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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 七月十有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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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四庫全書 / clean / 集部 / 別集類 / 明洪武至崇禎 / 竹巖集

Work: 明洪武至崇禎 Viewing: Source
Metadata
Work ID
128309
Title
竹巖集
Corpus root
四庫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竹巖集巻上 明 柯潛 撰 五言古詩 送編修黄仲昭赴湘潭知縣 朝上金鑾坡暮陳忠悃詞感兹恩寵蕃報德安可遲聖明擬姚姒直道詎可遺重念此湘民連歲遭困飢遂令禁中士去去蘇癃疲天寒歲華晚膏車向南馳凄風起遥漢積雪明層陴去就奚足論所貴心不移朂哉保終節庻以慰我思 對盆荷懷王廷貴學士 故人别我去空齋久懸榻何為穹瓖間人生少歡合見此盆中花問之不能答延首望層空長風起蕭颯何日能重來金門同獻納 烟寺晚鐘 禪宫鎖寥閴一鳥幽不鳴烟凝暮山紫萬壑皆鐘聲隨風渡江渚數里猶鏗鍧野客破殘夢悠然孤興生題詩付歸鶴寄與山中僧 城西宴集分韻得菊字 委巷寡塵鞅端居念幽獨幸此儒林英迴車訪茅屋真意各忘形為我留信宿雞黍亦相歡何須厭粱肉晚秋天宇澄露下氣已肅攜手歩空庭悠然見佳菊豈謂淡無姿幽貞諧所欲展席面芳叢開樽薦𨤀醁醉來發長吟聊以寫心曲淵明千載人相期繼遐躅 送仲弟邦紀任通州學正 旭日耀層漢輕風吹碧漪行程𣺌何許征馬焉可羈常時送歸客中懷亦凄其况此骨肉親胡寧不傷悲强持一樽酒為汝陳祝規去去登泮學冠裳肅威儀展席坐清晝横經講軒羲慎勿嗜梁肉飲水足忘飢朂哉繼前哲庶以慰我思 題文魁叔畫蘭圖 叢蘭被層阿浩露濯其英幽意識者寡含香雜荃蘅疎篁亦古色相依堅素盟君子玩佳植勵志思有成所履皆腥穢對此顏色赬願言保貞素允矣揚德馨五言律詩 送編修章德懋赴桂陽州臨武知縣 獻疏黄金殿英英志不回遷官無媿色治邑有餘才㸃易臨溪閣横琴坐石臺閒情幽賞絶猶似在蓬萊 送翁侍郎衡州太守 草就匡時疏英英氣似虹立朝真不忝得郡未為窮人笑謀身拙天知報國忠憐余素餐者長自媿高風 謝給事孔公恂惠菊 東魯文章客分根及草堂霜清香有韻露冷淡無糚人愛㸔孤節天留殿衆芳為渠吟太古贏得鬢蒼浪 題陳主事崇謙山水圖三首 危橋通别墅深竹隱柴關醉卧花間石吟看鳥外山半溪流水響一塢白雲閒回首東華路從教鬬觸蠻 其二 秋光何處好都在野人家和露朝餐菊分泉夜煮茶風清天發籟溪淺月籠沙此景無人共閒吟歩落花 其三 隔岸孤村逺臨溪一徑開有山都積雪無處不逢梅 〈缺下半首〉 重遊梁溪二首 酷愛梁溪景三旬兩度過芳樽從爛漫長日此消磨石氣生青雨泉聲透碧蘿吟詩有高興直欲到隂何 其二 避暑芳林下流觴碧水邊葅抄香藻嫩膾切錦鱗鮮雨氣凉襟袖鶯聲替管絃酒䦨天欲暮醉倚白雲眠 題林深伯南泉讀書室 故人在何處借榻梵王宫燈影秋雲裏書聲晚磬中山深飛翠雨花暗度香風莫怪林泉僻雲霄有路通 竹巖有引 余承召將赴闕賦詩留竹巖中以謝山靈使知余進有君命非酣豢乎富貴者他日來歸不至却回俗駕爾且錄一巻付之行囊将朝夕覽觀以無忘乎初志也 雲山元秀好草木漸蕃苞徑陡斜開磴簷疎旋補茅穿渠侵蟻穴移樹帯鶯巢最愛巖前竹分隂上枕坳 其二 茆屋經年葺柴扉鎮日開竹蕃多迸笋梅古半生苔窈窕行春徑高寒歩月臺風光有如此便欲賦歸來 其三 物外羣喧寂山中四美兼引兒看畫譜教僕認詩籖籬菊香薫袖庭松翠拂簷吟餘無一事高卧等羲炎 其四 天造羣峯秀還添一水竒賞心殊未厭赴召不堪遲借月看梅塢留雲䕶竹籬更教雙舞鶴管領舊題詩 遊囊山寺 下馬松關外行行過虎溪鐘鳴知寺近雲瞑覺天低斷澗流泉澀平岡古木齊何時謝塵鞅此地卜幽棲 輓太僕少卿金輔伯 我憶金先輩翛然梧竹姿青年曾染翰白髮尚工詩人共江山老風連草樹悲凄凉三徑裏孤負菊花期 輓括蒼周德儒處士 休休林下客心事付沙鷗有子死應足無官生不憂影寒蘿逕月香冷菊花秋悽絶懷人處斜陽獨倚樓五言絶句 清風動竹 適意歩迴廊長吟看修竹商飇何處來吹墮半牕綠 菊圃餘芳 露下著寒英霜繁見孤節采掇晚歸來餘香未消歇 舟次桐江柬士華兄 艤棹嚴灘下相看兩弟兄溪風與山月都是客中情七言古詩 牧牛圖 千山萬山春雨收逺村近村烟草稠田家牧兒朝放牛穩騎牛背如乘舟溪南兩牛俱引犢食飽相依卧山麓溪北兩牛不畏人日暖沙頭戲相觸昔年縣吏督租嚴作程民日苦飢牛苦耕今年屢下詔書征稅薄民有餘閒牛自樂牧兒亦解知帝恩拍手唱歌度林壑歌聲徹雲雲漠漠 隔竹敲棋為鄧封君作 緑隂門巷何迢迢日午簷頭蒼雪飄手談偶笑橘中叟不是機心猶未消坐來適意惜日短主人忘形客忘返到頭勝負置勿論一笑相看逺山晚 贈浙江徐童子 徐家之子真竒絶風骨自與凡人别神駒矯矯歩天衢雛鳳翩翩出丹穴前身可是張文舒不然年纔五六那能書當筵握筆不停手驚風颯颯蛟龍走掃盡鸞箋三百張鐵畫銀鈎大如斗君不見東鄰老翁生一子癡絶無才事紈綺從來紙筆不相親見此竒才應愧死 雨 漢王離宫秋草碧貝丘山中暗榛棘喜見君家紫玉堆清露凝香濃欲滴簷頭急雨生曉寒凌亂枯籐壓畫䦨疑是鮫人泣珠淚十日西風吹不乾 畫蘭為鄭孔瑞題 岸芷非佳品江籬亦凡草芳姿獨有水邊蘭歲晏無人香自好曉風吹葉何猗猗夕露滋花更絶竒老天豈亦妬貞色故遣深藏棘樹枝蘭兮蘭兮久寥落飽閱氷霜在丘壑我將置之五雲中看爾揚芬滿臺閣 吟室盆荷 瓦缸滿注春泉碧穀雨晴時分藕植地切雲霄雨露多抽葉如盤高數尺薰風初試花兩三葉底參差紅未酣盛夏繁開十餘朶越羅蜀錦光相涵碧𥦗沈沈捲簾幙紅塵不到炎熇薄逼人幽韻天上來絶品濃香月中落最後一花開更竒玉碗寒氷凈洗脂世上凡情愛桃李花中君子誰能知商飇且莫吹成菂留取仙葩伴閒寂何當喚起濓溪翁共挹清芬談太極 伯牙撫琴圖 君不見雍門周苦調能使田文憂又不見商陵牧别鶴凄凉不成曲伯牙之琴出成連古意妙契羲皇前山中凈掃蒼苔石坐倚松風調素絃大絃聲遲小絃急虬龍起舞鵷鸞集長河澒洞瀉出懸崖顛高山萬丈峩峩倚天立舜文不作識者稀賞音惟有鍾子期一曲未終白日暮適意忘形歸去遲我思古人不易得耻共今人聽箏笛囊中亦有伯牙琴不遇知音空太息 送教授劉震還闕里 纔從東魯來又向東魯去珊珊珂馬出津橋炯炯霜花照青署人生不願多得錢亦不願有負郭二頃田但願攜書向東魯日與聖門孫子相周旋杏壇花暖鳴素絃舞雩高詠春風前况君又飽公家粟書中吏隠真神仙嗟我京華長作客侍從無才竟何益幾年欲作東魯遊塵土吹人行不得因君歸去起遐瞻泰岳巖巖倚天碧 送巡宰鄭孔瑞之粤 草草復草草送客燕京道九月秋草黄雁聲何處催寒早寒風拂袖塵㝠㝠夕陽返照勞勞亭人生聚散風花瞥官栁凋零不堪折梢子江頭促去舟蘖苦梅酸忍分别忍分别可柰何且醉杯中之物歌浩歌後夜相思對明月粤山萬里高嵯峨 題御史傅實進士畫像 扳龍快逐風雷起敷陳三策天顔喜黄金殿上拜恩來自慶遭逢堯舜理畫橋流水御堤平垂楊萬樹皆鶯聲白馬銀鞍光皎皎踏花歸去春風輕藍袍袖帯天香暖一路笙韶雜歌板道傍觀者如堵牆謂是神仙出瑶館光榮如此世亦稀過眼繁華難久持要令勛業滿鐘鼎乃是礌落竒男兒君不見貞元龍虎榜中多賢俊天下至今欽仰之 風木慈烏圖為李侍御旻題 木蕭蕭風烈烈上有慈烏栖復驚返哺無由夜啼血李家孝子聞之謾愁絶白首雙親嗟死别昔年親在未作官家貧何以為親歡如今有禄供甘旨親掩泉臺呼不起呼不起將奈何寒雲碧草山之阿逢人欲語淚先下流作滄江千頃波縂教風停木靜烏飛去孝子愁心終不磨 壽萱堂為城東顧彦真知事題 庭前不肯種凡草種得萱花長自好欲教慈母百憂忘期與萱花同不老畫堂沈沈春晝長母有歡顔花有香山中風味亦不惡頻羞魚笋侑霞觴今年暫與萱花别起應天書向金闕得官便爾買舟歸為念倚門鬢如雪鬢雖如雪未足驚喜見兒歸衣錦榮從今百歲永相保日日花前笑語聲嗚呼人生老大兒可托不種萱花心亦樂 輓贈安人劉節婦 劉家貞婦翁家女徳耀共姜乃其侣夫在黄泉子在懷自掩霜幃淚如雨酸在眉兮痛在肝寂寞孤燈照影寒幽花不識春風面勁草何愁夕露溥於今埋玉蒼山側風雨年年土花碧芳魂已逐塵散亡苦節尤為人嘆息人生何用計脩促但得留名死亦足承家况有子讀書高歩雲霄簉鸞鵠昨日焚黄丘隴前日月垂光耀九泉嗚呼守節從來慶多有失節事人天所醜 烏石松濤為陳廷威作 烏石山高不可躋梵王樓閣蒼雲迷長松落落數千尺短松亦與懸崖齊山中一夜西風作怒巻濤聲瀉秋壑夢囬誤聽蟄龍飛便欲乘之上寥廓 送處士吳祥著還莆 翰林吉士登科早最喜巖翁年未老春風迎養來京師長日怡怡在蓬島秋深勿憶故園山便向河頭買棹還隨雲暝入黄蘆渚乘月寒過碧草灣到家想及隆寒候石牕依舊梅花瘦樽中有酒醉復醒塵世從教觸蠻鬬七言律詩 重遊松隱巖 海天空闊絶纎埃此日登臨氣壮哉老樹如龍當澗立流雲似馬破山來閒隨野鶴横苔徑又跨天風上石臺佳境留人歸未得高燒銀燭倒金罍 遊甕山圓靜室 尋常只說西湖勝今日纔知有甕山曲檻飛花香冉冉小橋流水碧灣灣樹經千歲不曽老雲在孤峯長自閒痛飲一樽償絶景醉時騎馬月中還 燈夕宴同年陸孟昭秋官宅二首 高懷最有陸秋官留客看燈到夜闌漸覺酒邊春意暖不知檐外月光寒金蓮紅映流蘇幙玉膾香生瑪瑙盤兄弟從來皆四海笑談須盡一時歡 其二 賜閒共荷聖恩隆來醉仙郎畫館中白雪陽春非越調黄柑錦荔有吳風帽檐斜插金花重鰲背高張火樹紅人語闌珊簫管歇玉繩低挂鳳樓東 六月望日 聖主龍飛四海安儒臣濟濟侍金鑾内園新薦瑶池果中使傳分翰苑官曉露凝腮香汗濕春氷敲齒玉漿寒荷恩共許攄忠藎免與傍人說素餐 題山水圖 遶郭青山分逺近薜蘿門巷絶塵氛庭空晴日移花影沙暖輕鷗䕶水紋一葉漁舟歸晚渡幾家茆屋隔秋雲看圖謾憶曾遊處欲把桐君訪聘君 早朝雪中作東㑹川廷貴二内翰 誰将豪句破天慳銀色平鋪仗外山閣道夐連瑶島上羽林盡列蕊官間光添寳殿金蓮炬寒映龍墀玉笋班朝罷千官珂佩散宫壺徧賜近臣還 睡起 小閣低𥦗睡起時輕風簾幙燕差池水因氷泮流初滑花為春寒開較遲冒雨更無人送酒敲門應有客催詩懶隨年少尋芳去坐對罏熏讀楚詞 喜弟邦紀至京 杳杳關河萬里途逺來深𢠢旅懷孤入門笑道親無恙搔首翻驚嵗欲徂風颺燈花吟對酒𥦗寒雪影坐圍爐愛渠意氣猶如昨欲從鵷鸞集帝梧 涵江書院為陳暄太守作 韶陽太守賦歸與重理江頭宅一區門外不教來俗客座間只許著鴻儒芸香落蠧書千巻烟翠侵𥦗柳數株想見晚凉佔畢暇行看流水浴飛鳬 送蘇都事 何人能武又能文幕府元僚思不羣萬里江湖俱作客十年京國兩逢君花邊聽雨秋聲早馬上聞鐘曙色分去去若逢鄉舊問官閒頻自策詩勛 春夜餞别則源兄還柯山 客中喜見故鄉人况是吾宗骨肉親聽雨偶同孤館夜看花猶憶八壺春清樽緑酒須沈醉瓦甕黄虀莫厭貧明發又看千里别凄凄草色暗歸津 分得玉堂講學題送張廷璽員外赴南京刑部 虎殿東頭鳳閣前深沈玉署擁羣仙藜光夜照圖書府花氣晴熏翰墨筵應制裁成詩百首賞心又作賦千篇儲才君已成樑棟媿我踈慵度嵗年 送南京户部員外林原樸先生致仕 秋風吹鬢漸成絲便賦柴桑歸去辭客裏久懷蓮社約俸餘留得草堂貲欲添詩景多栽竹恐惹機心不對棋未老乞身真自樂世間能有幾人知 送進士鄧珙榮歸 得意春風奪錦標寧親又喜下層霄片㠶歸去江湖濶兩袖沾來雨露饒花映驛樓香冉冉草連汀館碧迢迢榕城門外人無數共看鳴騶過畫橋 送王世用還厯城 齊東有客賦驪駒歸去鄉園水竹居細雨落花香入硯淡烟垂柳緑盈渠有時邀客篘新釀長日臨𥦗讀舊書聞說郡侯能下士常乘五馬到門閭 送進士錢景通赴青州堆官 曾為龍虎榜中人新拜除書下紫宸要使門無投刺客莫教庭有泣寃民郊亭酒盡青山暮驛路花明碧海春名士未應淹佐郡孤㠶早晚問歸津 送葉茂高赴廣昌知縣 泮上分襟憶昔年都門相見欲華顛細談舊事連三日喜拜新恩下九天舄化雙鳬春水外琴隨一騎夕陽前優才况是山深處無事長歌白雪篇 送侍講陳秉中掌南京院事 尋常玉署盡委蛇何况金陵事更稀閒逐春風看舞鶴不須曉漏著朝衣翠微亭上題詩去𤣥武湖頭放棹歸最喜家山回首近頻緘音信問庭幃 贈别封編修尹公還鄉 韋布辭家衣錦還都門祖道萬人看非因獻策干明主只為生兒拜好官霜落薊丘楓葉老風高淮浦雁聲寒故園耆舊歡迎處笑道天朝雨露寛 送澄一清和尚還天寧寺 遊遍名山憶故山藜笻半秃衲衣班天邊飛錫凌風度江上浮杯泛月還薝蔔香中翻貝葉薜蘿深處扣柴關他年宦轍𬨨常郡幸借空門半日閒 題太常少卿陳公錫草堂 白首歸田荷寵榮風流誰似太常卿烟霞深處開新業鷗鷺羣中覔舊盟溪溜寒聲和夢杳山分晴翠入詩清客來懶問人間事呼取芳樽對月明 次韻寄題士華兄别墅 山下村莊十畝餘蕭蕭生計破荒初香蒲細柳和雲種小屋低牆傍水居春暖行穿花徑杳晚凉吟倚竹𥦗虛陶然一笑新聨就起向芭蕉葉上書 輓漳浦陳松菴處士 聞說松菴處士賢岩扉隨分老風烟青山對户自千載白髮催人無百年蝴蝶夢中尋傲吏蕊珠香裏覓飛仙吟魂不逐西風散常在梅梢落月邊 挽靈濟宫邵以正真人 虎殿當頭儤直回尋真穿破白雲琟只傳子晉朝天去不見蘇耽跨鶴來㸃易牕前空皓月歩虚壇上半蒼苔鬼神長䕶青龍劒時有光芒映上台 挽吳時耕 可恨人生無百年儒英凋謝更堪憐花間久撤談經席湖上空餘載鶴船琴為無人囊欲蠧詩因有子稿還傳相知最是籬東菊愁絶西風暮雨天 挽黄惟器 深築溪堂賦考槃輕蓑小艇事綸竿胸無俗氣吟詩好家有清風遺子安巢鳳竹枯秋月冷卧龍人去暮雲寒悠悠往事憑誰問抱得瑶琴不忍彈 七言絶句 五月二十日奉東宫令旨代咏石榴 一夜西風破錦囊丹砂為顆玉為漿文禽知是天家物獨立枝頭不敢甞 客中九日 小齋無地種黄花酒熟隣缸不我賖惆悵無情秋已老夕陽高樹噪寒鴉 閨情二首 深院無人獨掩門一庭花影弄黄昬錦機織就相思字半是愁情半淚痕 其二 耿耿殘燈照不眠寳猊香燼夜如年可憐簾外梧桐雨絆惹新愁到枕邊 題畫送陳公輔歸毘陵 故人歸去碧山阿茅屋深深掩薜蘿一榻白雲眠未起石闌干外落花多 水亭聽雨為劉貢士題 踏遍春山酒未醒晚凉還上水邊亭小童莫喚登舟去溪雨來時正好聽 攜琴歩月 白髮山翁住翠微蘿雲長與䕶柴扉抱琴無處尋知已自向溪頭歩月歸 梅茶山雀 絳葩玉蕊一般竒共鬬濃芳雪霽時羣雀驚寒栖不定振翰欲上萬年枝 題小景 一色瓊瑶山徑深蹇驢䭾醉曉駸駸誰家樓上寒吹笛落盡梅花何處尋 題竹贈晉江柯秉上舍 泉南竒士我同宗曉日分攜鳳闕東持贈歲寒蒼玉節相隨一路有東風 夜夢家中盆梅盛開 盆石蟠梅舊日栽一枝髣髴夢中開覺來迷却江南路獨帶寒香兩袖回 雪中見梅花 溪橋倚棹雪晴時一樹寒梅玉滿枝我道梅花開太早梅花却笑我歸遲 詩 〈補〉 遊囊山寺 〈出郡誌〉 借榻雲深處風𥦗夜不扁興來吟弄月睡起坐聽經鶴舞松隂碎龍歸雨氣腥明朝賦歸去山色為誰青 重遊芝山 〈出郡誌〉 眼底皆親舊相邀訪白雲好山看不了名酒飲都醺晴旭移花影輕鷗䕶水紋莫談塵世事詩思正繽紛 遊梁溪 何以消煩暑臨流坐石臺塵教風掃去杯付水傳來一鳥鳴芳樹羣魚戲碧苔澄懷浩無際欲去又遲回 月林清影 灝氣涵蚤秋月輪出東嶺林下悄無人行吟弄清影 菊屏秋色 薄寒著人秋欲老粲粲籬花顔色好露香霜艷散圍屏不肯凋零隨百草錦袍人是地行仙林下相依晚節堅好懷都付一樽酒醉和陶詩三百篇 蒲弄草堂 艾軒先生鳴大宋絶世文才豈天縱横經講道倡莆中别搆草堂向蒲弄蒲弄山高矗天起倒影平湖三十里渡頭平擊問竒船門巷紛紛響珠履一從觀化去不來舊基零落荒蒼苔高林日暮鳥相語廢圃春深花自開花開花落幾今古風教何曽委塵土綿綿書澤猶在人滿邑絃歌比鄒魯我來曽過山之陬夕陽駐馬空回頭九原之魂不可作臨風一笑雲悠悠 飲洗馬楊維新宅 小院深沉迷綵霞傍人道是神仙家春風吹緑庭前草夜雨新開屋角花花開如錦不長好草緑如茵易枯槁與爾同堅松栢姿歲晏青青永相保 夏日遊西湖 天風兩袖下蓬瀛十里湖光照眼明行盡荷花香滿舄坐依苔石翠沾纓白雲飛去不留迹黄鳥啼來如有情野老亦能知愛客短笻扶過石橋迎 和周次玉除夕 鴨爐香燼酒微消笑引詩魔伴寂寥漏滴寒聲催五夜天回和氣入三朝玉堂冷署閒烹雪水部高才醉頌椒明發趨朝陪御宴同歌湛露聽雲韶 休菴為大司馬王公題 山斗名高玉雪標病來漸覺宦情消更呼童子囊書去不赴鄰家折簡招載酒有時過竹院看山常日渡溪橋笑他華髮龍鍾者猶踏青霜𠉀早朝 題方廷獻西軒 故家孫子廟堂珍斗室蕭然寄此身竹色清含三徑曉鳥聲啼送一簾春琴中風月常無恙畫裏江山自有神近已攀龍霄漢上夢魂猶戀水雲津 送宋儒僉憲考績還江西 西江僉憲好容儀六月承恩下玉墀緑樹輕風分手處碧梧凉雨到官時看山多上滕王閣訪古頻過孺子祠按節更應周列郡清霜飛處有春熙 送士華兄還柯山 裊裊東風吹栁枝宦情鄉思兩堪悲誰知駐馬分襟處不似連牀聽雨時祖席共傾官市酒行囊滿載翰林詩無金堪寄為親壽只報平安𢠢逺思 送王訓導赴廬州經歴 碧山深處有儒珍閉户看書甘自貧應詔起為天上客拜官去作幕中賔長空落日孤鴻影岐路西風一騎塵雪意濃時應到郡梅花清映玉標人 次韵寄緑野朱廷聘 朝天常聽曉鐘餘退直歸來晚漏初媿我無才稱近侍憐君有道只閒居山環緑野飛空翠月滿瀛洲照碧虛兩地相思不相見幾回翻爛寄來書 秋林停車 短轅載酒覔竒蹤最愛秋林紫翠重昨夜清霜紅入葉又添山色幾分濃 題小景 萬雉危城壓大江疎鐘幾杵隔雲撞扁舟無數歸來晚滿載灘聲過釣矼 題盧侍御崇績山水圖 遥山不可極佳氣日氤氲老屋涵青雨晴𥦗度白雲樹臨沙嘴盡泉到石稜分皓首清閒者長吟送夕曛四時嘆學歌 春 春日晴桃花艷冶照人明和風催筆思巧鳥助文情書吾為汝受盡艱辛吾為汝費盡精神何時足吾意却使我壯大家聲 夏 夏日長荷盤叠翠結清香薰風來卧榻好雨洗炎凉書吾為汝歴盡棘塲吾為汝用盡思量何時得吾志却使我逺大文章 秋 秋日中桂蕊妖嬌吐月宫嫦娥掃雲路才子逞英雄書吾為汝坐盡短檠吾為汝聞盡漏鐘何時得吾願却使我附鳳攀龍 冬 冬日寒柯山不改舊時顔雪擁山頭白煙籠海上灘書吾為汝挑盡燈殘吾為汝減盡三餐何時了吾債却使我心事偷閒 表 及第謝恩表 伏以稽古右文喜值豐亨之運設科取士欲求疏逺之才自前代以來惟我朝為盛布帛菽粟渾然三代之遺月露風雲陋矣六朝之體盖必先擇之有司夫然後獻之天子是唯聖祖敷求之意至於文孫恪守而行禮意加隆人文益著如臣等性殊朴魯學本空疎呻吟佔畢之間以嵗以月遊息範圍之内如天如淵久䝉作養之恩並預甄收之數食芹而美雖懷一獻之素心采葑不遺遽辱九重之清問榮隨寵至感與愧齊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禀上智之資居大君之位唐堯之德化不識而不知虞舜之聰明好問而好察遇大有作為之主行無所忌諱之時爰題金榜之名載錫瓊林之宴維其偕矣方正席以捫心何以予之忽在笥而披體皆不求而至其何德以當臣等一飯不忘豈獨報以國士寸心自誓庻無忝於賢科再期聖德之益崇永保天休之滋至臣無任忻忭踴躍之至 書 復潘太守書 近䝉遣白衣逺貺果物感與愧并承手帖論伐樹一事反覆玩之盖深有未合於理者夫為理係於一心而已使心之明雖處奥窔之地而邪正得失洞察其㣲一樹之蔽耶心茍蔽矣雖履萬仭之臺亦何能有所見耶一樹之去留固於府治無所損益而足下惑術家之說决意去之是豈知為政之大體哉足下廣人也廣有貪泉隱之奮而飲之卒以廉稱此足下素所稔聞者何不效隱之故事術者曰去之我必曰留之使人知道之通塞無預於樹足下之賢追古人過今人逺矣僕向時語告足下欲留之者葢以此樹為先輩林環侍講所植侍講博學有大名後人思之見其樹猶侍講之存足下於此固宜益加培植以起莆人見賢思齊之心乃反為術家所惑竊謂於足下不取也足下又謂府治為一郡生民休戚所繫學舍不過為一邑育賢之地此又失輕重倒持之柄也邑雖𨽻於府而教則先於政為政而後教化欲民之去戚就休萬無此理故文翁治蜀首務興學一事史載之至今傳誦不忘足下篤學志於古者也志於古而乃行今人事其可乎哉僕又聞足下近日飯僧供佛以求福田利益此固吾儒所羞道者而足下乃躬為之究其為盛治之累與伐樹均也故倂告之先儒有曰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僕固不能逃避此律然郡守之勢重在他人有欲言而不敢言者僕僣恃同年之愛故敢言他人之所欲言倘以為不悖而嘉納之則治化之行可翹足俟矣履端不獲奉觴惟祝早膺召命未閒更乞為時自玉不宣 贊 拙菴贊 韶州教授體行先生宋魏國正獻公之裔孫見世之巧於求進者多至僨敗乃題其所居曰拙菴所以示儆也予亦拙者喜而賛以詞曰 世方利口而我期期世方疾趨而我倭遲視珠玉以為土芥遇虎豹以為犬貍貧不能求去官不能驟馳人以笑我也我以為喜人或譏我也茫無所知此先生所以自號拙菴曰天之賦我者非人所能移也若夫經不絶誦史不停披鈎章棘句迎意而觧聖淵道海洞見其涯博古通今大肆文章之竒然則先生之所謂拙者殆大成若缺大盈若冲而無媿於為人師也歟 彭學士先生贊 其容春熈其神天游其介也非絶物其謙也非同流於物無所取也抱靜虛而自得於書無不讀也欲逺紹而旁搜長江大河其才之富良金粹玉其行之脩以正學輔真主以清文煥皇猷有志乎扶世教而厚風俗無心於矜名譽而快恩讐凝然負一時之望隱然懷四海之憂噫是為安成彭可齋先生吾當於古人中求之也 考功郎中蕭元衷進士畫像賛 是惟泰和蕭考功初舉進士時之像也其神清揚其貌和暢才以多學而充氣以善養而壯叫閶闔而呈瑯玕瞻勛華而承天貺拜官曹司持身廉讓有知人之明有容物之量将由是而進事業於伊呂之間抗聲名於房杜之上使天下之人沾被其餘澤想聞其風望然後退而休焉呼吸雲霞吟弄風月其於樂葢無盡藏也 深隱老人畫像賛 瑩然玉立之身湛乎秋水之神勵其操非絶物和其容非同塵風𥦗雪案攻苦食貧文咀其華道嚅其真 涵演迤肆於外者彬彬進而明經於世隨屈而不伸乃退而休焉曰維命之迍構深隱齋以待盡著采薇集而獨呻廣延士類以陶以甄葢將以施之未竟者淑諸人以輔主而澤民噫是所謂心在廟堂之上而身居湖海之濵也歟 經筵講章 進講尚書 益曰吁戒哉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遊于逸罔淫于樂任賢勿貳去邪勿疑疑謀勿成百志惟熈罔違道以千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已之欲無怠無荒四夷來王這是尚書大禹謨篇伯益推廣大禹克艱惠廸之謨以告帝舜的言語吁是嗟嘆聲虞是度也罔是勿也法度是法則制度也逸是安也淫是過也謀是圖為也百志猶百慮也熈是光明也咈是不順的意思九州之外其君長世一來見曰王伯益將進言於帝舜先發嗟嘆而後戒者欲帝舜聽之精審不可忽也如何是儆戒無虞言人君當天下安靜無事之時必常加警戒如未治未安之日可也這無事之時當儆戒者有八件第一件是罔失法度盖法度所以維持天下若不儆戒便廢墜了必修舉之不使廢墜可也第二件是罔遊于逸葢安逸是人情之所好的若不儆戒便放縱了必禁之不使放縱可也第三件是罔淫于樂葢歡樂是人心之所欲的若不儆戒便過當了必收斂之不使過當可也第四件是任賢勿貳盖賢人君子立心端正能輔國安民當委任他不可因小人之言離間了第五件是去邪勿疑盖憸邪小人立心不正惟求利已當退去他不可因惑亂之言而遲疑了第六件是疑謀勿成凡謀為的事於理有不安於心有所疑便停止了不要成就如此則凡百志慮自然光明第七件是罔違道以千百姓之譽也且如犯人有罪當誅此正道也却饒了要使百姓稱好便違背了正道即戒之不可為也第八件是罔咈百姓以從已之欲且如耕者十分取一此民之常供也却暴征横斂以狥一已之私便不順民心之公亦戒之不可為也伯益欲使帝舜於是八者朝夕戒懼内無怠於心外無荒於事則治道益隆雖逺亦莫不傾心向化以盡尊主之義矣臣謹按伯益之言罔失法度以下是脩之於身任賢勿貳以下是脩之於朝罔違道以下是施之於天下是致治之功也四夷來王是致治之效也伯益推廣禹謨之㫖其詳如此愛君願治之心可謂至矣夫以唐虞之盛而君臣之間猶不忘儆戒况後世之為君者乎伏惟皇上誦伯益之言法虞舜之治則天下幸甚 進講孟子 子謂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王所者長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誰與為不善在王所者長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誰與為善一薛居州獨如宋王何子是指戴不勝說薛居州亦宋臣善士謂端正之士王所是宋王所居的處所長幼卑尊長是年嵗高者幼是年嵗少者卑是官職小者尊是官職高者孟子又與戴不勝說道你嘗稱道薛居州是一箇端正的人使他居於宋王之所輔導宋王固好了若使在於宋王之所者年長的年幼的官卑的官高的凡左右前後之人皆如薛居州這等端正則宋王每日所聞者無非善言所見者無非善道雖要為不善之事將誰與之為乎若在王所者年長的年幼的官卑的官高的凡左右前後之人無一箇如薛居州這等端正則宋王每日所聞者皆非善言所見者皆非善道雖要為善事将誰與之為乎如今宋王左右前後都是邪枉小人惟薛居州是一箇端正的人如何能輔導宋王使之為善哉言小人衆而君子獨無以成正君之功也竊觀孟子之意以為為大臣者欲正其君豈可取辦於一人而已哉必當兼收並蓄旁求廣取使忠賢之人畢集於朝在君之左右前後無非端人正士然後可以變化其氣質成就其德性而致治為不難矣 疏 辭日侍經筵疏 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學士臣柯潛謹題為經筵事臣向䝉聖恩選為經筵官更畨㑹講今又命臣日侍經筵講讀臣自惟賦性凡庸學未知要洊承恩㫖實負憂慙既知慙矣而不辭則為怙寵人也視夫不知慙者其過尤為深重是以冒昧上陳乞寢新命令臣仍舊㑹講得以竊仰清光退而勉修常職以圖報稱此臣之至願也臣無任懇祈悚慄之至 乞貸翰林院編修章懋等疏 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學士臣柯潛謹題為納言圖治事臣竊惟國家設六科給事中十三道御史以言為職自宫廷以及内外百司庶府之政得失利病無不得言又慮天下四方之大可言之事非六科十三道所能週知屢降詔㫖許諸人皆得言之所以廣視聽之聰明達四方之壅蔽期興治保邦於無窮追繼堯舜勲華之蹟於數千載之上也其或言之不當近於譏訕者亦不加罪盖以其心無非忠君愛國之計特其識慮有未及在所矜憐且使直言敢諫之人知朝廷有容人之量所知無不言所言無不盡以隂折小人奸佞之謀滋長君子陽明之道也昨者翰林院編修章懋黄仲昭檢討莊㫤聯疏言事陛下責其不知典故妄言譏議令吏部俱改調外任臣惟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臣無不尊愛其君子無不尊愛其父服勞趨事惟恐不䖍何敢妄為訕議觸冒威嚴以犯悖逆之罪取議於天下遺臭於後來哉懋等所言亦欲少效臣子尊愛之心但其識慮有未及不能審事體輕重之宜耳實非有他也陛下謂為君父者之於臣子不宜姑息少有愆過須加訓懲然朝廷動遵成憲未甞有過舉之事而天下四海之逺聞其貶斥將謂陛下過為戲玩之樂忌人之言故重為摧折之威鉗人之口相與驚疑駭嘆以為不復得見太平之治矣而凡懷忠愛之心有所見而欲言者皆畏避天威巻舌自保陛下復欲有所聞以資聖德其可得耶伏乞陛下宏天地之量追寢前命俾懋等循省自新以圖報稱且以開釋天下之疑勸激忠鯁之士使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則宗社臣民不勝慶幸臣質本凡庸久叨侍從不欲使人以絲髮議及聖明故敢冒陳所懷乞鑒愚忠俯垂聽納臣無任祈天俟罪戰越悚慄之至 陳情疏 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學士臣柯潛謹奏為陳情事臣原籍福建興化府莆田縣人 成化四年 十一月二十二日丁父憂回家守制 成化六年 正月初五日繼丁母憂服制未終 成化七年 八月十三日本府差儒學訓導余肄齎到福建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劄付承准吏部照㑹為缺官事節該奉聖㫖學士柯潛便行文書取來欽此欽遵臣仰惟聖天子誕膺景命撫臨億兆日惟緝熈聖德選用才良以為制治保邦之本以固無疆之丕基故褒顯臣工搜揚側陋每勤於聖慮至如臣者亦在軫念之中可謂兼收並蓄待用無遺者矣臣祇承德意揣分奚堪早夜究圖以為酬報之方者惟有效忠焉耳然忠自孝始未有不能盡孝於家而能盡忠於國者也稽之古禮子有父母之䘮君命三年不過其門所以教天下之孝也近代往往有奪情起復之說者是盖有不得已焉豈經世之常典哉臣居常論議以為世必有負經綸之才任天下之重者社稷以之而安民物以之而育君子以之安於位而不恐小人以之有所憚而不為邊疆遐圉以之而輯寧四海之外重譯之人以之傾心率服而不敢肆侮此書所為汝翼汝為之臣詩所謂維屏維翰之士朝廷之上决不可一日而無者乃起苫瑰以從一時之宜趨君命以慰天下之望可也若夫尋常庸陋之徒進不足為世重退不足為世輕豈可以不祥姓名上凟冕旒釋衰絰之服以進公門哉臣自揣庸陋者也執親之䘮未能盡孝而又輟棄几筵貪冒寵禄何能盡忠在野而知禮者必相與訾笑曰柰何乎斯人之短䘮也在朝而知禮者必執疏而攻曰奪情非令典起復非美名也為史官者揆於禮而書曰嗟乎短䘮之人壞名教也臣以一身之微而受衆喙之責䝉垢含羞將何以立於世乎臣又竊謂人子之養親茍違曠於一時猶可補於來日及其没也惟有祭奠盡其敬號泣盡其哀而已若不待終䘮遽爾逺去後雖追悔復何所用其情哉此臣所以聞命驚惶措躬無地既蔽於已又徇於人累日遲留而卒不敢就道者恃陛下睿哲深仁必能俯察愚衷不責以行不俟車之禮而寛鈇鉞之誅也况臣自到家憂病相仍身體羸弱㷀㷀在疚心死形容又兼左足風氣頑麻艱於歩履將至為世之廢人矣使臣匍匐至京亦惟靦顔素食何能禆益於事以上副陛下簡任之盛心哉伏望聖慈憫臣孤衷容臣在家醫治疾病以終三年不易之制免短䘮不孝之名則陛下俯徇曲全之恩廣大無方與天地等矣至於終䘮之日幸而茍存餘息即當赴闕叩謝聖恩退而黽勉供事竭盡悃忱以圖報稱於萬一臣干冒天威下情不勝惴慄俟命之至為此具本令男柯用聲謹具奏聞 竹巖集巻上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竹巖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竹巖集巻下 明 柯潛 撰 序 春闈倡和詩序 昔歐陽文忠公在禮部考天下貢士以其餘力倡同事者作為詩歌以宣底滯忘倦疲而又自為文以序其意至今士林傳為美談余在景泰間嘗兩與考士早夜盡瘁或至廢寢食未有餘力及於詩也 天順四年 春余又以菲才謬承上命從事於飫學多聞者之列於是稍有餘暇思欲為詩以載斯文相與之情而修撰姑蘓陳君緝熈已倡為之矣院中傳誦以為竒逸之言可追古作遂皆和之君取藁歸稡為一巻學士呂先生既為之序而又需余言附其後夫古人之當雅㑹舉盛事也往往見於詩以傳於人况為國取士尤事之盛者乎然詩者心之聲也必其心無愧怍則形於詩皆敦厚和平悠揚廣大之音而傳之於後足以見君子羣居有從容道誼之樂為可慕也否則為委靡為哀怨甚而流於肆以哇皆適為譏笑之資雖傳無益而况未必傳耶方吾人被命入院之時咸相戒毋附勢毋鬻私而於交處親故之厚者或去或取一以直道裁之未嘗少置嫌疑於其間是其為心庶乎無愧怍矣則巻中之詩皆傳後之美談也尚何譏笑之有惜余詩不能中度在所當棄而君獨念之心能不拂於衆也故亦錄之 贈御史應公陞南京大理寺丞序 談者謂御史居臺憲宜風厲踔發如烈日嚴霜使人凛不敢犯否則為不勝任也居臺憲者亦有矯激軒翔矜風厲為能事視他司皆無足與倫埒焉是盖有所憑藉而然也御史為天子耳目位不過七品秩而委寄則隆建議有號召得與卿相侔立殿廷得以正色折權倖持法按詞獄得以禍福人有憑藉盖如此而間有痛自抑損不矯激不軒翔雖若於任弗克勝而實勝焉其不為瓌竒傑特之士與浙之淳安應公文明幼時已沉酣問學為竒材賈勇文塲擢高科為名進士入内臺提綱肅紀為良御史雖勢位有可憑藉而宅心敦恕凡巨細事可則可否則否一切以廉愼裁之嘗奉命出按吾閩比又出按蘓松常鎭四郡隨所至皆以敦恕廉愼稱而風厲未嘗不著人亦未嘗敢玩而肆初何待矯激軒翔為哉信能勝其任而為瓌竒傑特士也兹陞南京大理寺右丞主事吳天錫來請言贈之夫以公之賢無施不可者於司平之職必優為矣予言尚何足禆公耶然予閩人被冒公之澤厚矣且又喜國家掄選之公也喜司平之長得賢參典也喜天下逮繫者始于今可無寃也於是乎言 送陸君廷治還鄞縣序 刑部尚書陸君廷玉浙之鄞縣人也公兄弟四人長曰廷治次即公次曰某次曰某皆嗜讀書有懿性事父母甘旨之奉終始無少衰更相戒飭不敢軋于私以生枝柱之隙鄞之鄙熏其德而易澆窳為善良者多焉宣德間公舉進士第拜刑部主事尋陞郎中久而出寄一方為布政使以舘閣公薦進今官薦膺天寵躋于六卿握生死之機以寄民命寔隆孝友者之所宜處其為政以寛為主嚴以濟之隨所至輒頌其賢盖自孝友施之也今年春廷治先生來視公於京邸挾一僮乘川陸之巇無幾微怨懟色至則相深慰藉悲喜交于中既而安之娛然兩忘身之客也居數月將歸侍郎黄公仕雋重寮友之好而及其兄命予言為贈予惟孝友庸行也天之所與聖賢之所為教生人之所當盡於身者如此而已故書之以贈其歸使讀者有所感而興起也 贈廣州知府李君序 嶺南有大郡為廣州州有貪泉名之不知何許時泉一也由其正出曰檻泉側出曰氿泉湧出曰濆泉又有應瑞而出者曰醴泉而獨貪之名未詳焉夫泉水之始出者其利澤物類乎仁其清鑑物類乎知趨而就下隨崖石曲折而周旋類乎禮初無貪性也不名以所有而以所無辱之泉亦何罪哉或謂廣州多珠璣犀象石英鍾乳百貨之產又其地在嶺海去天子國不翅萬里凡吏于兹者率相承𡚁肆為貪墨民號訴無所而以泉當之怨而激者之云也昔吳隱之嘗刺廣州過貪泉而飲之賦詩云古人云此水一飲懷千金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隱之卒以廉吏名于世而泉亦嘗雪其寃矣自後廉吏不作迄于今千數百載而泉又復始名世因論隱之飲泉事時矯激以為廉耳是非知隱之者也凡事之係乎天者不可以力爭也若貪可使廉係乎人也一洗𡚁陋而新之獨不為賢耶隱之知之審信之篤奮而一試飲之使人知貪廉由已而泉無預焉信賢隱之也矯以沽名豈隱之謂哉杭之李君惟用始由國子生授同知歴漳州真定二郡澤下於民泉之仁也明周於物泉之知也磬折下士若嗜慾然則又泉之禮也既九載名不一沾刑錄吏部署其行曰廉署其功曰懋用是有廣州知府之擢予知君之往也過貪泉一試飲之必大著其廉名而泉得以復雪其貪名隱之得以遂釋其矯名矣故說泉以贈 壽徐母吳孺人序 浙錢塘徐君克明與弟克勉遊京師且十年矣克明既得官為工部司務欲請歸為其母吳孺人壽以筮仕未嘗少効勞不敢遽言其私乃歸克勉代之克勉飭行李以予辱與其兄交好來告别余為之言曰人孰不欲父母之存然存焉者寡矣存焉而又耳目聰明康强無恙樂孰大焉子之歸為母壽也將解囊取千金雜以逺方文繡綺麗之物以示富厚娛母心乎曰無有也將闢園池築臺榭錯植花卉為四時玩好之具天和景明板輿以嬉遊於其間乎曰無有也將烹鮮擊肥陳籩旅豆宴酣樂作和聲洋洋曽不知天地間何物可以踰此樂也寜有是乎曰無有也然則子之兄壽母也何以遺子曰昔歐陽詹未仕時其父母雖無離憂志不樂也詹在京師雖有離憂其志樂也詹才何高乎古人吾兄所素慕而學者幼而學于家壯而行于國閔閔焉夙夜盡瘁將以進取勲業流聲實於無窮也此吾兄之志吾以是歸為母壽則何如予聞而喜曰足矣古聖賢之教孝也養志為先子之兄盖養志也志之樂者身必泰壽必隆而况孺人有德善宜為天之所眷祐者哉詩不云乎如松栢之茂無不爾或承子歸矣善致養以俟 送浙江督學憲副劉君序 安城劉君仗和登景泰甲戌進士第入翰林為庶吉士日以讀書績文為業於他事未嘗干遇人恂恂寡言言必中理予與之遊喜其篤於行也既而以纂修國志成授監察御史愼持憲度臨事毅然不可囬屢奉命巡按福建及圻内諸郡不為煊赫聲既去人皆思之予於是又喜其優於政也盖君為翰林侍讀贈學士忠愍先生之子建寧知府仗德君之弟先生在翰林有文名嘗上書言時政十數事皆他人所不敢言者其氣節落落可尚仗德又能自立以不落其世初為中書舍人陞兵部職方員外郎皆有聲稱及知建寧其聲益宏以逺君少服父兄之訓而又勉學不怠宜其行與政若是懿也屬者以在廷大臣公薦陞浙江按察司副使提督學校夫學校所以育才治道係焉朝廷設教官郡有教授邑有教諭而皆副以訓導浙為郡十一為邑六十九而教官之衆生徒之繁皆總于憲臣督之其職不謂重耶在正統景泰間置而又廢者再至于今盖三置矣予觀其初置也舉之者出于公而任之者亦知殫心以副朝廷寵任之意誠能重其職也及其久而𡚁也庸者怠其事而已或秉心匪猷者又從而擾之則所謂重者反輕矣不亦甚可悲乎今以君任之吾見其職將益重矣君行其勉之哉 贈都督僉事翁公序 同年進士三衢鄭君孔佐以名御史擢福建按察司副使將行過余言曰往歲予奉命按治南圻至松江忽發背疽幾不為世上人而卒以愈者備倭蘓州都督僉事翁公繼武之惠也初公聞予疾即資遣良醫治以善藥旋又馳驅至蚤暮即卧所視病淺深諭左右人使扶持毋怠既愈乃去既去又使人往來候問不絶於途力辭之乃止自予還朝而公之惠我者無日不在於懐兹有福建之行道出於蘇見公且有日矣願假子一言以道余私公好讀書寛衣博帶進止詳雅未嘗識公者卒遇之不知其為武人即與居雖久不厭蘓之文學士與凡四方往來之賔客無不樂與遊聞人之窮餓輒與錢而以病來告者亟遣醫治之况君有王命為一方之倚頼者哉孔佐持憲度凛凛有風裁所至鋤强扶弱大有利澤於民方其病也民相率禱于神奔走塞途有告神願以身代之者况公信厚慈和素以生人為念者哉始君之病也公懼無以慰民心故急欲起之非私於君也而君之德公也謂公之急於為民為可念耳非私於公也是皆仁人君子之用心可以示人者愧予言荒陋不足以張之因君之請不可辭遂書此以為公贈 黄孺人壽詩序 孔才君在宋門為佳子弟得黄孺人為之助益以賢稱孺人性警慧剪裁之工裙襦間傳玩以為不可及慮事能出人意外然不欲以才加其夫深自屏抑若無能也自奉極薄至鮭菜細𤨏人不能堪然不欲以儉事舅姑衣必整食必豐久而匱乏不繼屢鬻假具未嘗使之知也以勤治貧積絲粟以至裕實然不欲以財自侈而食饑衣寒藥病賻死惟恐後也初從君遊宦京師無何謫居荆門嘗艱茹苦越十五年始得宥歸故里及歸而君卒孺人力支阽危既壓而復起者數矣古謂妻道無成戒其專也使所遭如孺人尚嫌於專而不為可謂賢乎然則宋門何幸有孺人之賢豈天之報善偶不及君之身而使孺人昌其施於無窮也明年正月二十九日為孺人始生之旦年盖七十矣鄉貢進士林君貴實其壻也求諸貴卿名士賦詩寓歸以將祝願之心而委予序貴實少孤貧孺人愛其才以女歸之又資其百費貴實遂肆力窮經史入豪傑之流及來㑹試其女卒孺人又為撫幼穉年雖老而忘其勞則孺人之賢豈獨宋之幸亦林之幸也詩凡若干首頌德之詞為多於以見孺人之壽非倖致云 教授黄先生挽詩序 城東黄德弼先生没既一終其季子廷儀君以家學之經登科甲為材進士踰月吏部以南京御史缺員銓君試其職將行過余别手出一編詩甚鉅皆達官要人哀先生而追挽之者授余序言予自操筆學贅文時凡應人挽詩若序之求惟道人之死為可哀於行治十不一二詳也豈故疾善使閟而不傳耶盖其人多非素識而有不能詳者就或識之亦生平落然無聞而有不可詳者詳之非情何足以示逺也先生少所樹立便入通儒碩士之目永樂初由邑庠生舉鄉試有名既而㑹試得乙榜拜廣東揭陽訓遵教人不侈辭章務繹於理士類多就才賢纍纍然起科目循嶺南而下學校以修舉稱者莫之或先九載陞東筦教諭先是學舍揺壓無以居儒生先生至力白有司新之而教法一如在揭陽時起科目者盖増倍也又九載陞江西南安教授無何以母喪歸朝夕啼號抱憂鬱成疾而竟不起時正統癸亥十月十四日也嗚呼先生篤於為儒教人隨所至有成卒而以孝死是不為無聞余早知趨歩嘗禮事先生且於廷儀君少同學遊邑庠復同舍則其識先生也不為素耶故於序詩非直哀其死而行治又特詳焉使讀者有所感而興起也 五馬行春圖序 世儒語吏治以觀遊為敝政政之敝果於觀遊係乎否乎盖觀遊非能敝政也敝於忘為民也古之為國者欲節民勞逸作靈臺以登欲宣上德意作豐樂亭以遊皆為民者則夫觀遊之事可少哉吾莆有某者取漢制郡守有五馬之貴繪五馬行春圖將以為廣西平樂守黄公獻見者咸謂行春觀遊事也事觀遊以敝政公豈賢者耶余聞而笑曰天以春生物君子以仁生民公之行春殆勤民以體天者耶公嗜問學負竒邁氣起家為廣東都帥經歴用儒飾吏以文濟武不兩載大有聲稱蔚為幕賔良既而用賢而有位者薦擢廣西平樂守守四品秩位柄之專能奔走人加以才敏出人逺甚而一郡之地可卧而治也公之心則曰事出於思或有所遺委於聞或有所蔽遺與蔽為政者患之故方時之春也巡行郊陌樂與氓黎俱不自知其身之勞與五馬之貴也憚勞而矜貴私於已者之恒態公能兩忘之非重於民耶夫民狃於習習囿於土風遭於年之水旱不能皆遂其生良其性公於此閔閔焉躬諮訪而為之所務使一郡之内物物皆春此公之心公之仁也豈觀遊敝政者類耶余每讀古良吏傳必三復想見其為人何意今人中幸見公也故不辭某之請而題于圖之上方公名崧漳之龍溪人 記 武昌府儒學進士題名碑記 湖廣按察司僉事同年劉君叔容以書來言曰巡撫右副都御史白公倡脩武昌儒學巡按監察御史江君元勲實贊畫之既成又欲取郡士登名進士者刻諸石以傳不朽敢累子為文記之子能不辭士何如其為幸也予惟進士起於隋盛於宋至國朝為尢盛其間勵名節樹勳業煥然屹然與日星爭光與穹壤相為無窮者固不待金石之傳也而庸陋無聞倐如烟雲之飄盡者雖金石豈能固其傳哉况物之有形者必有敝金石有形者也而欲托之以不朽其可乎歐陽公嘗言為善之堅堅於金石信然矣雖然國朝取人非一途特寵異者進士耳刻石于兹使後之學者觀之知通經博古之為貴而益堅其日進不已之心亦古人勸勤學之遺意也夫為政能用心於勸學可謂知本矣是不可無記遂記之 重脩蔡忠惠公墓記 成化六年 春四海多以災沴奏聞當宁皇上既自省躬又召内閣儒臣共圖治理以為莫要於選大臣巡行天下凡民間利病可興可罷者皆許便宜行之庶幾格天心召和氣以康惠億兆民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滕公自明在選中乃奉璽書建節以來吾閩首訪百司吏以貪殘著聞及衰耄庸懦不事事者皆斥去而褒奬廉勤愼厚者使益修其政興太平之治以上副聖天子敬天勤民之心既又周行諸郡過與化僊遊之楓亭見道傍有巨碑刻云宋端明殿學士蔡忠惠公神道悚然嘆曰此非嘗為四賢一不肖詩世稱直臣者耶遂下馬周視其墓䝉翳榛莽中亟發從吏馳諭分巡按察司僉事周君謨俾督所司脩治之於是周君與知府蔣君雲漢計其所需木石幾何匠役幾何凡既備乃以夏六月始事先封塡頽壙次作享堂及兩廡儀門繚以周垣又復旁近地入於豪家者襍植繁木以障風雨礱刻歐陽文忠公所撰墓誌立于堂中而以冬十月畢工方其經始也或謂公墓在赤湖蕉坑而此為非是按墓誌載公𦵏于莆田縣將軍山豈當時地屬莆田後屬僊遊因此近有古將軍墓故名將軍山今鄉人呼為蔡山則因公姓而得名又况有碑石題識可据則此為公墓無疑赤湖蕉坑去此六七里則其父母之墓文忠公亦嘗銘之所謂其里慈孝其岡平井即其地也歴歲既久地里紛更為子孫者尚亦遺忘况鄉里為人得於傳聞者安得不謬誤哉任其事而考視詳審者蔣君協力而成者同知習君襄推官李君俊莆田縣知縣王君玉也既成合言屬予記予惟昔趙清獻公知杭州請脩吳越國王錢氏墳廟盖以其能保障一隅臣順朝廷故也若忠惠公持行端直學博而粹於文立朝為謇諤之臣在外有神明之政風聲氣烈薰被于遐邇使忠義者増氣讒邪者愧心其有功於天下後世過錢氏逺矣而墳墓不治行道之人皆為之興嘆况吾徒沾被其膏馥者乎此滕公所以倡為於上而諸君樂相成之盖其事雖若緩而實急出於尋常世吏之所不及為而有以慰吾人景仰先賢之心遂為記之以告後之嗣政於此者知謹視俾勿瓌 移竹記 置小居植花卉數十品光翠可人然猶以無竹為未快乃就丁仙官與明處移數莖植于軒後開北牕以臨之又就童内翰大章處移數莖植於軒前前後相峙皆當花卉之中竹之清標雅韻類大賢君子他植物宜環拱承順無或抗也移之日適烟雨霏微柯葉鮮潤翼日輒揚蕤布綠欣欣然意若以為托根得所而予因之滌去凡累益増曠懷盖人物兩相得也昔人謂移竹必用辰日又以五月十三日為醉竹日移之多蕃殖以予觀之高山出雲而雨澤降此移竹時也若必濡滯於日而適遇旱魃為虐水涸土焦幾何能蕃殖也矧士者之居不可一日無竹方意之所欲得而猶趦趄以待日時猶欲用賢者旌帛已具而曰時未可也姑徐徐云爾其可乎哉若夫席珍待聘進必以時在賢者不可不自重也作移竹記以自觀省亦欲以聞於操用賢之柄者云傳 封大理寺評事方公傳 公諱智士學其字也姓方氏號拙翁其逺祖閎自莆城烏石山徙杜塘宋時有峻嶠兄弟相繼登進士俱官至金紫光祿大夫時號金紫方家公峻之後也公生未冠父母皆棄背去兄又從戎西蜀家之索幾不能支公勉自樹立不十載即完舊業乃曰百頃良田不如教子之賢每歲禮延名士于家塾為諸子師資給之費雖至傾囊無吝色性觥觥不隨俗低昂贗者畏其直歲凶發粟濟隣里不責其償貧者懷其惠常修水利陂洎延壽楊公諸橋多用已貲士大夫高其義至於公府有所修造必起公督役功成民不知勞而官稱其才無異詞也兄自蜀還省墓敬事之如父及去厚貲送之後數歲念兄久違奔馳萬里道慰兄于寓邸踰年始歸居家好修潔祀先㑹客之堂與夫庖湢之所皆整比可觀别構軒於灌木之隂坐卧其中或誦詩或讀書至老不少倦尤好觀通鑑綱目對客道古今人物賢否治亂成敗事傾珠出囊纚纚不絶有識見善慮事宗黨人咸咨以决疑有司之政不能通者往往延問故居雖泉石而門巷若喧衢然其心則淡如也公負高節未嘗仕以子貴封文林郎大理寺評事天之錫予善人其信然哉長子述發解鄉闈拜潮州同知季子逵舉進士拜大理寺評事諸孫皆秀異知向學公之慶盖未艾也生 洪武二十四年 十月初五日卒以 天順三年 九月二十八日得壽七十予嘗從公杜塘上為山水之樂又與同知同遊太學而於評事又官同朝故知公之善稔矣用論載其事以傳使人知易貧為富與夫不仕而官皆非倖致也然公之為善初非有所期而天自應之或者善有未至而先懷覬天之心不亦妄哉 韋軒林先生傳 吾莆九牧之林有號韋軒先生者諱珪字崇信居城東烏石山麓高祖諱尚孫祖諱棄興化府學訓導父諱應鳯世以文儒名至先生之兄絅齋公永樂丙戌舉進士第一人為翰林修撰遷侍講其文儒之名益振以逺先生幼從公學甫冠盡得其所傳遂開門授徒年二十四五大肆詩文下筆輒驚老長者工楷法間為章草可觀嘗侍公遊京師縱觀山川之勝及歸才益竒而學益入於老矣泉州守胡器聞其名薦為其學訓導泉素無賢師士子多廢學先生至力奬誨之自是往往有登科第而仕者庚子秋湖廣聘主文衡所取士皆衆所推讓後多階顯融公没尋便歸去而為之經理𦵏事撫諸姪無間言先生性嚴整於人寡諧偶然遇才賢者温温與言惟恐其不親已也在官得疾舁歸卒于家實癸卯二月二十二日也卒之時泉諸生皆來弔祭哭甚戚里巷間累月有嗟悼之聲盖其平生有行檢故人人所感仰如此配黄氏後六年卒子男三長統甲戌舉進士選為御史辭不就除兾州知州以廉惠得民陞淮安府同知次緒次紀皆知學愼禮節女二人長適訓導李純良次適方定孫男七人茂榮茂春茂昌茂蓁茂華茂竒茂達論曰絅齋公天分甚高學甚博其為文甚富而奇一時擅才敏者皆以為不可及而先生能繼之並有聲稱可謂難矣然公擢掄魁入翰林其為學得施用於朝廷其殁也人猶以為未足以盡其所藴矧先生竟老於一庠之教哉悲夫 鄭處士傳 處士諱瑶字文圭鄭姓鄭故懷安之斗門村名家元有曰沙里者為閩清山長其四世祖也曰德光曰信者俱隱于儒其大父父也處士為兒時寡黙端重屹然如成人十歲䘮母人感而憐之甫冠又䘮父哀毁骨立幾不可生時家甚單窶辛勤萬狀始克襄𦵏事撫弟妹婚嫁俱不失時中歲念舊業凋耗徙居郡城南力治生事積數家家用裕饒歲節哀祭殽品必致豐潔曰事死如事生也遇鄉耆老恂恂執子弟禮曰見父行猶見吾父也人有以不給告者輒賙之曰仁同類以全吾天也永樂間㑹府鼓造錢幣有二役夫以稽程日被拷掠不能自存處士衣食之以終訖工好讀老子書與人談多用書中語盖其性幽靜黙有契也晚益愼持寡諧偶疾世之競為儇利者雖親故亦逺去嘗賦詩曰世人皆巧我獨拙巧者徒勞拙者逸但願子孫皆似予世澤綿綿永無極因自號為拙老日惟挾僮奴遇二三知己處飲酒談笑時為歌詩以自適卒時年八十有五奔弔禭者塞門良由其平生表表風節有足以感人者彼世之挾鉅勢負高貲其聲赫然死之日一客不至亦獨何哉嗚呼於此可以觀處士矣處士生三子賜濟建建秀發好音舉宣德庚戌進士詔選為庶吉士讀書翰林院而出為郡判陞浙憲僉事隨所至著廉問人謂有父風云 太史氏曰士君子責忠於有位而幽岩䆳谷之士無譏焉鄭處士杜門養晦拳拳焉以賙貧濟患為心又勤訓子使出而效用于時是所謂懷畎畆之忠者矣彼有位而尸素者眞可愧哉 誌銘 封太常寺博士熊公墓誌銘 封文林郎太常寺博士熊公德善盖一鄉其卒也法應得銘子監察御史元吉以銘屬予予謝不敢當元吉曰子與我為同年子不允銘孰宜銘言已涕絲絲下甚戚予亦為之惻然以悲嗚呼置巧命拙元吉豈有利於其間哉公諱原字宗本成都資縣人父諱應母某氏其先有單特者與王氏結契為兄弟因從其姓至公欲復之以未請於朝故猶公王而私熊也初公居戎伍手一巻不廢以儒號介胄中家貧能積漸以至充溢人急難有求必悉力以應未嘗避名士過其家率厚欵及得路絶不復通僦一室於逈絶以居元吉而督之學集鄉舊賢子弟與同處聘宿學端行者為之師元吉遂登甲科為名進士拜官太常以直聲進臺諌公用太常最得恩封與配蘓氏儒人偕老享榮養天之錫予善人其信然哉生洪武甲戌七月初七日以天順庚辰七月初十日卒于京得年六十七卒之時諄諄作仁義語意態如常盖公平生凝性情絶嗜欲死生之分預定於胸中異乎人逺矣元吉奉柩歸故里葬用辛已十月十二日銘曰不廢義於窮不易志於貴貞以持之儇夫所畏此予所以悼公不可作而銘公為無愧也 桂處士墓誌銘 處士姓桂者諱廣字士宏其先有諱某者仕唐為司空封銀青光祿大夫上柱國曾祖諱德高仕元為兩淮都運司提舉皆為江西貴溪人今家于四川之成都者則自祖諱伯華始也伯華早遊學四方晚乃抵蜀獻王聞其賢命授文事於三䕶衛介胄之家尋終賜棺具𦵏之父諱士禮能世書業以儒名于鄉母劉氏處士為人謙冲博雅綽有父風與人交初不甚歡久而有味禮賢士於家塾為子弟師厚給貲費不吝也人急難求假必隨其力以應未嘗控避士有落魄不偶者必厚遇之得路絶不與通雖其親故多貴顯亦弗輕以事委也性尤好讀子史悉貫穿古今事變無遺人或叩之了辨如響此其凡也至於事親篤於愛敬處兄弟無枝柱之聲内外百爾姻屬不相抵隙此尤倫行之大可嘉尚者世豈多見其人哉處士生永樂乙酉十月初十日卒景泰甲戌九月初一日享年五十配余氏子男二人長茂之舉進士觀吏部政次莘之女一人慶蘭孫男一人善縁女二人善惠善貞茂之將歸襄大事以自著行狀求予銘墓誌予於處士弟山舉進士為同年而居又與茂之相宻邇視弟知兄視子知父則處士之賢有足徵矣於其没也惡可辭銘銘曰 人華其廬我以仁居人伉其門我以義趨維安維舒遺于後已裕如矣抑何恨之有餘耶 直菴柯先生墓誌銘 柯氏世載休德聚族垂五百年而子孫益蕃以賢有曰直菴者自少勵行至老死能不累素風𦵏之時其族姓潛為序而銘曰先生諱常稔字本耕直菴其號也高祖榮老曾祖以潤祖肅敬興化府儒學訓導博學有文尤長於詩賦有采薇集藏于家父原方母方氏先生性孝愛永樂初代父補戎役于成都自總戎以下見其方直無他腸咸愛之有機務必咨之介胄之士皆敬讓不敢齒嘗于通道得遺金亟訪其主還之不受報處行伍能易艱為亨所恨者父母之老無他兄弟侍養每食輒不下咽既殁哀痛之忱至老不衰正統間以季子俊代役挈長子榮買舟還更葺敝廬脩墳墓與凡先世舊物皆收復于遺廢之餘嗚呼先生之承先裕後兩無憾也洪武辛酉六月十四日生天順丁丑二月二十三日卒壽七十又七配林氏先先生十四年卒子男三長榮次膺次俊女四長適陳次適徐次適吳次適周皆莆仕族寓成都者孫男四拱宸拱宗拱北拱寰女五曾孫男二楷相墓在金牛山之原𦵏用成化丙戌十二月十七日銘曰 少入蜀父勞以服老歸莆世祀以續先生之行此其大者銘以示於邦族 賀漸墓誌銘 翰林學士永新劉保齋先生命予銘其鄉人賀漸之墓且曰漸有才夭死宜壽其名以銘吾子幸勿讓按狀漸字期進遯菴居士之子母某氏少即出頭角稠衆中喜讀書不事遊戲稍長已能離經味奥理雖祁寒盛暑亹亹對聖賢語不休下筆為文千萬言可立就里先輩有學行者咸師之獨師艮齋劉先生父子為最久學既精熟又出其嬴以訓人執經問難者常滿座上性嚴靜處斬斬中度宗婣故舊故爭鬨者悉與可否使平歲荒糶穀減常價之半人頼以不殍或傾囊出金為貧者輸負世皆以為難遯菴嘗為鄉人誣訟于郡上書白父罪以歸邑令祀先聖愆于禮度期進以直言為令所銜誣以他事繫獄連坐者懼期進曰無為爾理可勝也訴于憲司竟釋之正統丁卯景泰庚午癸酉三試鄉闈不利及丙子始得捷天順丁丑試春官下第歸愈勵志以圖再舉遭祖母及妻之䘮悲痛成疾疾革脉乍有乍無神將離形猶從容作仁義語呼諸弟諭之曰我後不可絶因誦文信國寄弟詩親䘮君自盡猶子視吾兒之句翛然而逝天順戊寅六月二十一日也生宣德庚戌二月二十九日得年二十九𦵏本里鏡口不食之原女二人槐瑞栗瑞銘曰 何志未將何命不長嗚呼期進孰不爾傷我其銘之以傳播于無疆 東洲林先生墓誌銘 先生卒之明年其二孤寓書于京師謂潛曰吾父子師也子吾友也處師友之厚而銘其墓也於子實宜潛時方膺命往南京主試秋闈不果作既畢事復命又得歸省之請率遽就道又不果作及抵家具牲幣哭先生於靈次而二孤又速銘乃退而薰沐謹序而銘之曰先生諱蘭字廷芳行十九姓林氏世為福清栖林人曾祖君正祖宗大號榕齋丁元季騷動與弟肇避亂于莆田里鄭塘尋徙谷清里後許父震號省菴又徙于安樂里横渠世不仕皆以地理學鳴于時母宋氏城東德吉女先生少負大節嶄然出頭角于稠衆中年十九習舉子業二十四補邑庠生從翰林侍講林公遊問學深於造詣為文章務捭落尖新蔚然成一家言公亟稱其力學可畏又自喜其得起予之人凡在公門者亦交慶其得佳友也時家甚單窶而門户又多虞先生力貧支之不至落莫永樂甲午貢太學丁酉秋以書經領京闈鄉薦明年春登李騏榜進士第選翰林庶吉士辛丑拜廣東廣州府新㑹令下車首謁文廟退視學舍皆就傾壓度工相材不旬歲而新選不暱之民以充弟子員日加訓勅司教事者坐收成功邑有守禦兵暴民久矣先生約以法而民始安初民爭水利每以兵挺相殘先生至治其尤無良者餘皆私相戒語不敢復有爭富民陳某二姓訟田久不能平先生判出於公皆悅服而退舊俗弔喪必歌飲為娛聞先生嚴教令而罷宣德丁未以母䘮歸後令至政尚苛蠧民困敝不聊生耆老談鼎蘓觀道等數百人不逺萬里走京師上章乞先生還治詔許之遂去後令趣先生起苫塊中以慰民心時方編造民數有黠民數輩遺百金乞減户口却不受蠻人入貢道經于邑上夜遇盜奪其貨泣訴于縣急捕還之蠻人叩謝去凡神祠載諸祀典者悉易敝為完費出于公而民不知擾力出於傭而民不知勞自是民益愛之如戴父母也先生素以廉辨稱然疾惡太嚴竟為暴憎之徒所誣歸為林下人歸數年邑民李觀華等累致問安書兼以厚貺邑雖有新令而愛慕猶不衰於先生也舊居狹隘别買地於東洲上繚以周垣垣之下取果木植之而荔枝為多中構屋以居自號曰東洲叟日惟讀書大游肆於六經與夫百氏子史而時又寄興於詩詩雋永深得晉魏體學者自逺方而至屨不絶户外縉紳大夫竦然想見其為人既見而温温似不能言即之與居愈久而愈可愛間而傾吐其所有愈叩而愈無窮性孝愛遇父母忌辰追感涕泣幾不可生撫兄子敦徵棨如已子棨秀發尤其所愛者嚴於訓勵今成名為材進士葬叔祖肇伯父履兄莆從兄應從弟芊與肇之配袁應之配方凡七䘮人難之治家不肅而嚴䘮𦵏事絶不用浮屠法至於巫覡符呪之術痛疾之如仇讎先世譜牒失於兵燹先生考其所可知者系之無郭崇韜哭墓之失而有狄武襄却像之賢晚歲益沉潛理學坐一室凝重如泥塑人稍倦則朗誦晉魏人詩音節諧金石琅琅可聽遇風日佳時輒整歩徐行於東阡西陌間鬚鬢皓白老氣英英見者嗟嘆以為今世中見古人也生於洪武丙辰閏九月初七日以景泰乙亥十一月十七日卒享年八十其棺槨衣衾皆嘗所自檢者而殯殮有遺命一遵文公家禮云元配蒲坂鄭氏繼蓼江楊氏俱先卒繼廣東儋州時氏側室宋氏子男二敔楊出讀書善詞翰次敷時出頴悟絶人以詩經領癸酉鄉薦女七長適黄次適王俱鄭出次適徐次適余次適吳俱楊出次適張時出次適丘宋出孫男一浦未晬而卒女二恭惠尚幼墓在惟新里龍泉寺榆林之麓堋用天順丁丑十二月十五日也潛少時及門三年荷先生教愛之恩出於尋常萬萬既去而入官思為先生報者在建勳立節以副平生之期愧德薄才鮮未即遂耳仰止山斗屢欲一歸以請益未能及得歸而先生逝矣俛仰人世不知涕泗之横流也是宜有銘鑱諸石以垂永逺庻幾寫潛與二孤悽惋之懷銘曰 道之蓄諸身也不澤于世則淑諸人以傳古聖賢皆然也先生方進而絀澤于世者百不一施而其淑諸人以傳者浩乎未涯噫雖死其奚悲 壽光知縣楊君墓誌銘 君諱昕字元霽姓楊氏先世居福建之長溪宋淳熈中有龍桂者從其兄宗旦客瑞安講學陳止齋之門久而卜居邑之汀灣遂為瑞安人則君六世祖也楊氏世為儒未有仕而顯者至君之伯父諱景衡舉進士累官福建左叅政使振耀其宗曾祖諱瑜祖諱良皆以景衡故贈福建左叅政父諱季號裕菴前母曹氏母李氏君自少負氣節嗜讀書郡守何文淵奇其才選充邑庠弟子員年二十四試鄉闈得偕計吏以升累入㑹試俱不偶竟以太學生擢松江上海知縣上海民多富饒其豪右者往往以厚利餌縣官因肆其惡於細民君至擯私謁為政寛而不縱不數月暴力銷軟境内晏然尋丁母憂去民遮留不獲相與泣而歌曰繄楊侯兮慈良惠我民兮無逋亡何為遽去兮有母之䘮誰復惠我兮我寧不悲傷又歌曰楊知縣為政淡然民自便我民聚錢數十萬泣送楊侯侯不盼服闋上天官適華亭缺知縣其邑之薦紳大夫及斯民之在都下者俱上章以君為請遂除君任華亭華亭亦松之屬邑其賦稅讞獄視上海尤多君理之有餘力常莅學校與諸生講說道理時又集邑中之賢者諮訪民隱故施之於事無愆歲嘗大祲郡kao司督租甚急君力阻之不聽具狀以聞悉蠲巡按御史以名薦於朝召試都察院例當得御史侍郎廣宗崔公嘗巡撫南圻素重君於是累累向人道其賢都御史順義李公與崔有隙且忌君不阿遂擯不用以原職改任貴州之壽光下車輒諭民凡懷不平者得自陳親與辦理犂然當人心逐衣食於官者數十輩邑以大治有羣盜發民倉總兵官捕獲論以死法君曰此饑民不得已之為也力爭得減死人有所餽遺雖菓菜之微亦不受居官十餘年衣粗食淡意豁如也享年四十又七以天順甲申三月三日卒貧不能歸其䘮妻子常有饑色其屬民封太常少卿劉公某屢給以薪米遂以不饑數日其弟時至始發䘮歸𦵏于其邑之集善鄉西粤山之原實卒之年十二月十七日也元配胡氏繼配張氏范氏子男二堂璞女二長已適人次在室君平居恂恂若不能言遇事輒發剛氣雖力能寵辱人者不為之挫其治政之暇輒把玩經書探求性命之奥又旁及史傳考法古君子立心行已之方性喜吟咏雖困劇不廢為文鬯達無險僻之語類其為人卒之日壽光人叫號徬徨若無所依華亭上海二邑人聞之皆哭出涕又預合錢付數人走蘓州迎于水次侯䘮至舉而賻之盖其治邑隨所至必力去民病而施其所欲者故為人所哀思如此予辱君交幾二十年知其才行之優而嗜學不倦重愧不能及也其筮仕得一邑意謂朝夕當有遷以大其施既而入朝輒斥斥不久而死以君安於義命固無憾於其心然仁可以壽而夭才可以逺到而中止此凡識君者皆不能無恨也矧予又知君之深者哉遂考君之官世行治誌而銘之以遺其姪貢士某使刻而納于幽以寓予之哀且傳君之美於不朽焉銘曰 謂君為窮兮乃有位而祿謂君為亨兮胡不遐以趣嗚呼天不可問兮理辭于麓俟後之興兮君子有穀 工部局副丘君邦禮配陳氏墓誌銘 孺人姓陳氏諱祥字淑慈世居延壽里涵江為隱士德和之女歸同里丘氏為京局副使邦禮君之妻舅早䘮常以不逮事為恨事姑旦暮上食飲無違意客至具觴殽以無為有人不知其貧治女事甚勤月積歲儲久乃克裕性和而善教子女各就業無廢惰者從邦禮君居官百費視官祿上下豐儉得宜又斥其餘以貸鄉里游寓之貧者即不能償置不問邦禮早起趨公所抵暮始歸一切事孺人皆以勞自當不使之知初余入京舍其家未嘗聞其出疾聲戒諸子相禮遇甚厚始猶疑其第勉强一時乃至久能不變也及邦禮君請老歸家事種種就緒於此可以安坐享富樂矣而孺人猶履儉約食不累豆服飾出洗刷以為新人難之是知人之造家必内有佐助者之賢否則幾何不始立而終敗哉孺人生於洪武丁丑六月十四日卒於天順已卯八月二十三日得壽六十又三生一男曰謨其曰諒曰讃曰誠曰譜曰謙皆側室出二女皆適人孫男四曰忠曰憲曰泰曰恕皆幼墓在延壽里塗山之原𦵏用辛已十二月二十四日也諒舉鄉闈有名㑹試辭教職卒業太學今聞訃將歸守制來求予銘銘曰 不疚其艱勤以自毖不利其亨而戒傾躓此女婦之所難為孺人之所易我其銘之非獨慰九泉之思將以昭示于來世也 叔母孺人何氏墓誌銘 孺人何氏莆維新里錦江人曾大父道夫號清修大父允恭號東隱父宗樸號頥正道人連世不仕以行義重於鄉母郭氏初孺人之姊歸柯氏為我叔父之室有賢行方逾三年卒叔父聞孺人賢如其姊復遣媒妁聘為繼室姻屬多助為之言久而始從及歸事我大父母承顔色教令一信而順於叔父得輔相之宜於凡内外屬人上下適其分其自奉皆薄其推以及人者無或吝其收恤孤貧子女皆厚及長又婚嫁之使不失時時人皆謂賢孝慈和必享壽考乃以 天順八年 九月十一日卒僅得年五十一生三男曰深曰混曰灃其一男曰瀾及二女皆側室鄭氏出也深居䘮不出庭户朝夕哭盡哀來弔者憐之且謂非孺人之教不能然也墓在醴泉里斜山棘州坑之原𦵏用卒之又明年丙戌正月十一日先期深以書來告潛悲弗獲臨兆從事顧以所能用情者執筆為銘文埋于幽以長其聲而已銘曰 柔而嘉愼所履意度汪汪無愠喜宜永年宜遐祉方陟其亨倐而止吁嗟乎天何為爾琢辭于石昭厥美垂千百齡無已已 哀辭 封孺人楊氏哀辭 悲流歲之倐忽兮灝零露以瀼瀼嗟背蘐之頽謝兮嘅於邑而無芳閟閨闥兮憭慄掩帷箔兮空凉維姱德之貞順兮宜壽考而不忘胡為罹此殃戾兮汨長夜之茫茫遣巫陽而筮予兮恐離散而或後也乃不招於四方兮竟澌盡其莫救也豈騫翔以上遊兮邈瑶池之無路也將揺佩於湘臯兮凛風濤而非所處也嗚呼已矣軋予心而弗瘳將鑿椒以為粻兮掇蘋芳以薦羞載竚貽其莫及兮渺巴雲之悠悠増惝怳而慘悽兮澘汍涕之如流誶曰蒼茫無端兮孰從而欵仁必遐齡兮何不我亶顧哀榮之兩全兮世不多有嗚呼全生而全歸兮夫復何咎 祭文 祭張姑文 維 景泰五年 歲次甲戌夏五月某朔客金臺姪柯潛嚮方哀告于横渠張舍亡姑之靈曰潜覊跡京華去親舊幾五載矣方此傾仰而一段凄風忽自南來遽覺有愴然氣無何吾姑之訃音至矣嗚呼哀哉追念潜家食時凡骨肉之親俱保完無虞歲節聚合歡慶於一堂之上其樂可勝道哉詎意不旋踵間没者四人先大母繼以吾妻又繼以吾妹又繼以吾姑仰而哭俯而思推究速禍之由則吾家深仁厚澤奚宜有若是之殃咎也嗚呼天其可問耶惟姑之生其性聰慧其行慈良婦焉妻焉母焉靡有不宜者夫何天奪之早使子未有成女未有歸纍纍然早夜叫號前孰之襟後孰之裾哉度姑於此既不能瞑目九原潜之於姑病不及問死不及弔尤其飲恨而吞聲也睇南山而興嗟瀝肝腑以陳詞臨紙荒迷涕泗交墮嗚呼哀哉尚饗 祭大父桃溪公文 維 景泰六年 某月某日孫男潛聞大父之訃於金臺寓舍不勝摧傷之至謹為位㑹哭薦以酒殽而告以文曰嗚呼昔哭大母今哭大父其間哭妻哭妹哭姑不數載而䘮者多也嗚呼天乎何降訩之深而使我居不能安食不能甘病不能愈也嗟惟大父在褓而孤耿耿乎若向曙之星纍纍乎若幾絶之縷也比長有知乃辛勤立門户而備嘗乎艱阻也幸而既壓後起者以氣節之竒志慮之大寔羣中之翹楚也始貧而乏終富而餘以勤儉所積非暴横所取也載飭祠堂載修先塋而其餘力又營治乎屋宇也壺山之陽桃溪之曲窅乎其幽深者棲遲之别墅也明月浮波凉風入室灝乎其凄清者四時之儔侶也惟勢炎炎人所趨而我所拒也惟貧無告人所棄而我所與也積書以遺子孫而諄諄是訓者惟恐為人所笑侮也操成以待鄉隣而形於進止者無敢或愆於䋲矩也人皆謂天必佑善而若我大父者百歲可竚也奈何壽止七十有四而歸骨肉於坏土也屬纊之日閭里為之罷歌而饑貧者自痛于失所也况潜為孫尤所教愛者當何如其嗟苦也嗚呼天乎恩不能酬言不能極徒南望號呼而揮涕之如雨也嗚呼哀哉嗚呼哀哉尚饗 說 曹氏二子字說 嘉名美字殷以前未有也有自周始其意欲為子者因之儆于心以善其身故不以國不以官不以畜幣不以隱疾必於信義而擇淑令焉後世日趨於浮靡僣擬為高則堯舜夔龍立奇為異則星雲麟鳳下此則饕慕珠玉志愈陋而名字隨之甚非古人教子意也錢塘曹某今寓京師生二子皆頴異可教而成因名其長曰政字尚賢名其次曰潤字尚德非所謂必於信義而擇淑令者類耶脩撰童君大章千户范君叔大皆其舊契也喜其不僣擬不立竒有古之風而又懼其弗克稱也偕來請說於予使之日儆于心予方自儆不能有成而於二子尚何言哉請之不置則曰昔郢相誤筆舉燭二字燕相推其說行之燕國大治夫所推之說非郢書意也而能為燕國之益於二子亦以燕說之可乎天之生賢將以為政仕者事也人之脩德將以潤身學者事也豈曹氏之子欲其長者仕以治人而次者學以獨善其身哉盖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二者相資而不離也尚賢果欲仕乎則務學可也尚德果已學乎則出仕可也兄弟尚交勉之以無貽斯名字之慚 雜著 硯銘 剛其德也方其質也寧剛方以異不䠸⿰以隨我其監汝蚤夜以思直焉惟汝知之枉焉惟汝規之然則汝實為我之畏友何但䇿勛於塲屋效事於文辭耶 題李太僕詠梅詩巻 梅峰李公朝退之暇詠梅花律詩百首用馮學士韻絶詩百首用馮學士題發乎情根極乎理駸駸乎風雅門堂盖達而工非窮也莆近時多作家人人完長卿之高壘鼓秦系之偏師出竒角勝未聞有推阻而退降者公坐觀於旁養竒蓄銳欿然若無能一旦馳赤電舞豪曹衝突於羣雄之伍而偃旗棄甲敗北者多矣雖然莆一隅耳詎知天下無敵手乎公試揚麾挑戰以觀其勇怯如何潜當䇿駑駘揮寸刃為公之偏禆也 竹巖集巻下 補遺 詩 讀宋陳忠肅公傳有感 〈見莆陽文獻〉 邊塵捲風天地黑鐵騎長驅滿南北厓山孤主知在無一夜愁心徧頭白丈夫恥作負恩生舉手擎天天已傾孤城如斗猶百戰蒼蒼不遣功勛成龍虎可騎不可擾怒氣吹人山亦倒君臣大義心自明白日青天懸皎皎嶺海間闗草樹寒四顧無人雙淚彈國破家亡惟一死首陽有薇𨙻忍餐節義文章理不爛萬丈紅光燭霄漢我懐往事悲復歌凛凛英風鬢絲亂 對雪作 〈見莆風清籟集〉 去年臘月江南村梅花如雪飛紛紛今年飽看京城雪色比梅花更清絶繁 急管是誰家流蘇帳暖傾流霞何如金馬門中客瓦鼎敲氷閒煑茶玉樓稜層銀海動自笑書生能忍凍漏聲催就碧窻眠一夜寒光照清夢送檢討莊孔陽桂陽判官 〈見莆陽文獻〉 鐘聲催曉騎寒色上重裘笑别鵷鴻侣遥臨山水州直言非不用髙志自難酬公暇閒吟處風清月滿樓 遊靈雲寺 〈以下二首見莆風清籟集〉 朝回天尚早騎馬到巖扉澗水流花去山雲載鶴歸和羮芹菜嫩薦酒蕨芽肥適意坐來乆空嵐吹滿衣辟支巖 〈按黄仲昭未軒集登辟支巖追次柯竹巖韻共二首此其第一首也其第二首失載〉 攀雲凌絶頂一望海天空野色斷橋外鳥聲髙樹中烟凝芳草碧苔襯落花紅萬慮都消却長歌送暮鴻送行人司正邵震使安南 〈見莆陽文獻〉 天王出震繼虞唐宇宙重新化日長要使車書歸一統逺頒正朔到殊方碧天盡處通容管瘴雨晴時過冨良珍重平生清苦節莫將薏苡載歸囊 無題和義山 〈原本四首今僅存二首以下見莆風清籟集〉 翠袖湘裾立曉風綘紗窓外畫闌東傷心玉笛聲初斷回首瑶䑓信未通滿地淡烟芳草碧一簾殘雨落花紅年來但守芳心在兩鬢從教似短蓬 人在蓬萊欲見難重門花落又春殘驚回逺夢鶯猶語題就長緘硯已乾雲母屏前香縷細水晶簾外雨聲寒篋中舊製雙紈扇愁拂塵埃强自看 三月晦日作 斗室翛翛半掩扉一春多病賞心違東風不忍輕相别吹送楊花滿院飛 棠梨白頭 開到棠梨春事休紅情緑意總堪愁雙禽無計留春住恨倚東風雪滿頭 文 送兵部尚書王公還河州序 〈以下二首見莆陽文獻〉 兵部尚書戇菴王公方五十二以病乞歸河州䟽五上上始賜俞允且謂疾己當復來命下薦紳大夫共惜其去而其中有為國家愛重賢才且知公者惜之尤深海内之士游學于都下者多踵門投詩誦其賢髙其節以寫平生傾慕之意至于武夫悍卒庸人孺子聞公之去亦皆齎咨涕洟欲挽留之不可得獨憸邪怪巧之徒為公所摧抑奄奄側目思欲起而不能者則喜而相賀曰公去吾屬可無患矣又相與言曰貴勢之圖去公誰復阻我哉葢公自少負氣節讀經史以古之光明磊落者自期正統己巳舉進士為戸科給事中輙言事無所顧避風采英英動人庚午土木之變廷臣抗䟽論權奸誤國之罪又擊死餘黨三人公實倡之既而敵騎薄都城公督兵拒守敵知有偹隨遁去尋陞右僉都御史守紫荆居庸二闗又督修闗南北三城相山之髙峻者為墩臺數處分兵守瞭皆足為經乆之計景泰辛未奉命往淮揚緿督漕運兼廵撫之仕風清𡚁絶國用足而民不擾淮徐之間嘗連歲水災且大疫公大發官廪及斂冨人所輸之粟厚賑䘏之又為病坊處疾病之無歸者擇良醫四十軰屬以視藥食令無失所活垂死之民餘二百萬其死而有子孫來告者予棺暴骨于野者使在䖏隨收瘞之時朝廷聞民饑餓遣使助公理荒政至則公已經營綏輯而民皆得所矣使還奏公之績乞賜褒崇公且馳疏自劾不能恤民患又言謹天戒嘗以進君子退小人為先還朝上念其功陞為左副都御史仍莅淮揚又上疏陳致治保邦十二事其言多諷權貴人上嘉納之天順初元權貴人隂中以事罷歸里居無懟色悉謝絶賔友閉門讀書時出展先隴不復他往辛巳秋敵寇入莊浪起公仍舊職參賛軍務宼平復奉命理漕運公至徐百姓扶老攜幼迎候水次歡聲徹逺邇比就館衆擁入羅拜歌呼連三日乃止至淮亦然而漕運之政乆廢於是復經理如初去年以廷論擢公為尚書公收用才良屏棄姦佞思修舉廢墜以佐聖天子興太平之治而早夜䆒心屢至忘寢食及以病在告猶懇懇然以邊事未寜為念此其忠義凱切自始仕迄今未嘗一日忘于懐所謂頽嵩岱而不能壓者故其去也君子以為憂而小人以為幸也然公有恩于民有功于國家天報之以福盖未艾而勿藥之喜將不旋踵見矣公當促駕而來使憂者以樂幸者銷沮其心而與傑士戮力國事以畢懐忠抱義之志願然後退而休焉以收知止不辱之完名此予與天下士之所共望也因書以為送行序 撫州府學重修記 皇帝光復寳位以來屢詔天下有司興學以崇化本而學之興能稱上㫖者盖鮮吾莆周君瑩以水部主事擢守撫郡既至首謁夫子廟退而周眎學舍皆敝陋大懼廢墜教基遂諗諸寮佐以公錢修之廟自大成殿東西序㦸門靈星門學自明倫堂以及肄業之齋㑹饌庖廪之所工繕材良各得其度至于文昌樓洗墨池皆治以為髙明息游之具盖往來之人莫知其經始而特見其成既成教授李慶以書來言曰撫郡在唐時惟有夫子廟 天復二年 刺史危全諷立也宋慶厯間郡守馬尋復增立學其制始備是後屢壊而屢有修之者然率皆茍簡修未幾而壊隨之未有如今之既完且固為可乆也願有記余觀理財聼獄凡起廢决滯之方皆世吏之所用心以為才者也然非為政之本用心雖勞而治不效則怒而號曰何民之難理也獨未知君子之政有易勞以為逸去難而為易者焉興學教士是已葢人之起居飲食動作至于修身為國家天下皆自學出其教之也有師友之資有勸懲之則積而至于歲月之乆其化之行則紀綱修明其才之成則公卿大夫百執之選得其士其居常也誾誾秩秩可挹而親其或臨大節也浩乎不可摧奪彼瑣瑣世吏之所用心者其效曾有是乎故古之良吏載于史籍者多而文翁之守蜀褒然為首稱也周君讀經書尢精于詩逹于政世吏之所趨向者不暇為其棄不務者則先之故朝至郡而夕舉興學之政以作士民文翁葢不得專美于漢也郡之人登文昌之樓有堰隆然將復合乎則為我謝周君曰是乃天兆嘉祥以彰知木崇化之政黄震之謂第一流人物復出矣余於是時尚有以頌君者姑為之記修學之成使刻于石以俟 附録 中順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學士竹巖柯公行狀 〈翰林院修撰門生吳希賢撰〉 公諱潛字孟時别號竹巖行四姓柯氏先世石晋時大理評事公寳自泉之晋江遷莆田武盛里生宋户部員外郎峽户部生進士長陽尉濟長陽生潮陽令璿令之孫贈承事郎昱遷本邑安樂里族日以盛其所居山至今號為柯山承事生海豐令新之海豐令生海豐尉嶨由海陽至公之父原朴九世皆不仕公生有異質周歲家人示睟盤一無所顧惟取書展玩乆之若有所悟者祖父異之曰是兒必以文章大吾門十歲就外傅喜賦詩十五能為舉子文時林知縣廷芳方行人澥二人以葩詩名郡中公從之遊能盡得其奥㫖正統癸亥徴補邑庠生明年甲子領福建鄉薦當赴禮闈以未忍離親弗果行戊辰試春官弗第為國子生景泰辛未廷試第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公丰神秀頴資性持重言笑不茍其所與遊必斯文雅誼至傾倒無間非其類雖逹官要人氣燄薫灼遇之不交一語當是時翰林諸老多為之引譽自是凡朝廷有選任有制作公皆與焉壬申四月陞右春坊右中允兼修撰五月預修厯代君鍳癸酉書成賜白金文綺甲戌㑹試為同考官是歲五月預修地理志書三載秩滿進階承徳郎封父原朴如其官母戴氏為安人贈封其配戴氏繼室俞氏皆安人丙子五月陞司經局洗馬仍兼修撰七月命往應天考試舟經淮揚士有暮夜投公鬻私者公叱之曰爾急去毋自速罪戾其人謂公陽却之固以請以所賂遺公前公怒命執之付有司治以法是科塲屋肅然録成稱得人為天下先還朝乞恩歸省未行英廟復辟改元天順更授公尚寳司少卿兼職如故仍許歸省戊寅十月還京己卯二月奉㫖修玉牒庚辰命偕吕學士原考禮部㑹試十二月命充東宫講讀官進階奉直大夫加封父中允公奉直大夫尚寳司少卿兼翰林院修撰壬午吕學士卒英廟御文華顧謂内閣臣李賢曰吕原卒内閣宻命之地今翰林院文學之臣誰可嗣其任者賢首薦公曰具官臣柯潛清徳粹文於今罕儷上然之己而弗果用癸未二月復命偕陳學士文考㑹試未竟㑹塲火而罷甲申今上即位以侍從恩陞翰林院學士三月有㫖選進士十八人李東陽等入翰林為庻吉士命公教以古文詞學希賢不肖預執業焉八月上御經筵勅公兼經筵官九月奉㫖纂修英廟實録成化改元八月主考順天鄉試九月玉牒成賜白金文綺丙戌殿試與讀巻是月再奉㫖教庻吉士林瀚等二十四人十月賜新刋貞觀政要一帙十二月詔吏部臣簡文學之臣堪入内閣掌宻命者數人以聞吏部王尚書翔復首薦公又不果用時命掌翰林公維持公正人心帖服八月進英廟實錄陞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學士十月賜大明一統志戊子二月侍經筵講讀時禮部左侍郎虚位吏部臣䟽乞以今閣老眉山萬先生及公充之二人皆極翰林一時之選且意階是可獲大用名既上公復不果用七月詔下議慈懿太后山陵事公率僚屬上章論合𦵏於禮為宜詞甚剴切既而文武羣臣又合詞上請制可之十二月賜經筵儒臣七人襲衣冠履時公已聞少卿公喪即其家賜之既而有司為少卿公請祭公陳情且乞營𦵏或謂公乞𦵏於禮非宜公曰人子患不能厚𦵏其親吾盡吾心而己得請與否非所較也幸而獲請雖死且不朽上念公經筵勞併與之𦵏葢異數也公受恩感激銜哀就道抵家擇𦵏地于祖居東一里許和温山公既奉几筵第圖繪形式付其弟通州學正江董成之時母太宜人在堂庚寅正月太宜人屬疾卒朝廷遣官諭祭辛卯四月有詔起復時祭酒員缺乆難其人上知公剛方將用之公聞命具䟽辭乞終制大畧言奪情非令典忠君者必自孝始未有不能盡孝于家而能盡忠于國者也上覽䟽許之初公素無疾至是以乆寢苫塊患左足風痺比免喪乆之猶未平而寒疾繼作矣公自必不起呼學正君與之訣而逝時癸已年八月十八日也距其生永樂癸卯十二月初六日年五十一娶戴氏先卒繼娶俞氏前南京禮部侍郎綱之女側室王氏子一宗文王氏出公早有二子皆不育泊宗文生適吏部薦公入閣弗獲命學士永新劉先生戲謂公曰入閣與有子孰多公笑而弗答女二長適饒州府學鄭教授之子邑庠生叔寛次亦夭俱戴出俞宜人有賢行事舅姑内外無間言撫宗文如已出公身後可無憾矣公平生負直氣操行介持發而為文峻整有法類其為人尤長吟咏興至舉筆立就清新微婉綽有風致所著有竹巖集稿若干巻性尤喜言遊供職之暇偕諸知己窮覽勝概雅歌投壺分韻賦詩襟度豁如也既綜院事修飾公宇即詞林後圃結清風亭鑿池蒔蓮决渠引泉公退宴坐其中又翛然若真登瀛洲者至於遇事感發言論侃侃揚榷古今毅然自負噫如公者可謂動静不違守之以正者矣故雖官庶僚已繫天下之望位日通顯望日隆重雖嘗以聖賢之學經濟之謀啟沃聖心而未見柄用夫用不用非所以論公也公孝友天性愛二弟撫育從子始終無間因念季弟之早亡也悉以先公所搆寢室讓與其子宗璧而自與學正君别作室于都㕔之東西以儉約自居而其睦族人也尤篤恩意先是族有戍瞿塘者父子相繼死溺一子清尚幼未有知識公聞之惻然亟取以來以長以教洎有立始遣歸其行義大都如此公之卒也廵撫福建都御史江浦張公以聞宗文遂以某年月日𦵏公先期遣人走京師乞銘表於當朝鉅公謂希賢故門生宜有述希賢愚不肖聞公將北上方以晨夕得親炙為慶奚忍遽聞其訃而與之永訣耶又奚忍執筆而為之論撰耶雖然師生義重不可終辭敬錄公履厯之大者如右庻立言君子有所採擇云 像贊 〈從吾彭韶題〉 髙材逺韻清標粹學掄魁之中嶄然頭角玉堂賔詹斂博施約四海欽之北斗喬嶽若䆒其用庻興禮樂 遊文峰巖詩稿䟦 〈門生吳希賢題〉 竹巖柯先生以文章雄一世曩在翰林嘗奉上命以文章教希賢軰庻吉士十八人希賢愚不肖先生不鄙所以相汲引甚至先生為人風度凝逺胸次灑落故發之詩篇率清新俊邁如登千仭之崗天風颯至爽氣襲人而此二章乃遊文峰所作時先生約王君原雍偕行王君以事弗克赴既歸録以示一時登覽之勝字畫髙古實先生所自書先生於人少許可獨雅厚王君亦斯文之情味有同焉者詩之録夫豈虚辱乎哉王君求識一言希賢獨念先生負天下之望進不得為伊為周道業以宏詎意别去數載九原不可作矣觀此㑹令人徒抱無涯之悲嗚乎其無涯之悲也夫