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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朝名畫評卷一 宋 劉道醇 撰人物第一
神品六人
王瓘
王瓘字國器河南洛陽人美風表有才辨少志於畫家甚窮匱無以資游學北邙山老子廟壁吳生所畫世稱絶筆瓘往觀之雖窮冬積雪亦無倦意有為塵滓塗漬必拂拭刮磨以尋其迹由是得其遺法又能變通不滯取長捨短聲譽籍甚動於四逺王公大人有得瓘畫者以為珍玩末年石中令以禮召瓘畫昭報寺廊壁厚酬金幣故於乾徳開寶之間無與敵者方死之日畫流相帥哭之虞部武員外宗元亦河南人每嘆曰吾觀國器之筆則不知有吳生矣吳生畫天女領頸粗促行步跛側又樹木淺近不能相稱國器則舍而不取故於事物盡工復能設色清潤古今無倫恨不同時親受其法翰林待詔髙克明亦謂人曰今者得國器畫何必吳生所謂買王得吳矣識者以為知言子端亦有名於時評曰本朝以丹青名者不可勝紀惟瓘為第一何哉觀其意思縱横往來不滯廢古人之短成後世之長不拘一守奮筆皆妙所謂前無吳生矣故居神品上
王靄
王靄京師人幼有志節頗静黙留心圖畫尤長於寫真追學吳生之筆於佛像人物能盡其妙朱梁時為翰林待詔至石晉末耶律徳光犯闕時靄與焦著王仁夀為徳光掠歸至宋有天下放靄還國復為待詔藝祖以區區江左未歸疆土有意弔伐命靄微服往鍾陵因潛寫宋齊丘韓熙載林仁肇等形狀如上意受賞加等奉詔於定力院寫宣祖及太后御容梁祖真像亦在焉
〈本院堂西壁畫見存但經及後人裝飾失真〉又畫大殿西壁水月觀音及於景徳寺九曜院後西壁畫彌勒下生像末年與東平孫夢卿畫開寶寺大殿後文殊閣下東西兩壁夢卿以東壁讓之尊靄聲迹識者以為當然所畫南北毗樓勒义天王髙丈餘及金鎗道菩薩相皆筆力精邁思慮殫竭來世之譽在此而已
評曰靄之於畫也可謂至矣意思宛約筆法豪邁皆不下王瓘但氣燄稍劣耳夫寫人形狀者在全其氣宇靄能停於取像側背分衣周旋變通不失其妙可列神品中
孫夢卿
孫夢卿鄆州須昌人少有精鑒而氣拘執家世豪右不事産業志於圖繪嘗語人曰吾所好者吳生耳餘無所取故畫得其法里中目為孫脱壁又曰孫吳生
〈言能畫脱吳生之壁無少異處也〉凡欲命素揮毫必為豪貴所知日湊于門爭先取售識者以為後身數百年能至其藝止夢卿焉與王靄對畫開寶寺文殊閣下西壁為西方毗樓勒义天王像及金鎗道菩薩相今並存焉夢卿之畫世少藏者王公大人第往往有之
評曰襲其所短不能自發新意謂之脱壁者豈誣也哉可列神品中
趙光輔
趙光輔耀州華原人太宗朝為圖畫院學士性喜幽曠無仕進意潛自遁去鄉人猶稱趙評事長於畫人物蕃馬等愚客於許昌開元寺見光輔攝摹騰竺法蘭以傳教皆長丈餘其慈覺悲閔之相盡備又畫五百髙僧資質風度互有意思坐立瞻聴皆得其妙貌慈閣以動觀者
評曰光輔之畫也放而逸約而正形氣清楚骨格厚重可列神品下
髙益
髙益本契丹涿郡人太祖時遁來中國初於都市貨藥有來贖藥者輒畫
神犬馬藉藥與之得者驚異有孫四皓者廣延藝術之士益往客之為禮甚厚益亦畫
神搜山圖一本以酬其意嵗初復畫鍾馗一軸以獻孫遽張於賔館或曰
神用力此傷和重益聞之乃睨目奮筆畫一異狀者舉石狻猊以擊癘
復於舊所筆力勁健觀者握手滴汗嘗於四皓樓上畫卷雲芭蕉京師之人摩肩爭玩至今天下樓閣序廡自益始也
〈今四皓樓芭蕉見存〉孫乃太宗近戚進益前所畫搜山圖披覽移刻遂待詔於圖畫院勑畫相國寺廊壁會上臨幸見益寫阿育王戰像詔問曰卿曉兵法否對曰臣非知兵者命意至此耳上善之後畫崇夏寺大殿東西二壁善神雖長於大像但不稱其筆凡畫坐神則用意益善
評曰觀益之畫色輕而墨重變通應手不拘一能其丹青之工者歟可列神品下
武宗元
武宗元字總之河南白波人世業儒鄉里所重父道與丞相文惠公王隨為布衣交将宗元詣之時方成童大被稱賞文惠公妻以外孫女用其䕃補太廟齋郎年十七文惠請畫北邙老子廟壁頗為精神景徳末章聖皇帝營玉清昭應宫募天下畫流逾三千數中其選者纔百人分為二部宗元為左部之長朱崖為宫使語僚佐曰適見靡旗亂轍者悉為宗元所逐矣亦優勞之中岳天封觀置百金以求名手宗元乗興揮寫無毫髮遺憾洛中南宫三聖宫東壁畫十太乙皆丈餘又於河陽廣福院寫逥廊廟壁今並存焉宗元亦不嘗奮筆雖貴人名臣日走於門求之甚勤未嘗肯諾京師富商髙生有畫癖嘗修刺拜於庭下迨十餘年欲得水月觀音一軸宗元許之又三年方成攜詣髙生髙生已殂矣焚畫垂涕而去丞相文懿張公士遜生辰宗元畫消災菩薩一軸公張於千嵗堂祕重焉厯官至虞部員外郎
評曰武員外學吳生之筆得其閒麗之態可與覩其奥矣而品第不志於髙益得其意乎若夫千乗萬騎出彼入此氣貌風韻不甚相類則益得之者矣武雖可以齊肩接迹無甚愧之色必求定論故有優劣然氣不羣優入畫域亦列神品下
妙品十五人
王齊翰
王齊翰建康人為右族齊翰自為童時已能畫地成人有挺立之勢日見加益仕偽唐李煜為待詔王師指伐所得府藏悉充軍中之賞有步卒李貴者入佛寺得王所畫十六羅漢俄鬻於市有商劉元嗣以白金四百兩請售元嗣後入都下復質於相國普滿塔院僧清教及元嗣往贖遂為所匿訟於京府時太宗方為尹按澄其事清教詞屈乃出其原畫觀之乃神筆也太宗嘉嘆各賜白金釋之越十六日即位名曰應運國寶羅漢藏於秘府
王士元
王士元汝南宛丘人也父仁夀亦能丹青事見五代畫譜遺至士元尤精其藝好讀書為儒者言有局量鄉里器之與國子博士郭忠恕為畫友士元嘗為孫四皓客甚見推待唐有名畫斷第其一百三十人姓名太宗天縱多能留神庶藝訪其後來復得一百二十人編次有倫亦曰名畫斷孫氏謂士元曰上為畫斷以續唐本子其謂何士元乃沉黙思慮采唐成諸孫家之長為武王誓師獨夫崇飲圖京師之人詣孫觀者日不可計中有歎者曰王君之意與六經合觀其事迹千古之逺非精慮入神何以致此孫氏不敢私又進於天子下圖畫院品第之時院中髙文進與士元有隙定為下品識者忿之止以三千縑為賜士元不顧而去文懿張公惜其精奏攝南陽從事
侯翼
侯翼字子冲安定人性簡潔重信義學吳生釋道畫予至和中於閭巷見挈一舊圖貯於大器将濯去顔色因呼止之翼所畫七夕圖也其人曰我於京城中丐舊朽壊物賣以給朝夕此圖雖得於大族及其市也以敝裂無肯售者欲将洗滌以補穿結之衣因倍價以售歸則熟視宛有王公第宅妓女瞻視之態也
評曰齊翰不曹不吳自成一家其形勢超逸近世無有士元通於微妙物物稱絶抑於髙文進勢使然也侯翼墨路深細筆力剛健富於氣燄與齊翰士元並列妙品上
蒲思訓
蒲思訓蜀中人曉音律善談論幼師房從真學圖纔十年從真自以為不及仕孟蜀為待詔長於車服冠冕旌旗器械神
等圖子延昌亦能畫名亞其父
黄筌
黄筌字要叔亦蜀中人少開悟卓然不肯與羣小兒語年十三師郡人刁光處士學畫龍及花卉翎毛凡所操筆皆近於真大為當時所傳十七從其師同仕王衍十九賜米衣銀魚監都麯院洎孟知祥立賜筌三品服子昶承襲遷待詔檢校少府監寫偽后袁氏真像張於别殿媚御屬目更深攀慕累加京副使檢校至户部尚書兼御史大夫藝祖開朝昶銜璧入覲筌與子居寀皆從赴都下上真命為太子右贊善大夫仍厚賜之筌以亡國之餘動成哀戚至遘疾而卒時乾徳乙丑嵗九月二日也子五人居寶亦能丹青死於蜀居寀自有傳有門生夏侯延祐知名
黄居寀
黄居寀字伯鸞亦事孟昶為待詔隨筌赴朝亦受真命陶尚書穀在翰苑因曝圖畫乃展秋山圖令品第之居寀斂容再拜曰某父所畫也孟昶時以答楊渥國信彌縫中有某父子姓名當在裂之如居寀言詢諸庫吏乃朱梁開平中楚将張浩殺楊渥籍沒此圖穀命居寀追寫父真所為當時愛重居寀父子事蜀主三世凡圖障屏壁多出其手予嘗於唐紫微第見居寀畫西伯出獵渭圖及畫父筌真像皆得其妙
孫知微
孫知微字太古彭山人知書通論語黄老學善雜畫初師沙門令宗凡牧伯所至必與之相欵髙談劇辨皆出人意表蜀中寺觀多有親筆但畫釋老事迹則往山墅不茹葷經時方成晩歲寓居青城白侯壩之趙村愛其水竹深茂以助其興也
孟顯
孟顯字坦之華池人骨氣清楚語論通博畫佛像人物車馬等出於己意自成一家筆無少滯轉動飄逸觀者不能窮其來去之迹嘗於本郡孟氏舍揮數壁皆有精思
周文矩
周文矩建康句容人美風度學丹青頗有精思仕李煜為待詔能畫冕服車器人物子女偽昇元中命圖南莊最為精備開寶中煜貢之藏於秘府為上寶重
評曰蒲思訓筆法雖細其勢極壯黄筌凡欲揮灑必澄思慮故其彩繪精緻形物偉廓居寀有父之風可謂善繼矣孟顯能作猛風之勢搜形圖面識者猶以為疵周文矩用意深逺於繁富則尤工並列妙品之中
張昉
張昉字升卿汝南人性剛潔不喜附人學吳生僅得其法大中祥符中玉清昭應宮成召昉畫三清殿天女奏音樂像昉不假朽畫奮筆立成皆高丈餘流輩驚顧終譖於主考以昉不能慎重用意多速出於務
有效尤者尋遭詰問昉不加綵繪而去論者惜之於本郡開元寺畫䕶法善神最為精緻
王端
王端字子正瓘之子也性謹厚幼知書尤好讀十七史文選通易象黄老之學皆涉獵焉善丹青長於傳寫及山水花卉等真宗晏駕時召端與畫臣寫其遺像端舉筆立就無有及者燕恭肅王見其肖似更益號慟勑令端入畫院讓而不受止乞國子監書數部上嘉之特授奉職轉右班殿直召寫真廟及章獻明肅皇后聖容於石壁未絶筆而端卒令李光轉筆之優賜其家
勾龍爽
勾龍爽蜀中人性厚重少語言好丹青神宗時為圖畫院秖候善作中古人物其質狀甚野觀之者有返朴之意馬
陳用志
陳用志許州郾城人朴直少可不嗜利禄為諸交友所髙天聖中為圖畫院祇候迨景祐初今上營慈孝寺勅用志及待詔等筆東殿御座側其間王華希宮中别賜屏上為龍水飾以花卉用志不樂因私遁去人間多求用志畫至有日走於門者用志但以半幅紙絹信筆自適故其迹妙而甚少
厲昭慶
厲昭慶建康人仕偽唐為待詔國破與其男從至京師籍為編户昭慶父子俱有丹青之名工佛像尤長於觀音凡畫古今人物至於衣紋生熟不能分别前輩殆不及每欲揮毫必求虚静之室無塵埃處覆其四面止留尺餘始肯命意其専謹如此有問之者以陸探微去梯之事答之故其筆精色澤久而如新此可佳也
王兼濟
王兼濟西京洛陽人簡傲嗜酒不修人事學吳生畫得其餘趣白波人武宗元長於大像當世稱絶兼濟嘗與對手深見推譽同於本京南三聖殿畫太乙兼濟乃西壁焉
〈東乃武宗元畫〉中岳天封觀西壁聖像入隊亦兼濟之筆
〈東壁出隊武宗元畫〉雖不及宗元自有佳處
評曰張昉用意敏速變態皆善王端寫人形表尤見所長勾龍爽筆力飄逸多從質野陳用志所為雖至小僻曲盡其妙厲昭慶居必幽静故其澄慮設色久而愈新王兼濟嘗從武宗元分畫大像雖不能及亦可以接其步武矣
能品十九人
楊斐
楊斐京師人性不拘有器概多遊江浙間後居山陽工畫佛像宗吳生之筆於泗州普光寺畫二神各二丈餘其容色威勢有足觀者但手足傷小耳
髙文進
髙文進蜀中人太宗時入圖畫院為祇候上萬幾之暇留神繪事文進與黄居寀常列左右賜予優腆相國寺髙益畫壁經時圯剥上惜其精筆将營治之詔文進曰丹青誰如益者對曰臣雖不及請以蠟紙摸其筆法復移於壁毫髮較益無差矣遂與李用及李象坤翻傳舊本於壁得益之骨氣文進自畫後門裏東西二壁五臺峨眉文殊普賢變相及後門西壁神大殿後北方天王等以其能遷待詔仍賜所居在相國寺東年老卧病上遣醫往療之仍戒曰文進之命實係卿手不可緩也上為注意如此後果愈勑同畫東太乙宫貴神列位大中祥符初督羣工計度玉清昭應宫壁今景徳寺後九曜院羅漢及東壁藥師琉璃光王佛皆文進所畫也
趙元長
趙元長字慮善蜀中人通天文厯仕偽蜀昶為靈臺官亦善丹青凡星宿緯象皆命畫之國破元長從昶至闕下太祖引偽署官屬凡學天文之類皆不赦元長當遽呼曰臣向事昶謂臣能畫所寫者周天像耳符䜟之學非臣所知配文思院為匠人嘗備禁中之役因畫馴雉於牆壁會五坊人按鷹有離鞲欲舉者上命縱之徑往搏畫雉上驚賞久之召元長入圖畫院為藝學詔畫東太乙宫貴神之像元長實督及命摹寫王齊翰應運國寶羅漢深得其妙
髙元亨
髙元亨字彦徳京師人一名懐寶端愿拘禮法嘗褒衣大帶引奚奴行人以儒者視之真廟時為圖畫院祇候嘗畫從駕兩軍角觝戲
圖寫其觀者四合如堵坐立翹企攀扶仰俯及富貴貧賤老幼長少緇黄伎術外夷之人莫不備具至有争怒解挽千變萬狀求真盡得古未之有也元亨嘗押河西防邊将校冬衣至渭川見畫人南簡雖有推奨之意終不能援引
評曰楊斐深有才思用亦𢎞博於大像求其全功則非吾所知也髙文進筆力快健施色鮮潤皆其所長趙元長妙於形似髙元亨盡事物之情並列能品上
孫懐説
孫懐説安定靈臺人也任俠不事産業喜丹青亦學吳生畧得其興乗興命筆往往稱絶多為好事者取去故人間少見其本
南簡
南簡平凉人性簡傲不肯從親舊游閉門獨居以畫自樂太宗朝待詔髙元亨奉使過渭川目睹簡畫得其名氏遽召之會簡袖刺來謁喜其同好盡禮相遇因求簡筆簡披紙運思揮染如掃窮百畨無相犯者元亨益重之故相國劉公有簡畫少微一軸甚有氣韻
王道真
王道真字幹叔新繁人幼穎悟有節操善丹青太宗朝待詔髙文進甚有聲望一日上問民間誰如卿者文進對曰新繁人王道真者猶出臣上遂召入圖畫院祇候與文進等傳移相國寺髙益畫壁及於大殿西偏門南面東壁畫寶誌化十二面觀音相數與文進對畫寺庭北門東面大神遷待詔及同文進畫玉清昭應宫壁當時稱之
牟谷
牟谷字子冲不知何處人美風表深相術故於丹青尤長寫貌太宗龍潛時谷往事之暨登位得圖畫院祇候詔隨専使往交趾密寫安南王黎桓并臣佐真像以瘴海飄泊十餘年始還京師值太宗已弃萬國章聖即位亦優勞之谷居閶闔中上幸建隆觀以所畫先帝御容張於門外上見之回目悚然曰大行皇帝也勑中使收之執谷詣行在問其故谷對曰臣侍先帝待罪於圖畫院使於異域淹留嵗月及至還朝先帝晏駕伏惟陛下孝思訓俗臣所以追寫者廣陛下罔極之心先帝聖容臣乞傳摹雖聞已勑沙門元靄為之元靄之伎能側面而臣竊以南面恭已聖人所以尊也臣工寫正面者上許之寫畢皆賜
沙門元靄
沙門元靄蜀中人幼來京師相國寺落髮授大具足戒通古人相法遂能寫真太宗聞之召元靄傳寫時上幸後園苑賞春方還烏巾插花天姿和暢靄一揮而成畧無凝滯上優賜之由是有聲名臣貴人爭求其筆亦嘗畫本寺西經藏院後大悲菩薩章聖即位詔靄寫先帝側座御容恩賜甚厚錢希白洞微志云僧元靄蜀中人皇朝來多禁中供奉一日在御書院中寫粉本中官皆來觀看靄公每成染顔色畢懐中别出一小石研磨取色蓋覆肉色之上後遂如真衆工所不及者正為此特髙其日用石訖忽見一小黄門懐之而去靄公喧呼索之方置舊處又以非語凌辱奔走而去因徧詢中官同列無肯言其姓名乃畫其顔貌求謁李都知神福哀訴以中貴竊石毁辱之事忿色可掬李因詰之曰小底至多不知姓名誰當其責靄公於懐中探出頭子言此可以驗之李一見大笑曰此楊懐吉也何倉卒圖寫如是精妙因延坐嗟賞召楊責讓伏罪致謝而退自此傳神聲價蔚為獨步云
尹質
尹質字化元成都人性長厚與人交有始終工寫貌善畫像尤精於真人藥王凡伎藝倡優人所識者質皆能畫之無分毫異處燕恭肅王召質寫真特優禮之至公卿戚里間競求𫝊寫景祐中宋宣獻公薨請質追寫質嗜酒無羈束但草成儀像踰時不往宋氏别召沙門懐志以質草様示之俾為標準質聞之曰模寫尚可設色非吾敢許果如其言後徧求名輩傳貌甚多無如質者故獨步康定慶厯之間
評曰孫懐説氣格清峭理致深逺南簡意不在近格亦至僻王道真淳重寧妥可謂能矣言院體者無出其右牟谷元靄尹質長於寫貌筆能奪真其優劣如次第云並列能品中
石恪
石恪字子専成都郫人性輕率尤好凌轢人物嘗為嘲謔之句畧協聲韻與俳優不甚異有襍言為世所行初事張南本學畫才數年已出其右多為古僻人物詭形異狀以蔑辱豪右西州人患之嘗圖畫五丁開山圖巨靈擘泰華圖其氣韻剛峭當時稱之今蜀會秦川至於闕下尚多恪筆
陳士元
陳士元京師人初名允喜丹青之學尤好王士元筆竊相如慕藺之意遂改其名至於屋宇亭榭欄楯車騎子女皂隸及人家景物及太湖石芭蕉花之類皆如士元之迹
王拙
王拙字守拙河東人大中祥符初營玉清昭應宫募天下畫流事見武宗元𫝊拙為右部第一人與宗元為對時人多許之及畫本宫五百靈官衆天女朝元等壁天聖中火之矣子居正
王居正
王居正拙之子也俗以其小字多呼憨哥學丹青有父風師周昉士女畧得其妙嘗於苑圃寺觀衆游女之處必據髙隙以觀士女格態凡欲命筆則澄祕思慮故於形似為得
葉進成
葉進成江南人性通敏善畫今體人物士元楊直講家有進成醉道士圖觀其趨向清野陶然相樂尤有佳處其僮僕鞍乗樹木服器畧可觀焉
燕文貴
燕文貴吳興人隸軍中善畫山水及人物初師河南郝惠太宗朝駕舟來京師多畫山水人物貨於天門之道待詔髙益見而驚之遂售數畨輒聞於上且曰臣奉詔寫相國寺壁其圖非文貴不能成也上亦賞其精筆遂召入圖畫院端拱中勅畫臣面進畫扇上覧文貴者甚悦嘗畫七夕夜市圖
〈自安業界北頭向東至潘樓竹木市盡存〉狀其浩穰之所至為精備富商髙氏家有文貴畫舶船渡海圖一本大不盈尺舟如葉人如粟而檣帆篙櫓指呼奮踴盡得情態至於風波浩蕩島嶼相望蛟蜃雜出咫尺千里何其妙也
葉仁遇
葉仁遇江南人好畫世俗人物唐紫微家有仁遇畫維揚春市圖狀其土俗繁浩貨殖相委往來疾緩之態深可嘉賞至於春色駘蕩花光互照不過數幅深得淮楚之勝
郝澄
郝澄字長源江寧句容人也世為右族至澄以丹青自樂不事貲産終至耗蕩人多求澄畫者賴以資給於佛道人物
神尤善
毛文昌
毛文昌字則之蜀中人好畫郊野村堡人物能與真逼又為村僮入學圖其行步拜立動止誦寫備其風槩評曰石恪筆法頗勁長於詭怪陳士元師王士元不為不近求其器岸體骨則難矣王拙善佛道於大像尤具雖放縱矜逸往往失於卑懦王居正士女盡其閒冶之態蓋慮精意密動切形似葉進成江左敏手設色清潤燕文貴於人物自有佳處葉仁遇好寫流俗能剽真意毛文昌得其村野之趣甚有可觀皆列能品下
宋朝名畫評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宋朝名畫評卷二 宋 劉道醇 撰山水林木門
神品二人
李成
李成營丘人世業儒為郡右族成自幼屬文能畫山水樹石當時稱為第一開寶中孫四皓者延四方之士知成妙手不可遽得以書招之成曰吾本儒者初識去就性愛山水弄筆自適耳豈能奔走豪勢之門與工伎同處哉遂不應孫遂銜之遣人往營丘以厚利啖當途者卒獲數圖後成舉進士來集於春官孫卑辭堅召成不得已而往見其數圖驚忿而去章聖每見其筆必嗟賞之故聲價益甚直史館劉釐者時推精鑒於曹武惠王第見成山水圖愛之不已有詩云六幅氷綃掛翠庭危峰疊嶂鬭峥嶸却因一夜芭蕉雨疑是巖前瀑布聲識者以為實録成之於畫精通造化筆盡意在掃千里於咫尺寫萬趣於指下峯巒重疊間露祠墅此為最佳至於林木稠薄泉流深淺如就真景思清格老古無其人景祐中成孫宥為開封府尹相國寺僧慧明購成之畫倍出金幣歸者如市故成之迹於今少有
評曰李成命筆唯意所到宗師造化自創景物皆合其妙耽於山水者觀成所畫然後知咫尺之間奪千里之趣非神而何故列神品
范寛
范寛名中正字中立華原人性温厚有大度故時目為范寛居山水間嘗危坐終日縱目四顧以求其趣雖雪月之際必徘徊凝覽以發思慮學李成筆雖得精妙尚出其下遂對景造意不取華飾寫山真骨自為一家故其剛古之勢不犯前輩由是與成並行宋有天下為山水者唯中正與成稱絶至今無及之者時人議曰李成筆迹近視如千里之逺范寛之筆逺望不離坐外皆所謂造乎神者也然中正好畫冒雪出雲之勢尤有骨氣也
評曰范寛山水知名為天下所重真石老樹挺生於筆下求其氣韻出於物表而又不資華飾在古無法創意自我功期造化而樹根浮淺平逺多峻此皆小疵不害精致亦列神品
妙品六人
髙克明
髙克明絳州人端愿自立復事謙退尤喜幽黙多行郊野閒覽山水之趣對坐終日樂可知也歸則求静室以居沈屏思慮神遊物外景造筆下漸為逺近所稱景徳中遊京師祥符中入圖畫院其藝並進與太原王端上谷燕文貴潁川陳用志相狎稱為畫友而聲望籍甚今上嘗詔入便殿命圖畫壁上所貴遷至待詔守少府監主簿賜紫衣景祐初命畫臣鮑國資畫四時景於章聖閣國資以乍見玉色戰懼不已不能下筆詔克明代之克明辭曰臣伎不過山水而已國資以疎淺驟見陛下無不驚畏徐當盡其所學恐臣淺近故所不能及上善其對淮海富商陳永以百千求春龍啓蟄圖克明以非素習者堅讓不從一時流輩多稱之克明亦善佛道人馬花卉翎毛禽魚畜獸
神屋宇皆造於妙人有以勢利求者則以不能為辭或朋好間以所欲見丐必欣然與之畫流中好義忘利姓名謙慎者惟克明焉
王士元
王士元善畫樹石雲水俱師關仝但加景趣多作樓閣臺榭屋宇橋徑如家中景此亦病也而士元不顧求其景趣則髙於關仝筆力則老於商訓
王端
王端尤善畫山石林木亦師關仝之筆好為罅石濺水古樹老根有出人意思今相國寺浄土院北支條院東壁有端所畫其煙巒雲峰之勢皆得其趣
商訓
商訓不知何許人善鼔琵琶學關仝山水頗為切近觀其筆勢勾研山石小皴殆不及仝
燕文貴
燕文貴尤精山水凡所命意不師古人自成一家而景物萬變如真臨焉畫流至今稱曰燕家景致無能及之者
許道寧
許道寧長安人學李成畫山水林木初市藥於東門人有贖者必畫樹石兼與之無不稱其精妙由此有聲遂游公卿之門多見禮待相國張文懿公令道寧畫其居壁及屏風等文懿深加賞愛作歌贈之道寧之格所長者三一林木二平逺三野水俱造其妙而又命筆狂逸自成一家頗有氣燄所得於李成者也
〈事見翟院深傳〉
評曰山有體水有流意自近至逺景有增有減求其妙手豈易也哉髙克明鋪成景物自成一家當代少有士元之寫景王端之老格同出關氏各有所得商訓又其次也燕文貴尤善其景隨景可愛許道寧既有師法又有變通皆列妙品
能品十人
陳用志
陳用志亦工山水畫祥源觀東壁磊落峭拔布千里之景於慶厯中為火所焚無有之矣文潞公宅有用志出雲山水壁髙丈餘宛有不崇朝而雨天下之意
黄懐玉
黄懐玉華原人有足疾時人目為跛子學范中正畫山水頗得其格今都下貴人家有懐玉秋山圖八幅意思孤特得其岩嶠之骨樹木皴剥人物清洒有范生之風至有誤蓄者蓋相去不逺也
黄筌
黄筌畫山水亦為時所稱松石學孫位山水學李昇皆過之偽蜀孟昶時嘗寫秋山圖至今猶傳
翟院深
翟院深營丘人名隸樂工善擊鼓師鄉人李昇畫山水善為峰巒之景一日郡中宴客作樂會有雲氣聳起數峰相疊院深引望翹企不覺遂失鼓之節奏太守詰之具以實對乃命院深為畫果有蕭灑之勢甚異之時人議得李成之畫者三人許道寧得成之氣李宗成得成之形院深得成之風後李成之孫宥為開封尹日購其祖畫多悞售院深之筆以其風韻相近不能辨也
劉永
劉永不知何許人師關仝為山水其意思筆墨頗得其法至樹石濺撲甚不相逺但勾研皴淡未為佳耳
沙門巨然
巨然江寧人受業於本郡開元寺工畫山水偽唐李煜歸命巨然隨至京師居於開寶寺投謁在位遂有聲譽畫煙嵐曉景於學士院壁當時稱絶度支蔡員外挺家有巨然畫故事山水圖二軸古峰峭拔宛有風骨又於林麓間多為卵石至於松柏草木交相掩映旁分小徑逺至幽墅於逸野之景甚備
趙幹
趙幹江寧人善畫山水林木長於布景李煜時畫院學士今度支蔡員外家有幹江行圖一幅深得浩渺之意
李隠
李隠三原人善畫山水亦長於布景大中祥符初營會靈觀命隠圖五岳於壁又於五殿畫扆帷上皆寫山水慶厯中為火所燬今則無矣隠所畫山其勢超峻截空而止復有平逺之趣至於飛泉曲水周流左右皆不逾尺止以焦墨皴淡全無勾研其工妙如此
龎從穆
龎從穆字季和右北平人大中祥符初營玉清昭應宫召入畫山水列壁而林巒草竹溪谷磴道莫不精備又於空穴間作游雲直上之狀為風所駕卷舒聚散其勢不拘詔入圖畫院從穆不就而去
曹仁希
曹仁希字企之毘陵人善畫水無與敵者為驚濤怒浪方流曲折以至輕波細溜於一筆中自分淺深之勢此為佳耳
評曰山水天下之勝於繪事中尤可尚也陳用志筆雖放曠得自然之意黄懐玉老於所學勢多剛峭黄筌失於麤暴猶為蜀中之最翟院深猶得風韻蓋有師法劉永學關氏逺有所到巨然好寫景趣殊為精絶趙幹窮江行之思觀者如涉李隠狀千里之山不出所顧才富意逺從穆有焉如仁希之畫水淺深怒帖一筆而已信所謂敏而不失其真者也並列能品
蕃馬走獸門
神品一人
趙光輔
趙光輔尤善畫蕃馬凡欲為之必潛心密慮視聴皆斷方肯草本然後
竄增減求其完備始上縑素故光輔無一毛之失得者如有至寶古人能為蕃馬者亦可數也胡瓌得其肉贊華得其骨
〈東丹王契丹之人也〉光輔兼有之為世推重至於戲風拽繩吃草飲水奔走立卧嘶囓跑蹶瘦壯老嫩駑良疲逸羈縶疾病之狀莫不精致全奪形似畧無失處未有能繼之者
評曰善觀畫馬者必求其精神筋力精神完則意出筋力勁則勢生必口眼鼻耳蹄腕為本神也光輔之為也駿尾一毛不可得而議故列神品妙品六人
趙邈卓
趙邈卓亡其名以其性不靈慧人故以邈卓目之輕財好施尤嗜酒歌與人交有終卒善畫虎多氣韻具形似夫氣韻全而失形似雖活而非形似備而無氣韻雖似而死二者俱得惟邈卓焉文潞公與王郎家各有邈卓所畫虎
〈文公伏崖髙視侍郎當風抵掌〉視者驚其威猛其經摹皆非親筆真本為華州王法掾所收雖朋友親狎未嘗見今以包鼎虎為上游者何其陋也
裴文顯
裴文顯京師人能畫水牛為當時第一隋唐而下畫牛者止有三人戴嵩厲歸真并文顯也其餘凡陋可鄙今人多不嫻此藝以故文顯寡合後士人觀其真迹乃當時之名流也
楊暉 袁峩
楊暉江南吳人袁峩河南登封人隸侍衛親軍俱善畫魚末節但寫其噞喁形勢尤多涵泳之態至如他人以鱗甲數目為拘者暉峩則遺之矣但取其大體亦工水草蘋蘩之畫真若秋景甚可愛也
龍章
龍章字公絢京兆人性敦静好古居嘗冠帶善畫虎兔亦工佛道及冕服等尤長於裝染祥符中玉清昭應宫成召令彩畫列壁外有玉皇尊像猶未裝飾時畫院僚屬争先創意至於
科斜枝莫不詳盡主者中貴人劉永珪曰天帝法服豈如是耶命檢盡道藏及真境録無有曉其像者上不懌宫使丁朱崖置賞募工章應之曰今京兆長洛鄉北雒村古太華觀有玉皇像乃唐人楊惠塑被九色螭羅帔此可為法丁朱崖聞於上遣使驗之果如章言由是得裝其像工畢乞還田里復本户租賦久之不報詔入畫圖院非其好也常求食於京師樂游坊市藥人楊氏
〈裏瓦下貨虎骨南闌楊家是也〉鎖活虎於肆章熟視之命筆一揮而成識者驚賞之平生所畫止有六虎而已今少有及者
何尊師
何尊師江南人亡其名善畫猫兒罕見其比所畫有寢者覺者展膊者聚戲者皆造於妙觀其毛色純黧體態馴擾尤可賞愛
評曰邈卓之虎非世俗嘗見往往有不知名者猶為天下珍玩豈易辨哉裴文顯之水牛渾奪生意楊袁二生之魚不拘末節自得其體章亦善虎兔是豈常人之可及何尊師所得不為不多可列妙品
能品十二人
陳用志
陳用志亦善蕃馬學胡瓌畧得其奥而多出己意自至奇怪識分數曉向背甚有所得
馮清
馮清閿鄉人真宗時入圖畫院所居城南相近逆旅多槖駝清嘗遇之雖身務所迫必引視不已求其情狀然後命筆遂至聲譽亦能畫火今景靈宫後壁有硤石道士趙惠宗坐炎火誦經者是也
王士元
王士元善畫天廏馬雖駑駘瘦劣亦能為之骨氣髙卑皮毛上下隨筆所定較無差處至銜勒之飾飼秣之所皆有可觀而又筆法髙壯形狀頗肖人所未及
髙益
髙益善畫蕃馬於分數盡得身段肥瘦蹄踠疎實皆取形似尤富氣燄相國寺東壁有阿育王所乗及戰士鹿馬等皆益之筆雖經摹寫格制猶在
荀信
荀信江南人真宗時為翰林待詔工畫龍水天禧中會靈觀凝祥池御座扆上寫吐霧龍觀其蟠伏蹲踞波濤湧洶使人驚賞後移入禁中
吳懐
吳懐江南人善畫龍水其最佳處據孤島憑老木伏平碐拏怒浪呼雲自蔽有天矯欲飛之勢
董羽
董羽字仲翔毗陵人口吃語不能出故有啞子之名善畫龍魚尤長於海水仕李煜為待詔寫香花閣帷牀屏并積水圖大有聲譽建康有隋大司空陳仁杲廟堂後畫水一壁至今猶存清凉寺畫海水及有李煜八分題名李肅逺草書時人目為三絶隨李煜入京於學士院畫戲水龍於開寶寺東經藏院壁畫弄珠龍皆為精妙絶筆也
王道真
王道真亦善畫魚得楊暉之奥祥符中寫金魚一軸獻丁朱崖甚見稱賞朱崖敗籍入内庫
李用及
李用及京師人父隸武軍用及能畫天廏馬深得韓幹筆法人多稱之為病馬尤工自古未之有也
張鈐
張鈐豳國人一名翼善畫蕃馬及人物皆師趙光輔運筆落墨有刀頭燕尾之狀深得其法但為蕃族面目多類漢人於體為失
辛成
辛成不知何許人也籍隸軍中工畫虎有精神氣骨故當時許其得威厲之體勢都下時復有之
馮進成
馮進成工畫犬兔江南人思慮精到故於寫物能全其精神尤善染澤今致政田宫𫝊第有馮進成畫二軸其迹可愛
評曰馬之氣骨非精到不能週遍陳用志王士元髙益李用及張鈐之徒各從師法更生已妙各稱一時之妙果求其真鑒故有次第馮駝辛虎皆與真逼如荀信吳懐董羽可謂能於其事矣馮進成乃為犬兔深造其妙猶以氣韻孤薄或有譏之者皆列能品
宋朝名畫評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宋朝名畫評卷三 宋 劉道醇 撰花卉翎毛門
神品四人
徐熙
徐熙鍾陵人世仕偽唐為江南盛族熙善畫花竹林木蟬蝶草蟲之類多游園圃以求情狀雖蔬菜莖苗亦入圖寫意出古人之外自造乎妙尤能設色絶有生意李煜集英殿盛有熙畫後卒於家及煜歸命盡入府庫太宗因閲圖畫見熙畫石榴一本帶百餘實嗟異久之上曰花果之妙吾知獨有徐熙矣其餘不足觀也徧示羣臣俾為標準為上稱嘆如此有二孫崇嗣崇勲得其傳矣
評曰士大夫議為花果者往往崇尚黄筌趙昌之輩蓋其寫生設色逈出人意以熙視之俱有慙徳筌神而不妙昌妙而不神神妙俱完捨熙鮮矣夫精於畫者不過薄其彩繪以取形似於氣骨能全之乎熙獨不然必先以墨定其枝葉萼蕋等而後傅之以色故其氣格前就態度彌茂與造化不甚逺宜乎為天下冠也故列神品
唐希雅
唐希雅嘉興人曾祖而上家河北因五代遷移於江左希雅善丹青偽唐李煜好金錯書希雅嘗學之乗興縱奇因具戰掣之勢以寫竹樹蓋取幸於一時也其於荆檟柘棘翎毛草蟲之類多得郊野真趣
評曰江南絶筆徐唐二人而已極乎神而盡乎微資於假而逼於真像生意端形造筆下希雅終不逮熙者吾以翎毛較之耳求其竹樹殆難優劣故列神品
黄筌
黄筌尤能寫花竹翎毛於孟昶殿畫六鶴因目其殿當時稱嘆為之語曰黄筌畫鶴薛稷減價廣政中昶命筌與子居寀於八卦殿畫四時山水及諸禽鳥花卉等至於精備其年冬昶将出獵因按鷹其間一大鷹離鞲舉臂者不能制遂縱之直飛入搏所畫翎毛昶甚歎賞召學士歐陽炯作八卦殿畫壁記仍付史館以表能事太宗朝參政蘇公易簡得筌所畫墨竹圖李公宗諤見之賞其神異作黄筌竹贊其敘曰工丹青狀花木者雖一蕋一葉必五色具焉而後畫之為用也蜀人黄筌則不然以墨染竹獨得意於寂寞間顧彩繪皆長物鄙而不施其清姿瘦節秋色野興具於紈素洒然為真故不知墨之為靈乎惜乎筌去世逺矣後人無繼者蜀亡二十年蘇公易簡得筌之遺迹兩幅寶之如神懼恐化去矣惟安樂村民得一觀焉噫清瀟碧湘會稽雲夢有竹萬頃去我千里鮮碧蔽野寧得人窺曷若此圖幽虚淡静滿目煙翠行立坐卧秋光拂人又何必雨中移來𥦗外種得霜庭月檻蕭騷有聲然後稱子猷之髙興乎余歎筌圖之入神美翰林之好事抽毫抒思敢為之贊猗歟黄生畫竹有名能狀竹意是得竹情以毫揾墨匪丹匪青秋思野態混然而成背石枕水蒼蒼數莖森然欲活䬃若有聲湘江坐看嶰谷隨行大壁髙展清隂滿庭又詩云惜哉黄公不可親空留髙價傳千古向非精賞值蘇公時人委棄如黄土
評曰黄筌老於丹青之學命筆皆妙誠西川之能士矣可列神品
黄居寀
黄居寀亦善畫花竹翎毛與筌共為之其氣骨意思有父風孟昶時畫四時花雀圖數本當時稱絶今士人家往往有居寀筆誇為珍玩
評曰居寀畫鶴多得筌骨其有佳者亦不能决其髙下至於花竹禽雀皆不失筌法父子俱入神品惟居寀一家云
趙昌
趙昌劒南人性簡傲雖遇强勢亦不下之多游巴蜀間善畫花果初師滕昌祐後過其藝時州伯郡牧争求其筆迹昌不肯輕與故有得者以為珍玩祥符中丁朱崖聞之以白金五百兩為昌夀昌驚曰貴人以賂及我必有求親往謝之朱崖延於東閣命畫生菜數窠及爛𤓰生果等遂命筆遽成俱得形似及還蜀中尤有聲譽晩年俱出金購其舊畫其自秘也如此有門人王友亦知名
陶裔
陶裔京兆鄠人幼穎悟多巧思隸後苑造作所為匠者組織為副珈步摇花奩瓔珞之飾其功甚微妙及結花鈿為羽仙儀狀太宗甚賞之且曰以此意移於丹青安知無後世名裔感上有言潛志營學遂祇候於圖畫院精於寫生日有增至召入畫御座屏扆極有精神兩嵗方畢又畫大殿十二幅屏多作祝夀之意遷待詔裔之筆法與黄筌相近故時人語曰西蜀黄筌東京陶裔
徐崇嗣 徐崇勲
徐崇嗣徐崇勲皆熙之孫也善畫草蟲時果花木蠶蠒之類尤善為連樹及墮地棗備得形似無有及者士大夫謂二徐有祖之風
梅行思
梅行思江南人工畫鬭雞至於爪起項引回還相擊宛有角勝之勢
解處中
解處中江南人俗呼解将軍不知何謂也善畫雪竹有冒寒之意其間多作禽鳥或羣聚或孤立寒思凜冽足有可觀
王曉
王曉泗水人善畫翎毛酷好郭乾暉鷂子卒至於妙而精神筋骨尤近於郭
母咸之
母咸之江南人善畫雞其毛色明潤瞻視清爽大有生意今江寧尹馮待制家有咸之紫朝雞一軸頗為佳物
傅文用
傅文用京師人俗以三翁目之每見禽鳥飛立必凝神詳視都忘他好遂精於畫其為鶉鵲能四時毛羽頗有黄筌風槩至有悞收者今畫院僚屬嘗議傅三翁翎毛渾得生意較其真者如鑑中見之為流輩所稱如此評曰陶裔之寫生趙昌之設色二徐所為於形似無愧矣行思専乎鬭之勢處中長若寒之景王曉咸之文用皆有翎毛之癖傳諸來世逾見真賞耳並列妙品
唐宿 唐忠祚
唐宿唐忠祚皆希雅之孫也善畫翎毛花竹時多推之其為翎毛也奮迅超逸其為花木也美艷閒冶俱有能格京師貴人家亦多有之
夏侯延祐
夏侯延祐字景休蜀人師黄筌畫翎毛花竹畧有聲譽仕孟昶為待詔後隨昶至京師得圖畫院藝學流輩推重
劉文惠
劉文惠不知何處人善畫翎毛花竹京師人貴之至有攜金玉換而不得者故四方少見
王友
王友字仲益部落人師趙昌畫花不用筆墨専尚設色得其芳艷之態今有豪貴家得友之筆者往往目為趙昌以其親切所以難辨
牛戩
道士牛戩字受禧河内人居本郡三生觀貌古性野不修人事輕賄財重信義嗜酒自樂尤好畫其所長者翎毛之中善寒鴉野鴨飲無佳處每於酒肆間至斗酒索紙一幅畫以為質醒後必購而毁去之
閻士安
閻士安宛丘人也疎蕩嗜酒尤好作俳優之語故為豪貴所匿習醫術工墨竹及草樹荆棘土石蜞蟹燕子等皆不用彩繪為時輩所推故王冀公徳用好畜花竹之畫士安盡其思慮獻竹一圖甚見稱賞由是奏為試四門助教士安之竹千怪萬狀有帶風煙雨雪之勢者尤盡其情景
王端
王端亦畫墨竹取唐希雅生竹情狀而為之故於向背不失然端好為山水樹石寫竹甚妙故人間罕得之也
劉夢松
劉夢松江南人善畫水墨翎毛及草木花竹等今普安院有夢松花竹圖花得洛陽之勝竹有江上之異皆可愛也
評曰二唐花竹皆得情狀可謂善繼其祖也夏侯之於黄筌王友之於趙昌皆親切於師自致能譽文惠善於寫生牛戩妙於翎毛亦一時之佳筆也寫墨竹者於古無傳自沙門元靄及唐希雅董羽輩始為之倡閻士安下毫清勁造形完備最為長也王端僅為之敵識者謂士安得其竿王端得其葉而夢松又次焉皆列能品
神門
神品一人
李雄
李雄北海人略有文義不喜從俗尤好丹青之學太宗時祇候於圖畫院上一日徧詔籍在院中者出紈扇令各進所畫雄曰臣之伎不精於此所學者不過
神雖三五十尺亦能為之上怒索劍欲誅之雄亦無屈意俄得釋去後遁還鄉曲畫本郡龍興寺壁為三
其一
執巨蟒呼喊有忿怒之勢觀者往往驚畏甚為精粹評曰畫
神者多以形狀怪異為能於吾何取必求諸筋力以考其精神究其威怒三者俱備惟雄而已筆勢髙邁生於自然故列神品
妙品一人
髙益
髙益尤精於
神其意思無窮如晝夜然相國寺壁備盡
神情狀至今稱絶
評曰髙益意思深逺千形萬狀卒不相類其功可較故列妙品
能品二人
李用及
李用及亦能畫
神其體格雄贍筋骨魁壯無所羈束又不専詭怪凡為
神者多以面擬金剛身擬善神用及則不然獨習吳生之筆曾同畫相國寺壁至今稱之
石恪
石恪亦工畫
神出意為
怪之狀不犯今古頗有筆力嘗為五丁開山圖及巨靈擘泰華圖為人推賞評曰
神之狀雖不可窮大約不逺於人故用及宗吳道子之畫密有所至石恪多用己意善作
怪而自擅逸筆於筋力能備不可易得並列能品屋木門
神品二人
郭忠恕
郭忠恕字恕先無棣清河人有藝文善篆籀隸書周時為國子博士兼宗正左丞太祖有天下忠恕忤㫖流嶺南道死藁𦵏其後許還鄉國發壙惟衣櫛而已時人以為尸解上亦遣使祠之忠恕尤能丹青為屋木樓觀一時之絶也上折下算一斜百隨咸取磚木諸匠本法畧不相背其氣勢髙爽户牖深秘盡合唐格尤有可觀
〈凡唐畫屋宇柱頭坐斗飛簷直插今之畫者先取折勢翻簷疎壯更加琥珀板及於柱頭添鋪矣〉凡欲畫多與士元對手而忠恕於人物不深留意往往自為屋木假王士元寫人物於中以成全美
評曰畫之於屋木猶書之於篆籀蓋一定之體必在端詳脩整然後為最忠恕俱為當時第一豈二者之法相近而然耶可列神品
王士元
王士元尤工畫屋木臺殿而顯敞𢎞壯信為神妙嘗畫古時宮殿及緑珠墜樓圖二軸其通博該備時人稱絶又能赤白及作松紋錦柱愈見壯麗之勢凡命意造景如忠恕但士元多關仝樹石此所為異也
評曰宫殿臺閣亭榭軒砌雖無轉逕之勢而求其疵病比諸畫為多士元命筆造微事物皆備雖片瓦莖木亦取於此像所以過人無限故列神品妙品二人
燕文貴
燕文貴又能畫舟船盤車富商髙家有文貴舶船渡海圖大為珍玩
蔡潤
蔡潤建康人善畫舟船及江河水勢隨李煜入朝籍為八作司赤白匠太宗嘗覽潤舟車圖因問畫者名氏左右進曰實八作匠人蔡潤筆也上亦悟曰是江南歸命者耶遽召入圖畫院為待詔勑畫楚襄王遊江圖尤為精備上嗟異久之
評曰燕文貴蔡潤二人皆江海微賤一旦以為天子畫知名其藝能逺過流輩故列妙品
能品三人
吕拙
吕拙京師人善丹青亦為樓觀之畫至道中召入圖畫院祇候太宗方營玉清拙畫欎羅蕭臺様上進上覽圖嘉嘆下匠氏營臺於宫遷拙待詔拙不受願為本宫道士上賜紫衣今樂游坊蘇守素家有拙畫其精巧審細觀者無倦能廓落地勢映帶池塘但於人物傷繁耳
劉文通
劉文通京師人善畫樓臺屋木真宗朝入圖畫院為藝學大中祥符初上將營玉清昭應等宫敕文通先作一小圖様然後成葺丁朱崖命移寫道士吕拙鬱羅蕭臺様仍加飛閣於上以待風雨畫畢下匠氏為凖謂之七賢閣者是也天下目為壯觀
王道真
王道真亦善畫盤車嘗為惠子五車書圖及挽糧濟水圖皆為精備
評曰吕拙劉文通於宫殿屋木最為留意雖匠氏亦從其法度焉可謂至矣祥符中營昭應宫詔天下名手至京師者三千餘人其中選者如武宗元而下亦不減百人當時舉天下不知幾何多人物而見於此書無十數輩如王道真之水入能品人物畜獸屋木其藝固不後人矣
宋朝名畫評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