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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clean / 漢朝 / 東漢 / 蔡中郎集
故太尉橋公廟碑
光光列考,伊漢元公,克明克哲,實叡實聰,如淵之浚,如嶽之嵩。威壯虓虎,文繁雕龍,撫柔疆垂,戎狄率從,敷教中夏,五典攸通,帝謂我后,朕嘉君功。命君三事,時亮天功。公拜稽首,翼翼惟恭,左右天子,祗厥勳庸,庶績既熙,黎民時雍,上下謐寧,八方和同,丕顯伊德,作憲萬邦。
公諱玄,字公祖,少辟孝廉,辟司徒大將軍府,為侍御史。牧一州,典五郡,出將邊營,入掌機密,歷三卿,同三司。享年七十五。
光和七年
夏五月甲寅,以太中大夫薨于京師。朝廷所〔以〕弔贈,如前傅之儀。九月乙卯,葬于某所,三孤故臣門人,相與述公之行。咨度禮則,文德銘于三鼎,武功勒于征鉞。官簿次弟,事之實錄,書于碑陰,以昭光懿。
橋氏之先,出自黃帝。帝葬于橋山,子孫之在不十二姓者,咸以為氏。漢興,以禮樂為業。高祖諱仁,位至大鴻臚,列名于儒林。祖侍中廣川相,考東萊太守。公稟性貞純,幼有弘姿;剛而不虐,威而不猛,聞仁必行,睹義斯居。文以典術,守以純固。弱冠從政,當官而行。刺史周公辟舉從事,所部二千石受取有驗。公糾發贓罪,致之于理。時有椒房貴戚之託,周公累息。公不為之動。史魚之勁直,山甫之不阿,于是始形。舉孝廉,除郎中洛陽左尉。特進潁陽侯梁不疑為河南尹,當以事對。是時畏其權寵,而為之屈辱者多矣。公不折節,解印綬去。辟司徒,舉高(弟)〔第〕,補侍御史,以詔書考司隸校尉趙祁事,廷尉郭貞私與公書,非接使銜命之儀。公封書以聞,貞以文章得用鬼薪,公離司寇,辟大將軍梁公幕府,屢以救正。干其隆指,將軍嘉之,無言不讎。又以高(弟)〔第〕補侍御史,在職旬月,羌戎匪茹,震驚隴漢,四府舉公,拜涼州刺史,威名克宣,凶虜革心,清風席卷,至則無事。車師後部阿羅多、卑君相與爭國,興兵作亂。公遣從事牛稱何傳輕車騎,奉辭責罪,收阿羅多、卑君,繫燉煌正處以聞,阿羅多為王,卑君侯,稱以奉使副指,除侯部候,不動干戈,揮鞭而定西域之事,人以為美談。又值饉荒,諸郡饑餒,公開倉廩以貸救其命,主者以舊典宜先請。公曰:「若先請,民已死。」廩訖乃上之,詔報曰:「邊穀不得妄動。玄擅出,于是玄有汲黯憂民之心,後不以為常。」公達于事情,剖斷不疑。皆此類也。
遷齊相,視民如保赤子,討惡如赴水火。刑明賞遂,民知勸懼。臨淄令賂之贓多,遂正其罪,受鞫就刑,沒齒無怨,竟以不先請免官。徵拜上谷太守。民有父(字)〔子〕俱行,凶人(人)惡言當道,曉之不止,其子殺之而捕得,公以其見侮辨直,不舉文書,以遇赦令。蕃縣有帝舜廟,以故事齋祠。戶曹史張機有懲罰,貨祠巫自託,以舜命約公,云不得譴。公覺其姦態,收考首伏。即日伏辜,遷漢陽太守。上邽令皇甫禎。贓罪明審,收考髡笞,死于冀市。後以病去,徵拜議郎司徒長史。循王悝,桓帝同產,以懷逆謀,黜封癭陶王。以公長于襟帶,拜鉅鹿太守,悝畏怖明憲,檢于靜息,自將作大匠徵,未到而章謗先入,故轉拜議郎,遂用免官。徵度遼將軍,遷河南尹少府大鴻臚司徒司空,託病而去。悉引眾災,雖非己負,公皆以自克遜位。歲餘拜尚書令,時河間相蓋升,以朝廷在藩國時鄰近舊恩,歷河南太守太中大夫。在郡受取數億以上,創毒深刻,公表升會放狼籍,不顧天網,損辱國家,為上招怨,當肆市朝,以謝兆民。幸遇贖令,罪除惡在,可免升官,禁錮終身,沒入財賂非法之物,以充帑藏。懲戒群下,連表上不納,而升遷為侍中。公稱病辭。徙拜光祿大夫,復拜太尉,(如前)〔數月〕遜位,復拜少府,病不就職。拜太中大夫。
凡所獲祿,皆公府〔所〕特表送,臨難受位,自九列之後,乃以丕貤,公紀綱張弛,勇決不回,析見是非,明作速于發機,燕居從容,申申夭夭,和樂寬裕,愛士親仁,凡見公容貌,聞公聲音,莫不熙怡悅懌,思樂模則,來者忘歸,去者願還,雅性謙克,不吝于利欲,雖眾子群孫,竝在仕次,曾無順媚一言之求,身歾之日,無獲大位,在百里者,莫得好縣,比方公孫,未有若茲者也,初公為舍于舊里,弟卒,推與其孤,至于即世,柩殯無所,清儉仁與之效,于斯為著,巍巍乎若德,允世之表儀也已。
東鼎銘
維
建寧三年
秋八月丁丑,延公于玉堂前廷,乃詔曰:「其以大鴻臚橋玄為司空。」再拜稽首以讓。帝曰:「俞往哉!」三讓然後受命。公乃虔恭夙夜,帝采勤施八方,旁作穆穆,以對揚天子丕顯休命。曰在先民,毗于天子,罔不著其股肱。畢其思心,式率天行,式昭德音,公亦克紹厥猷。鑒于法,罔敢不法;鼎于誠,罔敢不法;鼎于誠,用總是群后。保乂帝家,勛在方策,民咸曰休哉!惟帝念功,越若來二月丁丑,遷于司徒。
中鼎銘
維
建寧四年
三月丁丑,延公登于玉堂前廷,乃制詔曰:「其以司空橋玄為司徒。」公拜稽首以讓。帝曰:「俞往哉!」三讓然後受命。公允迪厥德,宣力肆勤,戰戰兢兢,以役帝事,越其所以率夫百辟,媚于天子。天子曰:「都慎厥身脩思永,同寅協恭,以和天衷,德則昭之,違則塞之。」回乃不敢不弼,枉乃不敢不匡,股肱之事既充,三事之繇允備。災眚作見,乃引其責。曰:「凡庶徵不若,彝倫不敘,是惟臣之職,祗以疾告表。」越十月庚午記此。
西鼎銘
維
光和元年
冬十二月丁巳,延公入崇德殿前,乃制詔曰:「其以光祿大夫玄為太尉。」公拜稽首曰:「臣聞之,三讓莫或克從,臣不敢辭。臣犬馬齒七十,可以生,可以死,其戮力閑私,悉心在公,以盡為臣之節。」于時侍從陛階,與聞公之昌言者,莫不惕厲,如履薄冰,既乃碑表百代。
黃鉞銘
孝桓之季年,鮮卑入塞鈔,盜起匈奴左部,梁州叛羌逼迫兵誅,淫衍東夷。高句驪嗣子伯固,逆謀竝發,三垂騷然,為國憂念,四府表橋公。昔在涼州,柔遠能邇,不煩軍師,而車師克定。及在上谷漢陽,連在營郡,膂力方剛,明集御眾,徵拜度遼將軍,始受旄鉞鉦鼓之任,扞禦三垂。公以吏士頻年在外,勤于奔命,人馬疲羸撓鈍。請且息州營橫發之役,以補困憊。朝廷許之,于是儲廩豐饒,室磬不懸,人逸馬畜,弓勁矢利,而經用省息,官有餘資。執事無放散之尤,簿書有進入之贏。治兵示威,戎士踴躍,旌旗曜日,金鼓霆奮。守有山岳之固,攻有必克之勢。羌戎授首于西疆,百固冰散于東鄰。鮮卑收迹,烽燧不舉,眎事三年,馬不帶鈌。弓不受彄,是用鏤石假象,作茲征鉞軍鼓,陳之東階,以昭公文武之勛焉。銘曰:「帝命將軍,秉茲黃鉞,威靈振耀,如火之烈。公之在位,群狄斯柔,齊斧罔設,人士斯休。」太尉橋公碑
公諱玄,字公祖,梁國睢陽人也。大鴻臚之曾孫,廣川相之孫,東萊太守之元子也。膺受純性,誕有奇表,岐疑而超等,總角而逸群。至于初紳,高明卓異,為眾傑雄。其性疾華尚樸,有百折而不撓,臨大節而不可奪之風。經藝傳記,周覽博涉,瓌琦在前,靡所不識。當世是以服重器,歸高名,州郡交請,待以訪斷。歷端首則義可行,處爪牙而威以布。察孝廉,除郎中洛陽左尉,以公事去,辟司徒,舉高(弟)〔第〕侍御史,直道而往,用免其任。辟大將軍,四府表拜涼州刺史,遷齊相,以公事去,詔書印綬,即家拜上谷太守,遷漢陽太守,徵拜議郎,司徒長史,鉅鹿太守,被詔書為將作大匠,為受罰者所章,拜議郎,即徵拜度遼將軍,遷河南尹少府大鴻臚,遂陟司空、司徒,託痾遜位。起家拜尚書令,以疾篤稱,拜光祿大夫,後拜太尉,久病自替。復為少府太中大夫。春秋七十五。光和七年五月甲寅薨。
公性質直,不憚彊禦。在憲臺則有盡規之忠,領州郡則有虎胗之威。其拔賢如旋流,討惡如霆擊。每所臨向,清風光翔,遠近豫震,茲可謂超越眾庶,彰于遠邇者已。于是故吏司徒博陵崔烈,廷尉河南吳整等,以為至德在己,揚之由人。苟不皦述,夫何考焉!乃共勒嘉石,永昭芳烈,遂作頌曰:「赫矣橋父,秉文握武,內為宗榦,出為藩輔,在憲彈枉,竟由厥矩,允牧于涼。劉彼裔土,爰將度遼,亦用齊斧。敷教四畿,旋統京宇,敦茲五服,眾庶是與。膺踐七命,翼我哲聖,登空補袞,陟徒訓敬。尹尉清宸,熙帝之政,終始為貞,典章以定。遺愛在民,皇哀其命,立石刊銘,莫逸斯聽。魂而有靈,萬億其盛。」朱公叔謚議
漢益州刺史南陽朱公叔卒,門人陳季珪等議所謚,云宜曰忠文子,陳留蔡邕議曰:昔在聖人之制謚也,將以勸善彰惡,俾民興行,賢愚臧否,依事從實。雖文武之美,幽厲之穢,罔不具存。自王公以降,至于列國大夫,皆用配號,傳于無窮。秦以世言謚而黜其事,漢興以來,惟天子與二等之爵,然後有之。公卿大臣,其禮闕焉。歷世彌久,莫之或修。益州府君貫綜典術,率由舊章,始與諸儒考禮定議。加陳留府君以益州之謚。是後覽之者,亦無閒焉。今子亶纂襲前業,不忘遺則,孝既至矣,禮則宜之。謹覽陳生之議,思忠文之意,參之群學,稽之謚法。夫萬類莫貴乎人,百行莫美乎忠。故夏后氏正以人統,教以忠德,然則忠也者、人德之至也。而猶有三焉。孔子曰:「進思盡忠。」又曰:「臣事君以忠。」奉上之忠也。曰:「為人謀而不忠乎!」又曰:「忠焉能勿誨乎!」謀誨之忠也。《
春秋左氏傳
》曰:「小大之獄必以情。」情、「忠之屬也。」又曰:「上思利人曰忠。」撫下之忠也。三者人之則,而忠行乎其中,益州府君自始事至沒身,忠言不輟乎口,忠謀不已乎心。其在帝室,正身危行,言如砥矢。策合神明,蹇蹇之諫,文章具存,奉上忠矣。其在部臣,匡救善導,出自一心疑不我聽者,果有躓覆不測之禍。謀誨忠矣。爰牧冀州,時值凶荒,勞心苦思,勤恤度事,誅斃貪暴,糾戢貴黨。雖則彊禦,當官能行。夫豈淫刑,將有利也。發墓盜柩,議而不罪。夫豈漏姦,察以情也,撫下忠矣。
位在牧伯,職據納言,秉權食祿,實有年數,而居無畜好。財貨不益,舊糲食布衾,概謂之精麗者。昔魯季孫行父卒,宰庀家器,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君子曰:「相三君矣。而無私積,可不謂忠乎。」而謚曰文子。《春秋外傳》曰:「忠、文之實也。」然則文、忠之彰也。忠以為實,文以彰之。事通議合,兩名一致。是貞儉之稱文也。「邾子蘧蒢,卜遷于繹。史曰:『利于民不利于君。』公曰:『民苟利矣,孤亦與焉。』」于是遷而遂卒。謚曰文公。是危身利民之稱文也。衛大夫孔圉謚曰文子。子貢疑焉。惟「敏而好學、不恥下問」,仲尼與之。是勤學好問之稱文也。府君所在,屢以忤違,阽以深患,苟除民害,死生以之,前後三黜,一罹胥靡。于身危矣。兼包六典,命世作師,猶復宗事趙叟,示有攸尊,能下問矣。有一于此,猶可以稱,況乃忠兼三義,文備三德,于古志不悖,而謚法亦曰宜矣。本議曰忠文子。按古之以子配謚者,魯之季文子、孟懿子,衛之孫文子、公叔文子,皆諸侯之臣也。至于王室之卿大夫,其尊與諸侯竝,故以公配。《春秋》曰:「劉卷卒。葬劉文公。」《公羊傳》曰:「劉卷者何?天子大夫也。」《經》又曰:「王子虎卒。」《左傳》曰:「王叔文公卒,而如同盟,禮也。」此皆天子大夫得稱,其禮與同盟諸侯敵體故也。
又禮緣臣子咸欲尊其君父,故雖侯伯子男之臣,自稱其君,咸得曰公。及其卒也,異國之人稱之皆然。是以邾子許男稱公以葬。《春秋》之正義也。以例言之,則府君,王室亞卿也。有王叔劉氏之比,以臣子之辭言之。則有邾許稱公之文,雖無土而其位是也。今曰公猶可,若稱子則降等多矣。懼禮廢日久,將詭時聽。周有仲山甫伯陽嘉父,優老之稱也。宋有正考父,魯有尼父,配謚之稱也。《春秋》曰孔父,子曰伯某父。亡之稱也。父雖非爵,號與天子諸侯咸用優賢禮同。順乎門人臣子所稱之宜。可于公父之中,擇一處焉。使不得稱子而已。
鼎銘
忠文朱公名穆,字公叔,有殷之冑。微子啟以帝乙元子,周武王封諸宋,以奉成湯之祀。至元子啟生公子朱,其孫氏焉。後自沛遷于南陽之宛,遂大于宋,爵位相襲。烈祖尚書令,肅宗之世,守于臨淮。考曰先生,實為陳留太守。乃及忠文,克明慎德,以紹服祖禰之遺風,悉心臣事,用媚天子,顯允其勳蹟。尋綜六藝,契闊馳思,所以啟前惑而覺後疑者。亹亹焉雖商偃其猶病諸?初舉孝廉,除郎中尚書侍郎,獨念運際存亡之要。乃陳五事,諫謀深切,退處畎畝,以察天象,驗應著焉。孝順晏駕,賊發江淮。時辟大將軍府,實掌其事,用拜宛陵令,非其好也。遂以疾辭,復辟大將軍,再拜博士高(弟)〔第〕,作侍御史。明司國憲,以齊百僚,矯枉董直,罔肯阿順,以黜其位,潛于郎中,群公竝表。乃遷議郎,登于東觀。纂業前史。于是冀州凶荒,年饉民匱,而貪婪之徒,乘之為虐。錫命作牧,靜其方隅,乃攄洪化。奮靈武,昭令德,塞群違。貞良者封植,殘戾者芟夷。去惡除盜,無俾比而作慝,用陷于非辜。復徵拜議郎,病免官。徵拜尚書,清一以考其素,正直以醇其德。出納帝命,乃無不允。雖龍作納言,山甫喉舌,靡以尚之。享年六十有四。漢皇二十一世
延熹六年
夏四月(乙)〔丁〕巳,卒于官。天子痛悼,詔曰:「制詔尚書朱穆,立節忠亮,世篤爾行,虔恪機任,守死善道,不幸而卒,朝廷閔焉。今使權謁者中郎楊賁贈穆益州刺史印綬。」魂而有靈,嘉其寵榮。嗚呼哀哉!肆其孤用作茲寶鼎,而銘載休功,俾後裔永用享祀,以知其先之德。
墳前石碑
維漢二十一世延熹六年,粵四月丁巳,文忠公益州太守朱君名穆字公叔,卒于京師,其五月丙申葬于宛邑北萬歲亭之陽,舊兆域之南。其孤野受顧命曰:「古者不崇墳,不封墓,祭服雖三年,無不于寢。今則易之,吾不取也。爾其無拘于俗,無廢予誡。」野欽率遺意,不敢有違,封墳三板。不起棟宇,乃作祠堂于邑中南舊陽里,備器鑄鼎,銘功載德。懼墳封彌久,夷于平壤。于是依德像,緣雅則,設茲方石,鎮表靈域。用慰其孤罔極之懷。乃申詞曰:「歆惟忠文,時惟朱父。實天生德,丕承洪緒,彌綸典術,允迪聖矩,好是貞厲,疾彼彊禦,斷剛若讎。柔亦不茹,仍用明夷,遘難受侮。帝曰休哉!朕嘉乃功,命汝納言,胤汝祖蹤。父拜稽首,翼翼惟恭。(篤棐)〔謂督〕不忘,夙夜在公,昊天不弔,降茲(殘)〔篤〕殃。不遺一父,俾屏我皇。我皇悼心,錫詔孔傷,位以益州,贈之服章,用刊彝器,宣昭遺光。子子孫孫,永載寶藏。」王子喬碑
王孫子喬者、蓋上世之真人也。聞其僊舊矣,不知興于何代,博問道家,或言潁川,或言彥蒙。初建斯域,則具斯丘。傳承先人曰王氏墓。紹胤不繼,荒而不嗣,歷載彌年,莫之能紀。洎于
永和元年
十有二月,當臘之夜,上有哭聲,其音甚哀,坿居者往聞而怪之,明則登其墓察焉。洪雪下,無人蹤。見一大鳥迹,有祭祀之處,左右或以為神。其後有人著絳冠大衣,杖竹策立冢前,呼樵孺子尹禿謂曰:「我王子喬也,爾勿復取吾先人墓前樹也。」須臾忽然不見,時令太山萬熙稽古老之言。感精瑞之應,咨訪其驗,信而有徵。乃造靈廟,以休厥神。于是好道之儔,自遠來集,或絃歌以詠太一,或談思以歷丹田。其疾病尩瘵者,靜躬祈福即獲祚。若不虔恪輒顛踣,故知至德之宅兆、真人之先祖也。
延熹八年
秋八月,皇帝遣使者奉犧牲以致祀,祗懼之敬肅如也。相國東萊王章字伯義,以為神聖所興,必有銘表昭示後世,是以賴鄉仰伯陽之蹤,關民慕尹喜之風,乃會長史邊乾,訪及士隸,遂樹玄石,紀遺烈。俾志道者有所覽焉。
伊王君,德通靈,含光耀,秉純貞,應大道,羨久榮。〔漂長風〕,棄世俗,飛神形,翔雲霄,浮太清,乘螭龍,載鶴軿,戴華笠,奮金鈴,揮羽旗,曳霓旌,懽罔極,壽億齡,昭篤孝,念所生,歲終闕,發丹情,存墓冢,舒哀聲,遺鳥迹,覺舊城,被絳衣,垂紫纓,呼孺子,告姓名,由此悟,咸怖驚,修祠宇,反几筵,饋饎進,甘香陳,時傾顧,馨明禋,匡流祉,熙帝庭,祐邦國,相黔民,光景福,耀無垠。
伯夷叔齊碑
熹平五年,天下大旱,禱請名山,求獲荅應。時處士平陽蘇騰,字玄成,夢陟首陽,有神馬之使在道,明覺而思之,以其夢陟狀上聞天子,開三府請雨,使者與郡縣戶曹掾吏登山升祠,手書要曰:「君況我聖主以洪澤之福,天尋興雲,即降甘雨。」因樹碑為銘曰:「惟君之質體清良兮,昔佐殷姬,忠孝彰兮,委國捐爵,諫國亡兮,譏武伐紂,欲喻匡兮,時不可救,曆運蒼兮,追念先侯,受命皇兮,憂褱感兮,雖歾不朽,名字芳兮。」司空房楨碑
公言非法度,不出于口;行非至公,不萌于心。治身則伯夷之潔也,儉嗇則季文之約也。盡忠則史魚之直也,剛平則山甫之勵也。總茲四德,式是百辟,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枉絲髮,樹私恩,不為也;討無禮,當彊禦,弗避也。是以功隆名顯,在世孤特,不獲愷悌寬厚之譽,享年垂老,至于積世。門無立車,堂無宴客,衣不變裁,食不兼味。雖《易》之貞厲,《詩》之《羔羊》,無以加也。
明明在公,寔惟皇后。誕應正德,式作漢輔。邪慝是仇,直亮是與。剛則不吐,柔則不茹。媚茲天子,以靖土宇。
荊州刺史庾侯碑
君資天地之正氣,含太極之純精。明潔鮮于白珪,貞操厲乎寒松,視鑒出于自然,英風發乎天受。事親以孝,則行侔于曾閔;結交以信,則契明于黃石。溫溫然弘裕虛引,落落然高風起世。信荊山之良寶、靈川之明珠也。爰在弱冠,英風固以揚于四海矣。拜為荊州刺史,仗沖靜以臨民,施仁義以接物。恩惠著于萬里,誠信畼于殊俗。由是撫亂以治,綏擾以靜。帝嘉其功,錫以車服。方將埽除寇逆,清一宇宙,廓天步之艱難,寧陵夷之屯否。
司空袁逢碑
凡所臨君,明而先覺,故能教不肅而化成,政不嚴而事治。其惠和也晏晏然,其博大也洋洋焉。信可謂兼三才而該剛柔,無射于人斯矣。銘曰:「天鑒有漢,賜茲世輔。顯允厥德,昭胤休序。峨峨雍宮,禮樂備舉。穆穆天子,孝敬允敘。降拜屏著,奉饋西序。威儀聿脩,化溢區宇。乃尹京邑,總齊禁旅。」翟先生碑
世以仁義為質,學問為業。爰暨先生,固天縱德。應運立言,繼期五百。實行形于州里。明哲與聖合契。該通五經,兼洞墳籍,為萬里之場圃,九隩之林澤。挹之若江湖,仰之若華岳。玄玄焉測之則無源,汪汪焉酌之則不竭。可謂生民之英者已。國失元傅,學失表式。凡百搢紳,哀矣泣血,人百其身,匪云來復。于是鄉黨乃相與登山伐石而勒銘曰:「邈矣先生,厥德孔貞。腹心弘道,深高入神。王錫三命,觀國之賓。其視富貴,忽若浮雲。既不降志,亦不辱身。」真定直父碑
其接友也,審辨真偽。明于知人,度終始而後交,情不疏而貌親。
桓彬論
彬有過人者四:夙智早成、岐嶷也,學優文麗、至通也,仕不苟祿、絕高也,辭隆從窳、絜操也。
九疑山碑
巖巖九疑,峻極于天。觸石膚合,興播連雲。時風嘉雨,浸潤下民。芒芒南土,實賴厥勛。逮于虞舜,聖德光明。克諧頑傲,以孝烝烝。師錫帝世,堯乃授徵。受終文祖,璇璣是承。泰階以平,人以有終。遂葬九疑,解體而升。登此崔嵬,託靈神僊。
京兆尹樊德雲銘
於顯哲尹,誕德孔彰。膺帝休命,謂篤不忘。爰納忠式,規悟聖皇。欽崇園邑,大孝允光。九命車服,昭示采章。軒軺四牡,承祀烝嘗。多士時貢,徭役永息。道路孔夷,民清險棘。同體諸舊,兆氓蒙福。惠垂無疆,守以罔極。
東巡頌
竊見巡狩岱宗,柴望山川。宗祀明堂,上稽帝堯,中述世宗。遵奉光武,禮儀備具,動自聖心。是以神明屢應,休徵乃降。不勝狂簡之情,謹上《岱宗頌》一篇。
曰若稽古,在漢迪哲,聿修厥德,憲章丕烈。翿六龍,較五輅,齊百僚,陶質素,命南重以司曆,厥中月之六辰,備天官之列衛,盛輿服而東巡。
南巡頌
惟漢再受命,系葉十一。協景和,則天經,郊高宗,光六幽,通神明。既禘祖于西都,又將祫于南庭。是時聖上運天官之法駕,建日月之旃旌。
祖德頌
昔文王始受命,武王定禍亂。至于成王,太平乃洽,祥瑞畢降。夫豈后德熙隆漸浸之所通也。是以《易》嘉積善有餘慶,《詩》稱子孫保之,非特王道然也。賢人君子,修仁履德者,亦其有焉。昔我烈祖,暨于予考,世載孝友,重以明德,率禮莫違。是以靈祗,降之休瑞,兔擾馴以昭其仁,木連理以象其義。斯乃祖禰之遺靈、盛德之所貺也。豈我童蒙孤稚所克任哉。乃為頌曰:「穆穆我祖,世篤其仁。其德克明,惟懿惟醇。宣慈惠和,無競伊人。巖巖我考,涖之以莊。增崇丕顯,克構其堂。是用祚之,休徵惟光。厥徵伊何,於昭于今。園有甘棠,別榦同心。墳有擾兔,宅我柏林。神不可誣,偽不可加。析薪之業,畏不克荷。矧貪靈貺,以為己華。惟予小子,豈不是欲。干有先功,匪榮伊辱。」陳留太守行小黃縣頌
大顥為政,建時春陽。我君勤止,戾茲小黃。濟濟群吏,攝齊升堂,乃訓乃厲,示之憲方。原罪以心,察獄以情。欽于刑濫,惟務求輕。有辜小罪,放死從生。玄化洽矣,黔首用寧。惟以作頌,式昭德聲。
考城縣頌
瞹瞹玄路,北至考城。勸茲穡民,東作是營。農桑之業,為國之經。我君勤心,德音邈成。率爾苗民,慎不敬聽。女執伊筐,男執其耕。申戒群僚,務在寬平。罪人赦宥,囹圄用清。
麟頌
皇矣大角,降生靈獸。視明禮脩,麒麟來孚。《春秋》既書,爾來告就。庶士予鉏,獲諸西狩。
五靈頌
大梁乘精,白虎用生。思叡信立,繞于垣坰。
太尉陳公贊
公在百里,有西產之惠,賜命方伯,分陝餘慶。餘慶伊何,兆民其觀。少者是懷,老者是安。綱紀文王,文王用平。東督京輦,京輦用清。乃登三事,三事攸寧。契稷之佐,具干堯庭。今則由古,於穆誕成。
焦君贊
猗歟焦君,常比玄墨。衡門之下,栖遲偃息。泌之洋洋,樂以忘食。鶴鳴九皋,音亮帝側。迺徵迺用,將受袞職。昊天不弔,賢人遘慝。不遺一老,屏此四國。如何穹蒼,不照斯域。惜哉朝廷,喪茲舊德。恨茲學士,將何法則。
琴贊
惟彼雅器,載璞靈山。體其德真,清和自然。澡以春雪,澹若洞泉。溫乎其仁,玉潤外鮮。
樽銘
酒以成禮,弗愆以淫。德將無醉,過則荒沈。盈而不沖,古人所箴。尚鑒茲器,懋勗厥心。
盤銘
華蓋就用,以享嘉賓。內納其實,外若玄真。
驚枕銘
應龍蟠蟄,潛德保靈。制器象物,示有其形。哲人降鑒,居安聞傾。
衣箴
今人務在奢嚴,志好美飾。帛必薄細,衣必輕煖。或一朝之晏,再三易衣。私居移坐,不因故服。
廣連珠
臣聞目瞤耳鳴,近夫小戒也。狐鳴犬嗥,家人小妖也。猶忌慎動作,封鎮書符,以防其禍。是故天地示異,災變橫起,則人主恆恐懼而修政。
道為知者設,馬為御者良,賢為聖者用,辨為知者通。
祝社文
元正令午,時惟嘉良,乾坤交泰,太蔟運陽。乃祀社靈,以祈福祥。
祖餞祝文
今歲淑月,日吉時良。爽應孔加,君當遷行。神龜吉兆,林氣煌煌。蓍卦利貞,天見三光。鸞鳴雍雍,四牡彭彭。君既升輿,道路開張。風伯雨師,洒道中央。陽遂求福,蚩尤辟兵。倉龍夾轂,白虎扶行。朱雀道引,玄武作侶。句陳居中,厭伏四方。往臨邦國,長樂無疆。
禊文
洋洋暮春,厥日除巳。尊卑煙騖,惟女與士。自求百福,在洛之涘。
弔屈原文
鸋鴂軒翥,鸞鳳挫翮。啄碎琬琰,寶其瓴甋。皇車犇而失轄,執轡忽而不顧。卒壞覆而不振,顧袌石其何補。
九惟文
八惟困乏,憂心殷殷。天之生我,星宿值貧。六極之戹,獨遭斯勤。居處浮𣿖,無以自存。冬日栗栗,上下同雲。無衣無褐,何以自溫;六月徂暑,炎赫來臻;無絺無綌,何以蔽身;無食不飽,永離歡欣。
《郭有道林宗碑》
先生諱泰,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其先出自有周,王季之穆有虢叔者,實有懿德,文王咨焉。建國命氏,或謂之郭,即其後也。先生誕膺天衷,聰叡明哲,孝友溫恭,仁篤柔惠。夫其器量弘深,姿度廣大,浩浩焉,汪汪焉,奧乎不可測已。若乃砥節礪行,直道正辭,貞固足以幹事,隱括足以矯時。遂考覽六籍,探綜群緯,周流華夏,游集帝學,(收)〔救〕文武之將墜,拯微言之未絕。于時纓緌之徒、紳佩之士,〔望〕形表而景坿,聆嘉聲而響和者,猶百川之歸巨海,鱗介之宗龜龍也。爾乃潛德衡門,收朋勤誨,童蒙賴焉。用祛其蔽,州郡聞德,虛己備禮,莫之能致。群公休之,遂辟司徒掾,又舉有道,皆以疾辭。將蹈洪崖之遐迹,紹巢由之絕軌,翔區外以舒翼,超天衢而高峙,稟命不融。享年四十有三,以
建寧二年
正月乙亥卒。凡我四方同好之人,永懷哀悼,靡所寘念,乃相與推先生之德,以圖不朽之事。僉以為先民既歾,而德音猶存者,亦賴之于見述也。今其如何而闕斯禮,于是建碑表墓,昭銘景行,俾芳烈奮乎百世,令問顯乎無窮。其詞曰:「於休先生,明德通玄,純懿淑靈,受之自天。崇壯幽濬,如山如淵,禮樂是悅,《詩》《書》是敦,匪惟摭華,乃尋厥根。宮牆重仞,允得其門。懿乎其純,確乎其操,洋洋搢紳,言觀其高,棲遲泌丘,善誘能教,赫赫三事,幾行其招,委辭召貢,保此清妙,降年不永,民斯悲悼,爰勒茲銘,摛其光耀,嗟爾來世,是則是效。」《文範先生陳仲弓銘》
君諱寔,字仲弓,潁川許人也。其先出自有虞氏。中葉當周之盛德有媯滿者,武王配以太姬,而封諸太昊之墟,是為陳胡公。春秋之末,失其爵土,遂以國氏焉。世篤懿德,令問不顯,君膺皇靈之清和,受明哲之上姿,憑先民之遐迹,秉玄妙之淑行,投足而襲其軌,施舍而合其量。夫其仁愛溫柔,足以孕育群生;廣大寬裕,足以包覆無方;剛毅彊固,足以威暴矯邪;正身體化,足以陶冶世心。先生有四德者,故言斯可象,靜斯可效。是以邦之子弟,遐方後生,莫不同情瞻仰,由其模範,從其趣向,戾狠斯和,爭訟化讓。雖嚴威猛政,迫以刑戮,未若先生潛導之速也。其立朝事上也,恭順貞厲,含章直方,無顯諫以彰直,不割高而引長,常幹州郡腹心之任,義則進之以達道;否則退之以光操。然後德立名宣,蓋于當世。辟司徒府,納規建謀,匡弼三事,人用昭明,台階允寧,遷聞喜長。清風畼于所漸,儉節溢于監司。郡政有錯,爭之不從,即解綬去,復辟太尉府,遷太丘長,民之治情斂慾,反于端懿者,猶草木偃于翔風,百卉之挺于春陽也。以所執不協所屬,色斯舉矣。不俟終日,辟大將軍府,道之行廢,有分于命,乃罹密罔,以就禁錮,潛伏不試。
十有八年,大忌蠲除,舉賢良方正,大將軍司徒竝辟。君曰:「七十有懸車之禮,況我過諸!」遂不應其命,容止法度。老而彌壯,凡所履行事類,博審不可勝數。略舉首目,具實錄之記,在乎其傳。春秋八十有三,
中平三年
〔秋〕八月丙子卒。大將軍三公使御屬往弔祠,會葬誄行。告謚曰文範先生,刺史太守,樹碑頌德,許令以下至于國人,立廟舊邑,四時烝嘗,歡哀承祀,其如祖禰。先生存獲重稱,亡歆血食,脩行于己,得斯于人。固上世之所罕有,前哲之所不過也。孤嗣紀銜恤在疚,敢錄言行,終始所守,乃有二三友生,咨度禮則,咸曰:君化道神速,行于有國,法施于民,祀典所宗,鄉人之祠,非此遺孤所得專也。
昔者先生甚樂茲土,築室講誨,精靈所寧,紀順奉雅意,遂定兆域,宜有銘勒表墳墓。俾後世之歌詠德音者,知丘封之存斯也。乃作銘曰:「於熙文考,天授弘造,淵玄其深,巍峨其高,剛而無虐,柔而不撓,誕鋪模憲,示世作教,君之誨矣,民胥效矣。道行斯進,廢乃斯止,鮮我顯泰,既多幽否,舍榮取辱,涅而不緇,德之休明,賤不為恥,超邈其猶,莫與方軌。」《陳太丘碑》
先生諱寔,字仲弓,潁川許人也。含元精之和,膺期運之數。兼資九德,總脩百行。于鄉黨則恂恂焉、斌斌焉,善誘善導,仁而愛人。使夫少長咸安懷之,其為道也、用行舍藏,進退可度,不徼訐以干時,不遷怒以臨下,四為郡功曹,五辟豫州,六辟三府,再辟大將軍。宰聞喜半歲,太丘一年,德務中庸,教敦不肅,政以禮成,化行有謐,會遭黨事,禁錮二十年。樂天知命,澹然自逸,交不諂上,愛不瀆下,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及文書赦宥,時年已七十,遂隱丘山,懸車告老,四門備禮,閑心靜居。大將軍何公、司徒袁公前後招辟,使人曉諭,云:欲特表。便可踐入常伯,超補三事,佩紆金紫,光國垂勳。先生曰:「絕望已久,飾巾待期而已。」皆遂不至,弘農楊公、東海陳公,每在袞職,群僚賀之,皆舉首曰:「潁川陳君命世絕倫,大位未躋,慚于文仲竊位之負。」故時人高其德,重于公相之位也。年八十有三。中平三年八月丙子,遭疾而終,臨歾顧命,留葬所卒,時服素棺,槨財周櫬,喪事唯約,用過乎儉,群公百僚,莫不咨嗟,巖藪知名,失聲揮涕,大將軍弔祠,錫以嘉謚曰:徵士陳君,稟岳瀆之精,苞靈曜之純。天不憖遺一老,俾屏我王。梁崩哲萎,于時靡憲,搢紳儒林,論德謀迹。謚曰文範先生。《傳》曰:「郁郁乎文哉。」《書》曰:「洪範九疇,彝倫攸敘。」文為德表,範為士則,存誨歾號,不兩宜乎。三公遣令史祭以中牢,刺史敬弔,太守南陽曹府君命官作誄曰:赫矣陳君,命世是生;含光醇德,為士作程,資始既正,守中有令,奉禮終沒,休矣清聲,遣官屬掾吏前後赴會,刊石作銘,府丞與比縣會葬。荀慈明,韓元長等五百餘人,緦麻設位,哀以送(以)〔之〕,遠近會葬,千人已上。河南尹种府君臨郡,追歎功德,述錄高行,以為遠近鮮能及之。重部大掾,以成斯銘,斯可謂存榮歾哀,死而不朽者也。乃作銘曰:「峨峨崇嶽,吐符降神,於皇先生,袌寶懷珍,如何昊穹。既喪斯文,微言圮絕。來者曷聞,交交黃鳥,爰集于棘,命不可贖,哀何可極。」《陳太丘碑》
維
中平五年
春三月癸未,豫州刺史典,以襃功述德,政之大經,是以作謚封墓,興于《周禮》,衛鼎晉銘,其昭有實。故太丘長潁川許陳寔,字仲弓,含聖哲之清和,盡人才之上美,光明配于日月,廣大資乎天地。辟四府,宰三城。神化著于民物,形表圖于丹青。巍巍焉其不可尚也;洋洋乎其不可測也。儉約違時,懸車致仕,徵辟交至,遂不屑就。春秋八十有三,寢疾而終。大將軍賜謚,群后建碑,國人立廟。先生有二子,季方、元方皆命世希有,繼期特立。季方盛年早亡,亦圖容加謚;元方在喪毀瘁,消形嘔血,純孝過哀,率禮不越于時,嘉異畫像郡國,欽盛德之休明,懿鍾鼎之碩義。乃樹碑鐫石,垂世寵光。詞曰:「於皇先生,冠耀八荒,闡德之宇,探道之綱。繼期立表,以訓四方。惟亮天工,群生之望,高明允實,有馥其芳,載德奕世。休有烈光,欽慕在人,舊有憲章,過牧斯州,庶奉清塵,棄予而邁,靡瞻靡聞,嗟我懷矣。曷所咨詢,告哀金石,式昭其勤。」《汝南周巨勝碑》
君諱勰,字巨勝,陳留太守之孫,光祿勳之子也。君應坤乾之淳靈,繼命世之期運。玄懿清朗,貞厲精粹。體仁足以長人,嘉德足以合禮。總六經之要,括河、洛之機。援天心以立鈞,贊幽明以揆時。沈靜微密,淪于無內。寬裕弘博,含乎無外。巨細洪纖,罔不總也。是以實繁于華,德盈乎譽。初以父任拜郎中,疾去官。察孝廉。是時郡守梁氏,外戚貴寵,非其好也。遂以病辭。太守復察孝廉,乃俯而就之,以明可否。然猶私存衡門講誨之樂,不屑已也。又委之而旋。故大將軍梁冀,專國作威,海內從風,世之雄材、優逸之徒,莫不委質。從命而顛覆者,蓋亦多矣。聞君洪名,前後三辟,而卒不降身,由是搢紳歸高。群公事德,太尉司徒再辟,司空三辟。察賢良方正,州舉孝廉,皆病不就。擾攘之際,災眚仍發,聖上詢諮師錫,策命公車特徵。君仰瞻天象,俯效人事。世路多險,進非其時,乃托疾杜門靜居,里巷無人迹,外庭生蓬蒿,如此者十餘年。(疆)〔強〕禦不能奪其守,王爵不能滑其慮。
至
延熹二年,乃更闢門延賓,享宴娛樂,及秋而梁氏誅滅。十二月,君卒。然則識幾知命,可睹于斯矣。洋洋乎若德,雖崇山千仞,重淵百尺,曾未足以喻其高、究其深也。夫三精垂耀,處者有表,爰在上世,作者七人焉。有該百行,備九德,齊光日月,洞靈神明,如君之至者與。亶所謂天民之秀也,享年五十,不登期考,遐邇歎悼,痛心失圖,乃相與建碑勒銘,以旌休美。其詞曰:「厥初生民,天賜之性。有龐有醇,有否有聖。伊維周君,允丁其正。誕茲明德,自貽哲命。煥乎其文,如星之布;確乎不拔,如山之固。追蹤先緒,應期作度。潛心大猷,覃思德謨。遯世無悶,屢辭王寮。洋洋泌丘,于以消搖,蔑爾童蒙,是訓是教。瞻彼榮寵,譬諸雲霄。優哉游哉!侔此弘高。名振華夏,光耀昆苗。清風丕揚,德音孔昭。」《彭城姜伯淮碑》
先生諱肱,字伯淮,彭城廣戚人也。其先出自帝胤,在皇唐蓋與四岳共葉,百夷能禮于神。舜命秩宗,爰封于呂,其裔呂望佐周克殷,俾侯齊國,姓有姜氏,即其後也。高祖、祖父皆豫章太守潁陰令,先生既蹈先世之純德,體英妙之高姿,立性純固,百行修備,故其平生所能,事親惟孝。如大舜五十而慕,友于兄弟,有棠棣之華、萼韡之度。體惠理和,有上德之素,安靜守約,恩及嬰兒,恬蕩之固,至操動信,邑中化之,外戶不閉,冶藏無隱,及其學而知之者,《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俯仰占候,推步陰陽,有名物定事之能,獨見先睹之效。然猶學而不厭,誨而不倦,童冠自遠方而集者,蓋千餘人。夫水盈而流,德交而形,是故德行外著,洪聲遠布,華夏同稱,名振當世。凡十辟公府,九舉賢良方正,公車特徵,玄纁禮聘,又家拜犍為太守、太中大夫。先生盤桓育德,莫之肯就,不隕穫于貧賤,不充詘于富貴,拔乎其萃,出乎其類,生民之傑也。年七十有七,
熹平二年
四月辛巳卒。于是從遊弟子陳留、申屠蟠等悲悼傷懷,懼微言之欲絕,感絕倫之盛事,乃建碑于墓。甄述景行。曰:「邈矣先生,應天淑靈,孝友是備,上德是經。弘此文藝,耽怡是寧。恂恂善誘,童冠來誠。有燁其譽,有煥其聲。顯顯群公,竝加辟命,赫赫聖皇,仍獲其聘。委策避國,守此玄靜。綽乎其裕,確乎其操。疇昔洪崖,雙名竝高。嗟乎隕歾,搢紳永悼。依依我徒,靡則靡效。勒銘金石,彌遠益曜。」《貞節先生陳留范史雲碑》
先生諱丹,字史雲,陳留外黃人,陶唐氏之後也。其在周室,有士會者為晉大夫,以受范邑,遂以為氏。漢文景之際,爰自南陽,來家于成安,生惠及延二子,官至司農廷尉,君則其後也。君受天正性,志高行潔,在乎幼弱,固已藐然,有烈節矣。時人未之或知,屈為縣吏,亟從仕進,非其好也。退不可得,乃託死遁去,親戚莫知其謀,遂隱竄山中,涉五經,覽書傳,尤篤《易》《尚書》,學立道通,久而後歸。游集太學,知人審友,苟非其類,無所容納。介操所在,不顧貴賤。其在鄉黨也,事長惟敬,養稺惟愛,言行舉動,斯為楷式。郡縣請召,未嘗屈節,其有備禮招延,虛己迓之者,亦為謀奏盡其忠直。以處士舉孝廉,除郎中萊蕪長,未出京師。喪母行服,故事服闋後還郎中。君遂不從州郡之政,凡其事君,過則弼之,闕則補之。通清夷之路,塞邪枉之門。舉善不拘階次,黜惡不畏彊禦。其事繁博,不可詳載。雅性謙儉,體勤能苦,不樂假借,與從事荷負徒行,人不堪勞,君不勝其逸。辟太尉府,俄而冠帶士咸以群黨見嫉時政,用受禁錮,君罹其罪。閉門靜居,九族中表,莫見其面,晚節禁寬,困于屢空,而性多檢括,不治產業。以為卜筮之術,得因吉凶,道治民情,以受薄償,且無咎累,乃鬻卦〔于〕梁宋之域。好事者覺之,應時輒去。禁既蠲除,太尉張公、司徒崔公,前後四辟皆不就。仕不為祿,故不牽于位。謀不苟合,故特立于時。是則君之所以立節明行,亦其所以後時失途也。年七十有四,
中平二年
四月卒。太尉張公、兗州劉君、陳留太守淳于君、外黃令劉君僉有休命,使諸儒參案典禮,作誄著謚,曰:貞節先生,昭其功行,錄記所履,著于耆舊,刊石樹銘,光示來世。於顯貞節,天授懿度,誕茲明哲,允迪德譽。如淵之清,如玉之素,溷之不濁,涅之不污。用行思忠,舍藏思固。伯夷是師,史鰌是慕。榮貧安賤,不吝窮迕。甘死善道,遺名之故。身歾譽存,休聲載路。
《玄文先生李子材銘》
玄文先生名休,字子材,南陽宛人也。其祖李伯陽,周柱下史,覿衰世而遯焉。其後雄俊豪傑,往往崛出,自戰國及漢,名臣繼踵,支冑散逸,其遷于宛尚矣。王莽竊位,漢祚中移,考翼佐世祖匡復郊廟,錫封茅土,卿相牧守,于時相逐。休少以好學,游心典謨,既綜七經,又精群緯,鉤深極奧,窮覽聖旨。居則玩其辭,動則察其變,雲物不顯,必考其占。故能獨見前識,以先神意,若古今常難,疑義錯繆,前人所希論,後學所不覽。休盡剖判剝散,幽暗(靡不)昭爛。猶發憤于目所不睹,體所不閑。遂登東嶽,觀百王遺風,習容闕里,以協禮中。退而講誨,童冠仰焉,僔僔如也。郡署五官掾功曹,司空胡公,顯以儒譽,特進大鴻臚,仍禮優請,固秉謙虛。辭此三命,不為利回,不為義疚。臨寵審己,不動其守,可謂純潔皓素,綽有餘裕者已。其于鄉黨細行,敦睦九族,篤信交友,不可得而詳也。初娶配出,後配未字,年既五十,苗胤不嗣,以
永壽二年
夏五月乙未卒。凡其親昭朋徒,臭味相與,大會而葬之。鼎俎之禮,節文曲備,時令戴君臨喪命謚,郡遣丞掾,冠蓋咸屆,既定而後罷焉。于是因好友朋,僉以為仲尼既歾,文不在茲,韞櫝美玉,喪莫賈之,求而無繼,慺而永思。乃刊斯石,懿德是丕。吁茲先生,秉德恭勤,天啟哲心,其學孔純,經緯是綜,雅麗是分,行己守道,匪禮不遵,處約不戚,聞寵不欣,榮不能華,威不能震。天淑厥命,以讓以仁。有惠云載,惟邦之珍。按典考謚,謚以玄文。身歾名彰,配黔作鄰。遺譽罔極,丕昭億年,嗚呼哀哉!
《處士圂叔則銘》
伊漢二十有一世,處士有圂典,字叔則者,夫其生也。天真淑性,清理條畼,精微周密,包括道要,致思無形。深總曆部,纖入藝文。藻分葩列,如春之榮。守根據窮,不虛其聲。偉德若茲,惟世之英,乃遂隱身高藪,稼穡孔勤,童蒙來求,彪之用文,不義富貴,譬諸浮雲,州郡禮招,休命交集,徒加名位而已。莫之能起也。博士徵舉至孝,恥已處而復出,若有初而無終。潔耿介于丘園,慕七人之遺風。年七十有五,
建寧二年
六月卒。臨歾顧命曰:「知我者其蔡邕。」乃為銘載書休美,俾來世昆裔,〔永〕有諷誦于先生之德,其辭曰:「民之齊敏,卓時挺生,思心精叡,綜物通靈,術有玄妙,于時游情,聞道睹異,惕然若驚,守死善操,與世無營,渾其若濁,徐然後清,綽其若煥,終其益貞,有恆實難,獨秉其經,嗟爾來世,是瞻是聽。」
陳政要七事疏
臣伏讀聖旨,雖周成遇風,訊諸執事,宣王遭旱,密勿祗畏,無以或加。臣聞天降災異,緣象而至,辟歷數發,殆刑誅繁多之所生也。風者、天之號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則自褱多福;宗廟致敬,則鬼神以著。國之大事,實先祀典。天子聖躬,所當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備朱衣,迎氣五郊,而車駕稀出,四時致敬,屢委有司。雖有解除,猶為疏廢。故皇天不悅,顯此諸異。《洪範傳》曰:「政悖德隱,厥風發屋折木。坤為地道,《易》稱安貞,陰氣憤盛,則當靜反動,法為下叛。」夫權不在上,則雹傷物。政有苛暴,則虎狼食人。貪利傷民,則蝗蟲損稼。去六月二十八日,太白與月相迫,兵事惡之。鮮卑犯塞,所從來遠。今之出師,未見其利。上違天文,下逆人事。誠當博覽眾議,從其安者,臣不勝憤懣。謹條宜所施行七事表左:
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節迎五帝于郊,所以導致神氣。祈福豐年,清廟祭祀,追往孝敬,養老辟廱,示人禮化,皆帝者之大業,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數以蕃國疏喪,宮內產生,及吏卒小污,屢生忌故。竊見南郊齋戒,未嘗有廢。至于它祀,輒興異議,豈南郊卑而它祀尊哉。孝元皇帝策書曰:「禮之至敬,莫重于祭。所以竭心親奉,以致肅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復申先典,前後制書,推心懇惻。而近者以來,更任太史,忘禮敬之大,任禁忌之書,拘信小故,以虧大典。禮、妻妾產者,齋則不入側室之門。無廢祭之文也。所謂宮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謂士庶人數堵之室,共處其中耳。豈謂皇居之曠、臣妾之眾哉!自今齋制,宜如故典,庶荅風霆災妖之異。
二事:臣聞國之將興,至言數聞。內知己政,外見民情。是故先帝雖有聖明之資,而猶廣求得失。又因災異,援引幽隱,重賢良方正、敦樸有道之選,危言極諫不絕于朝。陛下親政以來,頻年災異,而未聞特舉博選之旨。誠當思省,述修舊事。使袌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傳》政悖德隱之言。
三事:夫求賢之道未必一塗,或以德顯,或以言揚。頃者立朝之士,曾不以忠信見賞,恆被謗訕之誅,遂使群下結口,莫圖正辭。郎中張文前獨盡狂言,聖聽納受,以責三司。臣子曠然,眾庶解悅。臣愚以為宜擢文右職,以勸忠謇。宣聲海內,博開政路。
四事:夫司隸校尉、諸州刺史所以督察姦枉、分別白黑者也,伏見幽州刺史楊憙、益州刺史龐芝、涼州刺史劉虔,各有奉公疾姦之心。憙等所糾,其效尤多,餘皆枉撓,不能稱職。或有袌罪褱瑕,與下同疾,綱網弛縱,莫相舉察,公府臺閣亦復默然。五年制書,議遣八使,又令三公謠言奏事。是時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者憂悸失色,未詳斯議,所因寖息。昔劉向奏曰:「夫執狐疑之計者,開群枉之門。養不斷之慮者,來讒邪之口。」今始聞善政,旋復變易,足令海內測度朝政,宜追定八使,糾舉非法,更選忠清,平章賞罰,三公歲盡。差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營私之禍,則眾災之原,庶可塞矣。
五事:臣聞古者取士,必使諸侯歲貢。孝武之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于是名臣輩出,文武竝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經術。聽政餘日,觀省篇章,聊以游意。當代博奕,非以為教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喻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竊成文,虛冒名氏。臣每受詔,于盛化門差次錄弟。其未及者,亦復隨輩皆見拜擢。既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奉祿,于義已弘,不可復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會諸儒于石渠,章帝集學士于白虎,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子以為致遠則泥。君子固當志其大者。
六事:墨綬長吏,職典理人,皆當以惠利為績,日月為勞。襃責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無復能省。及其還者,多召拜議郎郎中。若器用優美,不宜處之宂散。如有釁故,自當極其刑誅。豈有伏罪懼考,反求遷轉,更相倣效,臧否無章。先帝舊典未嘗有此,可皆斷絕,以覈真偽。
七事:伏見前一切以宣陵孝子為太子舍人,臣聞孝文皇帝制喪服三十六日,雖繼體之君,父子至親,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從制,不敢踰越。今虛偽小人,本非骨肉,既無幸私之恩,又無祿仕之實,惻隱思慕,情何緣生,而群聚山陵,假名稱孝,行不掩心,義無所依。至有姦軌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后祖載之時,東郡有盜人妻者,亡在孝中。本縣追捕,乃伏其辜,虛偽雜穢,難以勝言。又前至得拜,後輩被遺,或經年陵次,以暫歸見漏,或以人自代,亦蒙寵榮,爭訟怨恨,洶洶道路。太子官屬,宜搜選令德。豈有但取丘墓凶醜之人。其為不祥,莫與大焉。宜遣歸田里以明詐偽。
曆數議
曆數精微,去聖久遠。得失更迭,術術無常。是以承秦,曆用顓頊,元用乙卯,百有二歲。孝武皇帝始改正朔,曆用太初,元用丁丑,行之百八十九歲。孝章皇帝改從四分,元用庚申。今光、晃各以庚申為非,甲寅為是。案曆法,黃帝、顓頊、夏、殷、周、魯凡六家,各自有元。光晃所據則殷曆元也,他元雖不明于圖讖,各家術皆當有效于其當時,黃帝始用太初丁丑之元,有六家紛錯,爭訟是非。太史令張壽王挾甲寅元以非漢曆,雜候清臺,課在下弟,卒以疏闊,連見劾奏,太初效驗,無所漏失,是則雖非圖讖之元,而有效于前者也。及用四分以來,考之行度,密于太初,是又新元效于今者也。延光元年中,謁者亶誦,亦非四分庚申。上言當用命曆序甲寅元,公卿百寮,參議正處,竟不施行,且三光之行,遲速進退,不必若一,術家以算追而求之,取合于當時而已。故有古今之術,今之不能上通于古,亦猶古術之不能下通于今也。
《元命苞》、《乾鑿度》皆以為開闢至獲麟二百七十六萬歲,及命曆序積獲麟至漢起庚子蔀之二十三歲,竟己酉、戊子及丁卯蔀六十九歲,合為二百七十五歲。漢元年歲在乙未,上至獲麟,則歲在庚申,推此以上,上極開闢,則不在庚申。讖雖無文,其數見存。而光晃以為開闢至獲麟二百七十五萬九千八百八十六歲,獲麟至漢百六十二歲,轉差少一百一十四歲。云當滿足,則上違《乾鑿度》、《元命苞》,中使獲麟不得在哀公十四年,下不及命曆序獲麟漢相去四蔀年數,與奏記譜注,不相應當。今曆正月癸亥朔,光晃以為乙丑朔。乙丑之與癸亥,無題勒款識,可與眾共別者,須以弦望晦朔,光魄虧滿,可得而見者。考其符驗,而光晃曆以《考靈曜》二十八宿度數,及冬至日所在,與今史官甘石舊文錯異,不可考校。以今渾天圖儀檢天文亦不合于《考靈曜》,光晃誠能自依其術,更造望儀以追天度,遠有驗于《圖》《書》,近有效于三光,可以易奪甘石、窮服諸術者,實宜用之。難問光晃,但言《圖讖》,所言不服。元和二年二月甲寅制書曰:「朕聞古先聖王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史官用太初鄧平術,冬至之日,日在斗二十二度,而曆以為牽牛中星。先立春一日,則四分數之立春也。而以折獄斷大刑,于氣已迕,用望平和,蓋亦遠矣。今改行四分,以遵于堯,以順孔聖。」奉天之文,是始用四分曆。庚申元之詔也,深引《河洛圖讖》以為符驗,非史官私意,獨所興搆。而光晃以為固意造妄說,違反經文,謬之甚者。昔堯命羲和曆象日月星辰,舜叶時月正日,湯武革命,治曆明時,可謂正矣。且猶遇水遭旱,戒以蠻夷猾夏、寇賊姦宄,而光晃以為陰陽不和,姦臣盜賊皆元之咎,誠非其理。元和二年乃用庚申,至今九十二歲。而光晃言秦所用代周之元,不知從秦來。漢三易元,不常庚申。光晃區區信用所學,亦妄虛無造欺語之愆。至于改朔易元,往者壽王之術,已課不效,亶誦之議,不用。元和詔書,文備義著,非群臣議者所能變易。
正交論
聞之前訓曰,君子以朋友講習而正人,無有淫朋。是以古之交者,其義敦以正,其誓信以固。逮夫周德既衰,頌聲既寢,《伐木》有鳥鳴之刺,《谷風》有棄予之怨。自此以降,彌以陵遲。或闕其始終,或彊其比周。是以搢紳患其然,而論者諄諄如也。疾淺薄而褱攜貳者有之,惡朋黨而絕交游者有之。其論交也,曰:「富貴則人爭趨之,貧賤則人爭去之。是以君子慎人所以交己,審己所以交人。富貴則無暴集之客,貧賤則無棄舊之賓矣。原其所以來,則知其所以去。見其所以始,則觀其所以終。彼貞士者,貧賤不待夫富貴,富貴不驕乎貧賤,故可貴也。」蓋朋友之道,有義則合,無義則離。善則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惡則忠告善誨之,否則止,無自辱焉。故君子不為可棄之行,不患人之遺己也;信有可歸之德,不病人之遠己也。不幸或然,則躬自厚而薄責于人,怨其遠矣;求諸己而不求諸人,咎其稀矣。夫遠怨稀咎之機,咸在乎躬,莫之致也。子夏之門人問交于子張,而二子各有聞乎夫子,然則以交誨也,商也寬,故告之以拒人。師也褊,故訓之以容眾,各從其行而矯之,至于仲尼之正教,則汎愛眾而親仁。故非善不喜,非仁不親,交游以方,會友以文,可無貶也。穀梁赤曰:「心志既通,名譽不聞,友之罪也。」今將患其流而塞其源,病其末而刈其本。無乃未若擇其正而黜其邪與?與其彼農皆黍,而獨稷焉。夫黍亦神農之嘉穀,與稷竝為粢盛也。使交可廢則黍其愆矣。括二論而言之,則刺薄者博而洽,斷交者貞而孤。孤有《羔羊》之節,與其不獲已而矯時也,走將從夫孤焉。
銘論
《春秋》之論銘也,曰「天子令德。諸侯言時計功,大夫稱伐。」昔肅慎納貢,銘之楛矢,所謂天子令德者也。若黃帝有巾几之法,孔甲有盤盂之誡,殷湯有甘誓之勒,冕鼎有丕顯之銘。武王踐阼,咨于太師,作席几楹杖之銘,十有八章。周廟金人緘口以慎,亦所以勸導人主,勗于令德者也。呂尚作周太師,封于齊,其功銘于昆吾之冶,獲寶鼎于美陽。仲山甫有補袞闕,誠百辟之功,《周禮司勳》「凡有大功者銘之太常」,所謂諸侯言時計功者也。
有宋大夫正考父,三命滋益恭而莫侮。衛孔悝之祖,莊叔隨難漢陽,左右獻公,衛國賴之,皆銘乎鼎。晉、魏顆獲杜回于輔氏,銘功于景鐘,所謂大夫稱伐者也。鐘鼎、禮樂之器,昭德紀功,以示子孫。物不朽者,莫不朽于金石故也。近世以來,咸銘之于碑。
徙朔方報楊復書
昔此徙者,故城門校尉梁伯喜、南郡太守馬季長,或至三歲,近者歲餘,多得旋返,自甘罪戾,不敢慕此。
徙朔方報羊月書
幸得無恙,遂至徙所。自城以西,惟青紫鹽也。
辭郡辟讓申屠蟠書
申屠蟠稟氣玄妙,性敏心通。喪親盡禮,幾于毀滅。至行美誼,人所鮮能。安貧樂潛,味道守真。不為燥溼輕重,不為窮達易節。方之于邕。以齒則長,以德則賢。
與袁公書
朝夕游談,從學宴飲。酌麥醴,燔乾魚,欣欣焉樂在其中矣。
與人書
家祖居常言客有三當死。夜半蠶時至人室家也。今者一行而犯其兩。
與人書
邕薄祜早喪二親,年踰三十,鬢髮二色。叔父親之,猶若幼童。陸則對坐,食則比豆。
女訓
心猶首面也,是以甚致飾焉。面一日不修,則塵垢穢之;心一朝不思善,則邪惡入之。咸知飾其面,不修其心,惑矣。夫面之不飾,愚者謂之醜;心之不修,賢者謂之惡。愚者謂之醜,猶可;賢者謂之惡,將何容焉。故覽照拭面,則思其心之潔也;傅脂,則思其心之和也;加粉,則思其心之鮮也;澤髮,則思其心之潤也;用櫛,則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則思其心之正也;攝鬢,則思其心之整也。
《太尉楊公碑》
公諱秉,字叔節,弘農華陰人。其先蓋周武王之穆,晉唐叔之后也。末葉以支子,食邑于楊,因氏焉。周家既微,裔冑無緒。暨漢興,烈祖楊喜佐命征伐,封赤泉侯。嗣子業紱冕相承,公之丕考以忠蹇亮弼輔孝安,登司徒太尉,公承夙緒,世篤儒教。以歐陽《尚書》、《京氏易》誨授。四方學者自遠而至,蓋踰三千。初辟司空,舉高(弟)〔第〕,拜侍御史。遷豫州兗州刺史,任城相,徵入勸講,拜太中大夫,左中郎將〔尚書〕,出補右扶風,留拜光祿大夫,遭權嬖貴盛,六年守靜,外戚火燔。爾乃遷太僕大卿。公事絀位,浹辰之間,俾位河南,憤疾豪彊。見遘姦黨,用嬰胥靡,起家復拜太常。遂陟三司,沙汰虛穴,料𥳑貞實,抽援表達,與之同蘭芳,任鼎重,從駕南巡。為朝碩德,然知權過于寵,私富侔國,大臣苛察,望變復還,條表以聞,啟導上怒,其時所免州牧郡守五十餘人。饕戾是黜,英才是列,善否有章,京夏清肅,在位七載。年七十有四,
延熹八年
五月丙戌薨。朝廷惜焉,寵錫有加。公自奉嚴飭,動遵禮度,量材授任,當官而行,不為義絀,疾是苛政,益固其守。廚無宿肉,器不雕鏤。夙喪嬪儷,妾不嬖御,可謂立身無過之地,正直疾枉清儉該備者矣。昔仲尼嘗垂三戒而公克焉。故能匡朝盡直,獻可去姦。忠侔前後,聲塞宇宙,非黃中純白,窮達一致,其惡能立功立事,敷聞于下,昭升于上,若茲巍巍者乎?于是門人學徒,相與刊石樹碑,表勒鴻勳,讚懿德,傳億年。於戲,公惟岳靈。天挺德,翼至神。氣絪縕,仁哲生。應台階,作邦楨。帝欽亮,訪典刑。道不惑,迄有成。光遐邇,穆其清。
《司空臨晉侯楊公碑》
皇帝遣中謁者陳遂、侍御史馬助持節送柩。陳遵、桓典、蘭臺令史十人,將羽林騎,鉦車介士,前後鼓吹,以驃騎將軍官屬及司空法駕,與公卿尚書三臺以下,葬我文烈侯。三年九月甲申,小祥,會如初。四年九月戊申,大祥,公卿尚書三臺以下,會如小祥之禮,公之祖納忠于前朝,以罹艱禍。父隱約蟄瘁,治家師導,惟儉之尚。公生值歉褊,資賄屢空,手執勤役,遠涉道里以修經術,險阻艱難,曷所不嘗。特以其靜則真一審固,動則不違則度,含容覆載,無競伊人。謀無不忠,言無不信。自在弱冠布衣之中,固已流芳名,著茂實。公孫同倫莫能齊焉者矣。州郡禮招,莫之能屈,委百里位,避公車令。自侍御史侍中已往,道為帝師,德為世表,體尊名重。階級彌崇,而公處以恭遜,行以固慎,德大而心小,居高而志降。夫驕吝之釁,周公其猶病諸,而公脫然以為行首。不亦泰乎。及其所以匡輔本朝,忠言嘉謀,造膝危辭,當事而行,言從計納,亦不敢宣,密誡潛功,貽于帝躬,家無遺草,論者不見。嗟乎!誠為達事君之體,得人臣之上儀者已。
公素不貴歸非,不樂引美,故雖仿彿,猶不敢載,以順公之雅。初受封,自以功不副賞,前後固辭,章凡十上。憂慍悄悄,形于容色。雖不克從,情旨昭顯,晚節為廷尉。公曰:「昔在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而皋陶不與焉。蓋吝之也。」及為特進,又曰:「惟漢重臣,中興以來,克稱斯位者,其惟高密元侯乎。吾何德以堪諸。」寢疾顧命無辭,要言約戒忠儉而已。孤彪銜恤永思,綴輯所履。以贊銘之。
銘曰:赫赫烈侯,卓爾超倫,於惟楊公,乃華降神,故能明哲,德亞聖人。受茲介福,位極人臣,包羅五典,本道根真,為國之師,誨尚經文。頻歷鄉校,五登鼎鉉,建名著忠。磪越前賢,攘災興化,蟊蠈不臻。風雨以時,屢獲有年,三葉宰相,應祚于天,臨晉是侯。子子孫孫,億兆不窮。如山之堅,四時潔祠,以承奉尊,祀事孔明,奉亡如存,馥馥芬芬,以慰顯魂。
《漢太尉楊公碑》
公諱賜,字伯獻,弘農華陰人。姬姓之國有楊侯者,公其後也。其在漢室,赤泉(侯)(佐)〔佑〕高,丞相翼宣。咸以盛德,光于前朝。祖司徒,考太尉,繼迹宰司,咸有勛烈。公承家崇軌,受天醇素,欽承奉構。閑于伐柯,別風淮雨,不易其趣。文以典籍,尋道入奧,操清行朗,潛晦幽閑,不荅州郡之命。辟大將軍府,不得已而應之。遷陳倉令,公乃因是行退居廬。公車特徵,以病辭。辟司空舉高(弟)〔第〕,拜侍中,越騎校尉。帝篤先業,將問故訓,公以群公之舉,進授《尚書》于禁中。遷少府光祿勳,敬揆百事,莫不時序,庶尹知恤。閶闔推清,列作司空,地平天成,陰陽不忒,公遂身避,託疾告退。又以光祿大夫受命司徒,敬敷五品。宣洽人倫,燮和化理,股肱耳目之任,靡不克明。及至太尉,四時順動,三光耀潤。群生豐遂,太和交薄,三作六卿,五蹈三階,受爵開國,應位特進,非盛德休功。假于天人,孰能該備寵榮,兼包令錫,如公之至者乎。公體資明哲,長于知見,凡所辟選,升諸帝朝者,莫非瓌才逸秀。并參儲佐,惟我下流。二三小臣,穢損清風,愧于前人。乃糺合同僚,各述所審,紀公勳績,刊石立銘,以慰永懷。
天降純嘏,篤生柔嘉,俾胤祖考,光輔國家,三業在服,帝載用和,粵暨我公。(尤)〔允〕執丕貞,在棟伊隆,于鼎斯寧,德被宇宙,華夏以清,受茲介福,履祚孔成,為邑河渭,袞冕紱珽,以佐天子,祗事三靈,丕顯伊德,萬邦作程,爰銘爰贊,式昭懿聲。
《文烈侯楊公碑》
公諱賜,字伯獻。兼通五典,周覽篇籍,以為《尚書》帝王之政要、有國之大本也。是以三葉相承,揅其精義,五代之微言,王政之紘綱。罔不尋其端源,究其條貫,懍乎其見聖人之情旨也。蓋以韜騰餘蹤,思高游夏,以初潛山澤,授誨童冠,後生賴以發祛蒙蔽、文其材素者,蓋不可勝數。乃由宰府,遂作帝臣。于時聖幼將入學,群公以溫故知新,德宜師保,乃以越騎校尉援侍華光之內。帝座己北面,以納大誨。其教人善誘,則恂恂焉罔不伸也。引情致喻,則誾誾焉罔不釋也。迄用有成,緝熙光明,惟帝念功,六在九卿三事,勛假皇天,澤充區域,疆土建封,申增戶邑,人臣之極位,兼而有之。然處豐益約,九命滋恭,可謂高朗令終,有始有卒者已。于是門生大將軍何進等,瞻仰洙泗,公喪之禮。糺合朋徒,稽諸典則,僉以為匡弼之功,政事之實,詔策之文,則史臣志其詳。若夫道術之美,授之方策,則是門人二三小子,所特貫綜,敢竭不才,譔錄所審言于碑。
乃申頌曰:巍巍聖猷,匪師不昭,小子困蒙,匪師不教,於皇文父,邈哉伊超。如玉之固,如嶽之喬,鑽之斯堅,仰之彌高,示我顯德,授我無隱,正席傳道,承帝之問,誨茲一人,萬邦作順。微微我徒,實賴遺訓,文武作式,元勛既奮,光啟爵土,垂統末胤,存榮亡哀,歾而不泯。
《司空文烈侯楊公碑》
曰:漢有國師司空文烈侯楊公,公惟司徒之孫,太尉公之胤子。皇祖考以懿德,胥及聿勤,式建丕休。勳啟《洪範》,公祗服弘業,克丕堂構,小乃不敢不慎,大亦不敢不戒,用罔有擇言失行,在于其躬,洎在辟舉,先志載言,罔不攸該,乃自宰臣以從王事立功,不有用辤,其祿逮作御史。允執國憲,納于侍中,在帝左右,爰董武事。王師孔閑,群公以舊德碩儒,道通術明,宜建師保,延入華光,侍宴露寢,敷典誥之精旨,達聖王之聰叡,帝以機密齋栗,常伯劇任。鮮克知臧,以釐其采。命公再作少府,俾率其屬,以熙庶績,天地作險。國家丕承,軍門祛禁,式遏寇虐,命公再作光祿,亦總其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帝家,巖巖大理。惟制民命,命公作廷尉,惟刑之恤,旁施(四方)惟明,折獄蔽罪,于憲之中。亦惟三禮六樂。國之元幹,命公作太常,明德惟馨,八音克諧,神人以和,永世豐年,溥天率土,而眾莫外。命公作司空,公惟戢之,翊明其政。時惟休哉,惟天陰騭下民,彝倫所由順序。命公作司徒而敬敷五教,以親百姓,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時惟休哉。昭孝于辟雍,命公作三老,帝躬以祗敬,遵有虞于上庠,茫茫大運,垂光烈曜。命公作太尉,璇璣運周,七精循軌,時惟休哉。
帝欲宣力于四方,公則翼之。辟道或回,公則弼之。虔恭夙夜,不敢荒寧,用對揚天子,丕顯休命。天子大𥳑其勳,用授爵賜,封侯于臨晉,功成化洽,景命有傾。帝乃震慟,執書以泣,命于左中郎將郭儀作策,賜公驃騎將軍臨晉侯印綬,兼號特進,謚以文烈。寵命畢備,而後即世,肆其孤彪,敢儀古式,昭銘景烈。
銘曰:天鑒有漢,誕生元輔,世作三事,勛在王府,乃及伊公,克光前矩,悉心畢力,胤其祖武,化洽群心,澤漫綿宇,帝曰文烈。朕嘉君功,為邑河渭,建茲土封,申備九錫,以祚其庸,位此特進,于異群公。昔在申呂,匡佐周宣,嵩山作頌,《大雅》揚言。今我文烈,帝載用熙,參光日月,比功四時,身歾名存,永世慕思。
《琅邪王傅蔡君碑》
君諱朗,字仲明,蓋倉頡之精胤,姬稷之末冑也。昔叔度文王之昭,建侯于蔡,以國氏焉。迄于平襄,周祚微缺,王室遂卑,齊晉交爭,彊楚侵陵,昭侯徙于州來,公族分遷,氏家于圉,奕葉載德,常歷宮尹,以建于茲。君雅操明允,威厲不猛,履孝弟之性,懷文藝之才。包洞典籍,刊摘沈祕,知機達要,通含神契。既討三五之術,又采《二南》之業。以《魯詩》教授,生徒雲集,莫不自遠竝至,栖遲不易其志。簞瓢曲肱,不改其樂。心棲清虛之域,行在玉石之閒。是以德行儒林,智周當代,四岳稱名,帝曰予聞。
元和元年,徵拜博士,舒演奧祕,贊理闕文,所立卓爾,度躡雲蹤。其選士也,抑頑錯枉,進聖擢偉,極遺逸于九皋,揚明德于側陋。拔茅以彙,幽滯用濟,加以清敏廣深,好是正直,規誨之策,日(諫于)〔陳王〕庭,忠讜著烈,令聞流行,聖朝以藩國貴冑。先帝遺體,或以繼絕襲位,正于阿保,未洽雅訓,驕盈僭差。或蹈憲理,非弘直碩儒,莫能匡弼,察君審行修德。進退可度,遷河閒中尉、琅邪(王)傅。乃從經術之方,示以棐諶之威,率禮莫違,其國用靖。雖安國之輔梁孝,仲舒之相江都,靡以加焉。勳績既盛,帝𥳑其功,將授上位,遷于紫宮,賦壽不永,遘此疾凶,年五十八。永興六年夏卒。嗚呼哀哉!凡百君子,咨痛罔極,殷褱傷悼,含涕流惻。如何昊天,喪我師則,爰勒斯銘,式昭其德。
銘曰:天敏明哲,於赫我君,含弘光大,玄覽孔真,潛樂教思,韞玉衡門,雲龍感應,養徒三千,珠藏外耀。鶴鳴聞天,若時徵庸,登祚王臣,綜彼前疑。定此典文,參佐七德,俾相(大藩)〔二蕃〕,身沒稱顯,永遺令勳,表行揚名,垂示後昆。
《劉鎮南碑》
君諱表,字景升,山陽高平人也。君膺期誕生,瑰瑋大度,黃中通理,博物多識,為郡功曹,千里稱平,上計吏辟大將軍府,遷北軍中候。在位十旬,以賢能特選拜刺史荊州。
永漢元年
十一月到官,清風先驅,莫不震肅,姦宄改節,不仁引頸,君乃布愷悌,流惠和,慕唐叔之野棠,思王尊之驅策,賦政造次,德化宣行,俄而漢室大亂,禍起蕭牆,賊臣專政,豪雄虎爭,縣邑閭里,姦宄煙發,州縣殘破,天下土崩,四海大壞,當是時也。雖孔、翟之聖賢,(育)〔烏〕、賁之勇勢,無所措其智力,君遇險而建略,遭難而發權,招命英俊,爰得驍雄,謀臣武將,合策明計,出次北境,遷屯漢陰,因滄浪以為隍,即春葉以為墉。南撫衡陽,東綏淄沂,西靖巫山,保乂四疆。選才任良,式序賢能,𥳑將命卒,棊布星陳。備要塞之處,戍八方之邊。勸穡務農,以田以漁,稌粟紅腐,年穀豐夥。江湖之中,無劫掠之寇。沅湘之閒,無攘竊之民。郡守令長,冠帶章服,府寺亭鄉,崇棟高門,皆如其舊。當世知名,輻輳而至,四方襁負,自遠若歸,窮山幽谷,于是為邦,百工集趣,機巧萬端,器械通變,利民無窮,鄰邦褱慕,交揚益州,盡遣驛使,冠蓋相望。下民有康哉之歌,群后有歸功之緒,莫匪嘉績,克厭帝心,即遷州牧。又遷安南將軍,領州如故。
于時諸州,或失土流播,或水潦沒害。人民死喪,百遺二三,而君保完萬里,至于滄海,聖朝欽亮。析圭授土,俾揚武威,遣御史中丞鍾繇即拜鎮南將軍,錫鼓吹大車,策命襃崇,謂之伯父。置長史司馬從事中郎,開府辟召,儀如三公,上復遣左中郎將祝耽授節,以增威重。并督交揚二州,委以東南,惟君所裁。雖周、召授分陝之任,不遠過也。交州殊遠,王塗未夷,夷民歸坿,大小受命,其郡縣長吏有缺,皆來請之。君權為選置,以安荒裔,輒別上聞。齊桓遷邢封衛之義也。
武功既亢,廣開廱泮,設俎豆,陳罍彝,親行鄉射,躋彼公堂。篤志好學,吏民子弟,受學之徒,蓋以千計。洪生巨儒,朝夕講誨,誾誾如也。雖洙泗之間,學者所集,方之蔑如也。深愍末學,遠本離質,乃令諸儒,改定五經章句。刪剗浮辭,芟除煩重,贊之者用力少,而探微知機者多。又求遺書,寫還新者,留其故本。于是古典舊籍必集州閭,及延見武將文吏,教令溫雅,禮接優隆,言不及軍旅之事,辭不逮官曹之文。上論《三墳》、《八索》之典,下陳輔世忠義之方。內剛如秋霜,外柔如春陽。不伐其善,不有其庸。如彼川流,每往滋通,可謂道理丕才,命世希有者已。
仁者(壽)宜享(胡考)〔鮐耇〕,昊天不弔,年六十有七,
建安十三年
八月遘疾隕薨。耕夫罷耜,織女投杼,老幼哀號,若喪父母,時道路艱險,留墳州土,轉移歸葬。父勉其子,妻勉其夫,欲共扶送,至于鄉里,南陽太守樂鄉亭侯旻思等言,及志在州里者。自各發卒,具送靈柩之資,子授徵拜五官中郎將,乃疏上請歸本縣葬。見聽許。太和二年,葬于先塋。于是故臣懼淪休伐,以為申伯甫侯之翼周室,受輅車、乘馬、玄袞、赤舄之賜。詩人詠功,列于《大雅》,至今不朽,況乎將軍牧二州歷二紀,功載王府,賜命優備。賴而生者,毓子孕孫,能不歌歎。
乃作頌曰:猗歟將軍,膺期挺(生)〔真〕。桓桓其武,溫溫其仁,初翰千里,允顯使臣,幕府禮命,集于北軍,督齊禁旅,如羆如熊,眷然南顧,綏我荊衡。將軍之來,民安物豐,江湖交壤,刑清國興,《蔽芾》《甘棠》,召伯聽訟,周人勿剗,我賴其禎。欲報之德,胡不億年,如何殂逝,孤棄萬民。鐫勒墓石,以紀洪勳,昭示來世,垂芳後昆。
漢津賦
夫何大川之浩浩兮,洪流淼以玄清。
配名位乎天漢,披厚土而載形。
登源自乎嶓冢,引漾澧而東征。
納陽谷之所吐兮,兼漢沔之殊名。
總畎澮之群液兮,演西土之陰精。
遇萬山以左迴兮,旋襄陽而南縈。
切大別之東山兮,與江湘乎通靈。
嘉清源之體勢兮,澹澶湲以安流。
鱗甲育其萬類兮,蛟龍集以嬉遊。
明珠胎于靈蚌兮,夜光潛乎玄洲。
雜神寶其充盈兮,豈魚龜之足收。
于是遊目騁觀,南援三州,北集京都,上控隴坻,下接江湖。
導財運貨,懋遷有無。
既乃風飆蕭瑟,勃焉竝興,陽侯沛以奔騖,洪濤涌而沸騰,願乘流以上下,窮滄浪乎三澨,覷朝宗之形兆,瞰洞庭之交會。
協和婚賦
惟情性之至好,歡莫偉乎夫婦。
受精靈之造化,固神明之所使。
事深微以玄妙,實人倫之肇始。
考邃初之原本,覽陰陽之綱紀。
《乾》《坤》和其剛柔,《艮》《兌》感其脢腓。
《葛覃》恐其失時,《摽梅》求其庶士。
唯休和之盛代,男女得乎年齒,婚婣協而莫違,播欣欣之繁祉。
良辰既至,婚禮已舉。
二族崇飾,威儀有序。
嘉賓僚黨,祁祁雲聚。
車服照路,驂騑如舉。
既臻門屏,結軌下車。
阿傅御堅,雁行蹉跎。
麗女盛飾,曄如春華。
檢逸賦
夫何姝妖之媛女,顏煒燁而含榮。
普天壤其無儷,曠千載而特生。
余心悅于淑麗,愛獨結而未并。
情罔寫而無主,意徙倚而左傾。
晝騁情以舒愛,夜託夢以交靈。
協初賦
其在近也,若神龍采鱗翼將舉。
其既遠也,若披雲緣漢見織女,立若碧山亭亭豎,動若翡翠奮其羽,眾色燎照,眎之無主。
面若明月,輝似朝日。
色若蓮葩,肌如凝蜜。
青衣賦
金生砂礫,珠出蚌泥。
歎茲窈窕,產于卑微。
盼倩淑麗,皓齒蛾眉。
玄髮光潤,領如螬蠐。
縱橫接髮,葉如低葵。
脩長冉冉,碩人其頎。
綺袖丹裳,躡蹈絲扉。
盤跚躞蹀,坐起低昂。
和畼善笑,動揚朱脣。
都冶嫵媚,卓躒多姿。
精慧小心,趨事如飛。
中饋裁割,莫能雙追。
《關雎》之潔,不蹈邪非。
察其所履,世之鮮希。
宜作夫人,為眾女師。
伊何爾命,在此賤微。
代無樊姬,楚莊晉妃。
感昔鄭季,平陽是私。
故因錫國,歷爾邦畿。
雖得嬿娩,舒寫情褱。
寒雪繽紛,充庭盈階。
兼裳累鎮,展轉倒頹。
昒昕將曙,雞鳴相催。
飭駕趣嚴,將舍爾乖。
矇冒矇冒,思不可排。
停停溝側,噭噭青衣。
我思遠逝,爾思來追。
明月昭昭,當我戶扉。
條風狎躐,吹予床帷。
河上消搖,徙倚庭階。
南瞻井柳,仰察斗機。
非彼牛女,隔于河維。
思爾念爾,惄焉且饑。
瞽師賦
夫何矇眛之瞽兮,心窮忽以鬱伊。
目冥冥而無睹兮,唴求煩以愁悲。
撫長笛以攄憤兮,氣轟鍠而橫飛。
又瞽師賦
何此聲之悲痛,愴然淚以隱惻。
類離鵾之孤鳴,起嫠婦之哀泣。
詠新詩之悲歌,舒滯積而宣鬱。
筆賦
惟其翰之所生,于季冬之狡兔。
性精亟以慓悍,體遄迅以騁步。
削文竹以為管,加漆絲之纏束。
形調博以直端,染玄墨以定色。
畫乾坤之陰陽,讚虙皇之洪勳。
敘五帝之休德,揚蕩蕩之明文。
紀三王之功伐兮,表八百之肆覲。
博六經而綴百氏兮,建皇極而序彝倫。
綜人事于晻昧兮,贊幽冥于明神。
象類多喻,靡施不協。
上剛下柔,乾坤位也。
新故代謝,四時次也。
圓和正直,規矩極也。
玄首黃管,天地色也。
琴賦
歷松岑而將降,睹鴻梧于幽阻。
高百仞而不枉,對修條而特處。
蹈通崖而往遊,圖茲梧之所宜。
信雅琴之麗樸,乃弁伐其孫枝。
命離婁使布繩,施公輸之剞劂。
遂雕琢而成器,揆神農之初制。
盡聲變之奧妙,抒心志之鬱滯。
又琴賦
閒關九絃,出入律呂。
屈伸低昂,十指如雨。
又琴賦
于是歌人恍惚以失曲。
舞者亂節而忘形,哀人寒耳以惆悵,轅馬蹀足以哀鳴。
彈琴賦
爾乃言求茂木,周流四垂。
觀彼椅桐,層山之陂。
丹華煒煒,綠葉參差。
甘露潤其末,涼風扇其枝。
鸞鳳翔其顛,玄鶴巢其岐。
考之詩人,琴瑟是宜。
爰制雅器,協之鍾律。
通理治性,恬淡清溢。
爾乃清聲發兮五音舉,韻宮商兮動徵羽。
曲引興兮繁絲撫,然後哀聲既發,祕弄乃開。
左手抑揚,右手徘徊。抵掌反覆,抑按藏摧。
于是繁絃既抑,雅韻乃揚。
仲尼思歸,《鹿鳴》三章。
梁甫悲吟,周公越裳。
青雀西飛,別鶴東翔。
飲馬長城,楚曲明光。
走獸率舞,飛鳥下翔。
感激絃歌,一低一昂。
彈碁賦
榮華灼爍,萼不韡韡。
于是列象,雕華逞麗。
豐腹斂邊,中隱四企。
輕利調博,易使馳騁。
然後我製,兵綦夸驚。
或風飄波動,若飛若浮。
不遲不疾,如行如留。
放一敝六,功無與儔。
又彈碁賦
夫張局陳碁,取法武備。
因嬉戲以肄業,託歡娛以講事。
設茲矢石,其夷如破。
采若錦繢,平若停水。
肌理光澤,滑不可屢。
乘色行巧,據險用智。
團扇賦
裁帛制扇,陳象應矩。
輕徹妙好,其輶如羽。
動角揚徵,清風逐暑。
春夏用事,秋冬潛處。
胡栗賦
樹遐方之嘉木兮,于靈宇之前庭。
通二門以征行兮,夾階除而列生。
彌霜雪而不彫兮,當春夏而滋榮。
因本心以誕節兮,凝育櫱之綠英。
形猗猗以豔茂兮,似翠玉之清明。
何根莖之豐美兮,將蕃熾以悠長。
適禍賊之災人兮,嗟夭折以摧傷。
蟬賦
白露淒其夜降,秋風肅以晨興。
聲嘶嗌以沮敗,體枯燥以冰凝。
雖期運之固然,獨潛類乎大陰。
要明年之中夏,復長鳴而揚音。
荅元式詩
伊余有行,爰戾茲邦。
先進博學,同類率從。
濟濟群彥,如雲如龍。
君子博文,貽我德音。
辭之輯矣,穆如清風。
翠鳥詩
庭陬有若榴,綠葉含丹榮。
翠鳥時來集,振翼修形容,
迴顧生碧色。動搖揚縹青,
幸脫虞人機。得親君子庭,
馴心托君素,雌雄保百齡。
荅卜元嗣詩
斌斌碩人,貽我以文。
辱此休辭,非余所希。
敢不酬荅,賦誦以歸。
《太傅安樂鄉文恭侯胡公碑》
公諱廣,字伯始,交阯都尉之元子也。公應天淑靈,履性貞固,九德咸修,百行必備。遭家不造,童而夙孤,上奉繼親,下慈弱弟,崎嶇儉約之中,以盡孝友之道。及至入學從訓,歷觀古今,生而知之。聞一睹十,是以周覽六經,博總群議,旁貫憲法,通識國典。年二十七,察孝廉,除郎中尚書侍郎、尚書左丞、尚書僕射。幹練機事,綢繆樞極,忠亮惟允,𥳑于帝心,智略周密,冠于庶事,遷濟陰太守。其為政也,寬裕足以容眾,和柔足以安物,剛毅足以威暴,體仁足以勸俗,故禁不用刑,勸不用賞。其下望之如日月,從之如影響。思不可忘,度不可革。遺愛結于人心,超無窮而垂則,徵拜大司農,遂作司徒遷太尉,以援立之功。封安樂鄉侯,錄尚書事,稱疾屢辤。策賜就(弟)〔第〕,復拜司空,功成身退。俾位特進,又拜太尉,復以特進,致命休神,又拜太尉,遜位歸爵,旋于舊土,徵拜太中大夫、尚書令、太僕、太常、司徒。
永康之初,以定策元功,復封前邑,錄尚書事,疾病就(弟)〔第〕,又授太傅,入參機衡,五蹈九列,七統三事,諒闇之際,三據冢宰。和人事于宗伯,理水土于下台,訓五品于司徒。耀三辰于上階,光弼六世,歷載三十。自漢興以來,鼎臣元輔,耆耋老成。勳被萬方,與祿終始,未有若公者焉。春秋八十二,
建寧五年
三月壬戌,薨于位。天子悼惜,群后同懷,詔五官中郎將任崇奉冊,贈以太傅安樂鄉侯印綬,拜室家子弟一人郎中,賜東園祕器,賜絲帛含斂之備。中謁者董詡弔祠護喪,錢布賻賜,率禮有加,賜謚曰文恭。昭顯行迹。四月丁卯,葬于洛陽塋,故吏濟陰池喜感公之義,率慕黃鳥之哀,推尋雅意,彷徨舊土。休績丕烈,宜宣于此,乃樹石作頌,用揚德音,詞曰:「於皇上德,懿鑠孔純,大孝昭備,思順履信,膺期命世。保茲舊門,淵泉休茂,彪炳其文,爰尚天機,翼翼惟恭,夙夜出納,紹迹虞龍,賦政于外,神化玄通,普被汝南,越用熙雍,帝曰休哉。命公三事,乃耀柔嘉,式是百司,股肱元首,庶績咸釐。二氣燮雍,五徵來備,勳格皇天,澤洽后土,封建南蕃,受茲介祜。玉藻在冕,毳服艾輔,路車雕驂,四牡修扈,贊事上帝,祗祠宗祖,陟降盈虧,與時消息,既明且哲,保身遺則,同軌旦奭,光充區域,生榮死哀,流統罔極。」《胡公碑》
公諱廣,字伯始,南郡華容人也。其先自媯姓建國南土曰胡子,《春秋》書焉,列于諸侯,公其後也。考以德行純懿,官至交阯都尉。公寬裕仁愛,覆載博大,研道知機,窮理盡性。凡聖哲之遺教,文武之未墜,罔有不綜。年二十七,察孝廉,除郎中尚書侍郎,左丞,尚書僕射。〔命〕內正機衡,允釐其職。文敏畼乎庶事,密靜周乎樞機,帝用嘉之,遷濟陰太守。公乃布愷悌,宣柔嘉,通神化,道靈和〔拂〕,揚惠風以養貞,激清流以盪邪。取忠肅于不言,消姦宄于爪牙。是以君子勤禮,小人知恥,鞠推息于官曹,刑戮廢于朝市,餘貨委于路衢,餘種棲于畎畝。遷汝南太守,增修前業,考績既明,入作司農。實掌金穀之淵藪,和均關石,王府以充,遂作司徒,昭敷五教,進作太尉,宣畼渾元。人倫輯睦,日月重光,遭國不造,帝祚無主,援立孝桓,以紹宗緒,用首謀定策,封安樂鄉侯,戶邑之數,加于群公,入錄機事,聽納總己。致位就(弟)〔第〕,復拜司空,敷土導川,俾順其性,功遂身退,告疾固辤,乃為特進,爰以休息。又拜太常,典司三禮,敬恭禋祀,神明嘉歆,永世豐年,聿懷多福。復拜太尉,尋申前業,又以特進,消搖致位。又拜太常,遘疾不夷,遜位歸爵,遷于舊都。徵拜太中大夫,延(和)〔熹〕末年,聖主革正,幸臣誅斃,引公為尚書令,以二千石居官,委以閫外之事,釐改度量,以新國家,弘綱既整,袞闕以補。乃拜太僕,車正馬閑,六騶習訓。遷太常司徒,威宗晏駕,推建聖嗣。復封故邑,與參機密,寢疾告退。復拜太傅錄尚書事,于時春秋高矣,繼親在堂,朝夕定省,不違子道,旁無几杖,言不稱老,居喪致哀,率禮不越。其接下荅賓,雖幼賤降等,禮從謙尊。尊而彌恭,勞思萬機,身勤心苦,雖老萊子嬰兒其服,方叔克壯其猷,公旦納于(台)〔白〕屋,正考父俯而循牆,曷以尚茲?夫烝烝至孝,德本也。體和履忠,行極也。博聞周覽,上通也。勤勞王家,茂功也。用能七登三事,篤受介祉。亮皇極于六世,嘉(丕)〔庶〕績于九有,窮生人之光寵,享黃耇之遐紀,蹈明德以保身,與福祿乎終始。年八十二,建寧五年春壬戌,薨于位。天子悼痛,贈策遂賜誄,謚曰文恭。如前傅之儀,而有加焉,禮也。故吏司徒許詡等,相與欽慕《崧高》《蒸民》之作,取言時計功之則,論集行迹,銘諸琬琰,其詞曰:「伊漢元輔,時惟文恭,聰明叡哲,思心瘁容。畢力天機,帝休其庸。賦政于外,有邈其蹤。進作卿士,粵登上公。百揆時敘,五典克從。萬邦黎獻,共惟時雍。勳烈既建,爵土乃封。七被三事,再作特進。弘惟幼沖,作傅以訓。赫赫猗公,邦家之鎮。澤被華夏,遺愛不淪。日與月與,齊光竝運。存榮亡顯,沒而不泯。」《胡公碑》
維漢二十有一世,建寧五年春三月,既生魄八日壬戌,太傅安樂鄉侯胡公薨。越若來四月辛卯,葬我君文恭侯。于是掾太原王允、雁門畢整,屬扶風魯宙、潁川敦歷等,僉謂公之德也,柔而不犯,威而不猛,文而不華,實而不朴,靜而不滯,動而不躁。總天地之中和,覽生民之上操。聰明膚敏,兼質先覺,涉觀憲法,契闊文學,睹皋陶之闈閫,探孔子之房奧。然而約之以禮,守之以恭,寬之以納眾,汎愛多容。其誘人也,恂恂焉,怡怡焉,使夫蒙惑開析,愎戾優順逸惰,能夫勤信。及其創基,即位發迹,機密聖朝,其知其能,夙夜惟寅,以允帝命,是以頻繁機極,三升而不出焉。乃還譚其舊章,彌綸古訓,貫萬品,揅精微,用補〔贅〕前臣之所闕。十年而無愆,彊記同乎富平,周慎逸于博(士)〔陸〕,偶山甫乎喉舌,匹虞龍而納言,唯帝命公以二郡。其為政也,導人以德,帥物以己,敦以忠肅,厲以知恥,人悅其化,天樂其和。士相勉于公朝,民勸行于私家,徽墨縈而靡係,鞭扑棄而無加,洋洋乎若德宣治,嚴以為威,寬以為福而已哉。五作卿士,七蹈相位,太僕、司農、太傅、司空各一,司徒、特進各二,太常、太尉各三。光輔六世,歷載三十有餘。其致治也,通水泉于潤下,蕃后土于稼穡,訓五品于群黎,參人物于區域,耀三辰于渾元,協大中于皇極,傅聖德于幼沖,率旦奭于舊職。譬彼四時,功成則退,在盈思(中)〔沖〕,升隆以順。建封域于南土,踐殊號于特進,榮祚統業,垂乎來胤。公自二郡,及登相位,凡所辟用,遂至大位者,故司徒中山祝括,其餘登堂閣,據賦政,輔世樹功流化者,蓋不可勝載。惟我末臣,頑蔽無聞,仰慕群賢,惡乎可及。自公寢疾,至于薨斃。參與嘗禱,列在喪位。雖庶物戮力,不愆于禮,進睹墳塋,几筵靈設。退顧堂廡,音儀永闕,感悼傷懷,心肝若割,相與累次德行,撰舉功勳,刊之于碑,用慰哀思。煥文德,伊胡后,應期運,作漢輔,喜中興,膏民庶,澤洪淳,亶攸序,亙地區,充天宇,轔高逵,踵遐武,揚景烈,垂不朽,仰邃古,耀昆後。
《太傅祠前銘》
天鑒有漢,山岳降靈,於肅文恭,應期誕生,好是懿德,柔惠且貞,爰在初服。皇嘉其聲,納于機密,機密惟清,守于三邦,三邦(事)〔惟〕寧,越尹三卿,伯揆時序,七受帝命,作(此)〔漢〕元輔,左右六世,靖綏土宇,蠢彼群生,保賴亶敘,紹迹龍夷,繼軌山甫,遭國不造,仍世短祚,援立聖嗣。保公之謨,帝曰文恭,朕嘉君功,為邑安樂,以祐其庸,登位特進,于異群公,休命丕顯,光寵克章,公拜稽首。是對是揚,藹藹惟公,民斯攸望。春秋既暮,倏爾乃喪。不憖是遺,俾屏於皇,新廟奕奕,于以烝嘗,子子孫孫,承嗣無疆。
《漢交阯都尉胡府君夫人黃氏神誥》
夫人江陵黃氏之季女,字曰烈嬴,其先出自伯翳,別封于黃,以國氏焉。高祖父汝南太守,曾祖父延城大尹,祖父番禺令,父以主簿嘗證太守,事奉明君,以立臣節。漢南之士,以為美談。初,都尉君娶于故豫州刺史,即黃君之姊,生太傅安樂鄉侯廣及卷令康而卒。繼室以夫人,二孤童紀未齔育于夫人,夫人懷聖善之姿,韜因母之仁,撫育二孤,導以義方,思齊先姑,神罔時恫,致能迄用有成,誕膺繁祉,廣歷五卿七公再封之祿。康亦由孝廉宰牧二城,九鼎之義,夫人是享。爰暨稺孫,更仕三官,或典百里,或作虎臣。銀艾貂蟬,近侍顯尊,受茲介福,于我夫人。自都尉仕于京師,及廣兄弟式敘漢朝,夫人居京師六十有餘載。其乘輅執贄朝皇后,采柔桑于蠶宮,手三盆于繭館者,蓋三十年。上有帝室龍光之休,下有堂宇斤斤之祚,心耽其榮,體安其玄,遠圖長慮,用遺舊居,欲留此焉。
康寧之時,亟以為言,太夫人年九十一,
建寧二年
薨于太傅府,是月辛卯。公之季子陳留太守碩卒于洛陽左池里舍,公銜哀悼,祗慎其屬,遵奉遺意,不敢失墜。乃俾元孫顯咨度群儒,以考其衷。僉曰:昔帝舜歾于蒼梧,殯于虞郊,二妃薨于江湘,不即兆于九疑。延陵季子,實惟吳人,長子道終,卜葬嬴博。夫遭時而制,不遠遷徙,魂氣所之,不繫丘壟,帝舜以之,神罔時怨,季札以之,仲尼嘉焉。鑒帝籍之高論,綜精靈之幽情。稽先人之遐迹,順母氏之所寧,茲事體通而義同,允不可替。于是公乃為辭昭告先考,然後卜定宅兆,龜筮悉從,遂營窀穸之事,舉封樹之禮。十月既望,粵翼日己卯,葬我夫人黃氏及陳留太守碩于此高原,雒陽東界關亭之阿,天子使中常侍謁者李納弔,且送葬,持賻錢二十萬,布二百疋,再以中牢祠,群后畢會,榮哀孔備。于時濟陽故吏舊民、中常侍句陽于肅等二十三人,思應慕化,推本議銘,著斯碑石,俾諸昆裔,瞻仰以知禮之用,是為神誥。及申頌曰:「於穆夫人,家邦之媛。昔在嬴代,黃國氏建,致于近祖,亦降于漢。天祚明德,福祚流衍,既作母儀,履信思順。登壽耄耋,用永蕃孌。子孫以仁,追稽先典。度茲洛濱,齊迹湘靈。配名古人,休矣耀光。千億斯年。」《太傅安樂鄉侯胡公夫人靈表》
夫人編縣舊族章氏之長女也,字曰顯章。令儀小心,秉操塞淵,仁孝婉順,率禮無遺。體季蘭之姿,蹈思齊之迹。
永初二年,年十有五,爰初來嫁,誕成家道,仰奉慈姑,竭歡致敬,俯誨膝下,化導周悉。至德脩于幾微,徽音畼于神明。故能參任姒之功,兼生人之榮。朝春路寢,贊桑蠶宮。光寵有祭,祭服有珫。前後奉斯禮者三十餘載。夫人生五男,長曰整、伯齊,次曰億、叔韡,次曰寧、稚威,次曰碩、季叡,伯仲各未加冠,遭厲氣同時夭折。叔讓郡孝廉,及季更歷州郡,寧舉茂才葉令、京令為議郎,季以高(弟)〔第〕為侍御史諫議大夫侍中虎賁中郎將陳留太守,皆早即世。夫人哀悼劬顇,由是被疾,遭太夫人憂篤,年七十七,
建寧三年
薨。夫人之存也,契闊中饋,婉孌供養,依生奉仁,紹述雅意,其閏月,祔于太夫人,窀穸于茲地。魂而有靈,欽明定省,神心欣焉。其實寧之,元女金盈,追慕永思,憯怛罔極。遂及斯表,鐫著堅珉。頌曰:「悲母氏之不永兮,懷殷恤以摧傷。惟子道之無窮兮,惜聞誨之未央。庶黃耇以期頤,胡委我以夙喪。憂心怛以激切,亦割肝而絕腸。昔先聖之遺辭,言仁者其壽長。嗟母氏之憂患,體愷悌以慈良。失延年之報祜,獨何棄乎穹蒼。日月忽以將暮,袌長結以含愁。尋脩念于在昔,原疾病之所由。遭元子之弱夭,心傷顇以自憂。暨叔季之隕終,哀情結以彌綢。皇姑歿而終感,遂大漸兮速流。疾燄燄而日遘,氣微微以長(浮)(銷)〔消〕,精魂〔飄〕以遐翔,曾不可乎援(留)〔招〕。爾乃順旨于冥冥,繼存意于不違。爰祔靈于皇姑,尚魂魄之有依。潛幽室之黯漠,惜昭明之景輝。一往超以未及,傾阻邈其彌遲。顧新廟以累欷,伏几筵而增悲。嗟既逝之益遠,眇悠悠而不追。」《議郎胡公夫人哀讚》
議郎夫人趙氏,字曰永姜。允有令德,秉心塞淵,舒詳閒雅,儀節孔備。女師四典,窈窕德象,罔不習熟。以供婦道,議郎早世,檢誨幼孤,義方以導其性,中禁以閑其情。孤顥儉節,用免咎悔。少辟侍中,襲先公之爵,以議郎出為濟陰太守。是時夫人寢疾未薨,而國家方有滎陽寇賊,震驚帝師,𥳑選州辟,授任進衛,不得辭王命、親醫藥,夫人乃自矜精稟氣,力俛起若愈,以勸遣顥到官。月餘所疾暴盛,春秋五十八,
中平四年
薨于京師。顥有剖符之寄,偪于國典,疾篤不得顧親,增感氣絕,不能自存。慎終之事,闕焉永廢,雖不毀以隨沒,亦困悴而傷懷。知我如此,不如無生。號咷告哀,以乞骸骨。踰年然後獲聽,追惟考君存時之命。迎棺舊土,同穴此(城)〔域〕。孤心摧割,靡所底念。仰瞻二親,或有神誥靈表之文。敢曰亮闇,敘我憂痛,作哀讚書之于碑。
愍予小子,夙離凶艱。嚴考隕歿,我在齠年。母氏鞠育,載矜載憐。殷斯勤斯,慈愛備存。匪惟驕之,範我軌度。教誨嚴肅,昭示好惡。俾我克類,畏威忌怒。用免咎悔,踐繼先祖。即爵其土,二將是臨。與帝剖符,守于濟陰。夫人寢疾,榮此寵休。疾用歡痊,翼日斯瘳。將征將邁,從養陶丘。景命徂逝,不愍少留。疾大漸以危亟兮,精微微以浸衰。逼王職于憲典兮,子孫忽以替違。目不臨此氣絕兮,手不親乎含飯。陳衣衾而不省兮,合綆棺而不見。昔予考之即世兮,安宅兆于舊邦。依存意以奉亡兮,遷靈柩而同來。考妣痛莫慘兮離乖,神柩集而移兮,孤情怛兮增哀,攝又以長兮,羨除點而永墳。黃壚密而無間兮,出入闃其無門。舁柩在茲兮,不知魂景之所存。悼孤衷之不遂兮,思情憭以傷肝。幽情淪于后坤兮,精哀達乎昊乾。
獨斷
卷上
漢天子正號曰皇帝,自稱曰朕,臣民稱之曰陛下,其言曰制詔,史官記事曰上,車馬衣服器械百物曰乗輿,所在曰行在所,所居曰禁中,後曰省中,印曰璽,所至曰幸,所進曰禦,其命令一曰策書二曰制書三曰詔書四曰戒書。
皇帝皇王后帝皆君也。上古天子庖犧氏神農氏稱皇,堯舜稱帝,夏殷周稱王,秦承周末,為漢驅除,自以徳兼三皇功包五帝,故並以為號。漢高祖受命,功徳宜之,因而不改也。
王者至尊四號之別名
王:畿內之所稱王有天下故稱王。
天王:諸夏之所稱天下之所歸往故稱天王。
天子:夷狄之所稱父天母地故稱天子。
天家:百官小吏之所稱天子無外以天下為家故稱天家。
天子正號之別名
皇帝:至尊之稱。皇者煌也,盛徳煌煌,無所不照;帝者諦也,能行天道,事天審諦,故稱皇帝。
朕:我也。古者尊卑共之,貴賤不嫌,則可同號之義也。堯曰朕在位七十載,臯陶與帝舜言曰朕言惠可底行,屈原曰朕皇考,此其義也。至秦天子獨以為稱,漢因而不改也。
陛下者,陛階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執兵陳於陛側以戒不虞。謂之陛下者,羣臣與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達尊之意也。上書亦如之。及羣臣士庶相與言曰殿下閣下執事之屬,皆此類也。
上者尊位所在也,太史令司馬遷記事:當言帝則依違。但言上,不敢渫瀆。言尊號,尊王之義也。
乘輿出於律。律曰敢盜乘輿服禦物。謂天子所服食者也。天子至尊,不敢渫瀆言之,故託之於乘輿。乘猶載也,輿猶車也,天子以天下為家,不以京師宮室為常處,則當乘車輿以行天下,故羣臣託乘輿以言之。或謂之車駕。
天子自謂曰行在所,猶言今雖在京師行所至耳,巡狩天下,所奏事處皆為宮。在京師曰奏長安宮,在泰山則曰奏奉高宮。唯當時所在,或曰朝廷,亦依違尊者所都,連舉朝廷以言之也。親近侍從官稱曰大家,百官小吏稱曰天家。
禁中者,門戶有禁,非侍禦者不得入,故曰禁中。孝元皇后父大司馬陽平侯名禁,當時避之,故曰省中。今宜改,後遂無言之者。
璽者印也,印者信也,天子璽以玉螭虎紐。古者尊卑共之,月令曰:固封璽。春秋左氏傳曰:魯襄公在楚,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追而與之。此諸侯大夫印稱璽者也。衛宏曰:秦以前民皆以金玉為印,龍虎紐唯其所好。然則秦以來天子獨以印稱璽,又獨以玉,羣臣莫敢用也。
幸者宜幸也。世俗謂幸為僥倖。車駕所至,民臣被其徳澤以僥倖,故曰幸也。先帝故事,所至見長吏三老官屬親臨軒作樂,賜食皂帛越巾刀珮帶。民爵有級數,或賜田租之半,是故謂之幸,皆非其所當必而得之。王仲任曰:君子無幸而有不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春秋傳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也。言民之得所不當得,故謂之幸。然則人主必慎所幸也。禦者進也,凡衣服加於身,飲食入於口,妃妾接於寢,皆曰禦。親愛者皆曰幸。幸說從上章。
策書:策者簡也。禮曰:不滿百丈不書於策。其制長二尺,短者半之,其次一長一短,兩編下附篆書,起年月日,稱皇帝曰,以命諸侯王三公。其諸侯王三公之薨於位者,亦以策書誄諡其行而賜之。如諸侯之策,三公以罪免,亦賜策文,體如上策而隸書,以一尺木兩行。唯此為異者也。
制書:帝者制度之命也,其文曰制詔,三公赦令贖令之屬是也。刺史太守相劾奏申下土遷書文亦如之。其徵為九卿,若遷京師近宮,則言官具言姓名,其免若得罪無姓。凡制書有印使符下,逺近皆璽封。尚書令印重封。唯赦令贖令,召三公詣朝堂受制書。司徒印封,露布下州郡。
詔書者:詔誥也,有三品,其文曰告某官。官如故事,是為詔書。羣臣有所奏請,尚書令奏之,下有制曰天子答之曰可。若下某官雲雲。亦曰詔書,羣臣有所奏請,無尚書令奏制之字,則荅曰已奏。如書本官下所當至,亦曰詔。戒書戒勅,刺史太守及三邊營官被勅文曰有詔勅某官,是為戒勅也。世皆名此為策書,失之逺矣。
凡羣臣上書於天子者,有四名: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駮議。
章者,需頭稱稽首上書謝恩陳事詣闕,通者也。
奏者,亦需頭其京師官,但言稽首。下言稽首以聞其中者,所請若罪法劾案,公府送御史臺,公卿校尉送謁者臺也。
表者,不需頭上言臣某言,下言臣某誠惶誠恐稽首頓首死罪死罪,左方下附曰某官臣某甲上。文多用編兩行,文少以五行。詣尚書通者也,公卿校尉諸將不言姓,大夫以下有同姓官別者言姓。章口報聞公卿,使謁者將大夫以下至吏民,尚書左丞奏聞報可,表文報已奏如書。凡章表皆啓封,其言密事得帛囊盛。
其有疑事,公卿百官會議。若臺閣有所正處而獨執異議者曰駮議。駮議曰某官某甲議以為如是,下言臣愚戇議異其非駮議,不言議異。其合於上意者,文報曰某官某甲議可。
漢承秦法,羣臣上書皆言昩死言。王莽盜位,慕古法,去昩死曰稽首。光武因而不改。朝臣曰稽首頓首,非朝臣曰稽首再拜。公卿侍中尚書衣帛而朝曰朝臣,諸營校尉將大夫以下亦為朝臣。
王者臨撫之別名
天子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之令長古之諸侯),百乘之家曰百姓(百乘之家子男之國也)。
天子所都曰京師。京水也,地下之衆者莫過於水,地上之衆者莫過於人。京大師衆也,故曰京師也。
京師:天子之畿內千里,象日月日月躔次千里。
天子命令之別名
命:出君下臣名曰命令:奉而行之名曰令政:著之竹帛名曰政。
天子父事天,母事地,兄事日,姊事月。常以春分朝日於東門之外,示有所尊,訓人民事君之道也。秋夕夕月於西門之外,別隂陽之義也。
天子父事三老者,適成於天地人也。兄事五更者,訓於五品也。更者長也,更相代至五也,能以善道改更已也。又三老:老謂久也舊也壽也,皆取首妻男女完具者。古者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三公,設幾九卿正履使者安車輭輪送迎而至其家,天子獨拜於屏。其明旦三老詣闕謝,以其禮過厚故也。又五更或為叟,叟老稱,與三老同義也。
三代建正之別名
夏以十三月為正,十寸為尺,律中太簇,言萬物始簇而生,故以為正也。
殷以十二月為正,九寸為尺,律中大呂,言隂氣大勝助黃鍾宣氣而萬物生,故以為正也。
周以十一月為正,八寸為尺,律中黃鍾,言陽氣踵黃泉而出,故以為正也。
三代年歳之別名
唐虞曰載,載嵗也,言一歲莫不覆載,故曰載也。夏曰歲,一曰稔也。商曰祀。周曰年。
閏月者,所以補小月之減日以正歳數,故三年一閏,五年再閏。
天子諸侯后妃夫人之別名
天子之妃曰后,后之言後也。諸侯之妃曰夫人,夫人之言扶也。大夫曰孺人,孺之言屬也。士曰婦人,婦之言服也。庶人曰妻,妻之言齊也。公侯有夫人有世婦有妻有妾。皇后赤綬玉璽,貴人緺綟金印。緺綟色似緑。
天子后立六宮之別名
三夫人:帝嚳有四妃以象後妃四星,其一明者為正妃,三者為次妃也。九嬪:夏後氏増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春秋天子取十二,夏制也。二十七世婦:殷人又増三九二十七,合三十九人。八十一禦女:周人上法帝嚳,正妃又九九為八十一,増之合百二十人也。天子一取十二女,象十二月。三夫人九嬪。諸侯一取九女,象九州,一妻八妾。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
王者子女封邑之差
帝之女曰公主,儀比諸侯。帝之姊妹曰長公主,儀比諸侯。王異姓婦女以恩澤封者曰君,比長公主。
天子諸侯宗廟之別名
左宗廟:東曰左。帝牲牢三月在外牢,一月在中牢,一月在明牢。一月謂近明堂也。三月一時已足肥矣,徙之三月,示其潔也。
右社稷:西曰右。宗廟社稷皆在庫門之內,雉門之外。
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七。七廟一壇一墠,曰考廟。王考廟皇考廟顯考廟祖考廟皆月祭之。諸侯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五。五廟一壇一墠,曰考廟王考廟皇考廟,皆月祭之。
大夫以下廟之別名
大夫一昭一穆,與太祖之廟三。三廟一壇,考廟王廟,四時祭之也。士一廟,降大夫二也。上士二廟一壇,考廟王考廟,亦四時祭之而已。自立二祀曰門曰行。下士一廟曰考廟,王考無廟而祭之,所謂祖稱曰廟者也,亦立二祀,與上士同。府史以下未有爵命,號為庶人,及庶人皆無廟,四時祭於寢也。
周祧文武為祧,四時祭之而已。去祧為壇,去壇為墠,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墠曰鬼壇,謂築土起堂。墠謂築土而無屋者也。
薦考妣於適寢之所祭:春薦韭卵,夏薦麥魚,秋薦黍豚,冬薦稻鴈。制無常牲,取與新物相宜而已。
天子之宗社曰泰社,天子所為羣姓立社也。天子之社曰王社,一曰帝社,古者有命將行師,必於此社,授以政。尚書曰: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
諸侯為百姓立社曰國社,諸侯之社曰侯社。
亡國之社:古者天子亦取亡國之社以分諸侯,使為社,以自儆戒。屋之奄其上使不通天,柴其下使不通地,自與天地絶也。靣北向隂,示滅亡也。
大夫以下成羣立社曰置社,大夫不得特立社,與民族居。百姓已上則共一社,今之裏社是也。
天子社稷土壇,方廣五丈。諸侯半之。
天子社稷皆太牢。諸侯社稷皆少牢。
天子為羣姓立七祀之別名,曰司命,曰中霤,曰國行,曰國門,曰泰厲,曰戶,曰竈。
諸侯為國立五祀之別名,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公厲。
大夫以下自立三祀之別名,曰族厲,曰門,曰行。
五祀之別名
門:秋為少隂,其氣收成,祀之於門。祀門之禮:北靣設主於門左樞戶。春為少陽,其氣始出生養,祀之於戶。祀戶之禮:南靣設主於門內之西行。冬為太隂,盛寒,為水。祀之於行,在廟門外之西,拔壤厚二尺廣五尺輪四尺,北靣設主於拔上。一作軷壤。
竈:夏為太陽,其氣長養,祀之於竈。祀竈之禮:在廟門外之東,先席於門奧西東,設主於竈陘也。
中霤:季夏之月,土氣始盛,其祀中霤。霤神在室。祀中霤,設主於牖下也。
五方正神之別名
東方之神,其帝太昊,其神勾芒;南方之神,其帝神農,其神祝融;西方之神,其帝少昊,其神蓐收;北方之神,其帝顓頊,其神玄冥;中央之神,其帝黃帝,其神後土。
六神之別名
風伯神,箕星也,其象在天,能興風;雨師神,畢星也,其象在天,能興雨;明星神,一曰靈星,其象在天。舊說曰靈星火星也,一曰龍星,火為天田,厲山氏之子柱,及後稷能殖百穀以利天下,故祠此三神以報其功也。《漢書》稱,高帝五年初置靈官祠後土祠,位在壬地,社神蓋共工氏之子勾龍也,能平水土。帝顓頊之世舉以為土正,天下賴其功。堯祠以為社。凡樹社者,欲令萬民加肅敬也。各以其野所宜之木以名其社,及其野位在未地。稷神蓋厲山氏之子柱也,柱能殖百穀,帝顓頊之世舉以為田正,天下賴其功。周棄亦播殖百穀以稷五穀之長也,因以稷名其神也。社稷二神功同,故同堂別壇,俱在未位。土地廣博不可徧覆,故封社稷。露之者必受霜,露以達天地之氣,樹之者尊而表之,使人望見則加畏敬也。先農神:先農者,蓋神農之神。神農作耒耜,敎民耕農,至少昊之世,置九農之官如左:
春扈氏(扈止也):農正,趣民耕種(鴣鳥)夏扈氏:農正,趣民蕓除(切玄)秋扈氏:農正,趣民收歛(切藍)冬扈氏:農正,趣民蓋藏(切黃)棘扈氏:農正,常謂茅氏,一曰掌人百果(切丹)行扈氏:農正,晝為民驅鳥(唶唶)宵扈氏:農正,夜為民驅獸(嘖嘖)桑扈氏:農正,趣民養蠶(切脂)老扈氏:農正,趣民收夌(鷃鷃)。
疫神:帝顓頊有三子,生而亡去為鬼,其一者居江水,是為瘟鬼。其一者居若水,是為魍魎。其一者居人宮室樞隅處,善驚小兒,於是命方相氏黃金四目,蒙以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楯。常以嵗竟十二月從百隸及童兒而時儺,以索宮中敺疫鬼也。桃弧棘矢土鼓鼓旦,射之以赤丸,五穀播灑之,以除疾殃。已而立桃人葦索儋牙虎神荼鬱壘以執之。儋牙虎神荼鬱壘二神:海中有度朔之山,上有桃木蟠屈三千里,卑枝東北有鬼門,萬鬼所出入也。神荼與鬱壘二神居其門,主閱領諸鬼。其惡害之鬼執以葦索食虎,故十二月嵗竟常以先臘之夜逐除之也,乃畫荼壘,並懸葦索於門戶,以禦兇也。
四代臘之別名
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蠟,漢曰臘。
五帝臘祖之別名
青帝以未臘卯祖(青帝大昊水行)赤帝以戌臘午祖(赤帝炎帝火行)白帝以醜臘酉祖(白帝少昊金行)黑帝以辰臘子祖(黑帝顓頊水行)黃帝以辰臘未祖(黃帝軒轅後土土行)。
天子大蠟八神之別名
蠟之言索也。祭曰索此八神而祭之也。大同小異,為位相對向,祝曰: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豐年若土,歳取千百。
先嗇司嗇農郵表綴貓虎(貓食田鼠,虎食田豕,迎其神而祭之)坊水庸昆蟲。
五祀之別名(祀臣五義)法施於民則祀,以死勤事則祀,以勞定國則祀,能禦大災則祀,能扞大患則祀。
六號之別名
神號尊其名更為美,稱若曰皇天上帝也。鬼號若曰皇祖伯某。祗號若曰後土地祗也。牲號:牛曰一元大武,羊曰柔毛之屬也。齊號:黍曰薌合,粱曰香萁之屬也。幣號:玉曰嘉玉,幣曰量幣之屬也。
凡祭宗廟禮牲之別名
牛曰一元大武,豕曰剛鬛,豚曰肥腯,羊曰柔毛,雞曰翰音,犬曰羮獻,雉曰踈趾,兔曰明視。
凡祭號牲物異於人者,所以尊鬼神也。脯曰尹祭,槀魚曰商祭,鮮魚曰脡祭,水曰清滌,酒曰清酌,黍曰薌合,粱曰香萁,稻曰嘉疏,鹽曰鹹鹺,玉曰嘉玉,幣曰量幣。
太祝掌六祝之辭
順祝:順豐年也,年祝求永貞也,告祝祈福祥也,化祝弭災兵也,瑞祝逆時雨寧風旱也,筞祝逺罪病也。
宗廟所歌詩之別名
清廟一章八句:洛邑既成,諸侯朝見,宗祀文王之所歌也。
維天之命一章八句:吿太平於文王之所歌也。
維清一章五句:奏象武之歌也。
烈文一章十三句:成王即政,諸侯助祭之所歌也。
天作一章七句:祝先王公之所歌也。
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郊祀天地之所歌也。
我將一章十句:祀文王於明堂之所歌也。
時邁一章十五句:巡守吿祭,柴望之所歌也。
執競一章十四句:祀武王之所歌也。
思文一章八句:祀後稷配天之所歌也。
臣工一章十句:諸侯助祭,遣之於廟之所歌也。
噫嘻一章八句:春夏祈穀於上帝之所歌也。
振鷺一章八句:二王之後來助祭之所歌也。
豐年一章七句:烝嘗秋冬之所歌也。
有瞽一章十三句:始作樂合諸樂而奏之所歌也。
潛一章六句:季冬薦魚,春獻鮪之所歌也。
雍一章十六句:禘太祖之所歌也。
載見一章十四句:諸侯始見於武王廟之所歌也。
有客一章十三句:微子來見祖廟之所歌也。
武一章七句:奏大武,周武所定一代之樂所歌也。
閔予小子一章十一句:成王除武王之喪,將始即政,朝於廟之所歌也。
訪落一章十二句:成王謀政於廟之所歌也。
敬之一章十二句:羣臣進戒嗣王之所歌也。
小毖一章八句:嗣王求忠臣助己之所歌也。
載芟一章三十一句:春耤田祈社稷之所歌也。
良耜一章二十三句:秋報社稷之所歌也。
絲衣一章九句:繹賔屍之所歌也。
酌一章九句:告成大武,言能酌先祖之道以養天下之所歌也。
桓一章九句:師祭講武類禡之所歌也。
賚一章六句:大封於廟賜有徳之所歌也。
般一章七句:巡守祀四嶽河海之所歌也。
右詩三十一章,皆天子之禮樂也。
五等爵之別名(一本雲周制也)三公者,天子之相。相助也,助理天下。其地封百里。侯者候也,候逆順也,其地方百里。伯者白也,明白於徳,其地方七十里。子者滋也,奉天王之恩徳,其地方五十里。男者任也,立功業以化民,其地方五十里。
守者,秦置也。秦兼天下,置三川,守伊河洛也,漢改曰河南守。武帝會曰太守,世祖都洛陽改曰正。
諸侯大小之差
諸侯王:皇子封為王者,稱曰諸侯王。徹侯:羣臣異姓有功封者,稱曰徹侯,武帝諱改曰通侯,或曰列侯也。朝侯:諸侯有功徳者,天子特命為朝侯,位次諸卿。
王者耕耤田之別名
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諸侯九推。
三代學校之別名
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天子曰辟雍,謂流水四靣如璧,以節觀者。諸侯曰頖宮,頖言半也,義亦如上。
五帝三代樂之別名
黃帝曰雲門,顓頊曰六莖,帝嚳曰五英,堯曰鹹池,舜曰大韶,一曰大招。夏曰大夏,殷曰大濩,周曰大武。天子八佾,八八六十四人。八者象八風,所以風化天下也。公之樂六佾,象六律也。侯之樂四佾,象四時也。
朝士卿朝之法
左九棘孤卿大夫位也,羣臣在其後。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也,羣吏在其後。三槐三公之位也,州長衆庶在其後。
四代獄之別名
唐虞曰士官。《
史記
》曰:臯陶為理。《
尚書
》曰:臯陶作士。夏曰均臺,周曰囹圄,漢曰獄。
四夷樂之別名
王者必作四夷之樂,以定天下之歡心,祭神明和而歌之,以管樂為之聲。東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株離(一作禁),北方曰禁(一作昧)。
卷下
易曰:帝出於震。震者木也,言宓犧氏始以木徳王天下也。木生火,故宓犧氏沒,神農氏以火徳繼之。火生土,故神農氏沒,黃帝以土徳繼之。土生金,故黃帝沒,少昊氏以金徳繼之。金生水,故少昊氏沒,顓頊氏以水徳繼之。水生木,故顓頊氏沒,帝嚳氏以木徳繼之。木生火,故帝嚳氏沒,帝堯氏以火徳繼之。火生土,故帝舜氏以土徳繼之。土生金,故夏禹氏以金徳繼之。金生水,故殷湯氏以水徳繼之。水生木,故周武以木徳繼之。木生火,故高祖以火徳繼之。
伏犧爲太昊氏,炎帝爲神農氏,黃帝爲軒轅氏,少昊爲金天氏,顓頊爲高陽氏,帝嚳爲高辛氏,帝堯爲陶唐氏,帝舜爲有虞氏,夏禹爲夏后氏,湯爲殷商氏,武王爲周,高祖爲漢。
高帝在位十二年,生惠帝。惠帝七年,無後。呂后攝政八年,立惠帝弟代王爲文帝。文帝二十三年,生景帝。景帝十六年,生武帝。武帝五十四年,生昭帝。昭帝十三年,無後,立元衛太子孫爲宣帝。宣帝二十五年,生元帝。元帝十六年,生成帝。成帝二十六年,無後,立弟定陶王子爲哀帝。哀帝五年,無後,立中山王子爲平帝。平帝五年,王莽簒。王莽十六年,劉聖公殺之。聖公二年,光武殺之。光武三十三年,生明帝。明帝十八年,生章帝。章帝十三年,生和帝。和帝十七年,生殤帝。殤帝一年,無後,取清河王子爲安帝。安帝十九年,生順帝。順帝十九年,生沖帝。沖帝一年,無後,取和帝孫安樂王子,是爲質帝。質帝一年,無後,取河間敬王孫蠡吾侯子爲桓帝。桓帝二十一年,無後,取解犢侯子立爲靈帝。靈帝二十二年,生史侯,董卓殺之,立史侯弟陳畱王爲帝。
從高帝至桓帝三百八十六年,除王莽劉聖公三百六十六年,從高祖乙未至今壬子歳,四百一十年。呂后王莽不入數,高帝以甲午嵗即位,以乙未爲元。
帝嫡妃曰皇后,帝母曰皇太后,帝祖母曰太皇太后,其衆號皆如帝之稱。秦漢已來,少帝即位,後代而攝政,稱皇太后詔,不言制。漢興,惠帝崩,少帝弘立,太后攝政。哀帝崩,平帝幼,孝元王皇后以太皇太后攝政。和帝崩,殤帝崩,安帝幼,和憙鄧皇后攝政。孝順崩,沖帝質帝桓帝皆幼,順烈梁後攝政。桓帝崩,今上即位,桓思竇後攝政。後攝政則後臨前殿,朝羣臣。後東面,少帝西面,羣臣奏事上書皆爲兩通,一詣太后,一詣少帝。文帝弟雖在三禮,兄弟不相爲後。文帝即高祖子,於惠帝兄弟也,故不爲惠帝後,而爲第二。宣帝弟次昭帝,史皇孫之子,於昭帝爲兄,孫以係祖,不得上與父齊,故爲七世。光武雖在十二,於父子之次,於成帝爲兄弟,於哀帝爲諸父,於平帝爲父祖,皆不可爲之後,上至元帝,於光武爲父,故上繼元帝而爲九世。故河圖曰:赤九世會昌,謂光武也。十世以光,謂孝明也。十一以興,謂孝章也。成雖在九,哀雖在十,平雖在十一,不稱次。
宗廟之制
古學以爲人君之居,前有朝,後有寢,終則前制廟以象朝,後制寢以象寢,廟以藏主列昭穆寢。有衣冠幾杖,象生之具,總謂之宮。月令曰:先薦寢廟。詩雲:公侯之宮。頌曰:寢廟奕奕。言相連也。是皆其文也。古不墓祭,至秦始皇出寢,起之於墓側,漢因而不改,故今陵上稱寢殿,有起居衣冠,象生之備,皆古寢之意也。居西都時,高帝以下每帝各別立廟,月備法駕遊衣冠,又未定叠毀之禮。元帝時丞相匡衡御史大夫貢禹,乃以經義處正,罷遊衣冠,毀先帝親盡之廟。高帝爲太祖,孝文爲太宗,孝武爲世宗,孝宣爲中宗,祖宗廟皆世世奉祠,其餘惠景以下皆毀。五年而稱殷祭,猶古之禘祫也。殷祭則及諸毀廟,非殷祭則祖宗而已。光武中興,都洛陽,乃合高祖以下至平帝爲一廟,藏十一帝主於其中。元帝爲光武爲禰,故雖非宗而不毀也,後嗣遵承,遂常奉祀。光武舉天下以再受,今復漢祚,更起廟,稱世祖。孝明臨崩遺詔,遵儉母,起寢廟,藏主於世祖廟。孝章不敢違,是後遵承,藏主於世祖廟,皆如孝明之禮,而園陵皆自起寢廟。孝明曰顯宗,孝章曰肅宗,是後踵前,孝和曰穆宗,孝安曰恭宗,孝順曰敬宗,孝桓曰威宗。唯殤沖質三少帝,皆以未踰年而崩,不列於宗廟,四時就陵上祭寢而已。今洛陽諸陵,皆以晦望二十四氣伏社臘及四時日上飯,太官送用園令食監典省其親。陵所宮人隨鼓漏理被枕具盥水陳嚴具,天子以正月五日畢供。後上原陵以次周徧,公卿百官皆從四姓。小侯諸侯冢婦,凡與先帝先後有瓜葛者,及諸侯王大夫郡國計吏,匈奴朝者,西國侍子,皆會尚書官,屬陛西除下先帝神座。後大夫計吏皆當軒下,占其郡穀價四方災異,欲皆使先帝魂神具聞之,遂於親陵各賜計吏而遣之。正月上丁,祠南郊禮畢,次北郊明堂高祖廟世祖廟,謂之五供。五供畢,以次上陵也。四時宗廟用牲十八太牢,皆有副倅。
西廟五主:高帝、文帝、武帝、宣帝、元帝也。高帝爲高祖,文帝爲太宗,武帝爲世宗,宣帝爲中宗,其廟皆不毀。孝元功薄當毀,光武復天下,屬弟於元帝爲子,以元帝爲禰廟,故列於祖宗後嗣,因承遂不毀也。
東廟七主:光武、明帝、章帝、和帝、安帝、順帝、桓帝也。光武爲世祖,明帝爲顯宗,章帝爲肅宗,和帝爲穆宗,安帝爲恭宗,順帝爲敬宗,桓帝爲威宗。廟皆不毀。少帝未踰年而崩,皆不入廟。以陵寢爲廟者三:殤帝康陵,沖帝懷陵,質帝靜陵是也。追號爲後者三:章帝宋貴人曰敬隱后,葬敬北陵,安帝祖母也。清和孝徳皇后,安帝母也。章帝梁貴人曰恭懷后,葬西陵,和帝母也。安帝張貴人曰恭敏后,葬北陵,順帝母也。
兩廟十二主、三少帝、三后,故用十八大牢也。
漢家不言禘祫,五年而再殷祭,則西廟惠帝景昭皆別祠。成、哀、平三帝以非光武所後,藏主長安故高廟,四時祠於東廟。京兆尹侍祠,衣冠車服如太常祠,行陵廟之禮。順帝母故雲姓李或姓張,高祖得天下,而父在上,尊號曰太上皇,不言帝,非天子也。孝宣繼孝昭帝,其父曰史皇孫,祖父曰衛太子,太子以罪廢,及皇孫皆死,宣帝但起園陵,長承奉守,不敢加尊號於祖父也。光武繼孝元,亦不敢加尊號於父祖也。世祖父南頓君,曰皇考,祖鉅鹿都尉,曰皇祖。曾祖鬱林太守,曰皇曾祖。高祖舂陵節侯,曰皇高祖。起陵廟,置章陵以奉祠之而已。至殤帝崩,無子,弟安帝以和帝兄子從清河王子即尊號,依高帝,尊父爲太上皇之義,追號父清河王曰孝德皇。順帝崩,沖帝無子,弟立樂安王子,是爲質帝,帝偪於順烈梁後父大將軍梁冀,未得尊其父而崩,桓帝以蠡吾侯子即尊位,追尊父蠡吾先侯曰孝宗皇,母匽太夫人曰孝崇後,祖父河間孝王曰孝穆皇,祖母妃曰孝穆後。桓帝崩,無子,今上即位,追尊父解犢侯曰孝仁皇,母董夫人曰孝仁後,祖父河間敬王曰孝元皇,祖母夏妃曰孝元後。
天子太社以五色土爲壇,皇子封爲王者,受天子之社土,以所封之方色,東方受青,南方受赤,他如其方色。苴以白茅授之,各以其所封方之色歸國以立社,故謂之受茅土。漢興,以皇子封爲王者得茅土,其他功臣及鄉亭他姓公侯,各以其戶數租入爲限,不受茅土,亦不立社也。
漢制:皇子封爲王者,其實古諸侯也。周末諸侯或稱王,而漢天子自以皇帝爲稱,故以王號加之,總名諸侯王。子弟封爲侯者,謂之諸侯。羣臣異姓有功封者,謂之徹侯。後避武帝諱,改曰通侯。法律家皆曰列侯,功徳優盛朝廷所異者賜位特進,位在三公下。其次朝侯,位次九卿下。皆平冕文衣,侍祠郊廟,稱侍祠侯。其次下士,但侍祠,無朝位,次小國侯,以肺腑宿衛親公主子孫奉墳墓在京者,亦隨時見會,謂之猥朝侯也。
巡狩校獵還,公卿以下陳洛陽都亭前街上,乗輿到,公卿下拜,天子下車,公卿親識顏色,然後還宮。古語曰:在車則下,惟此時施行。
正月朝賀,三公奉璧上殿,向禦座北靣,太常贊曰:皇帝爲君興。三公伏,皇帝坐,乃進璧。古語曰:禦座則起,此之謂也。舊儀三公以下月朝,後省常以六月朔十月朔旦朝,後又以盛暑省六月朝,故今獨以爲正月十月朔朝也。冬至陽氣始起,麋鹿解角,故寢兵鼓身,欲寧誌欲靜不聽事,送迎五日。臘者嵗終,大祭,縱吏民宴飲,非迎氣故,但送不迎。正月嵗首,亦如臘儀。冬至陽氣起,君道長,故賀。夏至隂氣起,君道衰,故不賀。鼓以動衆,鐘以止衆,夜漏盡,鼓鳴則起,晝漏盡,鐘鳴則息也。
天子出車駕
次第謂之鹵簿,有大駕有小駕有法駕。大駕則公卿奉引,大將軍參乗,太僕禦,屬車八十一乗,備千乗萬騎。在長安時出祠天於甘泉,備之百官,有其儀註,名曰甘泉鹵簿。中興以來希用之。先帝時時備大駕上原陵也,不常用,唯遭大喪乃施之。法駕公卿不在鹵簿中,唯河南尹執金吾,洛陽令奉引,侍中參乗,奉車郎禦屬,車三十六乗。北郊明堂則省諸副車。小駕祠宗廟用之,每出,太僕奉駕,上鹵簿於尚書中,中常侍侍御史主者郎令史皆執註以督整諸軍車騎,春秋上陵令又省於小駕,直事尚書一人,從令以下皆先行。
法駕上所乗曰金根車駕六,馬有五色,安車五色,立車各一,皆駕四馬,是爲五時。副車俗人名之曰五帝車,非也。又有戎立車,以征伐三蓋車名耕根車,一名芝車,親耕籍田乗之。又有蹋豬車,慢輪有畫,田獵乗之。綠車名曰皇孫車,天子孫乗之以從。
凡乗輿車皆羽蓋,金華爪,黃屋左纛金鑁方釳繁纓重轂副牽。
黃屋者蓋以黃爲裏也。
左纛者以氂牛尾爲之,大如鬥,在最後,左騑馬騣上。金鑁者馬冠也,高廣各四寸,如玉華形在馬騣前。方釳者鐵,廣數寸,在騣後,有三孔,揷翟尾其中。繁纓在馬膺前,如索帬者是也。
重轂者,轂外復有一轂,施牽其外,乃復設牽,施銅金鑁形,如緹亞,飛軨以緹油,廣八寸,長註地,左畫蒼龍右白虎,繫軸頭。今二千石亦然,但無畫耳。
前驅有九斿雲罕闒戟皮軒鑾旗車,皆大夫載鑾旗者,編羽毛引繋橦旁,俗人名之曰鷄翹車,非也。後有金鉦黃越黃門鼓車。古者諸侯貳車九乗,秦滅九國兼其車服,故大駕屬車八十一乗也。尚書御史乗之,最後一車懸豹尾,以前皆皮軒,虎皮爲之也。
永安七年建金根耕根諸禦車,皆一轅,或四馬或六馬,金根箱輪皆以金鎛,正黃兩臂,前後刻金以作龍虎鳥龜形,上但以青縑爲蓋,羽毛爲後戸。
冕冠
周曰爵弁,殷曰冔,夏曰收,皆以三十升漆布爲殻,廣八寸長尺二寸,加爵冕其上。周黑而赤如爵頭之色,前小後大。殷黒而微白,前大後小。夏純黒而赤,前小後大。皆有收以持笄。詩曰:常服黼冔。禮:朱幹玉戚冔而舞大武。周書曰:王與大夫盡弁。古皆以布,中古以絲。孔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漢雲翹冠樂祠天地五郊,舞者服之,冕冠垂旒。周禮:天子冕前後垂延朱緑藻有十二旒,公侯大夫各有差別。漢興至孝明帝永平二年,詔有司採尚書臬陶篇及周官禮記,定而制焉,皆廣七寸長尺二寸,前圓後方,朱緑裏而玄上,前垂四寸後垂三寸,係白玉珠於其端,是爲十二旒,組纓如其綬之色。三公及諸侯之祠者,朱緑九旒青玉珠,卿大夫七旒黒玊珠,皆有前無後,組纓各視其綬之色,旁垂黈纊當耳。郊天地祠宗廟祀明堂,則冠之,衣黼衣佩玉佩履絇履。孔子曰:服周之冕,鄙人不識。謂之平天冠。
天子冠通天冠,諸侯王冠遠遊冠,公侯冠進賢冠。公王三梁,卿大夫尚書二千石博士冠兩梁,千石六百石以下至小吏冠一梁。天子公卿特進朝侯,祀天地明堂皆冠平冕。
天子十二旒,三公九,諸侯卿七,其纓與組各如其綬之色,衣玄上纁下,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祠宗廟則長冠楊玄。其武官太尉以下及侍中常侍皆冠惠文冠,侍中常侍加貂蟬,御史冠法冠,謁者冠高山冠。其鄉射行禮公卿冠委貎,衣玄端,執事者皮弁,服宮門僕射冠卻非,大樂郊社祝舞者冠建華,其狀如婦人縷簏。迎氣五郊舞者所冠亦爲冕車加出。後有巧士冠,其冠似高山冠而小。
幘者,古之卑賤執事不冠者之所服也。孝武帝幸館陶公主家,召見董偃,偃傅青褠緑幘,主贊曰:主家庖人臣偃昧死再拜謁上。爲之起,乃賜衣冠引上殿。董仲舒武帝時人,其上兩書曰:執事者皆赤幘,知皆不冠者之所服也。元帝額有壯髮,不欲使人見,始進幘服之,羣臣皆隨焉。然尚無巾。如今半幘而已。王莽無髪乃施巾,故語曰:王莽禿幘施屋冠進賢者宜長耳,冠惠文者宜短耳,各隨所宜。
通天冠:天子常服,漢服受之秦禮無文。遠遊冠:諸侯王所服,展筩無山禮無文。高山冠:齊冠也,一曰側註,高九寸,鐵爲卷梁,不展筩,無山。秦制行人使官所冠,今謁者服之禮無文。太傅胡公說曰:高山冠,蓋齊王冠也。秦滅齊,以其君冠賜謁者。
進賢冠:文官服之,前高七寸後三寸,長八寸,公侯三梁,卿大夫尚書博士兩梁,千石六百石以下一梁。漢制禮無文。
法冠:楚冠也,一曰柱後恵文冠,高五寸,以纚裹鐵柱卷,秦制執法服之,今御史廷尉監平服之,謂之獬豸。獬豸獸名,蓋一角,今冠兩角,以獬豸爲名,非也。太傅胡公說曰:左氏傳有南冠而縶者,國語曰南冠以如夏姬,是知南冠蓋楚之冠,秦滅楚,以其君冠賜御史。
武冠:或曰繁冠,今謂之大冠,武官服之。侍中中常侍加黃金附貂蟬之飾。秦滅。太傅胡公說曰:趙武靈王效胡服,始施貂蟬,鼠尾飾之,趙以其君冠賜侍中。齊冠或曰長冠,竹裹以纚,高七寸廣三寸,形制如板。
高祖冠:以竹皮爲之,謂之劉氏冠。楚制禮無文,鄙人不識,謂之鵲尾冠。
建華冠:以鐵爲柱卷,貫大珠九枚,今以銅爲珠,形制似縷簏。記曰:知天文者服之。左傳曰:鄭子臧好聚鷸冠前圖(一作徒)以爲此則是也,天地五郊明堂月令舞者服之。方山冠:以五采縠爲之,漢祀宗廟大享八月樂五行舞人服之,衣冠各從其行之色,如其方色而舞焉。
術士冠:前圓吳制邐迤四重,趙武靈王好服之,今者不用,其說未聞。
巧士冠:高五寸,要後相通,埽除從官服之,禮無文。
卻非冠:宮門僕射者服之,禮無文。
樊噲冠:漢將軍樊噲造,次所冠以入項籍營,廣七寸,前出四寸,司馬殿門大護衛士服之。
卻敵冠:前高四寸,通長四寸,後高三寸,監門衛士服之,禮無文。
珠冕、爵、冔、收、通天冠、進賢冠、長冠、緇布冠、委貌冠、皮弁、惠文冠,古者天子冠所加者,其次在漢禮。
帝謚
違拂不成曰隱,靖民則法曰黃,翼善傳聖曰堯,仁聖盛明曰舜,殘人多壘曰桀,殘義損善曰紂,慈惠愛親曰孝,愛民好與曰惠,聖善同文曰宣,聲聞宣遠曰昭,剋定禍亂曰武,聰明睿智曰獻,溫柔聖善曰懿,布徳執義曰穆,仁義說民曰元,安仁立政曰神,布綱治紀曰平,亂而不損曰靈,保民耆艾曰明,辟土有徳曰襄,貞心大度曰匡,大慮慈民曰定,知改能改曰恭,不生其國曰聲,一徳不懈曰簡,夙興夜寐曰敬,清白自守曰貞,柔徳好衆曰靖,安樂治民曰康,小心畏忌曰僖,中身早折曰悼,慈仁和民曰順(一曰傾),好勇致力曰莊,恭人短折曰哀,在國逢難曰湣,名實過爽曰繆(立穆切),雍遏不通曰幽,暴虐無親曰厲,致誌大圖曰景,辟土兼國曰桓,經天緯地曰文,執義揚善曰懷,短折不成曰殤,去禮遠衆曰煬,怠政外交曰擕,治典不敷曰祈(一曰震)。
光武濟陽宮碑
惟漢再受命,曰:世祖光武皇帝,考南頓君,初為濟陽令,濟陽有武帝行過宮,常封閉,帝將生,考以令舍下溼。開宮後殿居之。
建平元年
十二月甲子夜,帝生,時有赤光,室中皆明,使卜者王長卜之。長曰:「此善事,不可言。」歲有嘉禾,一莖九穗,長于凡禾,因為尊諱。王室中微,哀平短祚。姦臣王莽媮有神器十有八年,罪成惡熟,天人致誅。帝乃龍見白水,淵躍昆滍。破前隊之眾,殄二公之師。牧兵略地,經營河朔。戮力戎功,翼戴更始,義不即命,帝位闕焉。于是群公諸將據河、洛之文,協符瑞之珍。僉曰:曆數在帝,踐祚允宜。乃以
建武元年
六月乙未,即位鄗縣之陽。五成之陌,祀漢配天,不失舊物,享國三十有六年。方內乂安,蠻夷率服,巡狩泰山,禪梁父、皇代之遐迹,帝者之上儀,罔不畢舉。道德餘慶,延于無窮,先民有言:樂樂其所自生,而禮不忘其本,是以虞稱媯汭,姬美周原。皇天乃眷,神宮實始于此。厥迹邈哉,所謂神麗顯融,越不可尚,小臣河南尹鞏瑋,先祖銀艾封侯,歷世卿尹,受漢厚恩,瑋以商箕餘烈。郡舉孝廉,為大官丞,來在濟陽。願見神宮,追惟桑梓。襃述之義,用敢作頌。
赫矣炎光,爰耀其輝,篤生聖皇,二漢之微,稽度乾則,誕育靈姿。黃孼作慝,篡握天機。帝赫斯怒,爰整其師。應期潛見,扶陽而飛。禍亂克定,群凶殄夷。匡復帝載,萬國以綏。巡于四岳,展義省方。登封降禪,升(于中)〔中于〕皇。爰茲初基,天命孔彰。子子孫孫,保之無疆。
太尉汝南李公碑
公諱咸,字元卓,汝南西平人。蓋秦將李信之後,孝武大將軍廣之冑也。枝流葉布,家于茲土。文武繼踵,世為著姓。曾祖父江夏太守,伯父東郡太守。公受純懿之資,萃忠清之節。夙夜嚴慄,孝配大舜。敦《詩》《書》而悅禮樂,觀天文而察地理。〔明略〕兼動,與神合契,抗流行。操邁伯夷,色過孔父。舉孝廉,除郎中光祿茂才,遷衛國公相,授高密令,勤恤民隱,政成功簡。遷徐州刺吏,百司震肅,饕餮風靡,惡直醜正,公事去官。帝念其勤,家被榮命,漁陽太守,還遷度遼將軍,協德魏絳。和戎綏邊,徵河南尹。母憂,乞行服闋奔命。孝和
皇帝時,機密久缺,百僚僉允,詔拜尚書。歷僕射令納言,危行不絀,以公事去,民神憤怒,群公薦之。帝曰:俞哉,徵拜將作大匠、大司農、大鴻臚、大僕射
。公所莅任,憲天心以教育,(激)〔汰〕垢濁以揚清,為國有賞。蓋有億兆之心,懿鑠之美,昭登于上,丕顯之化,宣聞于下,及遷台司,位太尉,補袞闕,敘彝倫,天人交格,終始無疵。雖元凱翼虞,周召輔姬,未之或踰,功遂身退,以疾自遜,求歸田里,告老致仕,七十有六,
熹平四年
薨。海內咨嗟,莫不惻焉。故吏潁川太守張溫等,相與歎曰:「名莫隆于不朽,德莫盛于萬世。銘勒顯于鐘鼎,清烈光于來裔。刊石立碑,載德不泯。」詞曰:「天垂三台,地建五岳。降生我哲,應鼎之足。奕世載德,名昭圖錄。既文且武,桓桓紹續。外則折衝,內則大麓。惟清惟敏,品物以熙。告老懸車,天人靡欺。曾不百齡,圮我國基。人之云亡,八極悼思。申德作頌,光寵宣流。鐫紀斯石,鴻烈顯休。」陳留索昏庫上里社銘
曰:社祀之建尚矣。昔在聖帝有五行之官,而共工子句龍為后土。及其歾也,遂為社祀。故曰社者、土地之主也。《
周禮
》「建為社位,左宗廟,右社稷。」戎醜攸行,于是受脤。土膏恆動,于是祈農。又班之于兆民。春秋之中,命之供祠。故自有國至于黎庶,莫不祀焉。惟斯庫里,古陽武之戶牖鄉也。春秋時有子華為秦相。漢興,陳平由此社宰,遂佐高帝,克定天下,為右丞相,封曲逆侯。永平之世,虞延為太尉、司徒封公,至延熹,延弟曾孫放字子仲,為尚書。外戚梁冀乘寵作亂,首策誅之。王室以績,詔封都亭侯、太僕、太常、司空。毗天子而維四方,克錯其功,往烈有常。于是司監,爰暨邦人,僉以宰相繼踵,咸出斯里,秦一漢三而虞氏世焉。雖有積善餘慶,終身之致,亦斯社之所相也。乃與樹碑作頌,以示後昆。
惟王建祀,明事百神,乃顧斯社,于我兆民。明德惟馨,其慶聿彰,自嬴及漢,四輔代昌。爰我虞宗,乃世重光。元勳既立,錫茲土疆,乃公乃侯,帝載用康。神人協祚,且巨且長,凡我里人,盡受嘉祥。刊銘金石,永世不忘。
陳留太守胡公碑
其一
君諱碩,字季叡,交阯都尉之孫,太傅安樂侯之子也。其先與楚同姓,別封于胡,以國為氏。臻乎漢,奕世載德,不替舊勳。〔君〕幼有嘉表,克岐克嶷,不見異物,習與性成。孝于二親,養色甯意,蒸蒸雍雍,曾閔顏萊,無以尚也。總角入學,治孟氏《易》、歐陽《尚書》、韓氏《詩》,博綜古文,周覽篇籍,言語造次必以經綸,加之行己忠儉,事施順恕。公體所安,與眾共之,驕吝不萌于內,喜慍不形于外。可謂無競伊人,溫恭淑慎者也。初以公在司徒,除郎中,宿衛十年,遭叔父憂,以疾自免,州郡交辟皆不就,後以大將軍高弟〔第〕,拜侍御史,遷諫議大夫,以將軍事免官,舉賢良方正,不詣公車。
建寧元年,召拜議郎,納忠盡規,匪懈于位,遷侍中虎賁中郎將。是年遭疾,屢上印綬,詔書聽許,以侍中養疾。其年七月,被尚書召,不任應命,詔使謁者劉悝齎印綬,即拜陳留太守,君聞使者至,加朝服拖紳,使者致詔,君以手自繫〔擊〕,陳辭謝恩,其明〔月〕二十一日,遣吏〔生〕奉章(報謝),食後還,與丞相荅,意氣精了。是日疾遂大漸,刻漏未分,奄忽而卒,時年四十一。天子憫悼,詔使〔謁〕者王謙〔弔〕,〔且〕送葬,以中牢具祠,賜錢五萬,布百疋,贈穀三千斛。同位畢至,赴弔雲集,生榮未艾,歿有餘哀。于是遐邇搢紳,爰暨門人,相與嘆述君德,追痛不永,怛切情憭,無不永懷。行由己作,名自人成,先民既邁,賴茲頌聲。嗟哉明哲,如何勿銘。乃作辭曰:
猗歟懿德,令聞有彰。祗服其訓,克構克堂。孝思維則,文藝丕光。敦厚忠恕,眾悅其良。綏弱以仁,不云我彊。爰自登朝,進退以方。見機而作,如鴻之翔。乃位常伯,恪處左右,兼掌虎賁。禁戎允理,遘茲虐痾。帝用悼世,俾守陳留,庶篤其祉,王人既詔,景命不俟。嗚呼昊天,殲我英士,如可贖也,敦不百己。哀哉永傷,萬年是紀。
其二
君諱碩,字季叡,交阯都尉之孫,太傅安樂鄉侯之子也。順帝時為郎中,桓帝時遭叔父憂,以疾自免。荊州將軍比辟,輒辭疾。後以高等拜侍御史遷諫議大夫,舉賢良方正,病不詣公車。建寧元年七月,拜陳留太守,病加,不任應召。詔使謁者劉悝即授印綬,二十一日卒。詔出遣使者王謙以中牢具祠,特賜錢五萬,布一百疋,贈穀三千斛,儔類赴送,遠近鱗集。于是陳留主簿高吉蔡軫等,咸以郡選,充備官屬,來迎者三十四人。奔驚跋涉,願承清化。逢天之戚,不獲延祚,痛心絕望,忉怛永慕。乃相與衰絰,庭位號咷。靈柩將窆,申敕脩儀,煢煢在疚。輿服寮御部引,各執其職。路人感愴,觀者嘆息。蓋三綱之序與竝育,以舊奉新,嗟我行人,敢不自勗。遂樹碑作銘,以表令德。
於藐下國,瞻仰俊乂。欽見我君,爰綏我惠。式昭績恩,有勞其顇。昊天不弔,景命顛墜。悠悠蒸黎,惆悵喪氣。政雖未宣,古之遺愛。祁祁我君,習習冠蓋。脩誠以迓,曾不東邁。靈魂裵𧙪,靡所瞻逮。惟其傷矣,胸肝摧碎,勒銘告哀,傳于萬代。
京兆樊惠渠頌
《
洪範
》「八政」,一曰食。《
周禮
》「九職」,一曰農。有生之本,于是乎出;貨殖財用,于是乎在。九土上沃,為大田多稔,然而地有埆塉,川有墊下,溉灌之便,行趨不至,明哲君子,刱業農事,因高卑之宜,驅自行之勢,以盡水利而富國饒人,自古有焉。若夫西門起鄴,鄭國行秦,李冰在蜀,信臣治穰,皆此道也。陽陵縣東,其地衍隩,土氣辛螫,嘉穀不植,草萊焦枯。而涇水長流,溉灌維首,編戶齊氓,庸力不供,牧人之吏,謀不暇給,蓋常興役,猶不克成。
光和五年,京兆尹樊君諱陵,字得雲,勤恤人隱,悉心政事,苟有可以惠斯人者,無聞而不行焉。遂諮之郡吏,申于政府,僉以為因其所利之事者,不可已者也。乃命方略大吏,麴遂令五瓊,揣度計慮,揆程經用,以事上聞,副在三府司農,遂取財于豪富,借力于黎元。樹柱累石,委薪積土,基跂功堅,體勢強壯,折湍流,款曠陂,會之于新渠。流水門,通窬瀆,洒之于畎畝。清流浸潤,泥潦浮游,昔日鹵田,化為甘壤,粳黍稼穡之所入,不可勝算。農民熙怡悅豫,相與謳談壃畔。斐然成章,謂之樊惠渠云爾。其歌曰:「我有長流,莫或遏之;我有溝澮,莫或達之。田疇斥鹵,莫脩莫釐。饑饉困悴,莫恤莫思,乃有樊君。作人父母,立我畎畝,黃潦膏凝,多稼茂止,惠乃無疆,如何勿喜。我壤既營,我疆斯成。泯泯我人,既富且盈。為酒為釀,烝畀祖靈。貽福惠君,壽考且寧。」郡掾吏張玄祠堂碑銘
掾諱玄,字伯雅,河南偃師人也。其先張仲者,實以孝友為名,左右周室。大漢初興,張蒼為丞相,封北平侯。其後自河內遷于茲土,世為顯姓。掾天姿恭恪,宣慈惠和,允恭博敏,惻隱仁恕。正身履道,以協閨庭,損用節財以贍疏族。動中規矩,言合典式,不知名彰,不飾行著,可謂仁粹淑貞,自然之素者已。論者嘉之,州郡禮招。署致掾史,沈靜寡欲,不求榮祿,是以豐于天爵,薄于人位。某月日遭疾而卒。掾孫翻以貞固之質,受過庭之訓,獲執戟出宰相邑,遷太守,得大夫之祿,奉烝嘗之祠。尋原祚之所由而至于此,先考積善之餘慶,陰德之陽報。乃于是立祠堂,假碑勒銘,式明令德,以示乎後。辭曰:「於惟我考,允迪懿德,治信斯順,其儀不忒。仁惠周洽,行惟模則,篤垂餘慶,貽此燕翼,邈矣遺孫,用懷多福,刊名金石,流于罔極。」袁滿來碑銘
茂德休行,曰袁滿來,太尉公之孫,司徒公之子。逸才淑姿,實天所授。聰遠通敏,越齠齔在闕,明習易學,從誨如流。百家眾氏,遇目能識。事不再舉,問一及三。具始知終,情性周備,夙有奇節,孝智所生,順而不驕。篤友兄弟,和而無忿。無決泉達,無所凝滯。雖冠帶之中士,校材考行,無以加焉。允公族之殊異,國家之輔佐。眾律其器,士嘉其良,雖則童稺,令聞芬芳,降生不永,年十有五,四月壬寅,遭疾而卒。既苗而不穗,凋殞華英,嗚呼悲夫!乃假碑,旌于墓表,嗟其傷矣。惟以告哀。
童幼胡根碑銘
故陳留太守胡君子曰根,字仲原,生有嘉表,幼而克才,角犀豐盈,光潤玉顏,聰明敏惠,好問早識,言語所及,智思所生,雖成人之德,無以加焉。稟命不長,夙罹凶災,年七歲,
建寧二年,遭疾夭逝。慈母悼痛,昆姊孔懷,感襁褓之親愛,憐國城之乖離。乃權宜就,封二祖墓側。親屬李陶等,相與追慕先君,悲悼遺嗣,樹碑刊辭,以慰哀思。辭曰:「於惟仲原,應氣淑靈,實有令儀,而氣如瑩。明之之性,與體俱生。聞言斯識,覩物知名。傳者太勤,受誨則成,柔和順美,與人靡爭。忿不怨懟,喜不驕盈。當受永福,為光為榮。如何昊天,降此短齡。惜繁華之方曄兮,望嚴霜而凋零。嗟童孺之夭逝兮,傷慈母之肝情。從皇祖乎靈兆兮,庶神魄之斯寧。哀慘戚以流涕兮,念污軫之不呈。顧永褱于不朽兮,乃託辭于斯銘。」司徒袁公夫人馬氏碑銘
維
光和七年,司徒袁公夫人馬氏薨,其十一月葬。哀子懿達、仁達銜恤哀痛,靡所寫褱,乃撰錄母氏之德履,示公之門人。覩文感義,采石于南山,諮之群儒,假貞石以書焉。夫人、右扶風平陵人也,曾祖中水侯,祖將作大匠,考南郡太守,中水侯弟伏波將軍女,在淑媛作合孝明,誕生孝章,婚婣帝室,世為名族。夫人生應靈和,德精性妙,角犀豐盈,實有偉表,溫慈惠愛,慎而寡言,幼從師氏,四禮之教,早達窈窕,德象之儀,及笄求匹明哲,供治婦業,孝敬婉孌,畢力中饋,後生仰則,以為謀憲。自公歷據王官至宰相,夫人營克家道,扶翼政事,聰明達乎中外,隱括及乎無方,不出其機,化導宣畼,童子無驕逸之尤,婦妾無舍力之愆,故能窮生人之光寵,獲福祿之豐報。朝春政于王室,躬桑繭于蠶宮。春秋六十有三,寢疾不永,懿等追想定省,尋思髣𨱰,哀窮念極,不知所裁,乃申辭曰:「於穆母氏,其德孔休,思齊先始,百行聿脩,宣慈惠和,恩澤竝周,義方之訓,如川之流,俾我小子,蒙昧以彪,不享遐年,以永春秋,往而不返,潛淪大幽,嗚呼哀哉!几筵虛設,幃帳空陳,品物猶在,不見其人,魂氣飄颻,焉所安神。兄弟何依,姊妹何親。號咷切怛,曾不我聞。吁嗟上天,何辜而然。傷逝不續,近者不旋。」濟北相崔君夫人誄
維
延熹四年,故濟北相夫人卒。嗚呼哀哉!世喪母儀,宗殞憲師,哀哀孝子,靡所瞻依,凡百赴弔,至止增悲,投涕歔欷,共敘赫姿,乃作誄曰:「清和有鑠,時惟哲母,令儀令色,爰以資始,塞淵其心,淑慎其止。于母斯勤,在子斯敏。仰覽篇籍,俯釐絲枲。多才多藝,于何不有。休譽邈焉,允女之英。乃及崔君,惟德是行,其德伊何,實明實粹,虔恭事機,契闊中饋,敦此婉順,疾彼攸遂,思齊徽音,晨興夜寢,穆穆其猷,莫之與二。天祚明德,底之方穀,於赫崔君,膺茲祉祿。夫人有胤,翼此清淑,仁風溫潤,義惠優渥,推恩中外,施浹疏族。食不兼膳,服不纖縠,以儉為榮,以奢為辱。堂堂其胤,惟世之良,于其令母,受茲義方,訓以柔和,董以嚴剛,怒不傷愛,喜不亂莊。納之軌度,終然允藏,是用登隮,享其寵光。雖則崇盛,猶匪寧息,同其婦子,茂師其職,郡公,綢繆祭,服貴無荒,尊不舍力。密勿不忘,惟德之極。昔在共姜,陪臣之母,勞謙紡績,仲尼是紀,矧茲夫人。帝室命婦,猶日孜孜,復禮克己,人亦有言,仁者壽長,宜登永年,黃耇無疆,昊天不弔,降此殘殃,寢疾彌留,粹爽悴傷,慘怛孝子,惴惴其惶,靡神不舉,無藥不將。嗚呼哀哉!于是孝子長叫,氣絕復蘇,號呼告哀,不知其辜。昊天上帝,忍弔遺孤,尋想遊靈,焉識所徂。嗚呼哀哉!既殯神柩,薄言于歸,宰冢喪儀,循禮無遺。切切喪主,瘠羸哀哀,情兮長慕,涕兮無晞,行旅揮涕,千里于咨,乃謀卜筮,言考其良,逝彼兆域,于時翳藏,冥冥窀穸,無時有陽,燈燭既滅,馬道納光,形影不見,定省何望,奠禮不虧,嗟其哀矣,不可彌忘。日月代序,古皆有喪,由斯夫人,榮烈有章,配彼哲彥,既隆且昌,顧景赫奕,饋供孔將,惟以慰褱,庶無永傷,嗚呼哀哉!」
荅丞相可齋議
月日,詔召尚書問,立春當齋,迎氣東郊,尚書左丞馮方毆殺指揮使于尚書西祠,可齋不,得無不宜,具對。
議郎臣蔡邕,博士任敏,死罪對。案禮,上帝之祠,無所為廢。齋者、所以致齊不敢渙散其意。宮室至大,指使至微。不在齋潔之處,元和詔禮無免齋,宜以潔靜交神明,本無嫌閒,祠室又寬,可齋無疑。《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夫齋以恭奉明祀,文王所以懷福,無有不宜。臣邕敏愚戇死罪。
幽冀二州刺史久缺疏
臣聞國家置官,以職建名。臣愚賤小才,竊假階級,官以議為名,職以郎為貴。智淺謀漏,無所獻替,夙夜寤嘆,憂悸怛惕。臣邕頓首死罪,伏見幽州奕騎,冀州強弩,為天下精兵,國家瞻仗。四方有事,軍帥奮攻,未嘗不辨于二州也。頃者已來,連年饉荒,穀價一斛至六七百,故護烏桓校尉夏育出征鮮卑,無功而還,士馬死傷者萬數,弓兵散亡幾盡。生民之本,守禦之備,無一可恃。百姓元元,流離溝壑,寇賊輩起,莫能禁討,長吏寒心,朝不守夕。卒有他方之急,則役之不可驅使。自為寇虜則誅之,不可擒制,豈非可憂之難?三府選幽、冀二州刺史,踰月不定。臣怪問其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當取二州而已。二州之中,少素有威名之士,或拘限歲年,不應選用,狐疑遲淹。兩州空懸,萬里蕭條,無所管繫,每冀州長史初除,詔書治嚴,不過五日,今者刺史數旬不選,誠非其理。愚以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以陛下威靈,申明禁令。對相部主,尚生畏懼,不敢營辦,況乃三互,何足為嫌。孝景時梁人韓安國坐事被刑,起徒中為內史,武帝患東越數反,拜故待詔會稽朱買臣。宣帝時患冀州有盜賊,故京兆尹張敞有罪逃命,上使使就家召張敞為冀州刺史,安國徒隸,買臣郡民,皆還治其國。張敞亡命,擢授劇州,豈顧三互,拘官簿,得救時之便也。卒獲其用,遺芳不滅,此先帝不誤已然之事。三公明知二州之要,尤宜揀選,當越境取能,以救時弊,而乃持畏避自遂之嫌,不顧爭臣七人之貴,苟避輕微之科禁,竊見日月拘忌,選既稽滯,又未必審得其人,則二部蠢蠢,將為憂念。願陛下少蠲禁忌,上則先帝,用三臣之法,任職相。故吏在家,若諸州刺史器用可換者,無拘時月三互,以差厥中。臣慺慺發瞽言、幹非義,惟陛下留神,再省三省。
難夏育上言鮮卑仍犯諸郡
熹平六年秋,護烏桓校尉育上言,鮮卑仍犯諸郡,自春已來,三十餘發,請徵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一冬春足以埽滅,時故護羌校尉田晏以他論刑,被原,私留京師,用尚書行賄,通謀中常侍王甫求為將,甫建議當出師與育并力,詔書遂用為,破鮮卑中郎將,使匈奴中郎將南單于以下,與育晏三道竝出。時朝廷大臣多以為不便,召公卿百官會議,議郎蔡邕以為書戒猾夏,易伐鬼方。周宣王命南仲吉甫攘獫狁、威蠻荊,漢有衛霍闐顏瀚海竇憲燕然之事,征討之作,由來尚矣。然而時有同異,勢有可否。故謀有成敗,不可一也。
自漢興以來,匈奴常為邊害,而未聞鮮卑之事。昔謀臣竭精,武夫戮力,而所見常異,其設不戰之計、守禦之因者,皆社稷之臣,永久之策也。孝武皇帝因文景之蓄,用度饒衍,南伐越,北伐胡,西征大宛,東并朝鮮。兵出數十年,帑藏空竭,官民俱匱,乃興鹽鐵酤榷之利,設告緡重稅之令。民不堪命,乃盜賊群起。關東紛然,道路不通,繡衣直指之使,奮鈇鉞而竝出。然後僅得寧息。既而覺悟,乃封丞相為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世宗神武,將卒良猛,財賦充實,所拓廣遠,而猶有悔。況無彼時、地利、人財之備,而欲以動,此其不可一也。鮮卑種眾新盛,自匈奴北遁以來,據其故地,稱兵十萬,彌地千里,意智益生,才力勁健,加以禁網漏洩,善金良鐵,出者莫察,漢民逋逃,為其謀主。兵利馬疾,過于匈奴。昔段熲良將,習兵善戰,經營西羌,猶十餘年。今育晏以三年之期,專勝必克。育晏策慮,未能過熲。鮮卑種眾,又不弱于西羌,乃欲張設近期,誘戲朝廷。三年不成,必迫于害。禍結兵連,不得中休。轉運糧饟,不可勝給。天無豐歲,官見殫財。民人流移于四方,不能還其骸骨,以此時興議橫發,一發不已,必至再三。諸夏之內,弱者伏尸,彊者作寇。邊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也。中國之困,胸背之瘭疽也。其不可二也。
育曰:「自春以來三十餘發,方今郡縣盜賊,劫摽人財,攻犯官民,日月有之。冠帶之圻,吏調政密,猶不能絕,況此醜虜,群類抵冒。心不受仁,瞻不畏威,而可使斷無盜竊。昔者高祖乃忍平城之恥,呂后甘棄慢書之咎。于是何者為甚,是其不可三也。天設山河,秦築長城,漢起塞垣,所以別內外、異殊俗也。其外則介之夷狄,其內則任之良吏,嗣後遵業,慎奉所遺。苟無蹙國內侮之患,豈與蟲螘之虜,校往來之數哉。乃欲越幕踰域,度塞出攻,得地不可耕農,得民不可冠帶。破之不可殄盡,而本朝必為之旰食,四海必為之焦枯,其不可四也。夫煎盡府帑之蓄,以恣輕事之人,專勝者未必克,挾疑者未必敢,眾所謂危,聖人不任,朝議有嫌,明主不行,是其不可五也。」案育一戰,所獲不如所失。昔淮南王安諫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無戰。」言其莫敢校也。使越人蒙死徼幸,以逆執事。廝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猶為大漢之羞。威化不行則欲伐之,狐疑避難則守為長。宜通乎時變,且憂萬人饑餓,與蠻夷之不討,何者為大?宗廟之祭,凶年不備,況避不遜之辱哉!今關東大困,無以相贍。又議動兵,非但勞人,凶年隨之,其罷弊有不可勝言者,此先帝所以發德音也。夫卹民救急,雖成郡列縣,尚猶棄之,況以障塞之外,未嘗為民居者乎?臣愚以為宜止攻伐之計,令諸甲士循行塞垣,屯守衝要以堅牢不動為務。若乃守邊之術,李牧開其原;保塞之論,嚴尤申其要。遺業猶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規。臣曰「可矣」。臣邕愚戇,議不足采。臣邕頓首。
荅詔問災異
光和元年七月十日,詔書尺一。召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華、蔡邕、太史令單颺,詣金商門,引入崇德殿署門內,南辟幃中為都座,漏未盡三刻,中常侍育陽侯曹節、冠軍侯王甫,從東省出就都座東面。十門劉寵龐訓北面,賜南面,日磾、華邕、颺西面,受詔書各一通,尺一木板草書。兩常侍又諭旨,朝廷以災異憂懼,特旨密問政事所變改施行,務令分明,賜等稱臣,再拜受詔書,起就坐。五人各一處,給財用筆硯為對。
臣邕言,今月十日詔,召金商門。問臣邕災異之意,臣學識淺薄,心慮愚暗,不足以荅聖問,綜眾變,征營怖悸,謹別狀上,臣邕頓首頓首。
詔問曰:「去月二十九日,有黑氣墮溫德殿東庭中,黑如車蓋,降氣奮勢,五色有體,長十餘丈,形狀似龍似虹蜺。」對:「虹著于天而降施于庭。以臣所聞,則所謂天投虹者也。不見尾足者,不得勝龍。《易》曰:『蜺之比無德,以色親也。』潛潭巴曰:『虹出,后妃陰脅主。』又曰:『五色蜺出,至昭于宮殿。有兵革之事。』演孔圖曰:『蜺者、斗之精氣也。』失度投蜺見,態主惑于毀譽。合讖圖曰:『天子外苦兵威,內奮臣無忠,政變不虛生,占不虛言。』意者陛下關機之內、衽席之上,獨有以色見進,陵尊踰制,以招眾變。若群臣有所毀譽,聖意低回,未知誰是,兵戎不息,威權浸移,忠言不聞,即虹蜺所生也。抑內寵,任忠言,決毀譽,使貞雅各得其所。嚴守衛,整威權,機不假人,則其所救也。《易傳》曰:『陽感天不旋日。』《書》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臣或為之,謂之凶害,是以明主尤務焉。」詔問曰:「五月三日,有白衣入德陽殿門,辭稱伯夏教我上殿,與中黃門桓賢晤言,相往來,不得入,遂亡去,不知姓名。」「臣聞凡人為怪,皆皇極道失。下或謀上,故其《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則有下謀上之病。孝成綏和二年八月,男子王襃衣小冠,帶劍,入北司馬殿東門,上殿入室,解帷組佩之,招前殿署王業等曰:『天帝命我居此,業收縛考問。』襃故公車卒,病狂不自知入宮,乃下獄死。是時王莽為司馬,遂為篡亂,亦卒誅。臣竊思之,與綏和時相似而有異,被服既不同,來入雲龍門,而稱伯夏教入殿裏。與桓賢言,伯夏即故大將軍梁商,商子冀、冀子不疑等,皆以罪受戮。殘餘非天所祐,以往況今,將狂狡之人,為王氏之禍,未至殿省而覺,亡不伏誅。夫誠仰見上帝之厚德也。潛潭巴曰:『有人走入宮,不知其名,大水為戒,天子驚,群陰太隆,群下竝湊彊盛也。』建大中之道,舉賢良而寵祿之,則其救也。《經》曰:『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詔問曰:「南宮侍中寺,雌雞欲化為雄,尾身毛已似雄,頭尚未變。」「臣聞凡雞為怪,皆貌之失也。其《傳》曰:『貌之不恭,是謂不肅,時即有雞禍。』孝宣黃龍元年,未央宮輅軫中,雌雞化為雄,不鳴無距。是時元帝初即位,將立妃王氏為后。至初元元年,丞相史家雌雞化為雄,距而鳴。是歲封后父禁為平陽侯,而后正位。王氏之寵始盛。哀帝晏駕,后攝政,王莽以后兄子為大司馬,由是為亂。昔武王伐紂,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易傳》曰:『婦人專政,國不靜;牝雞雄鳴,主不榮。』夫牝雞但雄鳴,尚有索家不榮之名。況乃陰陽易體,名實變改,此誠大異。臣竊以意推之。頭為元首,人君之象。今雞身已變,未至于頭,而聖主知之,訪問其故,是將有其事,而遂不成之象也。若應之不精,誠無所及,頭冠或成,即為患災。敬慎威儀,動作之容。斷嬖御,改興政之原,則其救也。夫以匹夫顏氏之子,有過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易》曰:『不遠復,无祗悔,元吉。』」詔問曰:「即祚以來,災眚屢見,頻歲月蝕地動,風雨不時,疾癘流行,迅風折樹,河洛盛溢。」「臣聞陽微則地震,陰勝則月蝕,恩亂則風,貌失則雨,視闇則疾癘流行,簡宗廟則水不潤下,河流滿溢。明君正上下,抑陰尊陽,脩五事于聖躬,致畿甸于供御,則其救也。」詔問「星辰錯謬」。「臣竊見熒惑變色,入太微西門,太白正晝而見。臣聞熒惑示變,人主當精明其德,則有休慶之色。又以非其月令尊宿,法當君臣出端,謀戒不臣。太白當晝而見,是陰陽爭明,彊國弱,弱國彊,皆有失政。又失道而見,是為嬴長。侯王不榮。熒惑主禮,太白主兵,謹禮事,治兵政,審察中外之言,申明門戶守禦之令,以杜漸防萌,則其救也。昔宋景公、小國諸侯,三有德言,而熒惑為之退舍。」詔問曰:「蝗蟲冬出。」「臣聞見符致蝗以象其事,《易傳》曰:『大作不時。』天降災厥咎,蝗蟲來。《河圖祕徵篇》曰:『帝貪則政暴,吏酷則誅深。』而蝗蟲出,息不急之作,省賦役之費,進清仁,黜貪虐。介損永安,鉤省別藏,以贍國用,則其救也。《易》曰:『得臣無家。』言天下何私家之有?」詔問:「平城門及武庫屋各損壞。」「臣愚以為平城門、向陽之門,郊祀法駕,所從出門之正者也。武庫禁兵所藏,國家之本兵也。變此二處,異于凡屋。《易傳》曰:『小人在位,上下咸悖,其妖城門內崩。』潛潭巴曰:『出宮瓦自墮,諸侯彊陵主。』《易傳》曰:『昔一柱泥故法棄,其咎宮室傾圮。』小人在顯位者,黜之以尊上整下,去暴悖之愆,抑諸侯之彊。陵主之漸,正意請行,率由舊章,已變柱泥,棄法之咎,則其救也。《洪範傳》曰:『六沴作見,若時共禦,帝用不羞,神則不怒。五福乃降,用彰于下。』」又特詔問:「朝廷焦心,聞災恐懼,每訪群公卿士,皆各括囊迷國,莫肯建忠規闕。以邕博學深奧,退食在公,故特密問,宜披演所懷,指陳政要所先後,勿有依違顧忌,以經術分別皁囊封上,勿漏所聞。」「臣邕伏惟陛下聖德允明,深悼變異,德音墾誠,襃臣博學深奧,退食在公,非臣螻蟻愚怯所能堪副,亦臣輸寫肝膽出命之秋,豈可以顧患避害,復使陛下不聞至戒哉。臣邕頓首死罪,伏思諸異各應,皆亡國之怪也。天于大漢,殷勤不已。赤帝之精,輔或未衰。故屢見妖變,以當責讓。因以感覺,則危可為安,凶可作吉。假使大運以移,豈有遣告哉。春秋魯定、哀公之時,周德已絕,故數十年無有日蝕,此為天所棄故也。至于今者,災眚之發不于他所,遠則門垣,近在署寺,紛降目前,欲使陛下豁然大寤,可謂至切矣。幸陛下深問,臣敢不盡情以對?蜺及雞化,皆婦人干政之所致也。即祚以來,宮中無地逸竄,而乳母趙嬈貴重赫赫,生則貲富侔于帑藏,死則丘墓踰越園陵,兩子受封,兄弟典郡,續以永樂門史霍玉依阻城社,大為姦禍。盜寵竊權,藏晦惑之罪,晚發露,雖房獨治畏慎,疏賤妄乃得姿意。事必積浸,然後成形。虹蜺集庭,雌雞變化,豈不謂是?今者道路紛紛。復云有程夫人者,察其風聲,將為國患。宜高其隄防,明其禁限,深惟趙、霍以為至戒。且侍御于百里之內而知外事,誠當窮治,何緣聞之?所以令安之也。又前詔書實核,以主氣勢,為官者踰時不覺。司隸校尉岑初考彥時,哉取典計教者一人綴之,如玉渚,所戒成不朝可知。而還移州,釋本問末。論者疑太尉張顥與交貫為玉所進。暗昧已成,非外臣所能審處,如誠有之,近者不治,無以正遠。傾邪在官,當有所懲。光祿勳偉璋所在尤貪濁,九列之中,豈宜有此。牧守數十選代,既不盡由本朝,反有異輩,無以示四方。聖意勤勤,欲清流蕩濁,扶正黜邪,不得但以州郡無課而已。長水校尉趙玄、屯騎校尉蓋升,其貴已足,其富已優,當以見災之故,為陛下先,群臣早引退,以解《易傳》所載小人在位之咎。伏見廷尉郭禧,敦耄純厚,國之老成。光祿大夫橋玄,聰達方直,有山甫之姿,故太尉劉寵聞人襲寵,忠實守固,襲悃愊剛直,竝宜為謀主,數見訪聞。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優劣是委,任用責成,納其英慮,優游訪求,以盡其情,三事者但道先帝策護三公,有僵仆者不道。是時宰相待以禮,相引見論議,當因其言居位十數年,當此之際,尚儉約崇經藝,浮輕之人不引在朝廷,淺短之書,不干于目。貴戚斂手,中外悚慄,莫敢犯禁,不獨得之于迫沒之三公也。《春秋》之義:以貴治賤,遠閒親,小加大,引在六逆,陛階增則堂高,輔位重則上尊。不宜復聽納小吏、雕琢大臣,取圖寫讚,厲以顛沛。群臣慘慘,憂懼自危,非典衡之道。夫憂樂不竝,喜戚異方,畏災責躬念,當專一精意以思變,則上方巧技之作,洪都篇賦之文,宜且息心。以示憂懼。《詩》云:『畏天之怒,不敢戲豫。』天戒誠不可戲也。宰府孝廉,士之高選,不可求以虛名,但當察其真偽以加黜陟,近者每以辟召不慎,切責三公,孝廉雜揉,試之以文,而竝以書疏小文一介之技,超取選舉,眾心不厭,莫之敢言。群公尚先意承旨以悅,郎吏舍人,閒職長吏,便宜促行,誰敢違旨。至于宰府孝廉顛倒,下開託屬之門,上違明王舊典,無益于德矣。臣願陛下強納忠言,忍而絕之,側身踊躍,思惟萬幾,以荅天望,以導嘉應。聖朝既自約厲,以身率人,左右近臣亦宜戮力從化,人自抑損,天道虧滿,鬼神福謙,久高不危,常滿不溢。群公之福,諸侯陵主之戒,不可不察也。臣邕愚戇,感激忘身,敢觸忌諱,手書具對。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禍。臣敢漏所問,願寢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姦讎。」被收時表
議郎糞土臣邕,頓首再拜上書皇帝陛下。今月十三日,臣被尚書召,問臣以大鴻臚劉郃前為濟陰太守,臣屬吏張宛長休百日,郃為司隸,又託河內郡吏李奇為州書佐,及營護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郃不為用致怨之狀。臣征營怖悸,肝膽塗地,不知死命所在。臣邕死罪,臺所問臣三事,其遠者六年,近者三歲。竊自尋案,實屬宛、奇,不及陟、班。凡休假小吏,皆非結恨之本。其婚嫁為黨。臣叔父衛尉質,及邕,不敢屬郃,宜以臣對,與郃參驗。臣父子誠有怨恨,故中傷郃,郃勢所當,因臺問具臣恨狀。不能受。臣為覆蔽,臣得以學問,特蒙襃異,執事祕館,文學所著,列于目前。姓名圖象,𥳑乎聖心。今年七月,召詣金商門,問以變異,詔書襃諭,責臣喻旨,誘臣使言,臣愚戇,出命忘體,不顧後患,譏切公卿,內及寵近,區區欲荅上問,拯救怪異。為陛下圖康寧之計而已。預知所言者當必怨臣,陛下不念忠言密對,多所指刺,誹謗卒至,便用疑怪,豈不負盡忠之吏哉。每有災異,輒令百官上封事,欲以除凶致吉,改政息譴,而言者不蒙延納之福,反陷破亡之禍。群臣杜口,以臣為戒,誰敢復為陛下盡忠者乎。臣季父質,連見拔擢,位在上列,臣被蒙恩渥,數見訪問。言事者欲陷臣父子,破臣門戶,非復發糾姦伏、補益國家者也。反名仇怨奉公。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前無立男,得以盡節王室,託名忠臣,死有餘榮。然恐陛下不復聞至言矣。臣愚以凡宂,招致禍患,自臣職耳。臣對問時,質為下邳相,不聞臣謀。今者橫見逮及,使質恨以衰老白首,隨臣摧沒,并內阬陷,以快言事,厭副其言。誠冤誠痛,陛下仁篤之心,必不忍此,思之未至耳。臣一入牢檻,當為箠楚所迫,趨以飲章。情辭何緣復達,臣死期垂至。冒昧自陳,乞身當辜戮,免質并坐。臣死之日,則生之年也。唯陛下加餐,為百姓自愛。臣邕死罪。
和熹鄧后謚議
孝和鄧皇后崩,群臣謀謚,于是尚書陳忠上言,以為鄉黨敘孔子威儀,俯仰無所遺,彤管記君王纖微,大小無不舉,是以德著圖籍,名垂于後。伏惟大行皇后規乾則坤,兼包日月;厥初作合,允有休烈;貫魚之次,加于小媵;中饋之敘,昭于帷幄;遭家不造,三元之戹。孝殤幼沖,國祚中絕,海內紛然,群臣累息。加以洪流為災,札荒為害。西戎蠢動武威,侵侮并涼,猾夏作寇,振驚渤碣。家有采薇之思,人懷殿屎之聲。皇太后參圖考表,求人之瘼,度越平原,建立聖主,垂疇咨之問,遵六事之求,勞謙克躬,菲薄為務。是以尚官損服,衣不粲英;饔人徹羞,膳不過擇;黃門闕樂,魚龍不作。織室絕伎,纂組不經。尚方抑巧,雕鏤不為。離宮罕幸,儲峙不施。遐方斷篚,侏離不貢。罷出宮妾免遣宗室沒入者六百餘人。以紓鬱滯,奉率舊禮,交饗祖廟,以展孝子承歡之敬。蠲正憲法六千餘事,以順漢氏三百之期。經藝乖舛,恐史闕文,命眾儒考校。東觀閣學,博士一缺,廣選十人。何有伐檀,茅茹不拔。屢舉方直,顯擢孝子,遵忠孝之紀,啟大臣喪親之哀。疾貪吏受取為姦,糾增舊科之罰;惡長吏虛偽,進退錮之十年。追崇世祖功臣,國土或有斷絕,封植遺苗,以奉其祀,爵高蘭諸國胤子,以紹三王之後。事不稽古,不以為政。政不惠和,不圖于策。猶不自專。傳謀遠暨。允求厥中;刑之所加,不阿近戚;賞之所及,不遺側陋;終朝反側,明發不寢。徒以百姓為憂,不以天下為樂。聖誠著于禁闥,而德教被于萬國,故自昏墊以迄康乂。糴入千石以至數十。叛虜降集,賊寧邊垂,故輩去塞。永元之世,以為遺誅。今畏服威靈,稽顙即斃。徼外絕國,慕義重譯,來獻其琛。史官咸賀,請作主頌,卻而不聽。郡國咸上瑞應,寢而不宣。允恭挹損,密勿在勤,遭疾不豫,垂念臣子,御輦在殿,顧命群司。流恩布澤,大赦天下。有始有卒,同符先聖。昔書契所載:虞帝二妃,夏后塗山,高陽有莘,姬氏任母,徒以正身率內,思媚周京為高,未有如大行皇后勤精勞思,篤繼國之祚,正三元之衡,康百六之會,消無妄之運者也。功德巍巍,誠不可及。漢世后氏無謚,至于明帝,始建光烈之稱。是後轉因帝號,加之以德,高下優劣,混而為一,違禮大行受大名、小行受小名之制。謚法有功安居曰熹。帝后謚禮亦宜同。大行皇太后宜謚為和熹皇后。上稽典訓之正,下協先帝之稱。
為陳留太守上孝子狀
臣前到官,博問掾史孝行卓異者,臣門下掾申屠夐稱,孝子平丘程未,年十四歲,時祖父叔病歾,未抱伏叔尸,號泣悲哀,口乾氣少,喘息纔屬。舅偃哀其羸劣,嚼棗肉以哺之,未見食,噓唏不能吞咽,麥飯寒水閒用之。舅偃誘勸,哽咽益甚。是後精美異味,遂不過口。常在柩旁,耳聞叔名,目應以淚,前太守文穆召署孝義童,云:以叔未葬,不能至府舍。臣輒核問掾史邑子殷盛宿彥等,辭驗皆合,臣即召來見,未年十四歲,顏色瘦小,應對甚詳,臣問樂為吏否,垂泣求去,白歸喪所。臣為設食,但用麥飯寒水,不食肥膩。舅本以田作為事,家無典學者,其至行發于自然,非耳目聞見所倣效也。雖成人之年,如禮識義之士,恐不能及。伏惟陛下體因心之德,當中興之運,躬秉萬幾,建用皇極,神紀騁于無方,淑畼洽于群生,故醇行感時而生,美義因政以出;清風奮揚,休徵誕漫;太平之萌,昭驗已著。臣誠伏見幸甚,臣聞魯侯能孝,命于夷官,張仲孝友,侯在左右。周宣之興,實始于此。且烏以反哺,託體太陽;羔以跪乳,為贄國卿。禽鳥之微,猶以孝寵。況未稟純粹之精爽,立百行之根原,其人殄瘁,而德曜彌光,其族益章。臣不勝願會,使未美昭顯本朝,謹陳狀,臣頓首。
薦皇甫規表
臣聞唐虞以師師咸熙,周文以濟濟為寧;區區之楚,猶用賢臣為寶;衛多君子,季札知其不危。由此言之,忠臣賢士,國家之元龜,社稷之楨固也。昔孝文慍匈奴之生事,思李牧于前代。孝宣忿姦邪之不散,舉張敞于亡命。況在于當時,謙虛為罪,而可遺棄?臣伏見護羌校尉皇甫規,少明經術,道為儒宗,脩身力行,忠亮闡著,出處抱義,皦然不污,藏器林藪之中,以辭徵召之寵。先帝嘉之,群公歸德,盜發東嶽,莫能嬰討,即起家參拜為泰山太守。屠斬桀黠,綏撫煢弱,青兗之郊,迄用康乂。自是以來,方外有事,戎狄猾華,進𥳑前勳,連見委任。仗節舉麾,威靈神行,演化凶悍,使為愨愿,愛財省穡,每有餘貲,養士御眾,悅以亡死。論其武勞,則漢室之干城。課其文德,則皇家之腹心。誠宜試用,以廣振鷺西廱之美。臣以頑愚,忝污顯列,輒流汗墨,不堪之責,不勝區區,執心所見,越職瞽言。罪當死。惟陛下留神省察。臣邕頓首頓首。
薦邊文禮書
明將軍以申甫之德,當中興之隆,建上將之任,應秉國之權。妖寇作孼,震驚京師,運籌帷幄,定策屆勝。先擒馬元,歸近之變。天兵致誅,兗豫以清。冀荊用次,雲消席卷。克厭眾心,王室以寧。萬國兆民,莫不賴祉。伏惟幕府初開,博選清英,華髮舊德,竝為元龜,成功立事,莫不畢舉。雖振鷺之集西雝,濟濟之在周庭,無以或加。伏見陳留邊讓,字文禮,天授逸才,聰明賢智。纂成伐柯不遠之則,齔齠夙孤,不墜家訓,始任學問,便就大業,閒不遊戲。初覽諸經,見本知義,尋端極緒,受者不能荅其問。章句不能遂其意。《詩》《書》《易》《禮》,先通三業,以次大義略舉。眾傳篇章,無術不綜,心通性達,剖纖入冥。口辨辭長,而節之以禮度。安詳審固,守持內定。非禮勿動,非法不言。據狐疑之論,定嫌審之分。經典交至,檢括竝合。眾夫嘉焉,莫之能奪。使讓生于先代,在唐虞則元凱之比,當仲尼則顏冉之亞。豈徒世俗之凡偶兼渾,是非講論而已哉。才藝言行,卓逸不群,階級名位,亦宜超然。不以常制為限、長幼為拘。若復輩從此郡選舉,非所以彰瓌瑋之高價,昭大知之絕足也。《傳》曰:「函牛之鼎以烹雞,多汁則淡而不可食,少汁則焦而不可熟。大器之于小用,固有所不宜也。」邕誠竊悁悒,怪此寶鼎未受犧牛大羹之和,久佐煎熬臠胾之間。願明將軍回謀守慮,思垂采納,就讓疾病當親察之。更以屬缺招延,表貢行狀,列于王府。躋之宗伯,納之機密,展其力用,副其器量。夫若以年齒為嫌,則顏淵不得冠德行之首,子奇不得紀治阿之功。苟能其事,古今一也。密疏特表,及期而行,邦國其昌。邕寢疾羸,匍匐拜寄,不敢須通。
薦太尉董卓表
臣某等聞周有流彘之亂,而宣王以興;漢有昌邑之難,而中宗以昭。由此觀之,天生神聖特,以靖亂整殘,丕誕洪業,輔佐重臣,國之楹棟,生應期運,稟氣山嶽。是故申伯、山甫列于《大雅》,蕭曹、邴魏載于史籍。國遭姦臣孼妾,制弄主權,累葉相繼六十餘載。火熾流沸,浸以不振。威移群下,福在弄臣。海內嗷嗷,被其傷毒。故大將軍慎侯何進,盡忠出身,圖議盪滌,以清季朝。群凶遘難,兵起亂作。元舅上卿,先寇受害。禍至執辱,社稷傾危。太尉郿侯卓起自東土封畿之外,義勇憤發,旋赴京師。先陳便宜,列表奸猾,群匿情狀,辭意激切,感物悟靈,精兵虎臣,承持卓勢,奮擊醜類,漏刻之間,靡有孑遺。卓聞乖輿已趨河津,身率輕騎,長驅芒阜,上解國家播越之危,下救兆民塗炭之禍。然後黜廢凶頑,爰立聖哲,天心聿得。萬國賴祜。及至差功行賞,辭多受少。近臣幸臣一人之封,戶至萬數,今者受爵十有一人,總合戶數千不當一。非所以襃功賞勳也。今月七日,卓又上書,辭疾讓位,乞就國土,上違聖主寵嘉之至,下乖群生瞻仰之望。臣等謹案《漢書》高祖受命如卓者,陛下當益隆委任,數加訪問,厚其爵賞,責以相業之成。臣等不勝大願,謹陳狀。臣邕等頓首頓首,死罪死罪。
讓尚書乞在閒宂表
臣流離藏竄十有二年。陛下應期中興,龍飛踐祚,姦臣嬖孼,一時殄盡,憎疾臣者隨流埋沒。太尉郿侯卓,收拾洗濯,上臣高弟,補侍御史,轉治書御史,陛下天地之大德,聽納大臣,扶飾文舉。遂用臣邕充備機密,三月之中,充歷三臺,光榮昭顯。非臣愚蔽不才所當盜竊,非臣碎首糜軀所能補報。臣邕頓首頓首,死罪死罪。
臣聞世宗之時,田千秋有神明感動,貞夢至言,以寤聖聽,昭發上心,故有一日九遷。臣邕草萊小臣,思謀愚淺,生非千秋,職不狎練,加以新來入朝,不更郎署,攝省文書,其猶面牆。陛下統繼大業,委政冢宰,太傅隗,以舊典入錄機密事;尚書令日磾,先輩舊齒,德更上公,僕射允、故司隸校尉河南尹某、尚書張熹,已歷九列;侍中魯旭,牧守宣藩,剖符數郡。唯臣官位微賤,特單輕匹。此六臣,臣當自知。況于論者,將謂臣何足以任。夙夜寤歎,寐息屏營,無顏以居,無心以甯,明時階級,人所勸慕。乞在他署,抱關執籥,以守刻漏,則臣之心厭抱釋,降榮于悴。退顯于進,不勝區區疑戒,不敢肅飾。
巴郡太守謝版
臣尚書邕免冠頓首死罪。臣猥以頑闇,連值盛時,超自群吏,入登機密,未及輸力,盡心日下。五府舉臣任巴郡太守,陛下不復參論,府舉入奏,驚惶失守,非所敢安,征營累息,不知所措。臣邕頓首死罪。知納言任重,非臣所得久忝。今月丁丑,一章自聞,乞閒宂抱關執籥,不意錄符銀青,授任千里,求退得進。後上先遷,為眾所怪,不合事宜,願乞還詔命。盡力他役,死而後已。臣猥以愚闇,盜竊明時,周旋三臺,充列機衡,出入省闥,登踏丹墀,承隨同位,與在行列,以受酒禮嘉幣之賜,詔書前後,賜石鏡奩,禮經素字,《尚書》章句,《白虎》奏議,合成二百一十二卷,及蓮香瓠子唾壺,彈碁石枰,黎餳汁器,圍盧諸物,誠念及下,惠錫周至,每敕勿謝,前後重疊。雖父母之于子孫,無以加此,未得因緣有事,荅稱所蒙,不意卒遷,荷受非任,臨時自陳,未蒙省許,慘結屏營,踧踖受拜,命服銀青。光寵休顯,上耀祖先,下榮昆裔,誠非所望。臣邕頓首死罪。巴土長遠,江山修隔。頃來未悉輯睦,劉焉撫寧有方,柔遠功著。臣當以頑蒙,不閑職政,宣畼聖化,導遵和風,非臣才力所能供給,必以忝辱煩污。聖朝幸循舊職,當竭肝膽從事,筋絕骨破,以命繼之。
宗廟祝嘏辭
嗣曾孫皇帝某,敢昭告于皇祖高皇帝,各以后配。昔受命京師,都于長安,國享十有一世,歷年二百一十載。遭王莽之亂,宗廟墮壞。世祖復帝祚,遷都洛陽,以服中土,享一十一世,歷年一百六十五載。予末小子遭家不造,早統洪業,奉嗣無疆,關東吏民敢行稱亂,總連州縣,擁兵聚眾以圖叛逆,震驚王師,命將征服,股肱大臣,推皇天之命以已行之事,遷都舊京。昔周德缺而斯干作,應運變通,自古有之。于是乃以三月丁亥來自雒,越三月丁巳至于長安,敕躬不慎,寢疾旬日,賴祖宗之靈以獲有瘳,吉旦齋宿,敢用潔牲,一元大武,柔毛剛鬣,商祭明眎,薌合嘉蔬薌萁,嘉薦普淖,鹹鹺豐本,明粢醴酒,用告遷來,尚享。
九祝辭
高皇帝使工祝承致多福無疆,于爾嗣曾孫皇帝,使爾受祿于天,宜此舊都,萬國和同,兆民康乂,眉壽萬年,子子孫孫,永守民庶,勿普引之。
宗廟迭毀議
左中郎將臣邕議,以為漢承亡秦滅學之後,宗廟之制,不用周禮,每帝即位,輒立一廟,不止于七,不列昭穆,不定迭毀。孝元皇帝皆以功德茂盛,尊崇廟稱,孝文曰太宗,孝武曰世宗,孝宣曰中宗,時中正大臣夏侯勝猶執議欲出世宗,至孝成帝,議猶不定,太僕王舜、中壘校尉劉歆據經傳義,謂不可毀。上從其議。古人考據慎重,不敢私其君父,若此其至也。後遭王莽之亂,光武皇帝受命中興,廟稱世祖。孝明皇帝聖德聰明,政參文宣,廟稱顯宗。孝章皇帝至孝烝烝,仁恩溥大,海內賴祉,廟稱肅宗。比方前事,得禮之宜。自此以下,政事多釁,權移臣下。嗣帝殷勤,各欲襃崇至親而已。臣下懦弱,莫能執夏侯之直,故遂衍溢。無有方限,今聖遵古復禮,以求厥中,誠合事宜。禮傳封儀,自依家法。不知國家舊有宗儀,聖主賢臣,所共刱定,欲就六廟,黜損所宗,違先帝舊章,未可施行。臣謹案禮制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七。孝元皇帝世在弟八,光武皇帝世在弟九,故以元帝為考廟,尊而奉之。孝明遵制,亦不敢毀。元帝于今朝九世,以七廟言之,則親盡,宜數,以宗廟言之,則非所宗。八月酬報,可出元帝主,比惠、景、昭、成、哀、平帝,五年一致祭。孝章皇帝、孝桓皇帝,親在三昭,孝和皇帝、孝順皇帝、孝靈皇帝,親在三穆,廟親未盡,四時常陳。孝明以下,穆宗、敬宗、恭宗之號,皆宜省去,以遵先典。殊異祖宗不可參竝之義,今又總就一堂,崇約尚省,不復改作。惟主及几筵應改而已。正數世之所闕,為無窮之常典,稽制禮之舊則,合神明之歡心。臣愚戇,議不足采,臣邕頓首頓首。
上始加元服與群臣上壽表
伏惟陛下應天淑靈,丁期中興,誕在幼齡,聖姿碩義,威儀孔備,俯仰龍光,顏如日星,言稽典謨,動蹈規矩,緝熙光明,思齊周成,早智夙就,參美顯宗,令月吉日,始加元服,進御幘結,以章天休。臣妾萬國,遐邇大小一心,同歡同喜逸豫,式歌且舞。臣等踊躍鳧藻,謹奉生頭,酒九鍾,稽首再拜,上千萬壽,陛下享茲吉福,永守皇極,通遵太和。靖綏六合,宜民宜人,受祿于天。《書》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詩》曰:「顒顒卬卬,如珪如璋。」令聞不忘,萬壽無疆。
表賀錄換誤上章謝罪
今月十八日,臣以相國兵討逆賊故河內太守王臣等,屯陳破壞,斬獲首級,詣朝堂上賀,臣邕奉賀錄,故羽林郎將李參遷城門校尉,而署名羽林左監,右衛尉杜衍在朝堂而稱不在。錄咎在臣不詳省案。使參以亡為存,衍以存為亡。錯奏謬錄不可行。侍御史劾臣不敬,當賜刑書,懲戒不恪。陛下天地之德,不辱收戮。丙辰詔書,以一月俸贖罪。臣邕怔營慚怖,屏氣累息,不知所自投處。臣邕頓首死罪。不惟石慶數馬之誤。簡忽校讎不謹之愆,雖見原宥,仰愧先臣,傷肌入骨,不勝忪蒙流汗。
讓高陽侯印綬符策表
詔制左中郎將蔡邕,今封邕陳留雍丘高陽鄉侯,下印綬符策,假限食五百戶,歲五十萬穀各米。
臣稽首受詔,怔營喜懼,精魄播超,恍惚如夢,不敢自信。臣伏惟糠粃小生,學術虛淺,少竊方正,長歷宰府,備數典城,著作東觀,無狀取罪,捐棄朔野,蒙恩徙還,退伏畎畝。復階朝謁,進察憲臺,遂充機密,令守已郡,還備侍中,車駕西還,執鞭跨馬,及看輪轂,升輿下軫,扶接聖躬。既至舊京,出備郎將,中外所疑,對越省闥,群臣之中,特見襃異,訖無雞犬鳴吠之用,常以汗墨,愧負恩寵。誠不意寤,猥與公卿以下,錄功受賞,命服金紫,爵至通侯,非臣草萊功勞微薄所當被蒙。臣邕頓首死罪。臣十四世祖肥如侯,佐命高祖以受爵賞,統嗣曠絕,除在匹庶。臣孑遺苗裔,復蒙顯封,前功輕重不侔,慚惶累息,無心怡甯。唐虞之朝,猶美三讓。臣者何人,受而不讓?臣不勝戰悼怵惕,詣闕拜章,上所假高陽侯印綬符策,伏受罪誅。臣得微勞,被受爵邑,光寵榮華,耀熠祖禰。非臣小族陋宗器量褊狹所能堪勝,非臣力用勤勞有所當受,誠無安甯甘悅之情,拘迫國憲,上行下不敢逆,苟順恩旨,退省金龜紫紱之飾,非臣容體所當服佩,中讀符策誥戒之詔,非臣才量所能祗奉。歷日彌久,震懼益甚。
臣聞高祖受命,元功翼德者與共天下爵土。故曰:「使黃河若帶,太山若礪,國之永存,爰及苗裔。」夫山河至大,猶謂之小,重功輕賞,如此其至也。是以戰攻之事,大有陷堅破敵、斬將搴旗之功,小有馘截首級、履傷涉血之難;勤苦軍旅,連年累歲,首如蓬葆,體如漆榦。勞瘁辛苦,如此其重也。以受爵土,誰曰不宜?今者聖朝遷都,應順天人,奔走之役,臣僕職分宜然。臣事輕葭莩,功薄蟬翼,恐史官錄書臣等在功臣之列,陷恩澤之科,垂名後葉,作戒末嗣。非本朝之德政,御臣之長策。臣是以宵寢晨興,叩膺增歎,心煩慮亂,喘呼息吸。且鷦鷯巢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小人之情,求足而已。不勝大願大乞,如前章云云。
再讓高陽侯印綬符策表
臣忝自參省,資非哲人藩屏之用,器非殿邦佐君之才,憂心灼烜,耳目昏冒,忪蒙蔽罔,累息屏氣。臣聞稷契之儔,以德受命,功德靡堪,讓所不如。昔之范正不亡禮讓,其下化之,春秋采焉。臣雖小醜,不足勗勵以躡高蹤,以詩人斯亡之戒,觀見符策,君國之誨,兩印雙紱,竝在鞶帶。至德元功,器量宏大,猶且踧踖,無心寧止。況臣螻蟻無功德,而散怠茸闒,何以居之?且晏嬰辭邶殿之邑,張良辭三萬之戶,書籍紀之,以為美談。夫人君無弄戲之言,憲法有誣枉之劾。臣不敢違戾飾虛,以距上旨,疑确之誠,與神明通。謹奉章詣闕,頓首敢固以請息,伏惟留漏刻一省,僵沒之日,壽同松喬。
明堂月令論
明堂者、天子太廟,所以宗祀其祖、以配上帝者也。夏后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東曰青陽,南曰明堂,西曰總章,北曰玄堂,中央曰太室。《易》曰:「離也者、明也。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鄉明而治。人君之位莫正于此焉。故雖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其正中皆曰太廟,謹承天順時之令,昭令德宗祀之禮,明前功百辟之勞,起養老敬長之義,顯教幼誨稺之學,朝諸侯、選造士于其中,以明制度。生者乘其能而至,死者論其功而祭,故為大教之宮,而四學具焉,官司備焉。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萬象翼之,政教之所由生,變化之所由來,明一統也。故言明堂,事之大、義之深也。取其宗祀之貌,則曰清廟;取其正室之貌,則曰太廟;取其尊崇,則曰太室;取其鄉明,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四面周水圜如璧,則曰辟廱。異名而同事,其實一也。春秋因魯取宋之姦賂,則顯之太廟,以明聖王建清廟、明堂之義。《經》曰:「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納于太廟。」《傳》曰:「非禮也。」「君人者將昭德塞違,故昭令德以示子孫,是以清廟茅屋,昭其儉也。夫德、儉而有度,升降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所以明大教也。以周清廟論之,魯太廟皆明堂也。魯禘祀周公于太廟明堂,猶周宗祀文王于清廟明堂也。《禮記檀弓》曰:「王齊禘于清廟明堂也。」《孝經》曰:「宗祀文王于明堂。」《禮記明堂位》曰:「太廟、天子曰明堂。」又曰:「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位以治天下,朝諸侯于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成王以周公為有勳勞于天下,命魯公世世禘祀周公于太廟,以天子禮樂,升歌清廟,下管象舞,所以廣魯于天下也。取周清廟之歌,歌于魯太廟,明魯之太廟,猶周之清廟也。皆所以昭文王、周公之德,以示子孫也。《易傳太初篇》曰:「天子旦入東學,晝入南學,晡入西學,莫入北學,太學在中央,天子之所自學也。」《禮記保傅篇》曰:「帝入東學,尚親而貴仁;入西學,尚賢而貴德;入南學,尚齒而貴信;入北學,尚貴而尊爵;入太學,承師而問道。」與《易傳》同。魏文侯《孝經傳》曰:「太學者、中學明堂之位也。」《禮記古大明堂之禮》曰:「日出居東門,膳夫是相;日中出南門,見九侯及門子;日側出西闈,視五國之事;日入出北闈,視帝猷。」《爾雅》曰:「宮中之門謂之闈,王居明堂之禮,又別陰陽。門、東南稱門,西北稱闈。」故《周官》有門闈之學,師氏教以三德守王門,保氏教以六藝守王闈。然則師氏居東門、南門,保氏居西門、北門也。知掌教國子與《易傳》保傅,王居明堂之禮,參相發明,為學四焉。《文王世子篇》曰:「凡大合樂,則遂養老。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興秩節,祭先師先聖焉,始之養也。適東序,釋奠于先老,遂設三老五叟之席位,言教學始于養老,由東方歲始也。又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籥,皆習于東序。凡祭養老乞言合語之禮,皆小樂正詔之于東序。」又曰:「大司成論說在東序。」然則詔學皆在東序。東序、東之堂也,學者詔焉。故稱太學。《令》曰:「仲夏之月,令祀百辟卿士之有德于民者。」《禮記太學志》曰:「禮、士大夫學于聖人善人,祭于明堂。其無位者,祭于太學。」《禮記昭穆篇》曰:「祀先賢于西學,所以教諸侯之德也,即所以顯行國禮之處也。太學、明堂之東序也,皆在明堂辟廱之內。」《月令》記曰:「明堂者、所以明天氣、統萬物。明堂上通于天,象日辰,故下十二宮,象日辰也。水環四周,言王者動作法天地,德廣及四海,方此水也。」《禮記盛德篇》曰:「明堂九室,以茅蓋屋,上圜下方,外水名曰辟廱。」《王制》曰:「天子出征,執有罪,釋奠于學,以訊馘告。」《樂記》曰:「武王伐殷,薦俘馘于京太室。」《詩魯頌》云:「矯矯虎臣,在泮獻馘。」京、鎬京也。太室辟廱之中,明堂太室與諸侯泮宮,俱獻馘焉。即王制所謂以訊馘告者也。《禮記》曰:「祀乎明堂,所以教諸侯之孝也。」《孝經》曰:「孝悌之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無所不通。」《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言行孝者,則曰明堂;行悌者,則曰太學。故《孝經》合以為一義,而稱鎬京之詩以明之。凡此皆明堂太室、辟廱太學事通文合之義也。其制度之數,各有所依。堂方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屋圜屋徑二百一十六尺,乾之策也。太廟明堂方三十六丈,通天屋,徑九丈,陰陽九六之變也。圜蓋方載,六九之道也。八闥以象八卦,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宮以應十二辰。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以四戶八牖乘九室之數也。戶皆外設而不閉,示天下不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黃鍾九九之實也。二十八柱列于四方,亦七宿之象也。堂高三丈,以應三統。四鄉五色者,象其行。外廣二十四丈,應一歲二十四氣也。四周以水,象四海,王者之大禮也。《月令篇名》曰:「因天時,制人事,天子發號施令,祀神受職,每月異禮,故謂之月令。」所以順陰陽、奉四時、效氣物、行王政也。成法具備,各從時月藏之明堂,所以示承祖、考神明,明不敢泄瀆之義,故以明堂冠月令以名其篇。自天地定位,有其象,聖帝明君世有紹襲。蓋以裁成大業,非一代之事也。《易》正月之卦曰「益」,其《經》曰:「王用享于帝、吉。」《孟春令》曰:「乃擇元日,祈穀于上帝。」《顓頊曆衡》曰:「天元正月己巳朔旦立春。日月俱起于天廟營室五度。」《月令》:「孟春之月,日在營室。」《堯典》曰:「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令》曰:「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易》曰:「不利為寇,利用禦寇。」《令》曰:「兵戎不起,不可從我始。」《書》曰:「歲二月,同律度量衡。」《仲春令》曰:「日夜分則同度量,鈞衡石。」凡此皆合于大曆唐政,其類不可盡稱。《戴禮夏小正傳》曰:「陰陽生物之候,王事之次,則夏之月令也。殷人無文,及周而備。」文義所說,博衍深遠,宜周公之所著也。官號職司與《周官》合。《周書》七十一篇,而《月令》弟五十三,古者諸侯朝正于天子。受《月令》以歸而藏諸廟中,天子藏之于明堂,每月告朔朝廟,出而行之。周室既衰,諸侯怠于禮。魯文公廢告朔而朝,仲尼譏之。《經》曰:「閏月不告朔,猶朝于廟,刺舍大禮而徇小儀也。」自是告朔遂闕而徒用其羊,子貢非廢其令而請去之,仲尼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庶明王復興君人者,昭而明之,稽而用之,耳無逆聽,令無逆政,所以臻乎大順,陰陽和,年穀豐,太平洽,符瑞由此而至矣。秦相呂不韋著書,取《月令》為紀號。淮南王安亦取以為弟四篇,改名曰《時則》,故偏見之徒。或云《月令》呂不韋作,或云《淮南》,皆非也。
月令問荅
問者曰:「子何為著《月令說》也。」予幼讀《記》,以為《月令》體大經同,不宜與《記》書雜錄竝行,而《記》家記之又略,及前儒特為章句者,皆用意傅,非其本旨。又不知《月令》徵驗布在諸經,《周官》《左傳》皆實與《禮記》通等而不為徵驗,橫生他議,紛紛久矣。
光和元年,余被于章,罹重罪,徙朔方。內有獫狁敵衝之釁,外有寇虜鋒鏑之艱,危險懍懍,死亡無日。過被學者聞家就而考之,亦自有所覺悟。庶幾頗得事情,而訖未有注記著于文字也。懼顛蹶隕墜,無以示後,同于朽腐。竊誠思之,書有陰陽升降,天文曆數事物制度,可假以為本,敦辭託說,審求曆象。其要者莫大于《月令》,故遂于憂怖之中,晝夜密勿,昧死成之,旁貫五經,參以群書,至及國家律令制度,遂定曆數。盡天地三光之情,辭繁多而曼衍,非所謂理約而達也。道長日短,與危殆競。取其心盡而已。故不能復加刪省,蓋所以探賾辨物,庶幾多識前言往行之流。苟便學者以為可覽,則余死而不朽也。
問者曰:「子說《月令》多類以《周官》《左氏》,假無《周官》《左氏傳》,《月令》為無說乎?」曰:「夫根柢同,則枝葉必相從也。《月令》與《周官》竝為時王政令之記,異文而同體,官名、百職皆《周官》解,《月令》甲子、沈子所謂似《春秋》也。若夫太昊蓐收句芒祝融之屬,《左傳》脩其世系,其官人皆有明文,不與世章句傅文造義,彊說生名者同,是以用之。」問者曰:「既用古文,于曆數不用《三統》,用四分,何也?」曰:「《月令》所用,參諸曆象,非一家之事,傳之于世。求曉學者,宜以當時所施行度密近者。《三統》以疏闊廢弛,故不用也。」問者曰:「既不用《三統》,以驚蟄為孟春中,雨水為二月節,皆《三統》法也。獨用之何?」曰:「孟春《月令》曰:『蟄蟲始震。』在正月也。中春『始雨水』,則雨水、二月也。以其合,故用之。」問者曰:「曆云:『小暑、季夏節也。』而《令》文見于五月,何也?」曰:「《令》不以曆節言,據時始暑而記也。曆于大雪、小雪、大寒、小寒,皆去十五日。然則小暑當去大暑十五日,不得及四十五日。不以節言,據時暑也。」問者曰:「中春《令》:『不用犧牲,以圭璧更皮幣。』今曰『祈不用犧牲』,何也?」曰:「是月獻羔以太牢祀高禖,宗廟之祭以中月,安得不用犧牲。祈者、求之祭也。著《月令》者,豫設水旱疫癘,當禱祈也。用犧牲者,是用之助生養,禱祈以幣代牲也。今章句因于高禖之事,乃造說曰:更者刻木代牲,如廟有桃梗。此說自欺極矣。經典傳記無刻木代牲之說,此故以為問甚正,其祀之宗伯,似書有轉誤,三豕渡河之類也。」問者曰:「中冬《令》曰:『閹尹,申宮令,謹門閭。』今曰謹門闈,何也?」曰:「閹尹者、內官也,主宮室,出入宮中。宮中之門曰闈,閹尹之職也。閭里門非閹尹所主,知當為闈也。」問者曰:「《令》曰:『七騶咸駕』,今曰六騶,何也?」曰:「本官職者,莫正于《周官》。《周官》、天子馬六種,六種別有騶,故知六騶。《左氏傳》晉程鄭為乘馬御,六騶屬焉,無言七者,知當為六也。」問者曰:「《令》以中秋『築城郭』,于經傳為非其時。」「《詩》曰:『定之方中,作于楚宮。』定、營室也。九月十月之交,西南方中,故《傳》曰:『水昏正而栽水』,即營室也。昏正者、昏中也。栽設板,栽木而始築也。今文在前一月,不合于經傳也。」問者曰:「子說三難,皆以日行為本。古《論》《周官》《禮記說》,以為但逐惡而已,獨安所取之?」曰:「取之于《月令》而已。四時通等而夏無難文,由日行也。春行少陰,秋行少陽,冬行太陰,陰陽皆使不干其類。故冬春難以助陽,秋難以達陰,至夏節太陽行太陽,自得其類,無所扶助。獨不難取之于是也。」問者曰:「反令每行一時轉三句,以應行三月政也。『孟春行夏令,則風雨不時。』謂孟夏也。草木旱枯,中夏也。國乃有恐,季夏也。今總合為一事,不分別施之于三月,何也?」曰:「說者見其三句,不得傳注而為之說。有所滯礙不得通矣。孟夏反令『行冬令,則草木枯,後乃大水,敗其城郭。』即分為三事。後乃大水,在誰後也?城郭為獨自壞,非水所為也。季冬反令『行春令,則胎夭多傷,民多蠱疾,命之曰逆。』即分為三事。行季春令為不致災異,但命之曰逆也。知不得斬絕,每應一月也,其類皆如此,今之所述,略舉其尤者也。」問:「春食麥羊,夏食菽雞,秋食麻犬,冬食黍豕之屬,但以為時味之宜,不合之于五行。《月令》服食器械之制,皆順五行者也。說所食獨不以五行,不已略乎。」曰:「蓋亦思之矣。凡十二辰之禽,五時所食者,必家人所畜,丑牛、未羊、戌犬、酉雞、亥豕而已,其餘虎以下非食也。春木王,木勝土,土王四季。四季之禽,牛屬季夏,犬屬季秋,故未羊可以為春食也。夏火王,火勝金,故酉雞可以為夏食也。季夏土王,土勝水,當食豕而食牛。土、五行之尊者,牛、五畜之大者,四行之牲,無足以配土德者,故以牛為季夏食也。秋金王,金勝木,寅虎非可食者,犬牙而無角,虎屬也。故以犬為秋食也。冬水王,水勝火,當食馬,而《禮》不以馬為牲,故以其類而食豕也。然則麥為木,菽為金,麻為火,黍為水,各配其牲為食也。雖有此說,而米鹽煩碎,不合于《易》卦所為之禽,及《洪範》傳五事之畜,近似卜筮之術,故予略之,不以為章句,聊以應問,亦有說而已。」問:「《記》曰:『養三老五更。』子獨曰五叟。《周禮》曰:『八十一御妻。』又曰:『御妾。』何也?」曰:「字誤也。叟、長老之稱也。其字與『更』相似,書者轉誤,遂以為『更』,『嫂』字『女』旁『叟』,『瘦』字中從『叟』,今皆以為『更』矣。立字法者不以形聲,何得以為字。以『嫂』『瘦』推之,知『更』為『叟』也。妻者、齊也。惟一適人稱妻,其餘皆妾。御妾、位最下也。是以不得言妻云也。」
胡廣黃瓊頌
巖巖山岳,配天作輔。降神有周,生申及甫。允茲漢室,誕育二后。曰胡曰黃,方軌齊武。惟道之淵,惟德之藪。股肱元首,代作心膂。天之烝人,有則有類。我胡我黃,鍾厥純懿。巍巍特進,仍踐其位。赫赫三事,七佩其紱。奕奕四牡,沃若六轡。袞職龍章,其文有蔚。參曜乾台,窮寵極貴。功加八荒,群生以遂。超哉邈乎,莫與為二。
上漢書十志疏
朔方髡鉗徙臣邕,稽首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邕被受陛下寵異大恩,初由宰府,備數典城,以親父故,依叔父衛尉質。時以尚書召拜郎中,受詔詣東觀著作,遂與群儒竝拜議郎,沐浴恩澤,承荅聖問,前後六年,質奉機密,趨走陛下。遂由端右,出相外藩,還尹輦轂,旬日之中,登躡上列。父子一門,兼受恩寵,不能輸寫心力,以效絲髮之功,一旦被章,陷沒辜戮。陛下天地之德,不忍刀鋸,截臣首領,得就平罪,父子家屬,徙充邊方,完全軀命,喘息相隨。非臣無狀所敢復望,非臣罪惡所當復蒙,非臣辭筆所能復陳。臣初決罪,洛陽詔獄,生出牢戶,顧念元初中,故尚書郎張俊坐漏泄事,當服重刑。已出轂門,復聽續鞠,詔書馳救一等,輸作左校。俊上書謝恩,遂以轉徙。郡縣促遣,迫于吏手。不得頃息,含辭抱悲,無由上達。既到徙所,乘塞守烽,職在候望。憂怖焦灼,無心復能。操筆成草,致章闕庭。誠知聖朝,不責臣過。但愚心有所不竟。臣自在布衣,常以為《漢書》十志下盡王莽,而止世祖以來,雖有紀傳,無續志者。臣所師事故太傅胡廣,知臣頗識其門戶,略以所有舊事與臣。雖未備悉,粗見首尾,積累思惟二十餘年。不在其位,非外吏庶人所得擅述,天誘其衷,得備著作郎,建言十志,皆當撰錄,遂與議郎張華等分受之,其難者皆以付臣。先治律曆,以籌算為本,天文為驗,請太師田注,考校連年,往往頗有差舛。當有增損,乃可施行,為無窮法,道至深微,不可獨議。郎中劉洪密于用算,故臣表上洪,與共參思圖牒,尋繹度數,適有頭緒,會臣被罪,逐放邊野。臣竊自痛,一為不善,使史籍所闕、胡廣所校,二十年之思,中道廢絕,不得究竟。慺慺之情,猶以結心,不能自達。臣初欲須刑,竟乃因縣道具以狀聞。今年七月九日,匈奴攻郡鹽池縣,其時鮮卑連犯雲中五原。一月之中,烽火不絕,不意西夷相與合謀,所圖廣遠,恐遂為變,不知所濟。郡縣咸悄悄不知所守,且臣所在孤危,懸命鋒鏑,湮滅土灰,呼吸無期。誠恐所懷,隨軀腐朽,抱恨黃泉,遂不設施,輒先顛踣,謹條諸志。臣欲刪定者一,所當接續者四。前志所無,臣欲著者三,及經典群書所宜捃摭,本奏詔書所當依據,分別首目,并書章左。臣初考逮,妻子迸竄,亡失文書,無所案請,加以惶怖愁恐,思念荒散,十分不得識一,所識者又恐謬誤,觸冒死罪,披瀝愚情。願下東觀,推求諸奏,參以璽書,以補綴遺闕。昭明國體,章聞之後,雖肝腦流離,白骨剖破,無所復恨。惟陛下省察,謹因臨戎長霍圉封上。臣頓首死罪,稽首再拜以聞。
述行賦
延熹二年秋,霖雨逾月。是時梁冀新誅,而徐璜左悺等五侯擅貴于其處。又起顯明苑于城西,人徒凍餓,不得其命者甚眾。白馬令李雲以直言死,鴻臚陳君以救雲抵罪,璜以余能鼓琴,白朝廷敕陳留太守遣余到偃師,病不前,得歸。心憤此事,遂託所過,述而成賦。
余有行于京洛兮,遘淫雨之經時。
塗屯邅其蹇連兮,潦污滯而為災。
乘馬蟠而不進兮,心鬱伊而憤思。
聊弘慮以存古兮,宣幽情而屬詞。
久余宿于大梁兮,誚無忌之稱神。
哀晉鄙之無辜兮,忽朱亥之篡軍。
歷中牟之舊城兮,憎佛肸之不臣。
問甯越之裔冑兮,藐髣𨱰而無聞。
經圃田而瞰北境兮,晤衛康之封疆。
迄管邑而增歎兮,慍叔氏之啟商。
過漢祖之所隘兮,弔紀信于滎陽。
降虎牢之曲陰兮,路丘墟以盤縈。
勤諸侯之遠戍兮,侈申子之美城。
稔濤塗之復惡兮,陷夫人以大名。
登長阪以淩高兮,陟蔥山之嶢崤。
建撫體而立洪高兮,經萬世而不傾。
迴峭峻以降阻兮,小阜寥其異形。
崗岑紆以連屬兮,谿壑夐其杳冥。
迫嵯峨以乖邪兮,廓巖壑以崝嶸。
攢棫樸而雜榛楛兮,被浣濯而羅布。
𧄸菼薁與臺莔兮,緣增崖而結莖。
行遊目以南望兮,覽太室之威靈。
顧大河于北垠兮,瞰洛汭之始并。
追劉定之攸儀兮,美伯禹之所營。
悼太康之失位兮,愍五子之歌聲。
尋脩軌以增舉兮,邈悠悠之未央。
山風泊以飆涌兮,氣懆懆而厲涼。
雲鬱術而四塞兮,雨濛濛而漸唐。
僕夫疲而劬瘁兮,我馬虺隤以玄黃。
格莽丘而稅駕兮,陰曀曀而不陽。
哀衰周之多故兮,眺瀕隈而增感。
忿子帶之淫逸兮,唁襄王于壇坎。
悲寵嬖之為梗兮,心惻愴而懷懆。
操方舟而泝湍流兮,浮清波以橫厲。
想宓妃之靈光兮,神幽隱以潛翳。
實熊耳之泉液兮,總伊瀍與澗瀨。
通渠源于京城兮,引職貢乎荒裔。
操吳榜其萬艘兮,充王府而納最。
濟西谿而容與兮,息鞏都而後逝。
愍簡公之失師兮,疾子朝之為害。
玄雲黯以凝結兮,集零雨之溱溱。
路阻敗而無軌兮,塗濘溺而難遵。
率陵阿以登降兮,赴偃師而釋勤。
壯田橫之奉首兮,義二士之俠墳。
佇淹留以候霽兮,感憂心之殷殷。
并日夜而遙思兮,宵不寐以極晨。
候風雲之體勢兮,天牢湍而無文。
彌信宿而後闋兮,思逶迤以東運。
見陽光之顥顥兮,懷少弭而有欣。
命僕夫其就駕兮,吾將往乎京邑。
皇家赫而天居兮,萬方徂而竝集。
貴寵扇以彌熾兮,僉守利而不戢。
前車覆而未遠兮,後乘驅而競入。
窮變巧于臺榭兮,民露處而寢溼。
清嘉穀于禽獸兮,下糠粃而無粒。
弘寬裕于便辟兮,糾忠諫其侵急。
懷伊呂而黜逐兮,道無因而獲入。
唐虞眇其既遠兮,常俗生于積習。
周道鞠為茂草兮,哀正路之日淴。
觀風化之得失兮,猶紛掌其多違。
無亮采以匡世兮,亦何為乎此畿。
甘衡門以寧神兮,詠都人而思歸。
爰結蹤而迴軌兮,復邦族以自綏。
亂曰:「跋涉遐路,艱以阻兮。終其永懷,窘陰雨兮。歷觀群都,尋前緒兮。考之舊聞,厥事舉兮。登高斯賦,義有取兮。則善戒惡,豈云苟兮。翩翩獨征,無儔與兮。言旋言復,我心胥兮。」短人賦
侏儒短人,僬僥之後。自外域,戎狄別種,去俗歸義,慕化企踵,遂在中國,形貌有部,名之侏儒,生則象父,唯有晏子,在齊辨勇,匡景拒崔,加刃不恐,其餘尫幺,劣厥僂寠。㗲嘖怒語,與人相距。矇昧嗜酒,喜索罰舉。醉則揚聲,罵詈恣口。眾人患忌,難與竝侶。是以陳賦,引譬比偶。皆得形象,誠如所語。其詞曰:雄荊雞兮鶩鷿鵜,鶻鳩鶵兮鶉鷃雌。冠戴勝兮啄木兒,觀短人兮形若斯。熱地蝗兮蘆即且,繭中蛹兮蠶蠕須。視短人兮形若斯,木門閫兮梁上柱。敝鑿頭兮斷柯斧,鞞𩌇鼓兮補履樸。脫椎枘兮擣衣杵,視短人兮形如許。
飲馬長城窟行
青青河邊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夢見在我旁,忽覺在他鄉。他鄉各異縣,展轉不相見。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入門各自媚,誰肯相為言。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長跪讀素書,書上竟何如?上有加餐食,下有長相憶。
篆勢
字畫之始,因于鳥跡。蒼頡循聖,作則制文。體有六篆,巧妙入神。或象龜文,或比龍鱗。紓體放尾,長翅短身。頡若黍稷之垂穎,蘊若蟲蛇之棼縕。揚波振擊,龍躍鳥震。延頸脅翼,勢以淩雲。或輕舉內投,微本濃末,若絕若連。似冰露緣絲,凝垂下端。從者如懸,衡者如編,杪者邪趣,不方不圓。若行若飛,岐岐翾翾。遠而望之,若鴻鵠群遊,絡繹遷延。迫而視之,湍際不可得見,指揮不可勝原。研桑不能數其詰屈,離婁不能覩其隙間。般倕揖讓而辭巧,籀誦拱手而韜翰。處篇籍之首目,粲粲彬彬其可觀。摛華豔于紈素,為學藝之範閑。嘉文德之弘懿,蘊作者之莫刊。思字體之俯仰,舉大略而論旃。
隸勢
鳥跡之變,乃惟佐隸。蠲彼繁文,崇此簡易。厥用既行,體象有度。奐若星陣,鬱若雲布。其大徑尋,細不容髮。隨事從宜,靡有常制。或穹窿恢廓,或櫛比鍼列,或砥繩平直,或蜿蜒繆戾,或長邪角趣,或規旋矩折。脩短相副,異體同勢。奮華輕舉,離而不絕。纖波濃點,錯落其間。若鐘𧇽設張,庭燎飛煙。嶄嵓崔嵯,高下屬連。似崇臺重宇,層雲冠山。遠而望之,若飛龍在天。近而察之,心亂目眩。奇姿譎誕,不可勝原。研桑所不能計,宰賜所不能言。何草篆之足算,而斯文之未宣。豈體大之難覩,將祕奧之不傳。聊佇思而詳觀,舉大略而論旃。
釋誨
閒居翫古,不交當世。感東方《客難》,及揚雄、班固、崔駰之徒。設疑以自通,乃斟酌群言。韙其是而矯其非,作《釋誨》以戒厲云爾:「有務世公子誨于華顛胡老曰:『蓋聞聖人之大寶曰位,故以仁守位,以財聚人。然則有位斯貴,有財斯富,行義達道,士之司也。故伊摯有負鼎之衒,仲尼設執鞭之言,甯子有清商之歌,百里有豢牛之事。夫如是,則聖哲之通趣,古人之明志也。夫子生清穆之世,稟醇和之靈,覃思典籍,韞櫝六經,安貧樂賤,與世無營,沈精重淵,抗志高冥,包括無外,綜析無形,其已久矣。曾不能拔萃出群,揚芳飛文。登天庭,序彝倫,埽六合之穢慝,清宇宙之埃塵,連光芒于白日,屬炎氣于景雲。時逝歲暮,默而無聞。小子惑焉,是以有云。方今聖上寬明,輔弼賢知,崇英逸偉,不墜于地。德弘者建宰相而裂土,才羨者荷榮祿而蒙賜。盍亦回塗要至,俛仰取容。輯當世之利,定不拔之功。榮家宗于此時,遺不滅之令蹤。夫獨未之思邪,何為守彼而不通此?』胡老慠然而笑曰:『若公子所謂覩曖昧之利,而忘昭晢之害。專必成之功,而忽蹉跌之敗者已。』公子謖爾斂袂而興曰:『胡為其然也。』胡老曰:『居!吾將釋汝。昔自太極,君臣始基,有羲皇之洪寧。唐虞之至時,三代之隆,亦有緝熙。五伯扶微,勤而撫之,于斯已降。天綱縱,人紘弛。王塗壞,太極阤。君臣土崩,上下瓦解。于是智者騁詐,辯者馳說;武夫奮勇,戰士講銳;電駭風馳,霧散雲披。變詐乖詭,以合時宜。或畫一策而綰萬金,或談崇朝而錫瑞珪。連衡者六印磊落,合縱者駢組陸離。隆貴翕習,積富無崖。據巧蹈機,以忘其危。夫華離帝而萎,條去榦而枯。女冶容而淫,士背道而辜。人毀其滿,神疾其邪。利端始萌,害漸亦芽。速速方穀,夭夭是加。欲豐其屋,乃蔀其家。是故天地否閉,聖哲潛形。石門守晨,沮溺耦耕。顏歜抱璞,蘧瑗保生。齊人歸樂,孔子斯征。雍渠驂乘,逝而遺輕。夫豈傲主而背國乎,道不可以傾也。且我聞之日南至,則黃鍾應,融風動而魚上冰,蕤賓統則微陰萌,蒹葭蒼而白露凝。寒暑相推,陰陽代興。運極則化,理亂相承。今大漢紹陶唐之洪烈,盪四海之殘災。隆隱天之高,拆絙地之基。皇道惟融,帝猷顯丕。汦汦庶類,含甘吮滋。檢六合之群品,躋之乎雍熙。群僚恭己于職司,聖主垂拱乎兩楹。君臣穆穆,守之以平。濟濟多士,端委縉綎。鴻漸盈階,振鷺充庭。譬猶鍾山之玉,泗濱之石,累珪璧不為之盈,采浮磬不為之索。曩者洪源辟而四隩集,武功定而干戈戢,玁狁攘而吉甫宴,城濮捷而晉凱入。故當其有事也,則蓑笠竝載,擐甲揚鋒,不給于務。當其無事也。則舒紳緩佩,鳴玉以步,綽有餘裕。夫世臣閥子,𥊍御之族。天隆其祐,主豐其祿。抱膺從容,爵位自從。攝須理髥,餘官委貴。其進取也,順傾轉圓,不足以喻其便。逡巡放屣,不足以況其易。夫夫有逸群之才,人人有優贍之智。童子不問疑于老成,瞳矇不稽謀于先生。心恬澹于守高,意無為于持盈。粲乎煌煌,莫非華榮。明哲泊焉,不失所寧。狂淫振蕩,乃亂其情。貪夫徇財,夸者死權。瞻仰此事,體躁心煩。闇謙盈之效,迷損益之數。騁駑駘于脩路,慕騏驥而增驅。卑俯乎外戚之門,乞助乎近貴之譽。榮顯未副從而顛踣。下獲熏胥之辜,高受滅家之誅。前車已覆,襲軌而騖。曾不鑒禍以知畏懼,予誰悼哉,害其若是。天高地厚,跼而蹐之。怨豈在明,患生不思。戰戰兢兢,必慎厥尤。且用之則行,聖訓也;舍之則藏,至順也。夫九河盈溢,非一凷所防;帶甲百萬,非一勇所抗。今子責匹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堯湯乎?懼煙炎之毀熸,何光芒之敢揚哉?且夫地將震而樞星直,井無景則日陰食。元首寬則望舒眺,侯王肅則月側匿。是以君子推微達著,尋端見緒,履霜知冰,踐露知暑。時行則行,時止則止。消息盈沖,取諸天紀。利用遭泰,可與處否。樂天知命,持神任己,群車方奔乎險路,安能與之齊軌。思危難而自豫,故在賤而不恥。方將騁馳乎典籍之崇塗,休息乎仁義之淵藪,盤旋乎周孔之庭宇。揖儒墨而與為友,舒之足以光四表,收之則莫能知其所有。若乃丁千載之運,應神靈之符,闓閶闔,乘天衢,擁華蓋,奉皇樞。納玄策于聖德,宣太平于中區,計合謀從,己之圖也。勳績不立,予之辜也。龜鳳山翳,霧露不除。踊躍草萊,祗見其愚。不知我者,將謂之迂。脩業思真,棄此焉如。靜以俟命,不斁不渝,百歲之後,歸乎其居。幸其獲稱,天所誘也。罕漫而已,非己咎也。昔伯翳綜聲于鳥語,葛盧辨音于鳴牛。董父受氏于豢龍,奚仲供德于衡輈。倕氏興政于巧工,造父登御于驊騮。非子享土于善圉,狼瞫取右于禽囚,弓父畢精于筋角,佽非明勇于赴流,壽王創基于格五,東方要幸于談優,上官效力于執蓋,弘羊據相于運籌。僕不能參迹于若人,故抱璞而優遊。』于是公子仰首降階,忸怩而避。胡老乃揚衡含笑,援琴而歌。歌曰:『練予心兮浸太清,滌穢濁兮存正靈。和液畼兮神氣寧,情志泊兮心亭亭。嗜欲息兮無由生,踔宇宙而遺俗兮,眇翩翩而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