處有誤。〉
仲尼邈而靡質,
〈大聖已逝,《經》無所質。〉
昔先師没而無間,
〈老師已喪,義無所間。〉
將誰使折之者?秦之滅學也,書藏於屋壁,義絶於朝野。
〈
孔安國《書序》︰「秦始皇滅先代典籍,焚書坑儒,天下學士,逃難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書于屋壁。」〉
逮至漢興,收摭散滯,固已無全學矣,
〈
《藝文志》︰「漢興,大收篇籍,廣開獻書之路。迄孝武世,書缺簡脫,禮壞樂崩。」〉
文有磨滅,言有楚夏,出有先後;
〈
如文帝時,伏生口誦《尚書》,以授晁錯,僅得二十九篇。至魯恭王壞孔子宅,得所藏科斗文字,定其可知者,增多伏生二十五篇。此出有先後之類也。
〉
或學者先意,有所借定;
〈無所徵據,臆見損益。〉
後進相放,彌以滋蔓。故一源十流,天水違行,而訟者紛如也。
〈
《易訟》曰︰「天與水違行。」此以天上水下相違而行,喻學者所傳背戾,玄相爭是也。
〉
執不俱是,比而論之,必有可參者焉。
〈此一首,所謂「備博士」也。〉
或曰︰「至德要道約爾,典籍甚富,如而愽之以求約也?」「語有之曰︰『有鳥將來,張羅待之。』得鳥者一目也,今爲一目之羅,無時得鳥矣。〈鳥喻道,羅喻典籍。〉道雖要也,非愽無以通矣。〈《孟子》曰︰「愽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
愽其方,約其說。」〈此一首,所謂「至德要道」也。〉
赦令,權也。
〈謂凶荒流離,盜賊垢汙之後,不得已而行者。〉
或曰︰「有制乎?」曰︰「權無制,制其義,不制其事。《巽》以行權,〈《易繫辭》文。〉義制也。權者反經,無事也。」問其象。曰︰「《無妄》之災,《大過》凶,其象矣。不得已而行之,禁其屢也。」〈
初平元年春正月,山東州郡起兵以討董卓。辛亥,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五月丁酉,大赦天下。卓誅,部將李傕等六月䧟長安,己未,大赦天下。四年春丁卯,大赦天下。興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郊祀上帝於安邑,大赦天下。丁丑,郊祀上帝,大赦天下。初平至此凡七年,而大赦者十,可謂數甚,故悅以此規之。
〉
曰︰「絕之乎?」曰︰「權曰冝,弗之絕也。」〈
旣曰權冝,著非常典。此一首,所謂「禁數赦令」也。
〉
尚主之制非古也。釐降二女,陶唐之典;
〈《堯典》︰「嫠降二女於嬀汭,𡣕於虞。」〉
《歸妹》元吉,帝乙之訓;
〈
《易泰》九五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
王姬歸齊,宗周之禮。
〈《詩序》曰︰「雖則王姬,亦下嫁于諸侯。」〉
以隂乗陽,違天;以婦凌夫,違人。違天不祥,違人不義。
〈
悅之叔父荀爽,於延熹九年對策陳便冝,以「漢承秦法,設尚主之儀,以妻制夫,以卑臨尊,違乾坤之道,失陽唱之義。冝改尚主之制」。今悅復以爲言,殆其家門素所商講者乎?此一首,所謂「正尚主之制」也。
〉
古者天子諸侯,有事必告于廟。朝有二史,左史記言,右史記動;
〈
按︰《漢書》作「事」字。《玉藻》曰︰「卒食,玄端而居。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
動爲《春秋》,
〈《春秋》記事。〉
言爲《尚書》;
〈《尚書》記言。〉
君舉必記,臧否
〈按︰《漢書》作「善惡」。〉
成敗,無不存焉。下及士庶,等各有異,
〈按︰《漢書》作「苟有茂異」。〉
咸在載籍,或欲顯而不得,或欲隱而名章,
〈紀以至公。〉
得失一朝,而榮辱千載,善人勸焉,淫人懼焉。故先王重之,以嗣賞罰,以輔法教。冝於今者,官以其日,各重其盡,則集之於尚書,
〈
按︰《漢書》作「冝於今者備置史官,掌其典文,紀其行事。每於歲盡,舉之尚書」。則此上下必有脫誤。
〉
若史官,使掌典其事,不書詭常,爲善惡則書,言行足以爲法式則書,立功事則書,兵戎動衆則書,四夷朝獻則書,皇后、貴人、太子拜立則書,
〈光武置貴人,爲三夫人。〉
公主、大臣拜免則書,福淫禍亂則書,祥瑞災異則書。先帝故事,有起居注,
〈
漢時有《禁中起居》,故明德馬皇后自撰顯宗起居注。
〉
日用動靜之節必書焉。冝復其式,內史掌之,以紀內事。
〈此一首,所謂「復內外注記者」也。〉
《申鑒》卷第二
或問卜筮。曰︰「德斯益,否斯損。」曰︰「何謂也?」「吉而濟,凶而救之謂益;吉而恃,凶而怠之謂損。」〈
吉凶謂兆數之所值。言脩德則足以恊吉而消凶,否則反是。
〉
或問曰︰時羣忌。曰︰「此天地之數也,非吉凶所生也。東方主生,死者不鮮;西方主殺,生者不寡;南方火也,居之不焦;北方水也,蹈之不沈。〈漢時俗有方忌,如西益宅謂之不祥,必有死亡;商家門不冝南向,徵家門不冝北向之類是也。〉故甲子昧爽,殷滅周興;〈《武成》曰︰「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會于牧野。罔有敵於我師,前徒倒戈,攻於後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所謂殷以甲子滅,周以甲子興也。言支干不足忌矣。
〉
咸陽之地,秦亡漢隆。」〈
秦都關中,二世而亡;漢遷長安,歷年四百。言相地家不足信矣。
〉
或問五三之位周應也,
〈
五三,五星三辰,辰星、熒惑、太白、歲星、塡星、日、月、斗也。志所謂「周師初發,歲在鶉火,日在析木,月在天駟,辰在斗柄,星在天黿」是也。《春秋元命苞》曰︰「殷紂之時,五星聚於房。房者蒼神之精,周據而興。」〉
龍虎
〈「虎」當作「尾」。〉
之會晉祥也。
〈
晉獻公問於卜偃曰︰「攻虢何月也?」曰︰「童謠有之曰︰『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鶉之賁賁,天策焞焞。火中成軍,虢公其奔。』火中而旦,其九月、十月之交乎?」韋氏解曰︰「丙,丙子。晨,蚤朝也。龍尾,尾星也。伏,隱也。辰,日月之交會也。魯僖五年冬、周十二月、夏十月丙子朔之朝,日在尾,月在天策也。伏辰,辰在龍尾,隱而未見也。鶉,鶉火,鳥星也。賁賁,鶉火貌也。天策,尾上一星名曰天策,一名傅說。焞焞,近日月之貌也。火,鶉火也。中,晨中也。成軍,軍有成功也。《傳》曰︰『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
曰︰「官府設陳,富貴者值之;布衣寓焉,不符其爵也,獄犴若居,有罪者觸之;貞良入焉,不受其罰也。」〈
布衣,無位者。貞良,無罪者。言布衣而寓官府,則爵不符;貞良而入獄犴,則罰不受。以喻周應晉祥,惟武王、
獻
公能當之也。
〉
或曰︰「然則日月可廢歟?」曰︰「否。曰元辰,先王所用也,〈辰謂日月所會,自玄枵至星紀是也。《周禮馮相氏》︰「掌十有二歲、十有二月、十有二辰。」〉
人承天地,故動靜順焉。順其隂陽,順其日辰,順其度數。內有順實,外有順文,文實順,理也,休徵之符,自然應也。故盜泉、朝歌,孔、墨不由,
〈
《尸子》曰︰「孔子過於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劉向曰︰「邑號朝歌,墨子囘車。」〉
惡其名者,順其心也。苟無其實,徼福於忌,斯成難也。」或曰︰「祈請者誠以接神,自然應也。〈祈請,求禱也。如祈年、祈子孫、請雨、請福之類。《周禮大祝》︰「掌六祈以同鬼神示。」〉
故精以底之,犧牲玉帛,以昭祈請,吉朔以通之。『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請云祈云,酒膳云乎哉?非其禮則或愆,非其請則不應。」或問祈請可否。曰︰「氣物應感則可,性命自然則否。」〈應感,如土龍致雨之類。〉
或問︰「避疾厄,有諸?」曰︰「夫疾厄,何爲者也?非神則身。身不可避,〈身寓宇宙,避將焉之?〉神不可逃;〈神寓形骸,逃將焉之?〉可避非身,可逃非神也。持身隨天,萬里不逸。譬諸孺子掩目巨夫之掖,而曰逃可乎?」或問人形有相。曰︰「葢有之焉。夫神氣形容之相包也,自然矣。貳之於行,參之於時,相成也,亦參相敗也。〈行謂修德爲邪,時謂亨期厄會,所以應人骨體之善惡者。〉其數衆矣,其變多矣,亦有上中下品云爾。」或問神僊之術。曰︰「誕哉!末之也已矣。〈言名生實死,誕妄不足信也。〉聖人弗學,〈楊雄曰︰「聖人不師僊。」〉
非惡生也。終始,運也,
〈
終死始生。《易繫辭》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楊雄曰︰「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自然之道也。」〉
短長,數也。
〈短長,謂年之夭壽。〉
運數非人力之爲也。」曰︰「亦有僊人乎?」曰︰「僬僥桂莽,産乎異俗,〈《海外南經》︰「僬僥國在三首國東。」《外傳》云︰「僬僥民長三尺,短之至也。」《詩含神霧》曰︰「從中州以東西四十萬里,得僬僥國,人長一尺五寸也。」《大荒南經》︰「有小人,名曰僬僥之國。」《史記》︰「仲尼曰︰『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
就有仙人,亦殊類矣。」或問︰「有數百歲人乎?」曰︰「力稱烏獲,〈烏獲,秦武王力士。〉捷言羌亥,〈羌亥,疑豎亥之誤。〉勇期賁、育,〈孟賁,齊人,能生拔牛角。夏育,衛人。〉聖云仲尼,壽稱彭祖。〈以四者況壽。言壽中俊傑有彭祖也。《列仙傳》︰「彭祖者,殷大夫。姓籛,名鏗,帝顓頊之孫,陸終氏之中子。歷夏至殷末八百餘歲。常食桂、芝,善導引行氣。」〉
物有俊傑,不可誣也。」或問︰「凡壽者必有道,非習之功。」曰︰「夫惟壽,則惟能用道,惟能用道,則性壽矣。苟非其性也,脩之不至也。學必至聖,可以盡性,壽必用道,所以盡命。」或曰︰「人有變化而僊者,信乎?」曰︰「未之前聞也。然則異也,〈異,謂怪異。〉非僊也。男化爲女者有矣,死人復生者有矣,〈獻帝建安七年,越雋男子化爲女子。四年,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復活。《續漢志》曰:「女子李娥,年六十餘死,瘞於城外。有行人聞冡中有聲,告家人出之。」此二事悅在興平中所親聞見者。
〉
夫豈人之性哉?氣數不存焉。」或問曰︰「有養性乎?」曰︰「養性秉中和,守之以生而已。愛親、愛德、愛力、愛神,之謂嗇,〈《老子》︰「治人事天莫如嗇。夫惟嗇,是以早復;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否則不宣,過則不澹。故君子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滯底。昏亂百度則生疾,
〈
宣,散也。壅外,壅閉內閉。底,亦滯也。謂血氣集滯也。百度,百事之節。《左傳》曰︰「於是乎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湫底,以露其體,玆心不爽,而昏亂百度,今無乃壹之,則生疾矣。」〉
故喜怒哀樂思慮必得其中,所以養神也;寒暄盈虛消息必得其中,所以養體也。善治氣者,由禹之治水也。若夫導引蓄氣,歷藏內視,
〈
《內經異法方冝論》曰︰「中央者,其治冝導引按蹻。」導引,謂搖
筋
骨、動支節也。
〉
過則失中,可以治疾,皆養性之非聖術也。夫屈者以乎申也,蓄者以乎虛也,內者以乎外也。
〈
屈,謂導引。蓄,謂蓄氣。內,謂內視。以申有屈,以虛有蓄,以外有內。
〉
氣冝宣而遏之,體冝調而矯之,神冝平而抑之,必有失和者矣。夫善養性者無常術,得其和而已矣。
〈宣其氣,調其體,平其神,則得其和矣。〉
鄰臍二寸謂之關,
〈
《黃庭外景經》曰︰「上有黃庭,下有關元,後有幽闕前命門,呼吸廬間入丹田。」解云︰「關元在臍下三寸,元陽之命在其前,懸精如鏡,明照一身,不休是道。」〉
關者所以關藏呼吸之氣,以稟受四體也。
〈氣出爲呼,氣入爲吸。〉
故氣長者以關息,氣短者其息稍升,其脉稍促,其神稍越,至於以肩息而氣舒,
〈
《莊子》曰︰「眞人之息也以踵,衆人之息以喉。」〉
其神稍專,至於以關息而氣衍矣。故道者,常致氣於關,是謂要術。凡陽氣生養,
〈
陽氣者,天氣、生氣也。《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又曰︰「陽氣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
隂氣消殺,和喜之徒,其氣陽也,故養性者,崇其陽而絀其隂。陽極則亢,隂結則凝,亢則有悔,凝則有凶。夫物不能爲春,故
候
天春而生,人則不然,存吾春而已矣。
〈存吾春,謂順養其生氣也。〉
藥者療也,
〈療,治也。〉
所以治疾也,無疾則勿藥可也。肉不勝食氣,況於藥乎?
〈《論語》︰「肉雖多,不使勝食氣。」〉
寒斯熱,熱則致滯隂。藥之用也,唯適其冝,則不爲害,若已氣平也,則必有傷。唯鍼火亦如之。
〈鍼,謂九鍼。火,謂炙炳也。〉
故養性者,不多服也,唯在乎節之而已矣。」或問︰「仁者壽,何謂也?」〈《論語》︰「知者樂,仁者壽。」〉
曰︰「仁者內不傷性,外不傷物,上不違天,下不違人,處正居中,形神以和,故咎徵不至,〈咎徵,惡行之驗。〉而休嘉集之,壽之術也。」曰︰「顔、冉何?」〈
顔回子淵,年三十二蚤死。冉耕伯牛,有惡疾而卒。楊雄曰︰「回、牛之行德矣,曷壽之不益也?」亦同此意。
〉
曰︰「命也。麥不終夏,花不濟春,如和氣何?〈言麥雖不踰夏而秀,花雖不越春而榮,其如和氣之保合何?」〉
雖云其短,長亦在其中矣。」〈
言顔、冉歲齡雖短,而天和不害無殘賊,致天之行,故曰「長亦在其中矣」。則知君子不以壽夭爲慮,而當務脩德爲要也。
〉
或問黃白之儔。
〈
《抱朴子》曰︰「《神仙經黃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餘首。黃者,金也。白者,銀也。古人秘重其道,不欲指斥,故隱之云爾。」按︰秦李少君言︰「丹砂可化爲黃金。」卒無驗,病死。漢宣帝時,劉更生言黃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鑄作事,費甚多,方不驗。毋怪乎世人疑爲虛誕也。
〉
曰,「傅毅論之當也。〈傅毅字武仲,肅宗時與班固、賈逵共典校書。考其傳無論黃白之說,意亡矣。〉燔埴爲瓦則可,〈埴,黏水也。〉爍瓦爲銅則不可,以自然驗於不然,詭哉!歒犬羊之肉以造馬牛,不幾矣,不其然歟?」〈丹砂爲金,河車作銀,非同類矣。〉
世稱緯書,仲尼之作也,
〈
世之說者,謂孔子旣叙《六經》,以明天人之道,知後世不能稽同其意,故別立緯及䜟,以遺來世。光武之世,篤信斯術,學者風靡,是以桓譚、張衡輩常發其虛僞矣。
〉
臣悅叔父故司空爽辨之,葢發其僞也。
〈
爽字慈明。董卓輔政,徵之。爽欲遁命,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復就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復追爲光祿勲。視事三日,進拜司空。爽見董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其所辟舉皆取才略之士,將共圖之,亦與司徒王允及卓長史何顒等爲內謀。會病薨。常著《禮》、《易傳》、《詩傳》、《尚書正經》、《春秋條例》、《公羊問》、《辨䜟》等篇。按︰爽父淑,有子八人︰儉,緄,靖,燾,汪,爽,肅,專。而悅則儉之子,故爽於悅爲叔父。所謂《辨䜟》,卽其發僞之書也。
〉
有起於中興之前,終、張之徒之作乎?
〈起於哀、平。〉
或曰︰「雜。」曰︰「以己雜仲尼乎?以仲尼雜己乎?若彼者,以仲尼雜己而已。然則可謂八十一首非仲尼之作矣。」〈
緯書有《河圖》九篇,《洛書》六篇,云自黃帝至周文王所受本文。又別有三十篇,云自初起至于孔子,九聖之所增演,以廣其意。又有《七經緯》三十六篇,並云孔子所作。并前合爲八十一篇。
〉
或曰︰「燔諸?」曰︰「仲尼之作則否,有取焉則可,曷其燔?〈有取,如劉彦和所謂「羲、農、軒、皡之源,山瀆鍾律之要,白魚、赤烏之符,黃金、紫玉之瑞,事豐辭富,無益經典而有助文章」之類是也。
〉
在上者不受虛言,不聽浮術,不采華名,不興僞事;言必有用,術必有典,名必有實,事必有功。」〈
有用,謂不虛。有典,謂不浮。有實,謂不華。有功,謂不僞。在上者如是,則緯
候
鉤䜟之說無所肆其矯誕矣。
〉
《申鑒》卷第三
或問曰︰「君子曷敦夫學?」〈敦,勉也。〉
曰︰「生而知之者寡矣,學而知之者衆矣。悠悠之民,泄泄之士,明明之治,汶汶之亂,皆學廢興之由,敦之不亦冝乎?」〈
《詩板》曰︰「天之方蹶,無然泄泄。」《大明》曰︰「明明在下。」〉
君子有三鑒,世人鑒鏡;
〈蒸庶但知鏡鑒而已。〉
前惟訓,人惟賢,鏡惟明。
〈此君子之三鑒。〉
夏、商之衰,不鑒於禹、湯也;
〈桀、紂不以前鑒。〉
周、秦之弊,不鑒於民下也;
〈幽、厲、政、亥不以人鑒。〉
側弁垢顔,不鑒於明鏡也。
〈
此則不以鏡鑒。側,傾也。弁者,冠之大名。《詩賔之初筵》曰︰「側弁之俄。」〉
故君子惟鑒之務。若夫側景之鏡,亡鑒矣。
〈但知鏡鑒,是爲無鑒。〉
或問︰「致治之要,君乎?」曰︰「兩立哉!〈天無獨運,君無獨理。〉非天地不生物,非君臣不成治,首之者天地也,統之者君臣也哉!先王之道致訓焉,故亡斯須之間而違道矣。昔有上致聖由教戒,因輔弼,欽順四鄰。故檢柙之臣,不虛於側;〈檢柙,猶法度也。言法度之臣常充左右也。〉禮度之典,不曠於目;先哲之言,不輟於身;非義之道,不宣於心。是邪僻之氣,末由入也,〈缺一字。〉有間〈缺一字。〉,必有入之者矣。是故僻志萌則僻事作,〈生於其心,害於其政。〉僻事作則正塞,正塞則公正亦末由入也矣。不任不愛謂之公,惟公是從謂之明。齊桓公中材也,末能成功業,由有異焉者矣。妾媵盈宮,非無愛幸也;羣臣盈朝,非無親近也,然外則管仲射己,〈雍林人殺無知,高、國先隂召小白於莒。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子糾,而使管仲别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鈎。小白佯死,先入齊,髙傒立之,是爲桓公。〉衛姬色衰,〈桓公好内,多内寵,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姬、少衛姬、鄭姬、葛嬴、潘密姬、宋華子也。〉非愛也,任之也。〈言桓公非親暱管仲,欲其擔寄國事也。〉然後知非賢不可任,非智不可從也,夫此之舉弘矣哉!膏肓純白,〈心下爲膏肓鬲也。〉二豎不生,玆謂心寧;省闥清淨,嬖孽不生,玆謂政平。夫膏肓近心而處阨,鍼之不遠,〈「遠」,當作「達」。〉
藥之不中,攻之不可,二豎藏焉,是謂篤患。
〈
晉侯疾病,求醫于秦。秦伯使醫緩爲之。未至,公夢疾爲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爲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爲也。」〉
故治身治國者,唯是之畏。」〈身畏二豎,國畏嬖孽。〉
或曰︰「愛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曰︰「愛民如身,仁之至乎?」曰︰「未也。湯禱桑林,〈湯時大旱七年,太史占之曰︰「當以人禱。」湯曰︰「吾所爲請雨者,民也。若以人禱,吾請自當。」遂齋戒,翦髪㫁爪,素車白馬,身嬰白茅,以身爲犧,禱于桑林之野。
〉
邾遷于繹,
〈
邾文公卜遷于繹,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邾子曰︰「苟利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旣利矣,孤必與焉。」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爲?」邾子曰︰「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于繹。五月,邾文公卒。
〉
景祠于旱,
〈
齊大旱,景公卜之,祟在髙山廣水,欲祠靈山、河伯以禱。晏子曰︰「祠之無益。君誠避宫殿𭧂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𭧂露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樹。
〉
可謂愛民矣。」〈
如子與子等耳,如身與身等耳,如三君者輕身重民,然後爲至。
〉
曰︰「何重民而輕身也?」曰︰「人主承天命以養民者也,民存則社稷存,民亡則社稷亡,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
社者,五土之神。稷者,於五土之中。特指原隰之祗。古者立國,天子、諸侯、大夫皆立社,而國喪則屋之,不受天陽也。故《公羊傳》云︰「亡國之社,掩其上,柴其下。」《孟子》曰︰「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言三君者之重民,爲欽奉天命,以保社稷也。
〉
或曰︰「孟軻稱人皆可以爲堯舜,其信矣?」曰︰「人非下愚,〈下愚則不移。〉則皆可以爲堯舜矣。寫堯舜之貌,同堯舜之姓則否;服堯之制,行堯之道則可矣。行之於前,則古之堯舜也;行之於後,則今之堯舜也。」或曰︰「人皆可以爲桀紂乎?」曰︰「行桀紂之事,是桀紂也。〈本孟子語曹交意。〉堯舜、桀紂之事,常並存於世,唯人所用而已。楊朱哭歧路,所通逼者然也。」〈
《淮南子説林訓》曰︰「楊子見逵路而哭之,爲其可以南,可以北。」髙誘曰︰「閔其别與化也。」〉
夫
歧
路烏足悲哉?中反焉。若夫縣度之厄素,舉足而已矣。
〈
《西域傳》︰「烏秘國西有縣度。縣度者,石山也,谿谷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去。」喻爲桀紂。
〉
損益之符,㣲而顯也。趙獲二城,臨饋而憂。陶朱旣富,室妾悲號︰
〈
范蠡旣雪㑹稽之恥,乃乗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爲鴟夷子皮,之陶爲朱公。廼治産積,居與時逐,三致千金,而再散分與貧友昆弟。後年衰老,聽子孫脩業而息之,遂至鉅萬。故言富者稱陶朱。
〉
此知益爲損之爲益者也。屈伸之數,隱而昭也。有仍之困,復夏之萌也;
〈
帝相之后,有仍國君女也。寒浞殺羿,滅夏氏,時少康方在相后懷姙,乃奔歸有仍之國,而生少康。長爲仍牧正。夏有舊臣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舉兵滅浞而立少康。
〉
鼎雉之異,興殷之符也;
〈
武丁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訓諸王,武丁內反諸己,以思王道。三年,蠻夷編髪重譯來朝者六國。鬼方無道,武丁伐而三年克之,殷道復興。
〉
邵宮之難,隆周之應也;
〈
邵宮,召公之室也。厲王出犇于彘,太子靜匿召公之家,國人聞而圍之,召公乃以其子代太子。太子竟得脫,長於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是爲宣王。
〉
會稽之棲,霸越之基也;
〈
夫差二年,吳王悉精兵以伐越,敗之夫椒。越王勾踐乃以餘兵五千人保棲於㑹稽,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而行成,請委國爲臣妾。至十四年,勾踐伐吳,虜太子友。二十一年,越王滅吳,夫差自剄死。
〉
子之之亂,强燕之徵也︰
〈
燕王噲讓國於其相子之,而國大亂。齊因
伐
之,遂大勝,燕噲死,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爲燕昭王。
〉
此知伸爲屈之爲伸者也。」人主之患,常立於二難之間︰在上而國家不治,難也;治國家則必勤身苦思,矯情以從道,難也。有難之難,闇主取之;無難之難,明主居之。大臣之患,常立於二罪之間︰在職而不盡忠直之道,罪也;盡忠直之道,則必矯上拂下,罪也。有罪之罪,
〈謂不盡忠直之道。〉
邪臣由之;無罪之罪,
〈謂盡道而矯上拂下。〉
忠臣置之。人臣之義,不曰「吾君能也,不我須也,言無補也」,而不盡忠;不曰「吾君不能矣,不我識也,言無益也」,而不盡忠。
〈《孟子》曰︰「吾君不能,謂之賊。」〉
必竭其誠,明其道,盡其義,斯已而已矣,
〈以道事君。〉
不已則奉身以退,
〈不可則止。〉
臣道也。故君臣有異無乖,有怨無憾,有屈無辱。人臣有三罪︰一曰導非,二曰阿失,三曰尸寵。以非引上謂之導,從上之非謂之阿,見非不言謂之尸。導臣誅,阿臣刑,尸臣絀。
〈絀與黜同,貶下也。〉
進忠有三術︰一曰防,
〈防與導反。〉
二曰救,
〈救與阿反。〉
三曰戒。
〈戒與尸反。〉
先其未然謂之防,發而止之謂之救,行而責之謂之戒。防爲上,救次之,戒爲下。下不鉗口,上不塞耳,則可有聞矣。有鉗之鉗,猶可解也;無鉗之鉗,難矣哉!有塞之塞,猶可除也;無塞之塞,其甚矣夫!
〈無鉗之鉗,無塞之塞,獻帝之時如此。〉
或曰︰「在上有屈乎?」曰︰「在上者以義申,以義屈。〈義當申則申,義當屈則屈。〉高祖雖能申威於秦、項,而屈於商山四公;〈四公者,園公、綺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也。髙祖欲易太子,大臣多爭,未能得堅决。呂后以留侯計云「四公皆上所不能致者」,遂使人奉太子書迎至。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從太子。上怪問,四人前對,各言其姓名。上廼驚曰︰「吾求公,避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遊乎?」四人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辱,故恐而亡匿。今聞太子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願爲太子死者,故臣等來。」上曰︰「煩公幸卒調護太子。」四人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視曰︰「我欲易之,彼四人爲之輔,羽翼已成,難動矣!」竟不易太子。所謂屈於商山四公。
〉
光武能申於莽,而屈於強項令;
〈
陳留董宣爲雒陽令,湖陽公主蒼頭白日殺人,宣於夏門亭格殺之。主訴帝,帝召宣,欲箠殺之。宣曰︰「陛下聖德中興,而縱奴殺人,將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須箠,請得自殺。」卽以頭擊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門持之,使宣叩頭謝主,宣不從。彊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因敕强項令出,賜錢三十萬。所謂屈於强項令。
〉
明帝能申令於天下,而屈於鍾離尚書。
〈
尚書鍾離意也。顯宗卽位,徴爲尚書。時交阯太守張恢坐臧,徵還伏法,以資物簿入大司農。詔班賜羣臣。意得珠璣,悉以委地,而不拜賜。帝怪而問其故,對曰︰「臣聞孔子忍渴於盗泉之水,曾參回車於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此臧穢之寶,誠不敢拜。」帝嗟嘆曰︰「清乎尚書之言!」乃更以庫錢三十萬賜意。轉爲尚書僕射。車駕數幸廣
成
苑,意以爲從禽廢政,常當車陳諫般樂遊田之事,天子卽時還宫。所謂屈於鍾離尚書。
〉
若秦二世之申欲而非笑唐虞,二世曰︰「吾聞之韓子曰︰『堯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飯土塯,啜土形,雖監門之養不觳於此。禹鑿龍門,通大夏,決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築𦥛,脛毋毛,臣虜之勞不烈於此矣。』凡所爲貴有天下者。得肆意極欲,主重明法,下不敢爲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貴爲天子,親處窮苦之實以徇百姓,尚何於法?」此所謂非笑唐虞也。若定陶傅太后之申意而怨於鄭,
〈
傅太后,元帝倢伃也,生定陶恭王。帝崩,隨王歸國,稱定陶太后。成帝無繼嗣,太后賂趙昭儀,隂爲恭王子求漢嗣。又以從弟晏子爲王妃。明年,徴定陶王爲
太
子,是爲哀帝。帝卽位,累尊太后爲皇太太后。太后父同産弟子孟、子喜、中叔子晏、幼君子商、同母弟鄭
惲
子業,俱封侯。太后旣尊後,尤驕,與成帝母王太后語,至謂之嫗䧟。馮太后以祝詛罪,令自殺。哀帝崩,王莽秉政,奏貶傅太后號爲定陶恭王母。復奏發傅太后冡,以木棺代去珠玉衣,歸定陶,葬恭王冡次。孔鄉侯晏將家屬徙合浦,宗族皆歸故郡。趙皇后亦廢爲庶人。
〉
是謂不屈;不然,則趙氏不亡,而秦無愆尤。故人主以義申,以義屈也。喜如春陽,怒如秋霜,威如雷霆之震,惠若雨露之降,
〈威怒言申,喜惠言屈。〉
沛然孰能禦也。」或曰難行。曰︰「若高祖聽戍卒不懷居,遷萬乗不俟終日;〈齊人婁敬戍隴西,過洛陽,脫輓輅,衣羊裘,因虞將軍見髙阻,勸都秦地。張良又是其說。髙祖卽日車駕西都長安。〉孝文帝不愛千里馬,〈孝文時,有獻千里馬者,帝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日三十里,朕乘千里馬,獨先安之?」下詔不受。
〉
愼夫人衣不曳地;
〈
班固贊文︰「帝身衣弋綈,所幸眞夫人衣不曳地。」〉
光武手不持珠玉,
〈
《循吏傳叙》曰︰「光武身衣大練,色無重綵,耳不聽鄭衛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
可謂難矣。
〈言三君者,以規獻帝也。〉
抑情絕欲,不如是,能成功業者鮮矣。人臣若金日磾,以子私謾而殺之;
〈
日磾子二人皆愛,爲帝弄兒。其後壯大,不謹,自殿下與宫人戲。日磾適見之,惡其淫亂,遂殺弄兒,卽日磾長子也。
〉
丙吉之不伐;
〈
武帝末,吉以故廷尉監徴,詔治巫蠱郡邸獄。時宣帝生數月,以皇曾孫坐衛太子事繫。吉哀曾孫無辜,擇謹厚女徒,令保養曾孫,置閒燥處。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上遣使令一切殺之。吉閉門拒使者,得全曾孫。曾孫病,吉數敕乳母加致醫藥視遇,甚有恩惠,以私財物給其衣食。自曾孫遭遇,吉絕口不道前
恩
。至宫婢則自陳嘗有阿保之功,辭引使者。丙吉知狀,上親見問,然後知吉有舊恩,而終不言。上大賢之,制詔丞相,封吉爲博陽侯。
〉
蘇武之執節,
〈
武留匈奴凡十九歲,始以彊壯出,及還,鬚髪盡白,拜爲典屬國。
〉
可謂難矣。」〈言三臣者,以諷操也。〉
或問厲志。曰︰「若殷高宗能葺其德,樂瞑眩以瘳疾;〈瞑眩者,令人憤悶之意。《方言》云︰「凡飲藥而毒,東齊海岱間,或謂之暝,或謂之眩。」《説命》︰「啓乃心,沃朕心。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
衛武箴戒於朝;
〈
武公和,釐侯子。年九十有五,猶箴儆于國曰︰「自卿以下,至于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必恪恭于朝,以交戒我。」又作《賔之初筵》、《抑》戒之詩以自警。
〉
勾踐懸膽於坐,
〈
勾踐反國,乃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卽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女忘會稽之恥耶!」〉
厲矣哉!」〈言此,欲獻帝勵志,以再振漢業也。〉
寵妻愛妾,幸矣;其爲災也,深矣。「災與幸,同乎?」曰︰「得則慶,否則災。戚氏不幸不人豕,〈戚氏,戚夫人也。髙帝愛幸戚夫人,常從之關東。吕后年長,常留守,希見,益䟽。屢欲立戚夫人子如意爲太子,不果。髙帝崩,吕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鉗,衣赭衣,令舂。未幾,鴆殺趙王。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飲瘖藥,使居鞠域中,名曰「人彘」。
〉
趙昭儀不幸不失命,
〈
元帝始加昭儀之號,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顔師古曰︰「昭顯其儀,示隆重也。」趙昭儀者,孝成皇后趙飛燕女弟也。后寵衰,而絶幸昭儀,居昭陽舘,顓寵十餘年。成帝崩,民間歸罪昭儀。皇太后詔治問皇帝起居發病狀,昭儀自殺。
〉
栗姬不幸不廢,
〈
景帝立齊栗姬男爲太子。長公主嫖有女,欲與太子爲妃,栗姬妬,而景帝諸美人皆因長公主見得貴幸。栗姬日怨怒,謝長主,不許。會薄皇后廢,長公主日譖栗姬,景帝心銜之而未發也。王夫人又隂使人趣
大
臣立栗姬爲皇后。大行奏事,文曰︰「子以母貴,母以子貴,今太子母號冝爲皇后。」帝遂案誅大行,而廢太子爲臨江王。栗姬愈恚,不得見,以憂死。
〉
鉤弋不幸不憂殤,
〈
鉤弋夫人姓趙氏,昭帝母也。進爲倢伃,居鉤弋宫,大有寵。元始三年,生昭帝,號鉤弋子,任身十四月乃生。武帝命其所生門曰「堯母門」。後欲立鉤弋子爲皇太子,以其年穉母少,恐女主顓恣,亂國家,猶豫久之。鉤弋夫人從幸甘泉,有過見譴,以憂死,因葬雲陽。
〉
非災而何?
〈
言戚氏、昭儀、栗姬、鉤弋,所謂否則災也。按︰靈帝何貴人甚有寵幸,性彊忌。光和三年,立爲皇后。時王美人任娠,畏后,乃服藥欲除之,而胎安不動。後生皇子協,卽獻帝也。何皇后酖殺美人。至董卓立獻帝,乃遷何皇后於永安宫,亦酖弑之。悦以美人獻帝母也,不得顯言,故申漢前事,以爲鑒戒。
〉
若愼夫人之知,
〈
孝文所幸愼夫人在禁中,嘗與皇后同席坐。袁盎引郤愼夫人,夫人怒,上亦怒。盎曰︰「臣聞尊卑序則上下和。今旣已立后,愼夫人乃妾耳,豈可同坐!陛下獨不見人彘乎?」上悦,乃召語愼夫人,夫人賜盎金五十斤。
〉
班婕妤之賢,
〈
婕妤之號自武帝始,位視上卿,爵比列侯。婕言接幸於上也。妤,美稱也。班婕妤者,彪之姑,况之女也。入後宫,始爲少使,俄而大幸,爲婕妤,居增成舍。成帝嘗欲與婕妤同輦載,辭止。太后以樊姬擬之。婕妤每進見上䟽,依則古禮。至趙飛燕譛告許后、婕妤祝詛後宫,詈及主上,皇后坐廢,婕妤以善對免。因恐久見危,乃求共養太后長信宫。
〉
明德皇后之德,
〈
明德馬皇后,伏波將軍援之少女。爲顯宗貴人。時賈氏生肅宗,帝命貴人養之,撫育過於所生。後有司奏立長秋宫,皇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宫,卽其人也。」遂立爲皇后,愈自謙肅。能誦《易》,好讀《春秋》、《楚詞》,尤喜《周官》、董仲舒書。常衣大練,裙不加縁。每於侍執之際,輙言及政事,多所毘補,而未嘗以家私,故寵敬日隆,始終無衰。
〉
邵矣哉!」〈
邵,髙也。言愼夫人、班婕妤、馬皇后,所謂德則慶也。
〉
爲世憂樂者,君子之志也;
〈公於四海覆載之度。〉
不爲世憂樂者,小人之志也。
〈私於一已形骸之見。〉
太平之世,事閑而民樂徧焉。
〈君子所樂。〉
使遽者揖讓百拜,非禮也;
〈窘急者無敬,故不可以成禮。〉
憂者弦歌鼓瑟,非樂也。
〈愁慼者不和,故不可以爲樂。〉
禮者,敬而已矣;
〈揖讓百拜云乎。〉
樂者,和而已矣。
〈弦歌鼓瑟云乎。〉
匹夫匹婦,處畎畝之中,必禮樂存焉爾。
〈敬、和斯須不離。〉
違上順道,謂之忠臣;
〈逆君從道,所謂違而得道者。〉
違道順上,謂之諛臣。
〈逆道從君,所謂順而失義者。〉
忠所以爲上也,諛所以自爲也;忠臣安於心,諛臣安於身。故在上者,必察乎違順,
〈謂違上違道,順上順道。〉
審乎所爲,
〈謂爲上自爲。〉
愼乎所安。
〈謂安心安身。〉
廣川王弗察,故殺其臣;
〈
廣川惠王孫去,初年十四五,事師受《易》。師數諫正去,去益大,逐之。内史請以爲掾,師數令内史禁切王家,去使奴殺師父子。
〉
楚恭王察之而遲,故有遺言;
〈
成公十六年,楚子救鄭,不聽申叔之言,及戰,吕錡射恭王中目,敗於鄢陵。至襄公十三年,楚子疾,告大夫曰︰「不榖不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喪先君,未及習師保之敎訓,而應受多福,是以不德而亡師于鄢,以辱社稷,爲大夫憂,其弘多矣。若以大夫之靈,獲保首領以殁於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從先君於禰廟者,請爲靈若厲,大夫擇焉。」此所謂遺言也。
〉
齊宣王具察之矣,故賞諫者。
〈
宣王喜文學遊說之士,自如騶衍、淳于髠、田駢、接子、愼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命曰列大夫,爲開第康莊之衢,髙門大屋尊寵之,不洽而議論。
〉
或問人君人臣之戒。曰︰「莫匪戒也。」請問其要。曰︰「君戒專欲,臣戒專利,患之甚也。〈缺五字。〉城重譯而獻珍,非寶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獻善,寶之至矣。故明王愼內守,除外𡨥而重內寶。」雲從于龍,風從于虎,
〈
《易》曰︰「雲從龍,風從虎。」《正義》曰︰「龍吟則景雲出,虎嘯則谷風生。」〉
鳳儀于韶,
〈《書》曰︰「簫韶九成,鳳凰來。」〉
麟集于孔,
〈
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說《左氏》者云︰「麟生於火而遊於土,中央軒轅大角之獸。《春秋》者,禮也。脩火德以致其子,故麟來而爲孔子瑞也。」陳欽云︰「麟,西方獸,孔子立言西方,故來。」劉向、尹更始皆以爲應孔子。而至賈逵、服䖍、潁容等,皆以爲文成致麟。而杜氏悉無所取。
〉
應也。出於此,應於彼,善則祥,祥則福;否則眚,眚則咎,故君子應之。
〈言善否感應各從其𩔖。〉
君子食和羹以平其氣,聽和聲以平其志,納和言以平其政,履和行以平其德。夫酸鹹甘苦不同,嘉味以濟,謂之和羹;宮商角徵不同,嘉音以章,謂之和聲;臧否損益不同,中正以訓,謂之和言;趨舍動靜不同,雅度以平,謂之和行。人之言曰︰「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則幾於喪國焉。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俱《論語》文。〉
晏子亦云︰「以水濟水,誰能食之;琴瑟一聲,誰能聽之。」〈
晏子謂齊侯曰︰「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周太史伯告鄭桓公曰︰「聲一無聽,物一無文,味一無果,物一不講。」〉
《詩》云︰「亦有和羹,旣戒且平。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此之謂也。
〈
《詩殷頌》文,亦晏子所引。按︰後漢劉曼山著辨和同之論,則當時在位之闇僞阿媚可知矣。至獻帝時尤甚,故悅以爲言。
〉
《申鑒》卷第四
衣裳,服者不昧於塵塗,愛也。
〈
昧,汚闇。塗,泥也。衣裳者,身之法象,固不可不潔。
〉
衣裳愛焉,而不愛其容止,外矣;
〈容止者,人之符表,尤不可不正。〉
容止愛焉,而不愛其言行,末矣;
〈言行者,人之樞機,尤不可不愼。〉
言行愛焉,而不愛其明,淺矣。
〈明者,心之神哲,尤不可不瑩。〉
故君子本神爲貴,神和德平而道通,是爲保眞。人之所以立德者三︰一曰貞,二曰逹,三曰志。貞以爲質,
〈質,實也,主也。〉
逹以行之,志以成之,君子哉!必不得已也,守一於玆,貞其主也。人之所以立檢者四︰誠其心,正其志,實其事,定其分。心誠則神明應之,況於萬民乎?
〈誠格幽明。〉
志正則天地順之,況於萬物乎?
〈正通上下。〉
事實則功立,
〈表裏相顧。〉
分定則不淫。
〈思不出位。〉
曰︰「才之實也,行可爲才不可也?」曰︰「古之所以謂才也本,今之所謂才也末也。然則以行之貴也,無失其才,而才有失。先民有言,適楚而北轅者,曰︰『吾馬良,用多,御善。』此三者益侈,其去楚亦遠矣。〈此喻爲不善而有才者。〉遵路而騁,應方而動,〈不至於適楚北轅。〉君子有行,行必至矣。」〈此喻爲善而有才者。〉
或問︰「聖人所以爲貴者,才乎?」曰︰「合而用之,以才爲貴;〈如元愷之類,才配乎德,體用兼全,故聖人貴才。〉分而行之,以行爲貴。〈若徒有智能技藝而不本於德,末之尚矣。〉舜、禹之才而不爲邪,〈此所謂「合而用之,以才爲貴」也。〉
甚於
〈缺字。〉
矣。舜、禹之仁,雖亡其才,不失爲良人哉。」〈此所謂「分而行之,以行爲貴」也。〉
或問︰「進諫、受諫孰難?」曰︰「後之進諫難也,以受之難故也。〈後,謂後世。言臣畏犯顔,由君拒諫而然。〉若受諫不難,則進諫斯易矣。」〈主明臣直。〉
或問︰「知人、自知孰難?」曰︰「自知者,求諸內而近者也;〈反觀内省,神明莫遁,自知易也。〉知人者,求諸外面遠者也,知人難哉。〈密意深心,矯言飾行,知人難也。〉若極其數也,明,有內以識,有外以暗;〈明於自知,昧於知人。〉全,有內以隱,有外以顯。〈昧於自知,明於知人。〉然則知人自知,人則可以自知,未可以知人也。急哉!〈二者較之,知人固難,而自知爲急也。〉用己者不爲異則異矣。君子所惡乎異者三︰好生事也,好生奇也,好變常也。好生事,則多端而動衆;好生奇,則離道而惑俗;好變常,則輕法而亂度。故名不貴苟傳,行不貴苟難。〈言生事、生奇、變常三者,其名苟傳之名,其行苟難之行,何貴之有?〉權爲茂矣,其幾不若經;〈權不如經。〉辯爲美矣,其理不若絀;〈辯不如絀。《老子》曰︰「大辯若訥。」〉
文爲顯矣,其中不若樸;
〈文不如樸。〉
博爲盛矣,其正不若約。
〈愽不如約。〉
莫不爲道,
〈「道」,當作「大」。〉
知道之體,大之至也;莫不爲妙,知神之幾,妙之至也;莫不爲正,知
〈缺一字。〉
之
〈缺一字。〉,正之至也。故君子必存乎三至,弗至,斯有守無誖焉。」或問守。曰︰「聖典而已矣,〈聖典,謂《六經》。〉若夫百家者,是謂無守。莫不爲言,要其至矣︰莫不爲德,玄其奧矣;莫不爲道,聖人其弘矣。〈言聖典、百家,皆言、皆德、皆道,而唯聖典爲至、爲奥、爲弘也。〉聖人之道,其中道乎?是爲九逹。」〈
《爾雅》曰︰「九逹謂之逹。」謂四道交出,復有旁通也。言聖道無所不逹,百家則私蹊曲徑而已。
〉
或曰︰「辭逹而已矣。聖人以文其隩也有五︰曰玄、曰妙、曰包、曰要、曰文。幽深謂之玄,〈渾渾若川,不可窮測。〉理微謂之妙,〈奥發天地,幾宣鬼神。〉數愽謂之包,〈辭兼費隱,義徹上下。〉辭約謂之要,〈簡而不繁,要而不縟。〉章成謂之文。〈炳若丹青,光如日月。〉聖人之文,成此五者,故曰不得己。」君子樂天知命,故不憂;
〈《易繫辭》文。仁,故不憂。〉
審物明辨,故不惑;
〈知,故不惑。〉
定心致公,故不懼。
〈勇,故不懼。〉
若乃所憂懼則有之,憂己不能成天性也,懼己惑之。憂不能免,天命無惑焉。
或問性命。曰︰「生之謂性也,形神是也;〈此本告子之說,以氣言性。《莊子》曰︰「性者,生之質也。」〉
所以立生、終生者之謂命也,吉凶是也。
〈
吉凶,貧富、貴賤、壽夭、禍福之類。此亦以氣言命。
〉
夫生我之制,性命存爾,君子循其性以輔其命,休斯承,否斯守,
〈吉凶。〉
無務焉,無怨焉。
〈富貴無務,貧賤無怨。〉
好寵者乗天命以驕,
〈
好寵者爲勢位所溺,故乗富貴之命而驕,則踰節陵分之事興矣。
〉
好惡者違天命以濫,
〈
好惡者爲饑寒所逼,故違貧賤之命而濫,則苟且邪僻之行作矣。
〉
故驕則奉
〈「奉」,當作「承」。〉
之不成,
〈不成承休。〉
濫則守之不終,
〈不終守否。〉
好以取怠,惡以取甚,務以取福,惡
〈「惡」,當作「怨「。〉以成禍,〈怨則不守,不守則濫,故曰成禍。〉斯惑矣。」或問天命人事。曰︰「有三品焉,上下不移,其中則人事存焉爾。命相近也,事相遠也,則吉凶殊矣。〈孔子曰︰「性相近也。」今旣曰命,命無不善,不當云相近矣。
〉
故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易繫辭》文。〉
孟子稱性善;荀卿稱性惡;
〈
《荀子》有《性惡篇》,大抵言人之性本惡,其善者僞也。
〉
公孫子曰『性無善惡』;揚雄曰『人之性善惡渾』;
〈
《揚子脩身篇》曰︰「人之性也,善惡混,脩其善則爲善人,脩其惡則爲惡人。氣也者,所適善惡之焉歟?」〉
劉向曰『性情相應,性不獨善,情不獨惡』。」〈
向之意,以性善者情亦善,情惡者性必惡,故曰相應。
〉
曰︰「問其理。」曰︰「性善則無四凶;〈四凶,共工、驩兠、三苗、鯀也。〉性惡則無三仁;〈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謂微子、箕子、比干也。
〉
人無善惡,文王之敎一也,則無周公、管、蔡;
〈周公旦、管叔鮮、蔡叔度,皆武王同母兄弟。〉
性善情惡,是桀紂無性,而堯舜無情也;性善惡皆渾,是上智懷惠,
〈「惠」,當作「惡」。〉
而下愚挾善也。理也未究矣,唯向言爲然。」〈韓子三品之說有類於此 。〉
或曰︰「仁義性也,好惡情也,仁義常善而好惡或有惡,故有情惡也。」曰︰「不然。好惡者,性之取舍也,實見於外,故謂之情爾,必本乎性矣。仁義者,善之誠者也,何嫌其常善;好惡者,善惡未有所分也,何怪其有惡?凡言神者,莫近於氣,有氣斯有形,有神斯有好惡喜怒之情矣。故人〈「人」,當作「神」。〉
有情,由氣之有形也。善有白黑,神有善惡,形與白黑偕,
〈形之白黑,隨氣而有。〉
情與善惡偕。
〈情之善惡,隨神而彰,卽劉向性情相應之說。〉
故氣黑非形之咎,
〈「情」,當作「神」。〉
情惡非情之罪也。」〈悅言形之黑本於氣,情之惡本於性也。〉
或曰︰「人之於利,見而好之,能以仁義爲節者,是性割其情也。性少情多,性不能割其情,則情獨行爲惡矣。」曰︰「不然。是善惡有多少也,非情也。有人於此,嗜酒嗜肉,肉勝則食焉,酒勝則飲焉,此二者相與爭,勝者行矣,〈行,謂飲食。〉非情欲得酒,性欲得肉也。有人於此,好利好義,義勝則義取焉,利勝則利取焉,此二者相與爭,勝者行矣,〈行,謂取義取利。〉非情欲得利,性欲得義也。其可兼者,則兼取之;其不可兼者,則隻取重焉。若苟隻好而已,雖可兼取〈當有闕文。〉矣。若二好鈞平,無分輕重,則一俯一仰,乍進乍退。」〈相持不定。〉
或曰︰「請折於經。」曰︰「《易》稱『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是言萬物各有性也。〈《乾》彖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
『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是言情者,應感而動者也。
〈
《咸》彖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昆蟲草木,皆有性焉,不盡善也;
〈此復申情不獨惡之說。〉
天地聖人,皆稱情焉,不主惡也。
〈此復申性不獨善之說。〉
又曰『爻、彖以情言』,亦如之。
〈
《易繫詞》曰︰「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
凡情意心志者,皆性動之別名也。『情見乎辭』,是稱情也;
〈《易繫詞》曰︰「聖人之情見乎辭。」〉
『言不盡意』,是稱意也;
〈《易繫詞》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
『中心好之』,是稱心也;
〈《詩彤弓》曰︰「我有嘉賔,中心好之。」〉
『以制其志』,是稱志也。惟所宜,各稱其名而已,情何主惡之有?故曰︰『必也正名。』」或曰︰「善惡皆性也,則法教何施?」曰︰「性雖善,待敎而成;性雖惡,待法而消。唯上智下愚不移,〈《論語》文。〉其次善惡交爭,於是敎扶其善,法抑其惡,得施之九品,從敎者半,畏刑者四分之三,其不移大數九分之一也。一分之中,又有微移者矣。然則法敎之於化民也,幾盡之矣。及法敎之失也,其爲亂亦如之。」或曰︰「法敎得則治,法敎失則亂。若無得無失,縱民之情,則治亂其中乎?」曰︰「凡陽性升,隂性降,升難而降易。善,陽也;惡,隂也,故善難而惡易。縱民之情,使自由之,則降於下者多矣。」〈若無法敎,則為惡者易,故多。〉
曰︰「中焉在?」曰︰「法敎不純,有得有失,則治亂其中矣。純德無慝,其上善也;伏而不動,其次也;動而不行,行而不遠,遠而能復,又其次也;〈動謂惡之萌動,行則見之於外,遠則行而不返。〉其下者,遠而不近也,凡此,皆人性也。制之者則心也,動而抑之,〈遏於隱微。〉行而止之,〈禁於履踐。〉與上同性也。行而弗止,遠而弗近,與下同終也。」君子嘉仁而不責惠,尊禮而不責意,貴德而不責怨。其責也先己,而行也先人。淫惠、曲怠,私怨,此三者,實枉貞道,亂大德,然成敗得失,莫匪由之,救病不給,其竟奚暇於道德哉?此之謂末俗。故君子有常交,曰義也;有常誓,曰信也。交而後親,誓而後故,狹矣。大上不異古今,其次不異海內,同天下之志者,其盛德乎?大人之志,不可見也,浩然而同於道;
〈大人之志,渾合造化,故不可窺量。〉
衆人之志,不可掩也,察然而流於俗。
〈衆庶之志,流順世俗,故易於照鑒。〉
同於道,故不與俗浮沈。
〈言大人合道,故超俗。〉
或曰︰「脩行者,不爲人恥諸神明,其至也乎?」曰︰「未也。有恥者,本也;恥諸神明,其次也;恥諸人,外矣。夫唯外,則慝積於內矣。故君子審乎自恥。」〈能自愧恥,則必能脩行,而幽明無怍矣。〉
或曰︰「恥者,其志者乎?」曰︰「未也。夫志者,自然由人,何恥之有?赴谷必墜,失水必溺,人見之也;赴穽必陷,失道必沈,人不見之也,不察之。故君子愼乎所不察。不聞大論則志不弘,不聽至言則心不固。思唐虞於上世,瞻仲尼於中古,而知夫小道者之足羞也;想伯夷於首陽,省四皓於商山,而知夫穢志者之足恥也;存張騫於西極,〈張騫,漢中人。建元中爲郎,應募使月氏,與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隴西,徑匈奴。匈奴得之,傳詣單于,留騫十餘歲。騫亡至大宛,爲發譯道抵康居,康居傳致大月氏。至大夏,留歲餘還,並南山,欲從羌中歸,復爲匈奴所得。留歲餘,單于死,國中亂,騫與胡妻及堂邑父俱亡歸漢,拜騫太中大夫。初,騫行時百餘人,去十三歲,惟二人得還。〉念蘇武於朔垂,〈朔,北方也。〉而知懷閭室者之足鄙也。推斯類也,無所不至矣。德比於上,〈上,謂聖賢。〉欲比於下。〈下,謂貧賤。〉德比於上,故知恥;欲比於下,故知足。恥而知之,則聖賢其可幾;知足而已,則固陋其可安也。賢聖斯幾,況其爲慝乎?〈必無邪慝。〉固陋斯安,況其爲侈乎?〈必無放侈。〉是謂有檢。純乎純哉,其上也,其次得槪而已矣。莫匪槪也,得其槪,苟無邪,斯可矣。君子四省其身,怒不亂德,喜不〈缺一字。〉義也。」《申鑒》卷第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