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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道家類 Viewing: 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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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ID: 126893
Title: 道徳經註
Corpus root: 四庫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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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道徳經註卷上吳江徐大椿撰上經道可道第一道可道非常道〈常者本然之謂道本無名指為道者非道之本名所謂強名之曰道非道體常然之稱也〉名可名非常名〈此指有形之物言凡物之成形者即有名乃人之強加以名非物有本然之名也如天地日月之𩔖豈必一定當名為天地日月乎夫有形之物其名尚皆強加況無形之道而加以道之名豈道之本體乎此二句乃全經之大㫖見道之不可以言語形容而人當以意㑹也〉無名天地之始〈天地未生之前混混穆穆無一物之可見則無一物之可名故為天地之始即所以生天地之道也〉有名萬物之母〈天地既分而後名由此立而萬物遂以次而生萬物生於有名故曰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觀體道者觀之也無無名之始也妙𤣥微之秘也道未見端之時虛空洞徹而又無所不包觀之乃見其神妙無方也〉常有欲以觀其竅〈有有名之始也竅發洩之處也物始受氣發動成形而又無所不足觀之乃見其靈機迅發也〉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兩謂無與有也異名謂一名為無一名為有也同出謂有固出於無而無亦有所從出葢既名曰無則己可道可名而非常道常名矣是必又有生無生有而并不得以無名之者乃為真道也〉同謂之𤣥〈𤣥淵微難象之名能生有生無而難名者也〉𤣥之又𤣥〈生有生無之上更有不可思議者并不得以𤣥名之故曰又𤣥〉衆妙之門〈妙兼竅而言即有無之妙道也門謂有無所出入之處不可言有亦不可言無此乃所謂常道萬變萬化皆從此出而無窮盡矣〉天下皆知第二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知有美與善必有不美不善者相形而見皆非至治之世也下文乃申明其説〉故有無相生〈有有而後見為無〉難易相成〈有難而後見為易〉長短相形〈有長而後見為短〉髙下相傾〈有髙而後見為下〉音聲相和〈凡響皆謂之聲聲出而相應者謂之音有聲而後有音〉前後相隨〈有前而後有後此乃所謂知美斯惡知善斯不善之義也〉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唯聖人知之故雖有事而無所為不見美善之迹也〉行不言之教〈雖有教而不以言不明美善之理也〉萬物作焉而不辭〈作興起而從乎聖也不辭謂不謝絶之〉生而不有〈生養之而不私為己有〉為而不恃〈未嘗無所為而不自恃其能〉功成而弗居〈為萬物圖成而不自居其功〉夫惟弗居是以不去〈言聖人雖不有其功然其功實出之聖人故愈謙而其功愈不可辭也〉不尚賢第三不尚賢使民不爭〈爭之所由起以上之有所尚也尚賢則民皆逞其賢智而忌刻嫉妬之心生不尚賢則各藏其智巧而無所容其爭競之心矣〉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難得之貨不貴雖盜之而無用則盜心自冺矣〉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欲之生以物之有可愛者故心為之動而亂其清淨之體若去其可好之物則心無所誘而不亂矣〉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去其嗜好足其飲食〉弱其志強其骨〈除其剛暴勞其形體〉嘗使民無知無欲〈惟其無知所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為也〈民之中雖有知者既無可欲以動於外而又使弱其志則雖有知而亦不敢有所為矣〉為無為則無不治〈能有為者且不敢為則無知之愚民益無所為矣天下寧有不治哉〉道沖第四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乎似萬物之宗〈道體沖虛就其虚而欲用之或似不足然實淵深不測似為萬物之宗主〉挫其鋭〈磨礱圭角〉解其紛〈解釋紊亂〉和其光〈混萬物之光華〉同其塵〈染萬物之塵垢〉湛兮似若存〈雖和同於物然其體仍然虚明深逺似有不同乎物者存焉〉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帝天之主宰萬物之所由生也然天之主宰亦不能違乎道則道能生帝而為帝之先矣帝且先之安更有子之者乎是道真為萬物之宗矣〉天地不仁第五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芻狗用以祭祭畢則棄之天地生萬物過時而斃焉與芻狗無異絶無留戀之意故曰不仁〉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聖人養萬民化成而忘焉絶無留滯之心故亦以百姓為芻狗也〉天地之間其猶槖籥乎〈囊之無底曰槖籥樂器笙簫之𩔖〉虛而不屈動而愈出〈靜則常空而不斂動則聲出而不窮〉多言數窮不如守中〈道微妙難言言則愈多而愈晦黙會於中心則道反湛然而可見也〉谷神不死第六谷神不死〈谷虛空也其所以宰此虚空者則有神存焉谷本無形質則谷之神豈有死時乎〉是謂𤣥牝〈此乃𤣥妙之竅也〉𤣥牝之門是謂天地根〈𤣥牝已屬空虛然又有生此空虚者此之謂門天地亦由此出焉是乃天地根也〉綿綿若存用之不勤〈綿續不已雖無所見而若有存焉用之則動而愈出又自然無息不見其勞此道之本體也〉天長地久第七天長地久天地之所以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天地無自私自利之心自長自養之道惟知覆育萬物使萬物生息於其間而不絶則天地自長存不息矣〉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身為後而天下必推戴之以其身為外而天下必保䕶之〉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後身外身無私也身先身存則身獲其利是反成其私矣然聖人實非欲成其私而故後其身外其身也此葢理勢之自然物情之必至感應之道固如此惟聖人為能操其要耳〉上善若水第八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所惡故幾於道〈上善至善之人也利萬物謂灌溉萬物不爭謂不取資於物處衆人所惡謂舎髙而就下也此乃近道之事故曰㡬於道〉居善地〈居身欲如地之安定〉心善淵〈存心欲如淵之深靜〉與善仁〈與人莫善於仁厚〉言善信〈立言莫善於信實〉政善治〈為政莫善於有條理〉事善能〈行事莫善於能幹〉動善時〈舉動莫善於從時〉夫惟不爭故無尤矣〈上文所云皆所以利萬物而不與萬物爭者也尚安所召尤哉〉持而盈之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己〈盈者必覆知其覆而強持之則不如不盈之為安也〉揣而鋭之不可長保〈鋭者必挫知其挫而仍揣之不如不揣之為也〉金玉滿堂莫之能守〈金玉而至於滿堂富之至也誰能長守者乎〉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凡富貴之人不知處盈之道而以之驕人則其富貴必不能保而反以致禍其咎乃自遺之也〉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智者知之其功名既成之後如器之已盈物之已鋭而時將覆挫也則奉身而退以保全其功名此乃天道之自然當奉行而弗違者也〉載營魄第十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營魂也内經肝主血而蔵魂故即指營為魂即神氣也魄體精也魂魄本二物而易離人身載此二者而欲守至一之道果能使之永不相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專一其氣而無雜念之紛柔順其性而無剛愎之志惟嬰兒為然人能如之乎〉滌除𤣥覽能無疵乎〈滌除瑕垢而觀覽𤣥妙豈能使神志廓然而絶無瑕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為乎〈欲加恵於民而治其國果能端拱無為而使民自化乎〉天門開闔能無雌乎〈事有張弛成敗如天門之有開必有闔能長開而不閉乎〉明白四達能無知乎〈聰明周宻能守拙而全不露其智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生畜萬物而不以為已有〉為而不恃〈謂不恃其功〉長而不宰〈謂不為之主〉是謂𤣥徳〈能如此則有徳而不顯其徳乃徳之𤣥妙而近乎道者也〉三十輻第十一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輻輪之股轂輻所凑車輪之容軸者也無謂轂中空處惟其空乃能容軸而車得以行則車之用反全在此否則輻雖多而車終不能運行也〉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埴土之細膩者埏和土也言陶者和土以為器必虚其中乃能盛物而得器之用也〉鑿户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户牖為室之空處鑿之乃可出入通明以為居也〉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車器室之實處皆人之所藉賴此之謂利而非虛處則雖有其物而無以用之是所以致用者反在於無也〉五色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色亂則目不能辨正色〉五音令人耳聾〈音亂則耳瞶不能辨正聲〉五味令人口爽〈味亂則口失不能辨正味〉馳騁田獵令人發狂〈荒於㳺畋則流蕩忘反而心失其正〉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欲求難得之貨則越禮犯義而行入於邪〉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目外觀也非上文目盲之目腹内之道徳也言聖人因外物之害於身故不以外樂為務而唯内之道徳是修彼目也此腹也〉寵辱第十三寵辱若驚〈人之情喜寵而惡辱然寵辱之至互相倚伏得之皆當若驚〉貴大患若身〈人莫不貴其身而惡大患然大患當貴之與其身等〉何謂寵辱寵為上辱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寵辱皆非吾本性所固有得失俱當若驚也〉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有身而後有患則患之來原從身而有是患正所以成其身也故身可貴則患亦當貴〉故貴以身為天下則可寄於天下愛以身為天下乃可以託於天下〈聖人知其然也於是後其身而先夫民貴則不貴其身而貴天下則天下亦貴之而可寄於天下之上愛則不愛其身而愛天下則天下皆愛之而可託於天下之内矣此則寵辱大患皆不能變動其心而超乎寵辱患害之外者也〉視之不見第十四視之不見名曰夷聴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夷平也希少也徵𨼆也此皆借其字以形容道之無迹皆強名之也〉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三者皆彷彿擬似而名之耳豈可分别而詰其實哉其實則一而已矣〉其上不皦其下不昧〈其在上則不覺其明其在下亦不覺其暗〉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繩䋲衆多也皆不可得而指名仍歸於無物之體而已〉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謂惚恍〈似有狀而實無狀似有象而實無象惚恍無定難擬之貌〉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迎之處其前也隨之處其後也〉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道既不可見惟有執古人已往之陳迹以治今日之天下為有可循也〉能知古始是謂道紀〈有可見者古人之陳迹但古人之所以有是法者必有所以立法之故此為古法之始如能知之則道之紀綱在是矣此即所謂夷希㣲也豈有物之可名哉〉古之善為士第十五古之善為士者㣲妙𤣥通深不可識〈微者不可見妙者不可測𤣥者不可窮通者不可執兼此四者人安能窺而識之〉夫惟不可識故強為之容〈勉強形容之也〉豫兮若冬涉川〈豫由豫也冬日畏寒故臨涉而由豫也〉猶兮若畏四鄰〈猶夷猶也如四鄰窺伺之而不敢有所為〉儼兮其若客〈莊嚴如居客位〉渙兮若冰之將釋〈渙然舒散若春冰之將解〉敦兮其若樸〈敦厚若未雕琢之物〉曠兮其若谷〈空曠如谷之虛而能容〉渾兮其若濁〈渾然如水之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之徐生〈渾然甚濁而靜以待之則徐徐自清而分别不爽寂然甚安而久以持之則徐徐自生而變動不窮非善士其孰能如此者乎〉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是以能敝不新成〈以上皆善為士之道能保此道者惟其每事不欲盈滿所以常見其敝而無新成之事葢事有新必有敝務為新者不久必敝并其新者不可保若常守其敝則千載如一日反無變易之虞此所謂㣲妙𤣥通而人不可識之道也〉致虛極第十六致虛極守靜篤〈致即致知之致窮致虛無根極之理而守靜謐篤固之道〉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萬物皆紛紜變動吾則靜以觀其來復之時〉夫物芸芸各歸其根〈芸芸言作者之多也歸根返於所從出之地也〉歸根曰靜〈靜對動而言〉靜曰復命〈復於性命之地〉復命曰常〈復還於性命乃能常久而不易〉知常曰明〈能知如是之能常久而復之則為明哲之士矣〉不知常妄作凶〈不知常而亦與萬物同作則逐物而離乎根故凶〉知常容〈知常則靜虚而能容物〉容乃公〈能容則無偏私而公正〉公乃王〈公乃與王者同其量〉王乃天〈王者與天同其大〉天乃道〈天不違乎道如天則與道同其體〉道乃久〈久則常存不息〉沒身不殆〈道無止息與道同體則終其身豈有危殆乎〉太上第十七太上下知有之〈太上上等之治也浩浩蕩蕩順帝之則僅知有其人而已不知帝力於我何有也〉其次親之譽之〈親愛而稱譽之則已見徳於民而不能相忘於神化故為其次〉其次畏之〈惟知畏其法令之威而不能服其心也〉其次侮之〈侮之則并法令之不行而民遂無所忌憚矣〉故信不足焉有不信〈凡此皆自上之人操之如人之不信我必我之信先不足故人從而疑之〉猶兮其貴言〈至人知信之不在乎言也故夷猶靜黙而矜貴其言〉功成事遂百姓皆曰我自然〈絶無言論之迹而功無不成事無不遂百姓羣然共覩相忘於熙熙浩浩之天而已〉大道廢第十八大道廢有仁義〈大道無名仁義有迹由是而渾然之道漓矣〉智慧出有大偽〈開混朴而為智慧則漸流於巧詐而大偽生矣〉六親不和有孝慈〈親族和睦則孝慈無所見惟有不孝不慈者而孝慈始得顯焉〉國家昬亂有忠臣〈順治之世君臣輯睦忠無所見惟遇暴君暗主而後節義之士出焉凡此皆相因而成相形而見世愈趨而愈下者也〉絶聖棄智第十九絶聖棄智民利百倍〈聖通也智明也天下無聖智之人則愚鈍者不為所欺而人人皆得其利矣〉絶仁棄義民復孝慈〈無仁義之名則人皆名任其天真而人人孝慈矣〉絶巧棄利盜賊無有〈趨巧而務利則相競而為盜賊絶棄之則亦何所為而為盜賊哉〉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聖智仁義巧利三者皆後世尚文之事聖人以為此不足以治天下故其令别有所屬意如下文所云也〉見素抱樸少私寡慾〈尚質素而守敦樸去其私念絶其嗜欲如此則天下自無事而長太平矣〉絶學無憂第二十絶學無憂〈人之憂慮皆從學而生學則明乎是非善惡而自不能已於憂矣若一無所學憂何自而生哉〉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唯與阿不過詞語順逆之間善與惡不過幾㣲異同之際亦何必過為分别以自擾其心乎〉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惟夫常人之所畏者則必有害於身之事則不可求異乎人而不畏如不畏則其心𮎰唐將何所止極乎〉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我獨泊兮其未兆若嬰兒之未孩〈熙熙寛易和樂也如享太牢之豐如登春臺之和暢皆言其無所畏也泊淡泊也兒始生曰嬰三嵗知笑曰孩甚言知識之未萌也〉乗乗兮若無所歸〈乗御也如乗車而無所歸者〉衆人皆有餘我獨若遺〈衆人皆有所餘贏我獨若有所遺失〉我愚人之心也哉〈其心真若下愚之人〉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若昬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沌沌渾沌不開之貌悶悶沉鬱之貌〉澹兮其若海〈澹水揺貌若海之動蕩寥廓〉飂兮似無所止〈飂髙風也如髙風無止宿〉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且鄙〈以有所為也我獨頑愚鄙陋無所知為〉我獨異於人而貴求食於母〈言我所以獨異於人者何哉比以求養於道故不以外物為務也母即有名萬物之母所以生萬物者也〉孔徳之容第二十一孔徳之容唯道是從〈孔徳盛徳也言盛徳者之容貌唯道體之是從葢徳盛則近乎道故其容亦似道也〉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恍惚無定之貌〉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𡨋兮其中有精〈窈深逺也𡨋昬暗也言雖無而實有非真無也〉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言其精又非虚假乃真實而可據也〉自古及今其名不去〈道之形不可見而道之名則常存若果無其實何以能常有其名哉〉以閲衆甫〈甫美也〉吾何以知衆甫之然哉以此〈道惟常存故閲歴衆美而道不𡚁不然吾何以知衆美之久而不已哉葢以道體本如是故知之耳〉曲則全第二十二曲則全〈能曲而後能全〉枉則直〈能枉而後能直〉窪則盈〈能窪而後能盈〉弊則新〈能弊而後能新〉少則得多則惑〈此又一義少則約而易守多則亂而生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一少之至也愈少則愈精而天下所不能外故為天下式〉不自見故明〈其智愈周〉不自是故彰〈其徳愈顕〉不自伐故有功〈其功愈著〉不自矜故長〈其徳愈久〉夫惟不爭〈不爭即上文四者之事〉故天下莫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虚言哉〈不爭即能曲也莫與爭則全矣舉曲則以下四者皆在其中矣〉誠全而歸之〈能如此真能全得其益而毫無所損也〉希言自然第二十三希言自然〈少言而可以盡天下之道者莫若自然〉故飃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飃風有聲之大風也飃風驟雨乃天地不自然之氣故不能久〉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同於道徳者同於徳失者同於失〈從事謂學道也所學者道則同於道失道而後徳徳為道之次所學者徳則亦同於徳徳之下皆為失所學者失則無往而不失矣〉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徳者徳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言我有以樂乎彼則彼亦若有樂於我而相合焉〉故信不足有不信〈必我之信先不足而後人之不信隨之此則同於不信不信亦樂得之也若自然之道則無徳失信偽之紛而自長久不弊矣〉跂者不立第二十四跂者不立〈跂翹足也跂則不可以立〉跨者不行〈跨兩股開也跨則不可以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四句與二十二章正相反〉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以道觀之猶食之餘行之贅皆無用之物也〉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也〈物萬物也上文所指之人皆萬物之所惡有道者豈肯如此而見惡於物乎言物則人在其中矣〉有物混成第二十五有物混成〈混成不鑿而自成體〉先天地生〈其生在天地之先〉寂兮寥兮〈寂安靜也寥空虚也〉獨立而不改〈久而不易此言其體〉周行而不殆〈健而不窮此言其用〉可以為天下母〈天下萬物皆從此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名之曰大〈無名天地之始道在天地之先豈得有名然無名則難以指稱故姑字之曰道道又不足以盡其形容故又強名之曰大曰道曰大皆非道之本名乃不得已而強加之者也〉大曰逝逝曰逺逺曰反〈大又不足以盡之又名曰逝逝者發散在外也逝又不足以盡之又名曰逺逺者無不至也然有往必有復故又曰反反者紜紜各歸其根也溥徧而循環道體盡矣〉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人即王也〉地法天天法道〈地載人天包地道統天其大有等故轉相法也〉道法自然〈道則無有更大者惟自然而不勉強則道所為師法者也〉重為輕根第二十六重為輕根〈重能生乎輕〉靜為躁君〈靜能生乎躁〉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以重為輕根也〉雖有榮觀燕處超然〈雖當繁華之境而君子獨不以經心以靜為躁君也〉如何萬乗之主而以身輕天下〈何可以萬乗之主而輕浮躁動於天下之上乎〉輕則失根躁則失君〈輕則中無所守而根失矣躁則事無所主而君失矣〉善行無轍迹第二十七善行無轍迹〈車之所過則冇轍迹之可見若善行者事過不知無轍迹之可見也〉善言無瑕讁〈玉之不純者有瑕疵可指讁若善言者口無擇言如美玉之無瑕讁也〉善計不用籌策〈籌策必用思議而得若善計者誠任自然不費籌策而無不中也〉善閉無闗鍵而不可開善約無繩結而不可解〈有闗鍵則可開有繩結則可解二者俱無則何從而開解乎〉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救人物而仍有棄置之人物則有救有不救非真能救者也必無棄人無棄物乃為善救者耳〉是謂襲明〈襲重也救人救物已可謂之明矣至於無棄人無棄物則明之至而不止一明可稱矣〉故善人不善人之師〈善人乃不善人所當取法故曰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不善人乃善人所當鑒戒故曰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師固當貴資亦冝愛茍自以為智而無取人之益則其智有限而終不免於惑若聖人而有棄人棄物則亦不愛其資而入於迷矣何以謂之襲明哉〉是謂要妙〈能於不善之中而得身心之助此至要之妙道而非常人思議之所及也〉知其雄第二十八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雄者剛強雌者柔弱知剛強之道而寧自居於柔弱則天下皆流而歸之如谿壑之能受物也〉為天下谿常徳不離復歸於嬰兒〈常徳者自然之徳嬰兒誠任自然不與人競守雌者也〉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白者明察黒者混穆知明察之道而寧自處於混穆則為天下所法也〉為天下式常徳不忒復歸於無極〈忒差也常徳不差則永逺無窮而為天下所法也〉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榮者尊顯辱者卑賤知尊顯之榮而寧處於卑賤則能包容天下如空谷之能容物也〉為天下谷常徳乃足復歸於樸〈心愈虛而道愈充其徳渾然而無散缺之處也〉樸散則為器〈樸者不雕不琢無一物之形而具萬物之質散者離其本真加以造作之工一有造作則隨人所為而成一器此物不能為彼物而太樸漓矣〉聖人用之則為官長〈聖人能無棄物既成一器聖人則隨材任用使主一事以盡其能也〉故大制不割〈若聖人之自為則不然聖人未嘗不成器然割樸以成器則用止一端而樸散此制之小者也聖人則全乎其朴無器不可成而不得以一器名之此制之大者人不得而裁之也〉將欲取天下第二十九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今之治天下者若以天下為一物取而為之吾見其斷斷不可得也〉天下神器〈天下廣大莫測乃不可思議之神器也〉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强有所為則必至於敗持而執之則必至於失〉故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強或羸或載或隳〈凡物之道有行在前者必有隨在後者有呴以入者必有吹以出者有剛而強者必有弱而羸者有載而全之者必有隳而敗之者有盛必有衰此理勢之自然非人力所能持也〉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甚過分也奢侈肆也泰驕矜也聖人去之使無過盛之事亦無不及之憂常處於謙退之境則顛覆之害無自而生矣〉以道佐人主第三十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得道徳之意以之輔佐人主不以兵力稱強於天下〉其事好還〈暴亂之事天道必有報復〉師之所處荆棘生焉〈言師所留駐之處必殘賊其人民破壞其田廬其地將為荆棘所生也〉大軍之後必有凶年〈師旅之後天以其殘虐者多怨氣所滋必有凶年之應夫一用兵而地生荆棘而嵗降凶災豈非天道好還乎〉善者果而巳〈善治國者惟每事果決不失時宜而已〉不敢以強取〈不敢於非分之外強有所取也〉果而勿矜〈勿矜其能〉果而勿伐〈勿伐其功〉果而勿驕〈勿驕其氣〉果而不得已〈勿為多事〉果而勿強〈勿恃力強取〉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凡物壯盛之極則必趨於衰老與道體之常存不息者異矣與道體異則必早自滅絶不足以自強而適足以自敗也然則為國者豈可阻兵而強取哉〉夫佳兵第三十一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夫以兵為佳者不知兵乃不祥之器也或以佳兵為精利之兵器如干將莫邪之𩔖〉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也〈萬物皆樂生而惡亂故有道之人不以兵為佳而處之也〉是以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平居無事則以左為尊左陽也尚陽之義也在軍之禮則以右為尊右隂也尚隂之義也〉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兵乃殺人之器豈君子之所樂用即使不得已而用之必處之恬然而無好大喜功之心也〉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也〈雖使得勝亦不以為美更當有惻惕矜哀之念若使實以為美則徒樂已之功而不念生民之命是以殺人為樂而非出於不得已也〉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夫人有樂殺人之心則每事殘刻必為天下之所毒怨何以得志於天下〉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以其為殺人之事故從凶禮所尚則其心豈得己而樂為之哉〉殺人衆多以悲哀泣之〈兩敗俱傷殺人必多則哭泣以臨所以哀死者也〉戰勝以喪禮處之〈戰勝而旋每事與吉禮不同如尚右之𩔖皆近於喪禮者也〉道無常名第三十二道無常名〈道本無名名之曰道非其常名也此即道可道非常道之義〉樸雖小天下不敢臣〈樸者即前復歸於樸後無名之樸是也樸之為物至小然實處於萬物之上天下無敢出其右而臣之者〉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賔〈侯王之貴若能守其樸則道在我而天下皆賔服矣〉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不但萬物賔服而已天地亦且和合而甘露降焉〉民莫之令而自均〈下至於民亦自然向化不必施之號令而自均平不相爭競〉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治天下雖不可離乎樸然日用飲食必有法制不能不為之立名名既立矣則欲動情生樸將全失又不可不為之防而使知所止知止則樸不盡散而天下不至趨於薄也始制有名上古必不能不變而為中古知止不殆中古必不可不維持之以至末世也〉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也〈江海淵深不測而川谷皆來歸之猶道穆然不動而天下皆響應也〉知人者智第三十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智者照人明者自照智用而明體也〉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力主外強主内力在氣強在徳也〉知足者富〈知足則心無缺陷每事優㳺不必備物而自富不知足則雖外奉有餘而心常戚戚矣〉強行者有志〈力雖不足而能勉強力行志勝乎力乃為有志也〉不失其所者久〈有物有恒則能持久而不變〉死而不亡者夀〈人不能不死雖至期頤夀亦有盡惟雖死而有不死者存乃為無窮之夀所謂立徳立功立言是也〉大道汎兮第三十四大道汎兮其可左右〈道活潑無定汎濫周流左右無方也〉萬物恃之而不辭〈萬物恃道以生而不辭其勞〉功成而不居〈溥利萬物而不居其能〉衣被萬物而不為主〈覆育萬物而不為之主宰〉故常無欲可名於小矣〈觀其退處於謐而無所欲似可以小名之矣〉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於大矣〈萬物無不歸於道而終不知其所主何在道之量如此又當以大名之矣〉是以聖人能成其大也以其不自大故能成其大〈聖人體乎道者也故道大而聖人亦大其所以能大者亦以其如道之不為萬物主故天下之主反不能外適以成其大也〉執大象第三十五執大象天下往〈大象所謂無象之象有容納天下之規模則天下響應皆往而歸之矣〉往而不害安平泰〈天下既往果能容之而無所害則有安樂和平康泰之福〉樂與餌過客止〈譬如陳設鐘鼓烹調飲食客之過其下者無不欲留然不能常久也〉道之出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聴之不足聞〈若夫道之為物則聲色臭味之俱無非如樂與餌之足以動人也〉用之不可既〈然外雖不足而内實有餘及其用之則無有窮盡非僅足以止夫過客已也〉將欲噏之第三十六將欲噏之必固張之〈噏納氣也張出氣也〉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㣲明〈理勢相伏乃天地自然之道人往往不能察是謂𨼆㣲之理能明乎此則操縱在心而可取必於天下矣〉柔勝剛弱勝強〈人皆知剛勝柔強勝弱而不知惟善用其柔乃能勝乎剛善用其弱乃能勝乎強上文所云即是道也〉魚不可脱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魚藏乎淵則人不得而見如上文五者皆示人以不測也利器國之深謀也豈可使人知之能如上文五者則㣲妙而人莫能知也〉道常無為第三十七道常無為而無不為〈道寂然不動無所為也然天下之為皆不能離乎道則天下之為皆道之為矣〉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即三十二章萬物將自賓之義〉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萬物之知識既開而欲有所作為必將無所底止則又當返古還淳以無名之樸鎮定之〉無名之樸亦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樸之道惟使之不萌欲心而已欲不生則心無所擾而靜心既靜則不為非分之營求隨時作息天下安有不正者乎〉道徳經註卷上欽定四庫全書道徳經註卷下吳江徐大椿撰下經上徳不徳第三十八上徳不徳是以有徳〈上徳徳之最上者也不徳以與徳合體而相忘於徳者也如此則徳常在我而終身不離矣〉下徳不失徳是以無徳〈不失徳言保守其徳惟恐失之則身與徳為二而徳終不在我也〉上徳無為而無以為下徳為之而有以為〈上徳之人徳既在我無待強有所為而天下自化本不待有所為也下徳之人徳不在我必有所以行其徳則勸化訓迪之事正多也〉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仁義徳之有迹而散殊者也愷悌惻怛謂之仁仁者易入於人心故雖不能如上徳之無為然灭下亦自化故亦如上徳之無以為也節制裁度謂之義必有所以強於人則亦如下徳之有為矣〉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修飾文采謂之禮禮者其事本非人所固有故雖大有所為而天下終有莫之從者於是不勝忿激發於心而現於外必攘臂而就之攘臂而就為之甚而見諸形者也〉故失道而後徳〈道者神化自然徳乃體道而有得於道故次於道〉失徳而後仁〈徳則渾全仁則一端〉失仁而後義〈仁則和易義則謹嚴〉失義而後禮〈義惟整肅禮近虚飾〉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惟内之忠信不足故強飾於外以掩之如是則中外判殊詐偽日起禍亂因之而起矣〉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前識多識前言往行以為識此乃道之華采而道之本體不在焉執此以為道體如是反足以汨其真知乃愚之端也〉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大丈夫識見髙逺不惑於世者也處厚不處薄從事於道徳不曲循乎禮也居實不居華深求夫道體而不徒識乎陳迹也彼指薄與華此指厚與實〉昔之得一第三十九昔之得一者〈一者數之始道之見端其實即道體也昔往古也得一即得乎道矣〉天得一以清〈清者天之體〉地得一以寧〈寧者地之體〉神得一以靈〈靈者神之體〉谷得一以盈〈谷本空虚然空虛之處皆一為之充足也故曰盈〉萬物得一以生〈一以生萬物〉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一以正天下〉其致一也〈言天地萬物總不能外也〉天無以清將恐裂〈裂剖散也〉地無以寧將恐發〈發解釋也〉神無以靈將恐歇〈歇斷絶也〉谷無以盈將恐竭〈無物以充乎其中則空虛者不能長存而谷亦閉竭矣〉萬物無以生將恐滅〈生而不繼將滅絶矣〉侯王無以為正而貴髙將恐蹷〈無以正天下而徒處貴居髙將有隕越之虞也〉故貴以賤為本髙以下為基〈人必由賤以至貴是賤乃貴之本也物必由卑以至髙是下乃髙之基也〉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榖此其以賤為本耶非乎〈雖侯王之貴而自稱則皆卑下之辭舎貴居賤不忘乎本也〉故致數車無車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凡事渾融乃有藏身之地如車之為物總名之則曰車若分數之則為輪為輻而車之利用反無矣故王者之治天下美惡貴賤不必太為區别如指琭琭者定之為玉落落者定之為石惟長使之渾然在樸玉石不分可也碌碌貴而少之意落落賤而多之意〉反者道之動第四十反者道之動〈相反之處乃道之動機如春煖欲至先有冬寒之𩔖是也〉弱者道之用〈弱者乃道之作用如將取先與之𩔖是也〉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首章云有無同出而異名先有有而後有萬物所謂有名萬物之母也有之前為無所謂無名天地之始也〉上士聞道第四十一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信之篤而行之力也〉中士聞道若存若亡〈疑信相叅不能行也〉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下士智卑識陋聞道體之淵㣲則驚駭以為妄而大笑之惟其必笑乃見道之髙妙若聞而不笑者必其説甚庸淺反不足以為道矣〉故建言有之〈古之立言者有此語〉明道若昧〈直明乎道者其外若昧昧然〉夷道若𩔖〈夷平也大夷之道與萬物若等𩔖無分别者〉進道若退〈精進乎道反若退然〉上徳若谷〈徳充於中反若空虚無所有也〉大白若辱〈潔白之至不為皎皎之形反若處於垢辱也〉廣徳若不足〈能廣布其徳反若不能徧及〉建徳若偷〈能建立其徳反若偷竊者然〉質真若渝〈中心真實反若渝變者然〉大方無隅〈有隅而後成為方若大方則冺其方之形〉大器晚成〈器大則難就故晚成〉大音希聲〈聲大則難鳴故其聲希〉大象無形〈象大則目力不能及其全形不可見得〉道𨼆無名〈天下無往非道然實隠而不可見無名之可指〉夫惟道善貸乃成〈貸假也如上文所謂皆假相反之形而後能成其為道其真實之處誠不易窺所以無識之下士聞而必大笑之也〉道生一第四十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道常無名無從而數一者名之始數之端乃道之所生也由此積之以至於三而數體定矣〉三生萬物〈一為一二為二合一二為三一三為四二二亦為四二三合為五三一一二亦為五一一二二亦為五二三為六三二亦為六三一二二為七一三二二亦為七一二二三為八三二二一亦為八三三為九三二一三亦為九二二二三為十一一三三亦為十其中尚有不能盡數者推而廣之只此三數已不可勝紀而萬物之數盡矣〉萬物負隂而抱陽〈萬物背為隂二即隂也面為陽三即陽也〉沖氣以為和〈雖負隂而抱陽然隂陽非各為體也相交之際有沖融之氣以和之〉人之所惡唯孤寡不榖而王公獨以為稱〈王公至貴反以孤寡不榖自稱和之至也〉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損之反益益之反損盈虚之道自然如此故孤寡不榖所以不失其尊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人之所以教人之法我亦無他異説〉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強梁者不和之至自尊自大非惟無益且有大害吾以此為教人之宗則無往不和而有益無損矣〉天下之至柔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馳騁驅而用之也柔能制剛堅者反為所用矣若道之為體則空虛無有體物不遺無有間隙并不止於柔而已〉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柔之能用堅如此因知治天下之道莫過於無為葢有為則有迹可循若無為則誠任自然歸於神化其益為最大也〉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教而以言則教者未必能盡聴者未必能率惟不言之教與無為之益天下無有及之者也夫教而不言政而無為非天下之至柔乎〉名與身第四十四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名者身外之物身一而貨無盡與其得名與貨而亡身病乎不病乎〉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蔵必厚亡〈有所愛而求必得則所費甚大蔵而不散犯天道惡盈之忌必盡其所蔵而失之〉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明者知之唯能知足則不為非分之事以至取辱唯能知止則不為無厭之求以至危殆如此則視物輕而視身重有得無亡身可長存矣〉大成若缺第四十五大成若缺其用不弊〈成器之大者反若有所缺損故能善蔵其用而終不至於弊敗〉大盈若沖其用不窮〈盈滿之極者其中反若空虚故能不盡其用而終不至於窮匱〉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訥〈推之至於行事言語盡如此此即四十一章之義〉躁勝寒靜勝𤍠清靜為天下正〈凡事相反則能相制如人躁甚則雖寒亦不覺而足以勝寒心靜則雖𤍠亦不覺而足以勝𤍠由此推之則天下紛紛紜紜若我亦用智術以相逐則愈亂而不可理矣惟以清靜處之則無為而自化亦如靜之勝𤍠矣〉天下有道第四十六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天下有道則兵革不興馬無所用故棄之如糞土〉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天下無道兵戎四起四郊多壘郊闗之地皆戎馬也〉罪莫大於可欲〈天下所以無道之故何也以其嗜欲之多則必求所以饜其欲而荒淫之事興罪莫大焉〉禍莫大於不知足〈意願甚奢不知饜足則忮求無已禍莫大焉〉咎莫大於欲得〈好貨無厭專於利己則傷之者至矣咎莫大焉〉故知足之足常足〈足無盡境愈多愈貪唯能不以貨足為足而不知足為足則足在心而不在境其足可以長存而不匱斯為有道之天下矣〉不出户第四十七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天下甚逺不出户庭而能知之天道甚廣不必窺牖而能見之葢耳目之所及有限而一心之真識無窮也〉其出彌逺其知彌少〈若必待出户牖以求知則所知者止於見聞之内不能及於見聞之外故其出愈逺而知愈少〉是以聖人不行而至〈不必身有所行而天下之境無不能周〉不見而名〈不必目有所見而天下之物無不能名〉不為而成〈不必有所作為而天下之事無不成功此乃聖人神運之妙用也〉為學日益第四十八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博聞廣見之謂學學在於外故為學必日有所取益虚空𤣥妙之謂道道在於内故為道必日有所裁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矣〈日有所損至於損之盡而無所為夫能至於無為則為以神而不以事而天下之事無不在為之中矣〉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無事即無為也天下必以道取故能無事然後可以取天下若有事則離道逺矣何以取天下哉〉聖人無常心第四十九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無常心者心無偏主也百姓之心即我心則廣博浩大而天下之心皆為我心矣〉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百姓之善者我固善遇之則善者勸即不善者我亦善遇之將不善者亦化於善則能得百姓之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百姓之信者吾固信任之則信者勸即不信者吾亦信任之將不信者亦化於信則能得百姓之信矣〉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為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惵惵恐懼貌猶惴惴也渾不分别也百姓皆出其耳目之知巧以嘗聖人聖人視之直如孩提不與分别計較則天下之心皆釋然而無所用其奸偽矣〉出生入死第五十出生入死〈利害之地超出則生陷入則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徒𩔖也言生之𩔖與死之𩔖及由生而之死之𩔖皆居十分之三也〉夫何故以其生之之厚〈言死之數與生之數相等者何也以其求生之心太甚則嗜欲不能遏而縱情越分反蹈於死之地矣〉葢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凡人之所以觸於死機者必先有所以取死之因若能無求生之念無畏死之心與物相忘則殺機自無由而動無死地謂無得死之道也〉道生之第五十一道生之〈虚無謂之道無能生有故萬物皆道之所生〉徳畜之〈物有得於道謂之徳有徳而後能長養故萬物皆徳之所畜〉物形之勢成之〈生畜之後皆得成物物體既成道乃即物而寓物之形即道之形也有物之後即有髙下大小之不齊此之謂勢而萬物各以𩔖分有相生相制之用矣〉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徳〈以其生我故尊之以其畜我故貴之〉道之尊徳之貴莫之命而常自然〈尊其所生貴其所畜此出於情之所固然不必有命令之而後從也〉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由長育以至成熟始終愛養覆䕶之無一時不仰賴於道也〉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𤣥徳〈生之而不以為巳有為之而不恃為巳功長之而不為物主是其為徳寧不深逺而𤣥妙乎〉天下有始第五十二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天下萬物其必有初生之始其始之者乃萬物之母即所謂有名萬物之母也〉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既知生萬物之源則所生之物始終洞悉是因母而知子也但徒知其子而因形順性則漸離其母而與道離惟能知其子而仍守其所生之道則道終在我雖至沒身而無危殆之日矣〉塞其兑閉其門終身不勤〈兑通行之處門出入之地塞而閉之使不逐於欲不趨於外則終身安處不勤勞矣〉開其兑濟其事終身不救〈逐於物欲騖於事功則徇物喪已終身不可救藥矣〉見小曰明守柔曰強〈目能見小方謂之明力能守柔方謂之強〉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用其光以照萬物而不為物以失其明之體則常能自見必不罹於殃咎是能還於常道得知子守母之術矣〉使我介然第五十三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為政必悶悶則其民醇醇若使我介然光明有所知識以行大道於天下則凡所為必至叛道而可畏也〉大道甚夷而民好徑〈大道本自夷坦而民偏好邪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服文采帯利劍厭飲食資財有餘是謂盜誇非道哉〈務本崇樸斯謂之道乃朝廷之宫室甚治田野甚荒倉廩匱乏惟知華服帯劍貪口腹而競貨財棄本崇末困乏立至爭奪以起此乃道跖相誇尚之法道豈如是哉以此行道何施而不可畏也〉善建者不拔第五十四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孫祭祀不輟〈建樹立也能不拔方為善建不脱方為善抱故能歴世永久享祀無窮〉修之身其徳乃真修之家其徳乃餘修之鄉其徳乃長修之國其徳乃豐修之天下其徳乃普〈徳本於身故修之必從身始能修於身則徳實在我而無虚假然後推而近及於家鄉逺及於國天下總不外於我身之徳也餘者有餘長者引伸而不窮豐大也普徧也至此而徳無不周矣〉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我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徳之及於天下非人人而訓誨之也以人之身觀我之身而身修人各有家以家觀家而家修推之鄉國天下無不盡然非以已之徳與人也此即人人親其親而長其長之義以人治人隨在各足所以知天下之必化於我者葢以此耳〉含徳之厚第五十五含徳之厚比於赤子〈含容之徳與赤子無殊〉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無心於害物則物亦無心以相殘又神氣完固不震不懾物亦不敢犯也〉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䘒作精之至也〈䘒童子隂也雖骨弱筋柔而兩手則固握而不舒雖未知牝牡交合之道而陽事亦有時而動此乃精氣充足之至故自然堅守蠢動也〉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也〈號啼終日而嗌喉不嗄此乃血氣和利潤澤初無勉強故聲出而氣道不傷也以上皆指赤子言而至人皆與之相比也〉知和曰常〈知和之能不傷則知常久之道〉知常曰明〈知常久之道則為明智之人〉益生曰祥〈知常則能益其生氣而久存乃為吉祥〉心使氣曰強〈氣不可以強使若以心使氣即為強制矣〉物壯則老是為不道不道早己〈萬物盛極則衰既壯則老即隨之斷不可以長生久視矣若含徳比於赤子則不為其壯寧至於老乎〉知者不言第五十六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知之深者自不輕於言論屑屑多言者必其心未嘗真知也〉塞其兑閉其門挫其鋭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𤣥同〈塞其多言之口則不以議論招尤閉其出入之門則不以奔逐勞形挫折其鋭氣則柔弱自安解除其紛亂則清凈自守和其光華同其塵濁不欲異物此則與𤣥妙之道合為一體無入而不自得矣〉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𤣥同之道能用物而不為物用親疏利害貴賤皆非天下所得而操則髙出於天下而天下莫能役貴莫貴於此矣〉以正治國第五十七以正治國以竒用兵以無事取天下〈道之所用各不同正宜以治國竒宜以用兵惟取天下則竒正俱不可用惟以無事為事則天下自不能外矣〉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吾何以知天下之可以無事取哉葢以天下本無事故不可事我而有事耳〉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防閑禁忌愈多非但不足以致富而反益貧〉人多利器國家滋昬〈天下各蔵利器所以防姦而國家昬亂日甚〉民多技巧奇物滋起〈民技能愈巧則新奇之物日増全無補於日用〉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法令日明所以禁暴而盜賊益多〉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聖人知其然也故不以法令而以無為則民自化於善不恃利器而惟好靜則民自歸於正不必忌諱而惟無事則財自節而富不尚技巧而惟無欲則民自返於樸此所謂無事取天下之道也〉其政悶悶第五十八其政悶悶其民醇醇〈悶悶者不為苛細作聰明也則民亦安於朴俗不生奸智以欺上矣醇和粹也〉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察察𩔖𤨏也缺缺虧玷也上以欺偽防民民之操行反多掩飾而俗遂漓矣〉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不特治民為然也凡天下禍福之道其互相乗伏往往在於人所不見之地雖明智亦不能知其所終極也〉其無正邪正復為竒善復為妖民之迷其日固已久矣〈若此者其終無一定之正道邪要之事變無定正亦可以為竒譎善亦可以為妖妄變化不測自古已然民之迷惑不自今日始也〉是以聖人方而不割㢘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唯聖人善蔵其用而不盡其能未嘗不方而不至於剥害未嘗不㢘而不至於傷物未嘗不直而不至於肆行不顧未嘗無光而不至於輝逺有耀如此則留有餘之地禍無由而伏矣〉治人事天第五十九治人事天莫如嗇〈嗇儉嗇也不盡其用而留其有餘以此治人則人性不漓以此事天則天心嘗眷〉夫惟嗇是以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徳〈嗇則離道不逺欲返於道甚易故為早復復之既久則徳日積於身矣〉重積徳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徳積既多則無所不能以之治人而人安以之事天而天應莫可量其所終極矣〉莫知其極可以有國〈其徳之所及既不可量雖俾以治國亦何難哉〉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所以能有國之道即所謂母也知此者不但可以治人而實可以修已永守不渝所謂深其根固其柢長生久視不外此也〉治大國第六十治大國若烹小鮮〈國愈大則事愈煩治之愈當用簡若烹小鮮五味畧備不必醯醢雜陳也〉以道蒞天下其不神非其不神其神不傷人〈以道臨天下則上無失徳陽道盛而隂道衰其神皆退聴而不靈非真不靈也其靈而不為民禍福也字兼神言神字指靈感言〉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徳交歸焉〈神之不傷人由於聖人之不擾害乎民則神之徳皆聖人之徳也故民皆歸徳於聖人而不與焉〉大國者下流第六十一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為大國者能自處於卑下則為天下所交㑹也〉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觀於萬物牝牡之道牝者常以靜處牡者常以躁求而牝常勝牡葢靜受即能為之下也〉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言大國能下於小國則取小國而有之小國能下大國則取大國而附之以取取之也而取為其所取也〉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為下〈大國以兼畜為心小國以得事人為急今下之而仍畜之則卑而不失其尊故大國尤宜居下流以交天下也〉道者萬物之奥第六十二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保〈道為萬物之奥妙善人固以為寳而珍重之即不善人亦保守而不敢明棄之也〉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美言似道之言也托道以欺人如市之取利也尊行假道之行也以之加於人之上而人不敢不服也然則不善之為不善亦必借道為名以行其不善之實何嘗敢棄道乎此所謂不善人之所保也〉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天子立則必用三公為輔其聘三公也先之以拱璧而後駟馬隨之其榮極矣然終不如坐而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為天下貴〈從古之所貴乎此者何也豈不以道在則無求不可得遵道則無罪不可免此乃真為可貴而非若三公之予奪由人者所謂善人之寳也〉為無為第六十三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未嘗不有為而為無為之為未嘗不作事而事無事之事未嘗不嗜味而味無味之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徳〈以大視小以多視少愼之至也以徳報怨厚之至也〉圖難於易為大於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難事先於易時圖之大事先於細時為之葢天下之事難大必有其漸能先事而豫籌則無覆敗之虞矣〉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所以聖人終身不為大事當其細時聖人已先為之及其大也聖人反安俟其成焉所謂為大於細也〉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凡人之輕於許諾者必不能踐言視事忽畧者必至於阻隔是以聖人雖至易之事亦必以極難處之所以終身無難事所謂圖難於其易也〉其安易持第六十四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勢未危則易持事未兆則易謀質未堅則易破體未成則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此二句總括上文之義乃謹幾之道也〉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言凡事皆漸而積不可欲速此慎始之道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為則不循自然執則不能變通皆矯強欲速之病聖人俱無之所以無敗無失此應事之道也〉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民情無恒半途而廢則前功盡棄終始克慎乃能無敗此保終之道也〉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敗為〈欲人之所不欲故貨之難得者人皆寳之而聖人棄之不以為貴學人之所不學故事之易忽者人皆過而不問而聖人反覆以求其道葢難得之貨適足以敗道衆人所過皆道之所存聖人如此所以輔佐萬物自然之道並非矯揉有所作為也〉古之善為道第六十五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善為道善於以道治國者也不欲民明而欲民愚下文乃申言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葢民之所以難治者以其智巧多端則上之人不能禦之故欲其愚而後可治也〉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以智治國民亦各出其智以相角而巧詐成習非國之賊乎不以智治國民亦各抱其樸以相守而淳風日篤非國之福乎〉知此兩者亦楷式能知楷式是謂𤣥徳〈能知去智而用愚即治國之楷式矣𤣥㣲之徳豈外是哉〉𤣥徳深矣逺矣與物反矣乃至於大順〈𤣥徳深微不易窺逺大不易窮能與物反乎其真即為大順之世矣〉江海為百谷王第六十六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下之謂卑下於百谷也〉是以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上民謂上乎民先民謂先乎民下之而反得上後之而反得先此聖人之所以為善下也〉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居民之上而民不以為重居民之前而民不以為害非惟安之而且樂之〉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不爭謂先下之先後之天下徒見其先下先後而不見其已處上處前矣舎名而得實聖人之所以善下也〉天下皆謂第六十七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肖似也以道之寛裕廣博無所比似也〉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大甚則難肖故似不肖若肖則有物可比祇可為細徳而不足以稱大道矣〉夫我有三寳持而寳之〈持身之寶葢有三焉〉一曰慈〈立心以慈〉二曰儉〈處事以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待物以謙〉慈故能勇〈慈則殺伐出於不得已故威武莫敵〉儉故能廣〈儉則儲蓄有餘故濟用不匱〉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謙則人情推戴故能為物之君長以上三者所謂大似不肖者也〉舎慈且勇舎儉且廣舎後且先死矣〈且姑且為之也恃勇務奢而爭先此乃取死之術其畔道逺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衞之〈人心所向戰守皆宜非特人事天之所以為天亦一慈而已故天而將救萬物則必先有慈心以愛䕶之則萬物得以遂其生長聖人法天舎慈何以哉獨舉慈則儉與不敢先可𩔖而推矣〉善為士第六十八善為士者不武〈士介胄之士士以武勝而善為士者則不武〉善戰者不怒〈戰以怒接而善戰者則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勝則必矜其力而善勝敵者則不與其功〉善用人者為之下〈用人之人必挾勢力而強使之若善用人者則反為之下〉是謂不爭之徳是謂用人之力〈不武不怒不與乃不爭之至徳為之下乃用人之力量〉是謂配天古之極〈不爭而能用人惟天與古聖人為然故能如是則其道與天配而古聖之極則不外是矣〉用兵有言第六十九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用兵之言兵法之言也主者起釁之人客者應敵之人也〉不敢進寸而退尺〈言不敢少進唯有善退也〉是謂行無行〈所行者不行之地〉攘無臂〈所攘者無臂之人〉仍無敵〈所就者無敵之境〉執無兵〈所執者無兵之寇皆言莫我禦也〉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寳〈凡天下之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我所以取勝之道必至於喪失而寶亡矣〉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抗舉也兩國舉兵以相加強弱未決也唯能於未戰之前而思哀思懼者必能為客而善退其勝可必矣〉吾言甚易知第七十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言之宗事之君所以宰乎言行之先而為所以言所以行之本也〉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人惟不知宗君之所在所以我之言行雖易知易行而卒莫能知也〉知我者希則我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唯其知我者少則我獨異於人而足貴於天下矣聖人蔵道而不於外猶之被褐而懐玉而人莫或知之也〉知不知第七十一知不知上〈真知而不以為知道之上也〉不知知病〈不知而自以為知學之病也〉夫惟病病是以不病〈人能以病為病乃能不恃其知而益求其知所以不至於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之所以能不病者惟其以病為病是以真知而若不知終無不知之病也〉民不畏威第七十二民不畏威大威至矣〈小民不畏上之威則放縱犯法而禍患益深大威必及其身矣〉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凡所以安身之處為所居必令寛廣無自狹小使到處不能容其身凡所以立命之地為所生必當愛䕶無自厭棄使一旦不能保其命〉夫惟不厭是以不厭〈夫惟不自厭其生故長生而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聖人知處世之難也所以自知其能而深蔵不露不自表見自愛其身而謙恭善下不自矜貴所以隨處身安而與物無害其取舎之審為何如哉〉勇於敢第七十三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以進為勇則見殺以退為勇則自全〉此兩者或利或害〈活則利殺則害其故顯然〉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敢而殺者以天道惡強故見殺此其故孰能知之〉是以聖人猶難之〈聖人知其然故雖有勝人之才智而退然不敢先〉天之道不爭而善勝〈未嘗有所爭而無不勝〉不言而善信〈未嘗有所言而無不信〉不召而自來〈未嘗有所召而無不來〉坦然而善謀〈其心坦然而事無不豫謀〉天恢恢疎而不漏〈恢大也天之道包羅萬物譬之四布其網恢擴而無不包雖其目甚疎然終無一物能出其範圍者順我則生逆我則死所以敢則殺不敢則活也〉民不畏死第七十四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民趨於利欲雖死不畏在上者奈何以死禁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此二句申明不畏死之實言使民果畏死則為袤邪之人執而殺之其餘俱不為竒矣乃殺者自殺而為竒者終不絶則民之不畏死明矣〉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殺是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者希有不傷手矣〈夫民生必有死乃造物自能殺之所謂司殺者殺也今乃以吾而殺之是猶之代大匠斵木夫代大匠斵木鮮有不傷其手葢傷人必至於自傷也則治民之術不在於殺可思矣〉民之饑第七十五民之饑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饑〈民自食其力養身有餘其所以饑者以其上食税之多則取之無度是以饑〉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民自事其事淳朴無爭其所以難治者以上法制之繁開其利欲之萌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民本畏死以其求養生之具太厚則不避刑戮而求之反忘其身所以輕死〉夫惟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夫惟能不重其生則安分守己不求樂生之具反能長保其身是賢於貴生矣〉人之生第七十六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此二者皆指形體而言〉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此二句推廣言之〉是以兵強則不勝木強則共〈兵強則恃勇而取敗木強則成拱而將伐〉強大處下柔弱處上〈凡天下之物強大者皆處於下柔弱者皆處於上理勢然也〉天之道第七十七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髙者抑之下者舉之〈張弓之法以滿為準抑髙舉下令滿而圓也〉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此即上二句意〉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虧盈益謙天之常理〉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人道則惟知強兼弱衆暴寡富併貧貴凌賤與天道相反〉孰能有餘以奉天下惟有道者〈若能以已之有餘以益天下則惟有道之士能之〉是以聖人為而不恃〈有為而不恃其能〉功成而不處〈成功而不居其勞〉其不欲見賢〈葢不欲自見其賢於天下亦猶天之生長萬物而天下莫名其徳也〉天下柔弱第七十八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水體甚柔而無堅不剥潰隄穿石皆其驗也〉其無以易之〈豈可得而易視之〉弱勝強柔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二者之效天下共見莫不知之然人情好勝必不能處其弱與柔者此其所以終敗也〉故聖人云受國之垢是為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為天下王〈能受垢辱之事方可為一國之主能受不祥之實方可為天下之主〉正言若反〈此言確然不可易乃正道也然驟聞之若反背者此在知道者自審之〉和大怨第七十九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為善〈有大怨於人而強顔以和之則其怨終不忘豈足稱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聖人知怨之生由於有所求於人也故所為之事可以必得於人而聴其自盡而我不求之如操契而不取償然左契古人凡有要約同書一簡一人執左一人執右合以為信者也〉有徳司契無徳司徹〈故有徳之人專司其契若無徳之人則秋毫必計必祈於明徹而不肯稍留餘地也〉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天道則喜厚而惡薄無專親之人善者則常與之故司契者久而終償司徹者目前已盡也〉小國寡民第八十小國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逺徙〈治世之法當立國甚小分民甚少其器物則什伯於人而無所用之重視其死而不輕生重違其土而不逺去〉雖有舟輿無所乗之〈無行旅之役〉雖有甲兵無所陳之〈無爭鬭之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古者結繩而治今則復用其法〉甘其食〈其食不必甘而自以為甘〉美其服〈其服不必美而自以為美〉安其居〈其居未必安而自以為安〉樂其俗〈其俗無可樂而自以為樂不見可欲則嗜好無從而生也〉鄰國相望鷄狗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自足有餘無求於外雖鄰國甚近無事相及何往來之有如此則無見無聞還淳守朴安有不治者乎〉信言不美第八十一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實有諸中不假於外故不求美若徒飾諸外者必其中無其實者也〉善者不辨辨者不善〈善言者以少勝多無所用其辨若惟恃口給乃不善言者也〉知者不博博者不知〈道一而已既已知之何必務博若惟知博求者必其無得乎道者也〉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已愈有既以與人已愈多〈聖人通天下於一身無待蓄積凡事必先為人而已未嘗無凡物必先與人而已未嘗少〉天之道利而不害〈天道専主利物而不害物〉聖人之道為而不爭〈聖人盡力為民而無爭心〉道徳經註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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